的鐵索還連著堤石，於是，他腰身以下的部分就那麽掛在石堤上，在傾瀉的水中起起伏伏好一會兒，直到堤口徹底崩決，才隨大水消失不見。”

“但是，他畢竟不是白白送命，到底堅持到發出示警，只這一會兒工夫，下游的堤壩已紛紛合攏了閘口，雖然洪水最終層層擊潰了那些壩口，但經過一道道攔截，下游還是有數千村民獲得了逃生的時機。他以一副血肉之軀，挽救了數千性命，莫二，你說，這算不算死得其所？”

莫良用力點頭，怔怔地紅了眼睛。心中又嘆又痛，說不出的難過，他抓起酒壇，迎風灌了一口，酒水入口清凜，味道甘而淡，這才反應過來自己的春水已被景傑拿去。他起身立於雲隱，提著酒壇與景傑手裏的春水一碰，“你小子真好命，有個這麽了不得的父親，來，為你父親，幹了！”

莫良一氣喝光剩下的秋江，他知道景傑酒量不行，一抹嘴，便去取景傑手中春水，想要替他飲盡，景傑卻擺手，身體後仰，將餘下的半壇春水淩空灌入口中，一氣飲畢，辛辣的酒氣上竄入腦，氣湧太猛，如悶棍擊在頭頂，可心中憋悶了許久的郁結之氣卻也一擊而出，通身熱辣辣的痛，卻也熱辣辣的暢快。

景傑仰躺在雲隱上，半邊身子懸在空中，手一松，已空空如也的酒壇應聲而落，地上泥土松軟，只遙遙聞得悶悶的一聲裂響。

莫良知道，這一回他是真的醉了。他俯身抓住景傑手臂，生怕他一個不小心跌下去。

景傑躺臥在風中，仰面看星星點點的夜空，舌頭已有些微打結，“莫二……你說，我該開心還是難過……”

“開心，當然是開心。”

“他是當之無愧的英雄，是不是？”

“是，他絕對是頂天立地、光明磊落的大英雄。”

景傑怔了怔，好像忽然想到什麽，一骨碌坐起來，看著莫良道，“為什麽那麽多人，說他……說他是兔佬兒……”他不待莫良回答，兀自繼續道，“就算他不喜歡我娘，那他喜歡的也還是女子對不對，他原想帶那個女子出走，怎麽可能和蒼翼那個老妖怪扯在一起……真是可笑……”

“那些個猥瑣小人就喜歡亂潑臟水，”莫良道，“他們一定是嫉恨，嫉恨別人是真英雄。”

“對，他們是嫉恨。”景傑豁然一笑，手一揮，“莫二，咱們繼續喝，不醉不歸。”

莫良攤攤手，“阿狗，我倒是甘心奉陪，只不過咱們得另尋個有酒的地方，我就帶了一壇春水，還被你小子喝光了。”

“這個好說。”景傑搖晃著起身，卻身子一歪向下跌去。莫良心裏一驚，隨後躍下伸臂想要拉住他，只見景傑頭下腳上胡亂墜落，原本毫無章法，卻在中途身子一擰，足尖在雲隱柱上稍一借力，便穩住身形，輕飄飄如沙鷗低掠。莫良嗤一聲笑了，不愧是景阿狗，都醉成這樣了，迷迷糊糊胡亂使出的隔岸飛花還是這般好看，這小子的輕功也太好了些。

穩穩落在淺草中，景傑圍著雲隱轉了一圈，在一處站定，躬身摸索一陣，直起身時，手中竟抓了四壇酒。

“夠麽，都是春水，還是茵茵今春新釀的。”

“夠了，太夠了。”莫良微微一笑，“還記得麽，不如佐酒，煙消雲散。”

“怎麽不記得。”他們二人幾下又攀回雲隱之巔的雲石上，景傑揚手擲給莫良兩壇酒，亦笑道，“不如佐酒，煙消雲散。”

四十二、宿醉

這一喝，便真的醉了。莫良也不知自己睡了多久，迷糊中，只覺鼻孔瘙癢，忍不住大大地打了個噴嚏，人也激靈一下清醒過來，他揉著眼睛坐起身，陽光太足，還沒來得及看清眼前的人，已聽到一串嬌俏笑聲。

“莫二哥，你們也太不像話了，居然醉成這個樣子，”一人湊近他，鼻尖幾乎貼著他的鼻尖，嗅一嗅，又故意掩鼻皺眉道，“渾身酒氣，臭死了。”

莫良眨眨眼睛，終於看清紫玥嗔笑的小臉，見她手中捏著一支細幼的毛毛草，這才明白方才是紫玥故意在他鼻子上瘙癢。他對紫玥一向沒脾氣，由著她取笑，四下環顧，發現自己竟是在臨水閣書齋的地上睡了一夜。他撓撓頭站起來，一回身，噗嗤一聲樂了。

