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6章 番外(四)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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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婚什麽的,真心是一件令人厭煩的事情。特別是還有人刻意來看笑話的前提下——

“吶,那些家夥全部砍掉,可以吧?”

手指無法克制的摸上腰間,有鑒於成親前新娘新郎不能見面的規矩,所以來當伴娘的是菡茗。菡茗表示此人婚前焦慮癥太過嚴重,危險程度已經破表,姑且暫定為SSS級……o(╯□╰)o

“你克制一點,今天是你大婚,你也不想在這種時候出什麽意外吧?”菡茗打量著那張寫滿了暴躁的臉,滿心無力。“別忘了在外面招待處理的是子湄,你要是敢弄砸了它——結果不用我說吧?”

“嘖!”葉招魂煩躁的坐下,手指無聲無息的在桌上敲出一個又一個洞來。

東子湄最可怕的地方從來不是她的戰力,而是在錢財上的嚴厲,若有人敢打擾了她斂財,絕對會享受到恐怖的嘴炮洗腦。就算是葉招魂也不想面對這種精神攻擊——她已經夠煩了。

院門外來往的人當真是什麽人都有,幾乎江湖上有名望的門派勢力的人都能見到,還總有幾個不長眼的在那裏探頭探腦,爬墻頭。“讓他們滾遠點!”

“是是~我盡量~”菡茗有氣無力的撿起自己的銀槍背上向外走,就聽一陣鬼哭神嚎金戈交接之聲,不多時便是一派清靜。

“這麽快?”

葉招魂自然聽得清清楚楚,只不過她需要做點事情來分散一下自己的註意力。果然是討厭死了,結婚什麽的,成親什麽的……連兒子都有了幹什麽還要弄這麽麻煩的東西?把她從昆侖騙回來的王遺風也真是夠膽——知道毒藥迷藥對她都沒有用,竟然敢把她打暈一路帶回王家,等她醒過來請帖已經廣發天下,連落跑都沒有可能了。要不是看在爹娘的面子上,還有阿英的請求——她絕對要把整個婚禮攪和的辦、不、成!

菡茗甩了下長槍收進包裹,一身無甲紅衣風姿颯爽,馬尾搖晃,“和那些小子說什麽道理,直接打他們一頓看誰不乖?”

“真夠直接的……”支著下巴,有一下沒一下的咬著點心,她早已到了辟谷的境界,若是靜心閉關,數月不飲不食也沒什麽妨礙。所以說她的心情現在當真是處在狂風暴雨中,菡茗也小心的不去捋虎須。

“除了你那幾個家夥都還沒到嗎?”

菡茗搖頭道:“到了是到了,但是男人進不來,子湄在外面守著,簡煙好像是要去接曲雲,然後一起過來。”

“他們那麽守規矩?”葉招魂笑容有點扭曲,手中的絲帕被擰成麻花發出淒慘的呻|吟——那群無法無天的家夥怎麽可能這麽乖的不來搗亂?根本就是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絕對都是在等著婚禮過程中看笑話的!

“啊……那個啊,這個麽,你懂的。”菡茗看天看地就是不看她。“別太在意,事後算賬也不晚。君子報仇十年不晚啊!”

“哼!”葉招魂露出說不上是冷笑還是獰笑的表情,抓起桌上的茶盞向著院中左側第三棵樹上扔了過去,看著上面裹著的金色劍氣,這要打上去整棵樹怕是都要被腰斬。

她當然不會無的放矢,看著從樹上跳下來的夏多燁骨就知道之前的窘態都被此人看了去——該說不愧是變態麽?竟然能夠在兩個高手面前隱藏氣息。

“夏多燁骨?呵呵~你想怎麽死?”

菡茗立刻退避三舍,餵餵餵!招魂你身後燃燒的黑色火焰是什麽?大喜的日子不要見血啊餵!

