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一章 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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尼森和創聯是兩家很有名的市場調研公司,公司的主要業務是搜集各類商業資料,然後通過整理,核算,數據分析得出相應的結論,再出售給需要的公司。一般購買這些資料的往往都是一些大公司,知名企業,我在這兩家公司斷斷續續幹了四五年,主要的工作就是收集第一手原始資料,然後加以整理,匯總各類細分數據。說白了就是商業間/諜,收集商業情報。

每天的工作是背著一大包的問卷,不停的走路,不停的拜訪各類零售商店,商場,超市,各類藥店,醫院,診所。打個比方,例如這個項目做的是藥品調查,我們要做的工作就是在劃分的區域內進行地毯式的搜索,找出每一家有藥品銷售的店鋪或醫院和診所,然後需要記錄的是這個店在哪個位置,門牌號是多少,電話號碼是多少,負責人叫什麽名字,一個月賣多少錢,都有哪些藥品有售,每個藥品擺放陳列的位子在哪裏,這家店在地圖上是在哪一個點……等等。(那時還沒有電子地圖)看似很覆雜,其實做起來還是很簡單,在我做到後期階段的時候,基本上做一家店只需要三五分鐘就搞定了,店裏的藥品用眼睛一掃就基本知道哪些有售賣,擺在哪兒。

薪水是直接記件,跑得多就賺得多,看似簡單的一個工作,當時的很多同事卻都沒做幾個月就放棄了,一個原因是每天要不停的走很多的路,一走就是大半天甚至一整天,很多人吃不下這樣的苦,還有一個就是每天都要和各種各樣的店主,營業員打交道,態度好的配合你調查,態度不好的直接把人轟走,他們缺乏技巧又受不了氣。

那時還沒有能計步的智能手機,每天走的路應該不會低於四、五萬步,至於和陌生人打交道,我自認為早已圓滑世故熟練,所以拒訪的情況是非常少的。偶爾遇上一兩個,也是當作練“嘴皮子”了。吃得下苦能留下的往往被稱作了精英,當時我的每次業績都應該在前三位左右,收入三、四千,七、八千到一萬多不等,最高的一個月差點突破兩萬,這在兩千年初期打工一族裏應該算是收入不錯的了。於是被公司派往各地做調查,重慶的所有區縣幾乎是跑了個遍,然後就是各個外省。

北方人說普通話有得天獨厚的優勢,而南方的人說普通話,對於大多沒經過專業訓練的人來講是件很吃力的事,所以有了所謂的廣普、閩普、浙普,等等。這讓我想起賈老師的一句戲言:“普通人才說普通話,我又不是普通人。”好嘛!我如同找到了金科玉律,如果有人嘲笑我普通話不標準,我就搬出這句話來,結果果真是屢試不爽,輕松化解尷尬的場面,文學巨匠就是不一般。

我穿梭在青島市的大街小巷中,操著十分標準的重慶普通話,與各個藥店的老板或營業員做著輕松熟練的“親切”交流,手在飛快地填寫著訪問卷……

沒事的時候我就四處游歷,聖彌厄爾大教堂,湛山寺,石老人,嶗山北九水……最常去的地方還是棧橋回瀾閣和海濱浴場。吹著海邊的風,呼吸著帶有海腥味的空氣,光著腳丫踩著細碎的海砂,望著漫無邊際的大海,心情就會格外的舒暢。而五四廣場、花/石樓這些旅游景點總會有很多外地或外國游客拍照留影,在八大關,能經常見到拍電影電視劇的劇組現場拍攝,運氣好的話還能撞見一兩個臉熟的明星。青島可是個出明星的地方,這裏就不一一細數了。

青島的街名路名取得很有特色,大多以全國各地的地名命名,什麽濟南路,浙江路,什麽重慶路,四川路,甚至還有陽城路……美麗的青島留下了我的串串足印,走遍青島,就相當於走遍全國了,可真有意思。

青島本地話也很有意思,喝湯不說喝湯,說“哈湯”,油酥花生米不說油酥花生米,說“抗叨”。從字面意思理解,這抗叨應該是就著花生米下酒,可以慢慢聊,聊很久的意思。這座美麗的城市不光海產品豐富,燒烤也讓人垂涎三尺,當然,如果少了只供市區內銷售的散裝青島鮮啤,再美味的海鮮和燒烤也黯然失色了。

和青島本地的幾位同事張鴻,小夙,小牟已經相處得十分融洽了,下了班,我們通常是在登州路的燒烤店就著青島啤酒一頓海吃海喝到深夜。這時我們總會吆喝一聲:“老板,再來一份抗叨!”

