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章 心疼

關燈
南陽城最大的酒樓——天香樓。

此刻雅間內坐著一老一少倆人,正暢快淋漓的說著話。

韓子衍許久沒有如此開懷了,他與平遠將軍謝邈的少公子謝然一見如故,二人相談甚歡,他恨不得秉燭夜談,再暢飲三天三夜。

謝然頭帶銀冠,袍服如雪,一塵不染,自他吃過楊炯從半癲道人處帶回的藥後,身體明顯好了不少,只是這藥雖能暫緩身體病癥,但不可治本,且多服反會加重病情。

謝然很清楚他的生死從來與姚予柔無關,她不該無辜卷入其中,因而他們不可為此成親。

此次能到國學監入學,乃是他以自身性命為註,據理力爭的與父親謝邈約定,自己定會在半年的時間內,從國學監順利結業,並讓韓夫子推薦他成為太子少傅,由此便可名正言順進宮,得天子氣運庇佑,早日調養好身體。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兩人從文學詩詞,談到國政民生,天不知不覺也暗沈了下來。

雅間外守著的楊炯開始小聲提醒謝然,時辰已經不早了。

看著已經醉意朦朧的韓夫子還要給自己斟酒,謝然溫聲勸解他:“老師,小酌怡情,大飲傷身。”

況且韓夫子如果醉得不省人事的離開天香樓,必會招人詬病,惹來非議。

韓子衍停下手裏的動作,朝謝然高聲一笑,隨後酒醉胡言一般的指著謝然,“臨淵的性情,溫和淡雅,於事,思想獨立,於師,懷尊順以,吾甚欣喜……吾甚欣喜。”

說罷他撐著桌面起身時竟有些步履不穩。

謝然無奈只好喚來侍從楊炯,吩咐他去外面安排馬車,自己要親自送老師回府。

“臨淵無須擔心,為師酒量好的很。”

韓子衍說完踉蹌著就往門外走去,謝然趕緊扶住了他,恭敬道:“老師,還是讓學生送你吧!”

楊炯也在旁搭手,跟著謝然一同將晃晃悠悠的韓夫子扶上了馬車,楊炯揚鞭駕馬,車子穩穩當當一路朝著韓夫子的府邸奔去。

等到他們駕車把人平安送到韓府,交給了老師府上的管家,謝然才略顯疲憊的讓楊炯掉頭往豫東街灑金巷那處父親為他在國學監讀書專門購置的一處私宅——玉京園。

楊炯停好馬車,掀開車簾請謝然下馬,“公子,咱們到了,下車吧!”

謝然靠在車廂後壁,瞇著眼睛小憩,聽到楊炯的聲音後才緩緩睜開雙眼。

今日在天香樓設宴,雖然老師知道他身體有恙,並未勉強他一同飲酒,可好幾個時辰的談話,也讓他感到有些神思困倦,昏昏欲睡。

馬車剛到玉京園外,就有魚貫而出的侍女提著燈籠開門為他們引路。

園子裏的這些侍女、嬤嬤一幹使喚奴仆,是謝邈早就讓人安排妥當的。

就連抓起來差點受刑的半癲道人也被將軍府的暗衛送了過來,說是讓他隨時隨地照看謝然的身體。

半癲道人的待遇跟擺件似的沒什麽兩樣,被人搬來移去,半點也由不得自己。

謝然在侍女們提燈映照下,踏進門檻,準備回房歇息,剛一拐彎,還沒看清前路,就差點撞到一個黑影。

“顧玄遇見過少將軍!”一個裝束嚴實,只能看見兩只眼珠的黑衣人跪在樹影之下,不細看,根本不知道是何人。

謝然聽到這一聲問候,才反應過來是誰。

他擡手讓顧玄遇起身,想起半癲道人,隨即問他,“道長可是到園內了?”

顧玄遇點頭,“是屬下親自送道長來的。”

他說的送只是客氣,在謝邈的命令下,其實跟綁到玉京園也沒差。

楊炯聽到半癲道人來了的消息,心裏也松了口氣,他時刻跟在公子身邊,最擔心的就是他的身體,能有這位活神仙跟著,倒是能踏實不少。

謝然有些累了,想著半癲道人來了玉京園總比被父親關在將軍府好百倍,也就沒怎麽追問下去。

他懶懶道:“我知道了,你退下吧!”

正欲轉身離開,顧玄遇卻一副有話沒說完的樣子,欲言又止的看向謝然,不知道在想什麽,但絕對沒有要離開的意思。

謝然不解的問他,“還有何事?”

顧玄遇看了眼謝然身邊的幾名侍女仆從,上前幾步近身附耳,小聲與他稟告道。

誰知他話剛說完,謝然的臉色大變,立馬加快步伐,向著玉京園內自己的內室走去。

“都不要跟來!”他一聲令下,斥退了跟在身後的侍女仆從,只留下一個衣袍翩飛的背影,讓眾人摸不著頭腦。

謝然一路疾行,腦中想著顧玄遇的話是真是假,但他聽的真切,絕不是自己在做夢。

顧玄遇方才小聲的告訴他,奉將軍的令,讓他將姚予柔從顏徵夫人的雨花堂劫到了此處。

而此刻、現在、她人就在謝然的內室。

謝然又驚又憂,第一時間想到姚予柔知曉後斷不是自己三言兩語能夠解釋清楚的。

可如今事已至此,也只有先見到她再說了。

房間內室點著幾盞紗燈,昏黃的燭火微微搖曳,將謝然修長筆直的身影映照在了窗欞上。

輕柔的好似一陣風。

他悄悄走近,發現屋內床上有個腦袋正背對著自己睡在床榻上。

藕荷色的被褥遮住大半,謝然見到的只是露在外面黑緞般的頭發。

謝然淡淡一笑,剛想開口問姚媯這樣呼吸不難受嗎,卻發覺躲在被子裏的她渾身發抖,還伴有低低地抽噎聲,聽著像受了委屈的小貓。

難道是顧玄遇傷著她了?

謝然被她的聲音攪亂了心緒,他一臉擔心的坐在床沿,心急如焚地喚了她一聲,“姚予柔……”

他只想確定她此刻是否安好。

謝然見她沒有應聲,只得動手拉開姚媯頭頂的被子,想要知道她到底怎麽樣了。

姚媯卷縮在被子裏,像是受了不小的驚嚇,眼眸濕潤,眼尾泛紅,鬢邊的幾縷碎發淩亂的貼在臉上,看上去可憐極了。

她神情恍惚,只知道死死地攥緊被褥擋在前面,讓那滿是血泊的景象不要再出現在自己眼前了。

謝然從未見過她如此。

他伸手輕輕撥開姚媯額間被汗水潤濕的碎發,心疼道:“予柔,別怕,我會陪著你,一刻也不離開……”

姚媯用濕漉漉的眼睛望向他,謝然溫柔地撫過她的臉頰,一遍遍安慰著她。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