“死?真難得見你這樣失態的樣子,這麽死我可不喜歡。更何況——”同樣不顯老邁的男人眼中盈著碧綠的光芒,“暮生不舍得呢~”

“是麽~”一身喜慶的大紅色的女人對於這種威脅完全不曾放在眼裏,因為沒什麽感情——幾十年的時間足夠磨滅曾經的關懷執念。“比起你這個變態我的師弟更守禮一些呢。起碼他不會在我心情不好的時候來火上澆油。”

夏多燁骨眼睛一直都是美麗而惑人的,像是狐貍一樣,深沈的藍,兇戾的綠,清澈的黑,他一直是所有人目光的焦點。但是他的視線幾十年,總第一次看見那個人之後就不曾再分給任何人。

“為了一個人去追逐,去保護,去痛苦!去一直站在離那個人最近的位置註視著緊盯著,去占有,去嫉妒,只希望對方註視自己,就算是恨也要刻骨銘心的只記住自己的一切的偏執和瘋狂。那種瘋狂而又沈迷,並且痛苦且甜蜜著的感覺,才是愛啊,才是沒有一絲雜質的愛啊!——”

男人用狂熱且深情的表情,詠嘆般的語氣發表著偏執瘋狂的言論。從某種程度上他們很想像——比如恐怖過度的偏執——但她絕對不承認自己和他相像的!

“師父,這是不是就是所謂的變…態?”

有些稚嫩的童音在門口響起,就看到一身華衣的女子笑容抽搐的用手掩住男孩的眼睛,語氣尷尬。

“嘛,應該說是癡漢……咳!這些你還小不需要知道哦~來,師傅帶你去前廳收禮物~”

“師父癡漢是什麽?我們不是已經收了好多禮物了麽?哥哥姐姐們都好大方呢!”

白白嫩嫩就像剛出爐的包子的男孩不明所以的天真的問著師傅,完全沒看出沐簡煙快要哭出來的表情——親愛的徒兒難道你沒看到娘親身上爆發的死氣之火麽?站在院門口都能感受到那灼熱的溫度啊!

果斷帶人落跑的沐簡煙在聽到後方巨響後腳下更快了三分。

尾指那纖細的黑色指環上噴泉一般爆發的紫色火焰侵染了一方天空,葉招魂握住腰間劍柄笑容明亮毫無陰霾。“真是讓人感動的感情呢~不過,只要不死就可以了吧?”

夏多燁骨寒毛乍起卻沒能躲開那靈蛇一般的白色鏈刃,紫色的火焰像是朵朵盛放的鳶尾綻開在白色的精致的劍刃上,仿佛有靈智一般,似乎無限長的鏈劍將夏多燁骨裹成竹桶粽子。

深呼吸,腿成弓步,後仰伸臂,向前——甩!

“咻!——”菡茗手搭涼棚看著遠處升騰而起的煙霧,這個距離……“好遠!”

“哼!”葉招魂熄了火焰,那似乎沒有盡頭的鏈刃瞬間恢覆成三尺長劍。“少了一個麻煩呢~果然還是把他們全都扔出去吧?”

這個笑容很鬼畜啊餵!快住手!!【爾康手

菡茗還未撲上去,一雙從大紅衣袖下伸出的手已經將人打橫抱起。

“果然……”王遺風很無奈的看著遠方漸漸消散的煙塵,對著葉招魂神情無奈而寵溺,語氣裏滿滿的‘真拿你沒辦法’。“吉時到了,不過我想還是我親自來接比較好。我可不想和李將軍一般,要等那般久。”

葉招魂才懶得聽他說什麽,一張臉紅透,掙紮著要從這公主抱的窘態中掙紮出來。“你這人怎麽這麽沒耐性?成親前你怎麽能來?別胡鬧了!”

知道葉招魂不敢當真動手的王遺風靠著堂上二老做靠山毫無鴨梨,一雙手死死的扣住她腰間大穴,回頭對看得發呆的菡茗伸手:“蓋頭可在?”

