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5章 番外(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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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包子表示雖然他還很小,但他也是會蛋疼的——為了他的名字。

有一個不靠譜的爹認為名字什麽的應該交給老人家,偏心的祖父母認為應該讓身嬌體弱(?)受盡苦楚(??)的溫柔可人(???)的兒媳來起,而他最不正常的娘親一句話下來就將他的名字定了——

“反正叫什麽都是叫他,看他長得這麽軟乎,就叫包子吧。起碼一輩子餓不著。”

於是他的名字就這麽定下來了。

(╯‵□′)╯︵┻━┻←表示他很想這麽做,很可惜他是個很正常的孩子,除了一頭天生的白發,所以他掀不動那些沈到死的桌子。

從他過了三歲生辰,他娘親就把他扔給了不會說話的無言叔叔,然後跑得不見人影。聽偶爾過來的封羽哥哥講,是爹向娘親求婚,娘親沒給回答直接又跑了個不見蹤影。

包子很不解,爹和娘親沒有成親麽?可是不成親又哪裏來的他呢?那些繡坊的漂亮姐姐們說必須要是成了親才會有寶寶。唔……好吧,他娘親是怪人,所以和別人不一樣也正常。

他雖然還小,但是開智比其他孩子要早許多,在他一歲多的時候就有了模糊的記憶。

那個時候娘帶著他在外面流浪,記憶裏最深刻的是自己有一次爬到院子裏玩,有許多穿著黑色衣服的人跳了進來,還砍傷了自己,抓著自己威脅娘親——娘親的身體其實不太好,似乎是生自己的時候受了傷,一年多的日子也沒能好好養起來。雖然焦急,但也不敢硬來。

他記得不是太清楚,但是那個挾持了自己的人突然就哀嚎著倒在地上,露出的手臂變得烏黑,然後像是雪一樣地融化。自己就要掉在地上,就看見娘親腰間的腰帶像是蛇一樣無限延伸蜿蜒的穿過整個院子,那些人就倒在了地上,自己也被娘親接住。

那個時候娘親哭了,眼淚是很燙的東西,他是從那個時候就有了這樣的認知。

之後娘就帶他來到了這裏。

來到王家,日子變得很平淡。但他不是很喜歡,因為沒有了娘親親手煎的烙餅,親手熬的肉粥,親手縫制的棉襖。雖然下人做的也是頂好的,但就是沒有娘親做的暖。然後他兩歲後的一天,一個長得很帥氣的男人突然出現,之後娘親就告訴他,那是他的爹。嗯,親的。

但他不喜歡,因為那天晚上,娘親哭了。

娘親哭的時候一點聲音都沒有,他也看不到,因為娘親是抱著他哭的。娘親不想他看到,不想他聽到,那他就什麽都沒看見,什麽都沒聽見。

他是最乖的孩子。

但是眼淚落到衣領裏面,淚水很燙,一滴一滴,比蠟燭蠟油還要燙,燙到發疼,疼到了心裏去。一定是那個人讓娘親傷心了,所以才會有這麽燙的眼淚。

他要討厭這個人,他這麽想。

之後娘親就不見了,那個男人對著自己發了一天的呆,也不見了。

以前總是喜歡掐他的臉的姐姐帶著他到了繡坊,繡坊裏滿眼都是穿紅倚翠的美貌女子。簡煙姐姐說,娘親把他交給她,以後他就是沐簡煙的弟子。

過了沒有一年,簡煙姐姐,現在該叫師傅了。師傅帶他回到了王家,王家和過去最大的不同,就是滿眼的大紅色——紅綢,紅燈,紅剪紙。到處都是紅色。

師傅說,娘親要和爹成親了。

—————————————-———葉招魂X王遺風——————————————————

葉招魂沒想到王遺風會求親。或者說在她的印象裏,成親為的也無非就是有老婆兒子,而王遺風已經有了這麽一個兒子,自己也就算是他的妻子,成親這種繁瑣的過程當真不必真的來上一次。