……

那些日子是愉快而難忘的,如果一直能這樣愉快的工作和生活下去,我想我會覺得很滿足。然而人無千日好花無百日紅,事情總是在不斷的發生著變化。計算機互聯網絡越來越普及,公司就不再需要我們這樣的業務員。

我又失業了。

※※※※

回到家,閑著無事,慢慢的喜歡上了釣魚,經常一釣就是一整天,有時甚至是夜釣一整晚。臺釣的,野釣的,海釣的,各種各樣的垂釣裝備應有盡有。

並不是每次出去都有好的魚獲,有時釣一天也就兩三條小鯽魚或小白條,但就是喜歡那種悠閑自在,喜歡那樣的安安靜靜,我獲得了更多讓自己沈思反省,打掃內心的時間,那些燈紅酒綠紙醉金迷的地方已經讓我厭倦,寄情山水,天人合一,樸實平淡自由自在才是我想要的生活。

有時魚獲很多的時候,我總愛在媽媽面前炫耀自己的釣技,媽媽也總是爭著去剖魚,她不想我沾上太多的殺戮,影響了運氣。

“莫變魚了,下輩子去變龍!”

她嘴裏念念叨叨。猛然間發現,其實人間至情是母愛,我讓她操碎了心,卻沒為她做點什麽,這讓我愧疚,為此我第一次為母親寫下了一首小詩《下輩子去變龍》:

下輩子去變龍

我的罪孽很深重,

因為我太喜歡釣魚。

每次釣完回家,

母親總是爭著剖魚,

她要承擔兇手,

減輕我的罪孽。

這時她會給每條魚封贈

一句好話:

下輩子去變龍。

……

其實母愛,才是我們最應珍惜的愛。

一個人也挺好的,與霖分手後,經過時間的流逝,心不再那樣常常劇烈的痛了,工作生活還得繼續,至於那些所謂的情愛,就再也不敢去觸碰。

※※※※

倉央嘉措:六世達賴喇嘛,通天文,歷算,醫學及文學,對詩的造詣很深,二十五歲時,作為那時的上層統制階級爭權奪利犧牲品的倉央嘉措,開始了自己的流放生活。先後周游了青海,甘肅,四川,印度,尼泊爾等地。曾當過乞丐,運送過屍體,生活極為艱苦。後看破紅塵,苦心修行,成為真正的高僧大德,被人奉為上師活佛。

意外地讀到活佛寫的詩,讓我震驚,世上竟有這樣一位活佛:

一個人需要隱藏多少秘密,

才能巧妙地度過一生?

這佛光閃閃的高原,

三步兩步便是天堂,

卻仍有那麽多人,

因為心事過重,

而走不動。[6]

……

對於無常和死,

如不常常思量,

雖有蓋世聰明,

也同傻子一樣。[7]

我與活佛一見如故,仿佛產生了強烈的共鳴,這大概就是人們常說的“緣分”吧,讀完活佛的詩,我回敬了他一首:

崇拜

讀倉央嘉措的詩,

就像是在跟自己對話。

讀完我回到了三百年前,

自封——

皈依在他門下。

※※※※

其實所謂無常,就是意外。生老病死,悲歡離合,意外真的是無所不在,一個人如果真正明白體會了世事無常,也許會過得輕松很多,坦然很多。

再婚,是意外。

與靜的重逢,是意外。

網戀,更是純屬渺茫的意外!

……

芯比我小八歲。認識她的時候,她染著黃頭發,化著濃妝,穿著時尚,打扮古靈精怪,嘴裏叼著煙,完全一個小太妹。以為她跟我一樣,只是在社會上胡混,後來才知道,她的身世很淒慘,在這裏我不想過多的描述她所遭受的慘痛經歷,只想為她保留一份尊嚴。

她對我好,言聽計從,事事依我,我們在一起了。

能遇上一個對自己真心實意好的人,不容易!也許是兩顆受傷的心都需要得到一絲慰藉和關愛,我也竭盡所能的待她。

為了生活,那幾年我們四處奔波,甘苦與共,相依為命。而她對我的付出,幾乎傾盡所有。

我那所謂的愛情,早已沒了,我發覺自己好殘忍,為什麽,不能給一個對自己全心全意付出的人,一點愛?可是我的愛,去哪兒了,還有沒有?我自己也不知道!

在一起久了,彼此成了相互的依靠,感情日漸深厚,找不出不結婚的理由。結婚前的頭一天,我一個人去喝了點酒,跟自己的單身道別,跟自己的昨天道別。再見了,昨天!goodbay my love!從此我的整個人,屬於老婆。

只是簡單的去拍了照,領了證,就算完事,然而我知道,欠她的不只是一個婚禮。

※※※※

哥哥早已大學畢業,經過幾年的艱苦奮鬥,日子漸漸過得富裕,已在重慶市中區開了四家童裝店,商品房也買了兩三套。於是我們打算在陽城區也開一家童裝店。(此時的陽城,已由縣改為市,市改為區了,時間過得太快,社會發展得太快。)