“啊?啊!在的在的!”菡茗覺得今天當真沒有白來,葉子臉紅羞澀什麽的實在是奇觀啊!就算和夏多一樣被扔出去都無憾了!

“我恨你們!”禮堂上依舊被王遺風抱在懷裏的葉招魂死死抓住蓋頭不露出一點臉。

王遺風滿面春風微笑不語。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

當著所有人的面王遺風毫不猶豫的表明懷中人的所屬,贏得一片呼哨!

之後?

嗯——

新娘子靠內力作弊放到所有人,醉倒被某只大尾巴狼帶入洞房。

王包子表示,等到弟弟(妹妹)出生的時候,他可以要求改名字麽?

☆、番外(五)

夏柳君原本不叫這個名字。

當他清醒的時候,他已經被那個白胡子的老道士帶回了冰天雪地的華山純陽宮。純陽宮終年大雪,走出房間,便見滿眼白芒空無一物——就像他的過去。

他記得清楚,進入這個游戲他起過的名字並不是這個,而他選擇的道路也不是這裏。

可是他現在是夏柳君,那就這樣了。

這個世界裏他有一對年輕的愛他至深的爹娘,夏柳君此身不過是個三歲稚童,年幼體弱,病痛纏身。爹娘聽從算命的批命,將他送上了平頭百姓眼中的仙人之所,終年白頭的華山上。

“雲流,忘生。”老道士叫來自己的兩個年自己最大的徒弟,一個劍骨凜冽,山崔巍峨,一個脫塵忘俗,溫潤如雪。“你們兩個已有所成,也該收徒了。這孩子就交給你們兩個照顧了。”

於是他就被扔給了兩個半大不大的小青年。

“我不收他。”年長一些氣質剛強的道士孩子氣的撇嘴,“練劍都沒工夫了,哪裏有功夫照顧個病娃娃?”

說得好像他願意生病願意拜你為師一樣=_=#夏柳君看到自己的狀態欄上的十重Debuff已經減到三重,對於即將到來的健□活充滿了期待。

“師兄說的是。”一直都帶著溫潤笑容的道士和藹的揉了揉他的頭,“師兄連自己都照顧不好,師弟也覺得把這孩子交給師兄頗為不妥,不如就收在師弟門下吧。如此,這孩子卻是我純陽宮三代首席,玉虛大弟子。擔子頗重啊!”

道長你的話不會說的太直白?

他本以為那個道士師兄會生氣,畢竟不難看出此人處處爭鋒好強剛硬的性格。未來弟子第一這樣的名號,他又怎能甘心拱手?

出乎夏柳君意料的,那人卻沒有反駁更沒有把夏柳君收入門下,只是伸手拽了拽溫潤道士的鬢發。

“擔子重也總要有人擔,大不了我教他武學,武功高了自然也沒人敢欺悔他。以後我收了徒弟你也幫我教導。那些道經你看得可比我多,每次論道師父都對我搖頭嘆氣的你又不是不知道。”

“這……不妥吧?”一人二師雖然兩人心甘情願倒無所謂,可說出去終究讓人詬病。

“你我師兄弟還分什麽彼此?忘生……”

餵餵餵!道長師兄你的手在往哪裏擱啊!

有沒有人記得他還在這裏啊!這麽教壞小孩子真的沒問題麽?純陽宮羊咩咩兄友弟恭什麽的其實也是深不可測啊……

********

“天下皆知美之為美,惡已;皆知善,斯不善矣。有無之相生也,難易之相成也,長短之相刑也,高下之相盈也,音聲之相和也,先後之相隨,恒也……恒也……”

“是以聖人居無為之事,行不言之教,萬物作而弗始也,為而弗志也,成功而弗居也。夫唯弗居,是以弗去。”夏柳君隨口接下,看向快被落雪埋起來紮馬步背道德經的洛風眼神萬分同情。還是自家師父好啊,起碼不會這麽折騰他的小身板。

“洛師弟你快起來動動吧,這樣凍下去當真凍出病來可就麻煩了。”成為謝雲流的徒弟真是悲催啊,幸好當年他一副病怏怏謝雲流沒看上……

軟弱敦厚的包子眨著亮如雪洗的燦燦明眸被動地紅撲撲的笑臉沖他露齒一笑,“師叔當年都能做到三冬抱雪眠,六夏迎陽立,風兒也能做到!等風兒長大了,就能向師父一樣保護師兄你了。”

餵餵!包子別學你師父,那不是什麽好典範啊餵!