王遺風的態度卻很認真,他說他愛上自己很多年,從當年他第一次見到她就有了好感。

她卻害怕了。她害怕所有深沈的感情,太深沈,太認真,就會放不開。而她最不希望的,就是被束縛。

王遺風說會給她考慮的時間,但是不會太久。

所以她逃了。

雖然扔下兒子就這麽離家不太好,但她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跑到了東都。於是她就給簡煙留了個消息,繼續旅程,就當是散心。至於兒子會不會變成妖嬈的秀爺,這個不在她考慮的範圍內。她只要確定自己兒子能夠達到沒人能欺負的程度就可以了,沐簡煙雖然不愛出手,但武藝絕對是最頂尖的一流高手。

沒有手下,沒有仇敵,沒有兒子,孤身一人。葉招魂易容成最普通的江湖俠女行走江湖。

她體會到了當年從未體驗到的樂趣。過去的她起點太高了,藏劍葉家這個名字讓她從一開始就註定不能像一個普通的江湖俠客一樣,她從一開始就要面對這個江湖最黑暗無底的一面。現在想想,若是她一開始抱的不是葉孟秋的大腿,而是柳風骨的,說不定當場就被柳風骨殺了,然後他會對葉孟秋說一個天衣無縫的謊言,而葉孟秋也一定會相信——藏劍山莊的少爺,總是又二又天真的。

如果是那樣,自己或許就要和這個世界道別,就不會有那麽多的傷心痛苦,生死艱難。她也許就會去下一個世界,然後放棄這個游戲,在現實中一年又一年的折磨自己,然後照顧弟弟。直到有一天她死了,或是弟弟死了,她就解脫了。

當年的事情最近有些記不清了,她本來就不是會在意別人死活的人。弟弟不一樣,因為那是她從小養大的孩子,是她最親近的人。其他人,就是父母死了,她也沒多大感覺。

她從有記憶開始就知道,人是會死的,或早或晚,或悲或喜,僅此而已。

人活著總是要給自己一點支撐的,她的支撐就是弟弟,雖然不是親的,對她而言也無所謂。她本來就什麽都不在乎,連自己都不在乎的人,又會在乎誰?

殺人什麽的,沒有恐懼,也沒有歡喜,她要殺了那個人,僅此而已,再無多餘。

會對那段記憶那麽深刻,並不是因為負罪感。想找弟弟的執念那麽深重,也不是因為贖罪。她只是想要在找到那份溫暖,再找到那個依靠罷了。

原本要將葉英當稱那個依靠,可是葉英自己都沒註意到的時候,她就註意到了——這個孩子,不可能成為她的依靠。葉英喜歡李承恩,而在李承恩之前的,是家人,是藏劍山莊。

自己還是一個人,別人或許會需要,卻不是必須的存在。

不是獨一無二的。

或許弟弟也會不再需要她,她也不再是不可或缺的。

找到了弟弟,這個模糊的想法成真。那個身負咒印和血毒的孩子眼睛裏有他自己都看不到的執著溫柔和瘋狂,她的弟弟像她,也不像。但是如果有一個人這樣為他可以不顧一切,他一定無法拒絕。而自己錯過了可以分開兩個人的時間——在他跳崖之前。