我們拿出不多的積蓄把店開起了,大部分時候由芯打理,我不定期的接一些事場調研的小項目做,沒事的時候,就幫她打理童裝店。

工作生活在按步就班的進行。回憶過去,似乎已經顯得蒼白無力和毫無意義。我努力的賺錢養家。開貨車跑貨運,趕集賣百貨,開面館,家常菜館……運氣似乎總不怎麽好,總會有一些意外的牽絆讓事情無法長久穩定下來。所以哥哥總是說我不是做生意的料。後來我總結了一下原因,發現做生意真的好難。成功取決於天時地利人和缺一不可,做之前你可以把樁樁件件的事想象得很完美很到位,各種因素考慮得很周到,計劃得很詳細,最後覺得已經天衣無縫了,可以開始了,做起來了,然而世事無常,計劃不如變化,期間偶爾出現一個小小的變故就會讓人始料未及,全盤皆輸。也許你比別人付出更多的資金和耐心,付出更多的心血和勞動,付出更多的精力和時間,你卻不一定能成功。哪怕是離成功僅僅一步之遙了,突發的意外可能會讓你跨不了這一步。天道酬勤是有一定的道理,但用在生意上真的不絕對。冥冥之中,運氣,世事無常,天意……那些看不見摸不著的東西或許才是決定你成敗的關鍵詞。我天生愚鈍,運氣又不好,怎會是做生意的料啊!

一個有道德底線的人,適合在總是斤斤計較、勾心鬥角的生意場生存嗎?在商言商,生意人追求的是利潤、利益的最大化,可什麽才是利益的最大化呢?1+1必須大於等於2或更大的數,如果1+1小於2了,那麽你就是個失敗的生意人。很多人只看到了眼前,然而哲學思想的辯證法卻告訴我1+1可以等於任何數。

有的人成功了,掙錢了,發達了,開始趾高氣揚,意氣風發,逢人便自我展示才華,露肌肉,秀恩愛,炫富貴,談利益……開口說話就是指指點點一副教父的樣子,以自我為標榜,好象成功完全歸功於自己的獨道眼光,自己的聰明才智,自己的過人膽識一樣。也許,你頭腦還不如別人,只是運氣比別人稍稍好點而已,所有有利的因素都朝你聚過來了,所有不利因素都巧妙的避開了,化解了,這是天意使然,你得瑟個啥?那些低調而和善的人,和那些吃苦耐勞勇於面對平凡的人,那些知足常樂不讓錢權牽絆,不受眼耳鼻舌身意所左右的人,才是真正成功的人,才是令人欽佩和值得尊重的人!

現在想想在以往常常自以為是的我,真是汗顏,恬不知恥啊!

有了這些想法,感覺自己的一切努力也許都是徒勞。我又開始了不思進取,隨波逐流,得過且過,萎靡不振,渾渾噩噩……

唉,中國古人的話真是厲害,前一句告訴你命裏有時終須有,那還何須奮鬥啊?該來的都會來,坐等就是了。緊跟著後面會出現句天道酬勤,努力了老天才會犒勞你,人應該要勤奮,要上進。都有道理,真不知該聽哪一句?緊接著又再出現個總結:世事無常!打敗了正反雙方,我只想弱弱的問一句:

“袁芳,你怎麽看?”

袁芳可能會詭秘的笑笑,然後說:這正是中庸之道。

《易經》不愧是中華瑰寶,拋開那些隱晦難懂的說辭卦象,你會發現它的精髓其實就是變化,所有的萬事萬物都是變化的,唯一不變的,就是變化本身,變化才是所有事物發展的根本。只是我領悟得有些晚,而《通俗哲學》裏說的量變引起質變,這個道理是早已明白了,卻沒有好好的把握和運用。

※※※※

網絡確實是個好東西,可以讓人短暫的忘記現實,忘掉煩惱。我漸漸開始沈迷於上網。

OICQ這個東東的出現,後來簡稱為了QQ,一只小小的卡通企鵝,竟在不知不覺中改變了我們的生活,不知道當時它是多少少男少女們心中的秘密武器。如今功能強大的微信已基本取代了QQ,QQ漸受冷落,然而那些年帶給我們的,不僅僅是一款聊天軟件,它承載了那時的太多記憶,所以就算是微信盛行的今天,很多人就算是不用,都還是會保留QQ,不忍卸載。

不願意過分的沈迷於網游,所以我上網一般也就掛掛QQ,看看網頁,鬥鬥地主,游戲只喜歡玩幾乎不用動腦的單機休閑游戲,其中最愛玩的一款叫祖瑪,相信很多跟我一樣弱的人都玩過。

寫到這裏,不覺間竟已四五萬字有餘,篇幅也達十一章,心情隨著這段時間記錄的情節起伏跌宕,早已愈合的老傷疤,再撕開,再流血,再慢慢愈合,真不是個滋味兒。

如果將來這本書會有第三個以上的讀者,如果這個讀者是你,你可能會納悶了,看了這麽久,男主角有了吧,到底誰是女主角?怎麽一點也看不出來呢?莫非只是賤貨這廝在炫耀他一段又一段泛濫的感情經歷嗎?

呵呵,有什麽好炫耀的啊!都是些傷疤而已。不過那個她————這本書的女主角,她確實應該粉墨登場了……

這一切的一切,竟然只是為她出場所作的鋪墊。

☆、小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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