心中微暖,寬大的外袍解下披在洛風包子身上,戳戳包子臉頰,嗤笑。“就你?先把坐忘經第一重練好再說吧。”

“……哼!”

********

天空雲翳如夜,風聲嗚咽,荒涼詭異得如同這波詭雲異的江湖。

“道長好膽識,竟敢單槍匹馬到這屍人遍布的洛道來。”

“誒?閣下是……”等等他腦子不太夠用,他不是奉師命下山尋找謝雲流蹤跡麽?聽聞洛道有毒屍出沒,正奇怪這些東西出現的怎麽如此之早,誰想毒屍力大無窮刀劍難入,他狼狽逃出……然後……然後怎麽了

“青巖萬花花又錯。”綴玉墜鏈黑衣肅穆,這一頭羨煞旁人的黑長直確然是食人、咳萬花弟子沒錯了。面目俊朗,氣度高雅的俊美男子笑容中是說不出的詭異,男子一笑,當真如晴晝花海盛開,奪人心魄。“道長純陽輕功卻是用的不錯,破窗而入,與在下同浴。”

仿佛帶著鉤子似的眼神掠過純陽道子寬袍雲袖下的腰,“著實是頗為銷、魂啊~”

泥煤!到這個地步他要是再不知所謂那他也太純潔了點!

生太極吞日月轉乾坤——插死你個混蛋食人花啊啊啊啊!!!

萬花弟子輕描淡寫芙蓉並蒂,筆端勾起道子雪般白皙的脖頸,“道長就這般對待救命恩人?果然江湖傳言不能信啊~說來,還不知道長姓名?”

“……是閣下救了貧道?”他突然覺得未來籠罩了一片烏雲。

花又錯心情顯然不錯好整以暇的頷首,“正是不才在下。”

這個游戲最坑爹的就是一旦死了只有兩種選擇,一種是刪號重來,一種就是轉去其他世界。他的好友都在這裏,他定然是不會離開的。何況,他與純陽結緣,離不開,不想離。

花又錯救了他,便是與他有恩,純陽弟子自當清風明月,恩怨分明。

“貧道純陽夏柳君。”

“玉虛大弟子?”有趣,沒想到隨便撿到一只羊都是這般可口的。萬花弟子轉著手中冰笛,看來他又可以在九羊神功上填上兩筆澤陂後來的師弟師妹了。

“正是。”他這麽有名?貌似更有名的應該是葉子,贏了揚刀大會什麽的。

看出純陽道士的疑惑,他好心解惑。“純陽靜虛子的事情天下皆知,而被派下來追討的帶頭弟子正好就叫夏柳君。這個消息有心不難打聽到。在下路過江津正好聽說。”

夏柳君萬分慶幸自己是個面癱,和性格無關真正面部癱瘓的面癱,不然他現在該是怎麽個‘囧’的表情了得?追討什麽的,不過是做給外人看罷了。即便如此,在天下人眼中,師叔終究是成了判教欺師之徒。

他改了過程卻沒能改變結果。他年神武遺跡中,不知道還會不會有那令人遺憾的一幕……

他翻身下地,昨日鏖戰的脫力已經恢覆,不過仍有些手軟腳軟。“救命之恩無以為報,只是貧道有要事在身不便打擾。他日若有差遣,貧道自當全力而為。”

萬花門徒欺身靠近,恍惚間可聞到令百花都沈醉的氣息。“萬花弟子當懷濟世之心,行醫救人。道長傷勢不重,不過舉手之勞。在下還當不起這救命之恩四個字。不過道長即有心報恩,那在下也不好推脫。”

……泥煤=皿=#

他想了想,“道長可是要去繼續追尋靜虛子前輩?”