她的弟弟最像她啊,可以對所有人都很真心,因為毫不在意。但卻絕對不會將性命交托,因為他們誰都不相信。可是現在,他可以為了這個孩子去死,她已經不能阻止了。

不能阻止就要放棄。

而她的孩子,也有一天要離開她將另一個人納入懷抱,傾心竭力的對那個人好。娘親什麽的,都不會比得過那個人的一個笑容。

她來了洛道,這裏的屍人一直是江湖的心病。就算是萬花聖手也束手無策,五毒中人也在努力,畢竟是兇惡的古法,想要解開並非易事。

屍人迷失了過去現在,漫無目的的游蕩在荒山青冢,殘垣斷壁。

紅衣教撤出了中原,阿薩辛和牡丹帶走了大部分紅衣教徒。只剩下一部分不知真相,卻真心待人的教徒依舊在江湖上行走,行俠仗義,施恩不望報。

牡丹瞞著眾人給這些紅衣教徒留下了一筆數額巨大的財產,足夠他們維持教中運轉,行走江湖。

葉招魂想,也許牡丹還是當年她見到的那個軟軟的可愛的繈褓中的王子。

中了屍毒的人壽命變得漫長,短短幾年並不會有什麽變化。

葉招魂向一個看起來不過四五歲的屍人孩子伸出手,手臂被咬破,鮮紅的妖異的血不停地流出,滴落在地。那個孩子面上的青色迅速退去,恐怖的怪力消失不見,軟軟的躺倒在她懷裏,眼神有了一絲清明。

他抓著葉招魂的衣袖,露出一個不像孩子的悲戚笑容。

他說,謝謝。

然後這個孩子就在她懷中化為飛灰,風吹過,就只剩下掌心的那一點灰。

洛道李渡城外有個華麗的不像話的房子,裏面住了一個像是厲鬼一樣的穿著大紅嫁衣的女人。江湖上傳言傳得越來越邪乎,畢竟洛道已經是個禁忌,沒有人——就是初入江湖的菜鳥也會避開這裏。真相如何能有幾個人知道的?

葉招魂將那一點灰放到一個木筒裏,埋在了房子的院前。

“你不是都給他下了蠱麽?你還怕什麽?若說這世上還有誰真拿你當命根子的,也只有王遺風那個笨蛋了吧?”

一身大紅衣的瘋娘子怒視著陷入情感糾結的不速之客,若不是打不過這個女人,她早就將這人扔的遠遠的。

“他到底有什麽不好?”

許久,葉招魂才聽到自己的聲音,她說:“我也不知道。”

喜歡或是厭惡,她的情感其實單薄的連她自己都覺得恐怖。她其實一點也不愛她的弟弟,她只是想要抓住那種溫暖的感覺,那一天,弟弟說得一點也沒錯——

【你是個怪物。】

她就是個怪物,她一點也不生氣,因為她早就知道。

她那麽喜歡那些故事,喜歡游戲,喜歡那些與她生死與共的人,其實不過是因為她貪戀那種溫暖。但若是要放開,她就能走的灑脫,毫無留戀。那根本就不是喜愛,所以才能忘記的理所當然。

王遺風對她好,好的理所當然,就算被她所傷,被她算計,被她下毒,再見面的時候還是會用那種溫潤的目光看著她。

她害怕,就像是每一次站在雪中,天空陰晦,四合混沌,大雪將一切都模糊掩蓋。那個時候她都好害怕,害怕卻又期待著成為這雪中的一部分,等待著無聲的消失。

瘋娘子將她踢出了門,她說,你是愛他的。

葉招魂不斷的反問,卻不能給自己一個肯定的答案。但是——

【你是愛他的】這句話就像是咒語,不斷地在她的腦海浮現。

昆侖山頂,終年飛雪。

她找到了當年王遺風在這裏的住所,她坐在山頂看著仿佛觸手可及的清冷明月。這樣的大雪和寒冷讓她漸漸困倦,這是最讓她安心的事物,也許就讓她在這裏永遠的沈睡也不錯——被冰封,陷入更深沈的夢境,再不用想起這些。

柔軟的白色貂裘將她整個包裹,上面猶帶著溫度,連指尖都被溫暖。

她說,我對你做了那麽多可惡的事,還在你身上下蠱,讓你再不能愛上別的女子,也不能與別人歡好。你不恨麽?

她沒有回頭,因為她怕自己看到那雙眼睛就會放棄就會妥協。

就算她不愛他,就算他不愛她。

王遺風什麽都沒有說,只是抱起她,向回去的方向走去。

路上,她聽到一個低沈的聲音。

“不會離開。只要我活著,就會在你身邊。”

她是……愛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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