書案後，景傑兩條腿高高地搭在椅背上，後背抵在椅子裏，腦袋則垂在椅子腿前，而他竟以這種倒栽蔥的怪異姿勢睡得好不香甜。

莫良這才想起來，昨夜兩人都醉了，他的酒量到底比景傑強上許多，最後還能搖搖晃晃把爛泥一樣的景傑扛回臨水閣。他大概想把他安置在椅子上，結果自己醉得太厲害，竟把景傑頭腳弄反了。

“我還從沒見過小表哥醉成這樣呢，”紫玥道，“剛才我用毛毛草逗了他半天，跟個死豬一樣，居然一點兒反應都沒有。”

莫良哈哈一笑，“那是因為你用錯了家夥兒，你要是拿把刀砍他，我保證他一下就跳起來。”

“你們兩個都好大的人了，怎麽還跟毛頭小子一樣貪杯，”紫玥嗔怪道，“我今日一早來找小表哥玩，敲了半天門沒人應，本以為沒人在呢，結果一把推開門就看見你倆東倒西歪地躺著，猛一看還以為你們被人害死了呢。”

莫良敲敲她的頭，“你兩位哥哥這麽神勇，什麽人能害死我們。”

紫玥一縮脖子，沖他吐吐舌頭，“是好神勇啊，小表哥還好，莫二哥你怎的醉得連衣服都脫了，”紫玥看看莫良赤裸的上身，壞笑道，“也不知是不是仗著酒勁騷擾誰家姑娘去了，小心我告訴海灣姐姐。”

經紫玥一提，莫良拍拍腦門，想起來，昨夜景傑趴在自己肩頭一陣狂吐，不得已只能把外衣脫下丟掉了。

“景阿狗……”莫良咬牙，那可是一件衣料上好的新衣，他剛要過去把景傑揪起來說道一番，忽聽身後房門砰一聲被人撞開。

紫玥進來後發現二人醉得東倒西歪，怕杜揚看到怪罪，特意拴了房門，所以，這一下撞門聲音極大，門栓應聲而斷，屋內幾人都不由一震。還不待他們回身細看，半截斷裂的門栓被人用腳一挑，向著景傑勁射而去。

紫玥大叫一聲不好，卻見景傑眼皮都沒擡一下，足腕一旋，已卸掉門栓的力道，將它斜踢出去，接著，身子一擰，便在椅子中坐正。

景傑一手支額，睡眼惺忪地向門口看去，打著哈欠道，“師叔祖，今天怎麽這麽早……”話沒說完，另一截門栓又飛了過來，景傑一側頭，這一回，門栓擦著他的耳朵偏過去，徑直穿透窗欞，越出窗外。經過這麽兩下，景傑的酒徹底醒了，他終於覺出，此刻站在門口的蒼翼不太對勁。

蒼翼還是慣常的樣子，灰布長衫，少年容顏，只是眼眸少了些平日的調侃戲謔，多了幾分說不出的沈郁。

“景阿狗，功德碑是你改的？”蒼翼瞇著眼睛看他，口氣也還是慣常的輕松，但還是有些什麽，不對勁。

功德碑在聖域備受推崇，碑體肅穆高大，造型古樸端方，已在昭彰臺前立了數年，上面記載了三位功勳卓絕的先人姓名，以及三位先人的簡短事跡和門下子弟名單。

景傑被問的懵了一下。功德碑？他低首想了想，隱約記起來，昨夜飲酒時，好像真的去過功德碑，他甚至依稀記得伸手觸到碑體時，斑駁樸拙的涼意。他在功德碑上做了什麽，卻是完全不記得了。

“怎麽，酒還沒醒？”看著景傑一臉茫然，蒼翼卻少有的耐心起來，他環抱雙臂倚在門框上，目光仍是諱莫如深，“好，我來告訴你，昨天夜裏，你在功德碑上加了一個名字。”

景傑又怔了一下。功德碑是為三位先人而立，當初是經過聖域二十幫派和四執一致通過的，那上頭的名字可不是說加便加的。景傑看看蒼翼，下意識脫口道，“我加了梁霄的名字？”

難怪他第一個念頭便是這樣，梁霄是程風的弟子，他的名字原是作為程風的門人在功德碑上提及，但立碑時，白鵬通過卑劣手段迫他毀去自己的名字，自行逐出師門。此事已過去數年，景傑一直引為恨事，但他生性豁達，深知功德碑不過是一個形式，梁霄究竟算不算程風的弟子，卻不是在石碑上除去一個名字便能抹殺的，因而，這些年也並沒有主動提及舊事。

蒼翼似笑非笑的目光已然說明，他說的不對。一顆心剎那湧起覆雜至極的滋味。他怎麽會不知道蒼翼在意的是什麽，若真是梁霄，蒼翼何至於大早上就來臨水閣發難。

果然，景宸天，他加的那個名字是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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