廢話!夏柳君點點頭。

“在下請求與道長同行。”

“……可以不答應麽?”他對師弟師妹們的第一戒條就是遠離黑長直的食人花,但怎麽感覺好像第一個吃螃蟹的人會是自己呢?

是……錯覺吧?

“道長,言而有信啊——”

上好的肥咩,怎能放過?回去會被杏林那兩個笑死的!

不……“好!”

葉子QAQ求救!

【系統提示:親愛的玩家,您的好友不在服務區內,請稍後再撥……】

☆、番外(六)

有時夏柳君會想,如果這一生的日子都是這般,自己是否會覺得不滿?

大約,是希望一輩子都這樣過下去的。他想。

花又錯是個很好很好的大夫,雖然總愛算計,江湖名聲略有缺陷,卻在見到傷者病患時從不避諱。只要不是江湖敗類,天一屍人,他總會出手相救。

在夏柳君心中,漸漸就覺得——花又錯,就應當是這天下最好的大夫。

從洛道到東瀛,那麽長的路途,走走停停,兩年眨眼即逝。

相處的時間久了,夏柳君就發現花又錯艷麗懾人的容顏氣度下,是一根直線的思考回路。花又錯不善機關,也不懂做飯。所以有了夏柳君之後,去峭壁采藥,一日三餐都是夏柳君的工作。停宿村落的時候,花又錯就會義診,兩人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日子當真平靜如流水潺潺。

“大娘可真是熱情。”到了東瀛,兩人並未急著去找謝雲流。夏柳君早就把那些陳年爛事說給花又錯,左右謝雲流在這裏開宗立派,另成一番偉業,倒也是不錯的。

二人在島上住下,花又錯學識淵博,區區東瀛語自然難不倒他。夏柳君自幼聰慧,很快也能正常交流。

他拎著三只分量不輕的銀亮海魚轉身進了屋子左面的廚房。東瀛小島四面環海,家畜不多。平日捕魚有了盈餘,受過二人大恩的村民總是熱情難卻的送來食物。

夏柳君甚至都在考慮是不是要開個小池子在後院,不然廚房這兩人環抱的大水缸也快要不夠用。

花又錯坐在屋前挑揀藥材,擺在架子上分門別類,有些藥材要曬幹,有些卻要放在屋子裏陰涼處保存。開始的時候夏柳君覺得滿屋滿室撲鼻的草藥腥味令人難以忍受,可時間久了,就覺得這味道和花又錯身上的味道類似,也就不那麽難聞。

萬花門徒洗凈手倚在門邊,看著脫下寬大外袍的純陽道子素手作羹湯,理直氣壯的要求,“我要喝甜湯。”

“好好。”好脾氣的純陽道子點點頭,手下剁魚的速度不慢,回頭叫他。“糖罐子在那邊……”

花又錯不知何時站到了他身後,二人身高相差仿佛,夏柳君小退半步,“要喝甜湯就自己動手。”拿起手邊白白的大蘿蔔塞進眸色深邃的萬花弟子手中,讓他到一邊去削皮切碎。

呆咩。

花又錯冷峻漂亮像神像般的臉上露出歡欣笑意,從背後環住那一如傳言版纖細的腰肢,將人扳過臉,在純陽咩驚訝失措的眼中俯首貼近。

花又錯很早就發現,他喜歡上這只看似冷漠實則溫柔的白咩。

江湖傾覆不過瞬間,不知多少次背對而立,湖上看月。這樣的溫暖,不會放手。

“我喜歡你。”

萬花弟子覺得,自己是個攻,那麽先告白也是該然。

“你喜歡我麽?”

接連變故讓白咩嚇呆的不知如何反應。

夏柳君當然是喜歡花又錯的。這個只要投食就會像貓兒一樣粘在身邊,安安靜靜的花兒,他自然是喜歡的。

花又錯的優點那麽多,缺點又那麽可愛。他怎麽會不喜歡?

在他眼裏,花又錯總是最好的。

可這麽羞人的話,要他怎麽回答?

花又錯扳正他的臉,眼神灼灼逼人,不允許夏柳君回避他的問題。

“我……喜歡——”

“夏柳師侄,聽說你在這——”謝雲流站在院子裏看到二人,登時劍眉倒豎。“小子爾敢!——”

“等等!師叔這是——”

“師侄退下!看師伯給你出氣!”

誤會啊!

********

“怎麽會……是你!”

夏柳君呆呆凝望同樣凝視地花又錯,心中浪湧滔天,一波一波的浪潮像是摧心般擊打的疼痛。

有弟子上報,楓樺林中天一教大規模行動,煉制毒屍。期間有黑袍男子疑似萬花弟子出手擊傷數名同門,且在水源中下毒,弟子數人誤飲斃命。他便奉師命下山,追查此事。

他以為數年不見,他應在哪個地方,采藥煉藥,悠閑自在,濟世救人。卻不曾想,當年一別,再見,竟是如此。

“柳君,你可信我?”

萬花弟子不辯不解,肅穆端莊。

“我信你。”萬花弟子倏然而笑,卻戛然而止,“但你需告訴我一件事——在水中下毒,害死我同門弟子的,是不是你?”

心,瞬時冰封,轟然而碎。耳邊仿佛可聽到那隆隆震響,天崩地碎。

“是我。”

“好!”

雪白劍刃,冰寒徹骨,恍如華山飛雪。那是天下獨一無二的太上之劍。

“來戰!生死由天!”

太上忘情,並非無情。忘情是寂焉不動情,若遺忘之者。

你是想揮劍斬情絲,前塵盡斷嗎?

我不允!

“你、你怎麽不躲!”雪白的劍,殷紅的血,怵目驚心。

“殺人償命。”一字一頓,帶著千鈞力道,像山岳般的壓在道士的心頭。花又錯手握劍身,鮮血淋漓。“我殺了你純陽弟子,你為何不刺下去?”

刺下去?

刺的是他自己的心啊!

道士的嘴唇嚅喏,面上血色盡褪,仿佛劍上流淌的不是花又錯的血,而是他的。

“哈!”

他棄劍,擡手掩面,雪白的劍落在紅葉鋪滿的地裏,就像是一片血色中突兀的白雪,轉眼就要化了。

眼角凝結淚光,卻倔強著不讓它墜落。“花、又、錯!從今以後,你我參商——永不相見!”

花又錯看著宛若泣血的人,他寧肯是一個玉石俱焚的結果,也不願天涯作別。

人劍合一,勢無不破!

地上層疊的氣場爆開,劍氣飛逸吹起二人厚重的衣袂,糾纏又相錯。像是伸不出的手,說不出的話,咫尺而天涯遠。

純陽道子撿起地上好友所鑄長劍,表情似哭似笑,轉身時,眼角那一滴淚水終是滑落。筆直如蓮峰的背影微彎,踉蹌而去。

待到花又錯恢覆行動,他看著手中被劍氣整齊斬斷的孤心朱筆,閉了閉眼。

他擲筆於地,拂袖而去,兩截零落。

“月下狂草,千年寂寞……哈……人鬼皆非,二魂一魄!”

☆、番外(八)

“大哥,大哥!你陪我練劍唄!”

從小,葉煒就對自家大哥有種莫名的親近,就像是他喜歡劍法一樣,是一種由內心而生的親近。卻比對劍更加親密。

可每次,都只有葉英揉撫頭頂的手掌,淺然微笑。

到底是羅姐兒看他天天抱著木劍來跑得滿頭是汗,心疼他。拿著素帕子給他拭汗,“三公子若是真有心學劍,不如去後院水榭裏看看,大小姐若在,倒也能好生指點你一番。”

葉煒有些茫然,他不記得自己什麽時候有個姐姐,只依稀記得年幼時似乎有個人常常照顧自己。長大了,便再沒了那種感覺。

後院水榭平日裏是連下人都不願去的,他自小性子跳脫,和莊裏的護衛也能打成一片,有時候說起莊裏怪事,後院水榭基本上是每次都要講的怪談。日子久了,他也莫名生出一股畏懼來。

白天爹爹給他安排了不少功課,就算是武林世家,也少不得要識文斷字。爹在這方面可從來沒放寬過要求,大哥說慣了吳地方言,學習官話的那一陣子,倒是鬧出了不少笑話。照例練完劍法輕功,已是掌燈時分。

在自己的小院吃完晚飯,葉煒抱著特意翻找出來的桃木劍溜進了後院。

與前莊層疊的院落不同,後院臨山挨水,多是樹木。白日看來風景優美,是個雅致的去處,到了夜間,樹影怪異,風吹樹搖晃動的影子就像是在張牙舞抓一般,說不出的怪誕驚悚。葉煒嚇得一驚,左看右看除了自己什麽都沒有。

“我葉煒天不怕地不怕,就算是妖怪也要一劍砍了!”

葉煒青白著一張小臉,握劍的手都有點哆嗦,卻還在給自己打氣。羅姐兒總不可能騙自己,妖怪什麽更是騙人的!他才不信呢!

一道白影倏地從他面前飄過……

一道黃影從他面前飛過……葉煒沒看到,他暈了。

“三弟?”葉英接住倒下的小孩兒,攏起葉煒劉海兒,這才看清這個直打哆嗦的孩子是誰。“他怎麽在這兒?”

葉招魂也不知道,所以她詢問了系統……“多半是看你們都不理會他,無聊了吧。”

從某種角度上說,這個說法並沒有錯。不過就是理由變得不上進了些。

“也罷,我近日無事,阿煒就放在我這裏照顧吧。師父那裏我會去說的。”

能陪伴他們的日子越來越少了,接下來,她恐怕再沒法像以前一樣在藏劍一住十年。將小小少年抱在懷中,少年身上還帶著暖暖的溫香。她想起那個出生不久的葉蒙,這些孩子本不該有那麽痛苦的未來。

真是……欠了他們的。

第二天,葉煒被扔到水華小築時還有些懵懵懂懂,想起昨夜之事還忍不住打寒戰。雖然聽說劍冢中有劍靈無數,但是劍靈和鬼完全是兩種感覺好麽!

“阿煒,怎麽這麽早就來了?”白衣秀菊的少女推開屋門走出,頗為奇怪的看著天色,不過魚白而已。“先進來喝杯暖茶,清晨露重,你昨夜又受了驚別生病才好。”

“你是……”奇怪了,怎麽好像很熟悉?

“我比你們虛長幾歲,你就和阿英一般叫我阿姐吧。”招魂拍拍少年有些亂蓬蓬的腦袋,“你不是總吵著阿英阿暉不陪你練劍?”

“你……很厲害麽?”

“這個嘛~”摸摸下巴,“我好像是比大部分人都厲害。”

“那本少爺就跟你學劍!”

“臭小子……”

***********

“葉家本是以鑄造起家,祖上傳承,你身為葉家嫡系也是該學一些。”

葉招魂頭疼的看著被扔的遠遠的鐵錘劍胚,就算是葉暉葉蒙雖然對鑄造沒什麽興趣,但多少也會學一些。葉煒這臭小子,根本連鑄劍爐都懶得碰!

師父還要求他們每月打造百只劍胚,基本功是無論如何也不能扔的。葉煒這樣子,再過兩日便要交工了,師父知道定然又是要責罰的。葉煒的性子怎麽就能跳脫至此?

葉招魂禁不住長嘆。

“阿姐,我對鑄造沒有興趣你又不是不知道。反正有大哥和你,葉家鑄造之術總不至於失傳。”葉煒白凈兒的臉上露出個甜笑,扯扯招魂的衣袖“阿姐你最好了~就幫阿煒應對一下爹爹吧!以阿姐的本事,百只劍胚用不了兩日就能成的。”

屈指彈在葉煒額頭上,留下個紅印兒。葉招魂沒好氣的瞥他,“我幫你了,你又要幹嘛去?看你最近上躥下跳的也靜不下心練劍,又在打什麽鬼主意?”

摸摸額頭,阿姐近些年帶著弟子在外游歷,不常回來。阿姐看起來兇其實最是疼他們,每次回來都會給他帶些各地小吃,一些失傳的劍譜,都是他最喜歡的東西。阿姐恨不得慣著他們,讓他們都活在蜜罐子裏,葉煒知道不論自己穿了什麽禍事,阿姐總會替自己頂上,所以也是肆無忌憚。

“莊裏的弟子年紀小的都打不過我,年紀稍大一點的也拿我沒轍。其他人卻都不願和我比試。我想出去看看,阿姐你會同意的吧~”

“你年紀還小,哪裏知道江湖兇險?出了事,只怕你哭都來不及。”江湖哪裏是那麽好闖的,一個兩個都不著家。阿英一個人頂著是有多苦?

“我才不怕呢!再說,我現在就在揚州附近歷練,這樣你總不用擔心了吧?”葉煒也不傻,揚州西湖一畝三分地是自家的,何況阿姐和七秀坊關系也是不錯,自己定不會有什麽危險的。

揚州附近啊……也不是不行啊。招魂點點頭,“也好,我與簡煙打聲招呼,你自己也需得小心。揚州附近有許多異國之人,他們可未必就是善茬。”

“知道了!”

☆、番外(九)

小孩子沒出過家門,一出家門立刻就把什麽長輩告誡全扔到腦後去了。葉煒這樣生性恣傲的男孩子更是如此。剛一被招魂放行,立刻撒歡似的拎著早就備好的輕劍背在身後,小包裹一紮,跑到西湖邊的小渡口。

清閑著打盹的葉安福拿起臉上的鬥笠一看是葉煒,立刻就笑開了。

“三公子又要偷溜?”大小姐的管教頗是嚴格,葉煒期間受不了偷溜出去玩兒也不是一次兩次。葉安福自然以為葉煒這次又是故技重施。“每次偷溜都被大小姐抓回去打板子,嘖嘖,少爺你那幾天的站姿可真是——”

“才不是呢!”想起被葉招魂捉住按在腿上打屁股,葉煒立刻炸毛似的紅了一張臉,隨即又洋洋得意的昂首挺胸,“這次是阿姐放我出去的!”

葉安福上上下下打量著他,連大門附近的侍衛、巡邏弟子都過來湊熱鬧似的看著他。矮油~當年大公子出生的時候他們沒趕上,二公子性格沈悶得很,四少爺現在太小,也就只有三少爺最是活潑。每次看三少爺鬧烏龍都是他們難得的談資啊!

不過也說真的,淘氣孩子都皮得很。看看三少爺每次被捉回來都是一頓板子,屁股腫的老高坐都沒法子坐。偏偏他還每次都鍥而不舍的偷溜,吃幾頓板子跟沒事兒一樣。更是鉆研出來怎麽能讓自己不難受的坐著……那樣子真是又可愛又好笑,真是莊裏的心肝寶兒開心果啊!

葉煒雙眼瞪大目光兇狠的掃過去,插著腰,小臉自得的恨不得朝天。“阿姐說我功夫差不多了,讓我先去揚州附近鍛煉自己,你們還有什麽問題?”

“哦。”一聽沒戲可看,所有人立刻興致缺缺的轉身就走。

別說幾個少爺性格各異,到底是莊主的孩子,那天資真是沒的說!大少爺初時不顯山不露水,實際那一手功夫把他們這些外門弟子全捋一遍也時分分鐘的事兒。二少爺習劍的天分照大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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