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擁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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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小受的教育就是要做一個誠實的人。所以我憎恨欺騙，欺騙就是不道德，就是犯罪！可現在這個社會，到處都是欺騙，都是假象，都是套路，說真話的人反倒成了榆木腦袋，成了無處容身，灰頭土臉，而說假話的人卻說得容光煥發，義正言辭，紅光滿面……
這個社會怎麽了？我又怎麽了？如果欺騙真是不道德是犯罪，那這個社會上的罪人可就太多太多了，而我卻還在謹遵教誨的要做個誠實人。後來一直有人對我說，你這叫傻！
原來誠實就是傻，我也是傻到家了。
我回到了自己的家。
我與你夢著夢，長長夜未冷……
張學友在音響裏吼著《這個冬天不太冷》，其實，這是個異常寒冷的冬天。南方的冬天屋裏沒有暖氣，感覺比北方要冷得多，如果再下一場雨，陰冷夾雜著潮濕，那感受是沒到過南方的北方人所體會不到的，所以重慶人愛吃火鍋，冬天吃驅寒保暖，夏天吃驅濕排毒。
淩晨五點鐘的時候，很冷！特別是在一個異常寒冷的冬天，又特別是下過一場夜雨的淩晨。
偏偏，我在這個時候醒了，從睡夢中醒來，夢裏自然又是她，那個帶著邪性般笑臉的女子，她穿著一件長長的皮大衣，一尾動物毛領垂在胸前，淡藍色的牛仔褲。她坐在一輛紅色的出租車裏，從我家門前一閃而過，在遠處變成一個紅點，去向何處，夢沒有提示。夢就這樣吝嗇的結束了，沒有對話，沒有情景……
在這樣的天氣從這樣的夢中醒來，心情是拔涼拔涼的，我沮喪的躺在床上，點上一支煙，木納的望著渺渺上升的煙霧，思緒還停留在那紅點消失的方向……
由於煙的作用，神智逐漸從朦朧的睡意中清醒過來，我想起了那一封封未寄出的信，於是翻身下床，找出了那些被隱藏得很好的信件，我數了數，一共有三十多封，信封上面用隸書（那是我教過她的書法）寫著靜收。上面的郵編欄寫的不是郵編，寫的是這封信的寫作日期，下面的郵編欄裏統一寫成了英文J i love you！每封信都是這個格式，我沒打算把這些信拿去投遞，因為我不知道該寄往何處，敢寄往何處，所以信件既沒有貼郵票也沒有封口，我想這樣做既便於閱讀順序，也方便我查找整理：噢，6月15日，這封是我喝醉了那天寫的，那晚醉得真厲害啊，什麽都不記得了，只記得迷迷糊糊的叫著她的名字，靜，靜，……；9月23日，對了，這封是她生日那天寫的，裏面還放著一盤磁帶，上面收錄了幾首我最愛的歌……
我竟不知一生之中，這般深愛你
假使哪天可再會
你會發覺我別來，多麽想你［3］
……
張國榮的歌是那樣的細膩！
看完信後天已大亮，我把信們按日期順序逐一排好，用報紙包上，藏在一個只有我才能找到的角落，然後下床洗漱，吃早飯。
母親一如既往的慈愛，早飯已經做好放在桌上了，我一邊吃著早餐，眼睛盯著電視裏播的新聞，心裏卻想著怎麽把這些信交到靜的手中，想著靜何時會出現在某條街上，想著想著，低頭看看碗裏，不禁一呆，不覺間我竟把平時最討厭吃的荷包蛋吃得一個不留，一口氣吃了四個！有沒搞錯！
四個蛋壓在胃裏很不舒服，我來到陽臺上舒展一下四肢，呼吸一下外面的新鮮空氣，看著濕漉漉的地面，我才想起昨晚下過一場雨。
昨晚的那場雨使我想起了昨夜的那個夢，我一片悵然，這是夢神給予我最最吝嗇的一個夢了！
“車子——！”
我突然想起了那輛紅色的出租車，以前做夢從沒夢見過靜與車子聯系在一起，這難道在暗示什麽預示什麽？莫非是我日夜想念的靜回來了？自從有人說她去了廣東，就再也沒有她的消息，有時我真挺迷信的，不行，我得去打聽一下，說不定她真的回來了，我得去找小藝。
健的女友小藝也是我的同學，我們班唯一成功到現在的一對就只剩他倆。現在他倆的娃兒都上大學了，真不知這是幾世修來的姻緣，如此讓人羨慕！
小藝是唯一知道我跟靜的事並又肯幫忙的一個女孩，上學那時，她就這麽地幫我們傳遞過書信，又和靜離家近比較熟，也只有她是不二人選！
為這事，都不知找了小藝好多遍了，所以她也是當時最了解我的人。
運氣很好，她正好在單位。
“賤貨，是不是又要我給靜打電話嘛？”
小藝一見到我就已猜出我來此的目的。“是不是又要麻煩我了？”
“你就少挖苦我了，碰碰運氣吧。”
我邊說邊習慣性的拖來一根凳子，坐在她上班的櫃臺邊，然後掏出一支煙，她見我這副屌樣，氣不打一處來，朝我嚷道：“給你說了好多遍了，不要叫我打電話了，每次打過去我都被她老公像審犯人似的問這問那，搞得我很為難你知道嗎？”
“好同學，好妹妹，你不幫我，我還指望哪個嘛，莫鬧情緒了哈！”小藝見我這副可憐兮兮的樣兒，嘆了口氣，無可奈何地走進放有電話的辦公室。
“餵——”
小藝向我招手示意我快進辦公室。
難道有靜的消息了？
我為之一震，扔掉手中的煙，快步沖進辦公室。
電話已經掛了，我的心涼了半截。
“你拿筆記一下。”小藝說。
“記什麽？”
“靜家裏的電話”
“靜家裏的電話？”我有點愕然。
“不想知道就算了。”
我趕緊找來一支筆，胡亂的扯了張報紙：“說吧！”
“1234567。”
“1-2-3-4-5-6-7！沒記錯吧？” 我頭也不擡的問道。
“錯了！”小藝沒好氣地說，我白了她一眼，算是回報。
“剛才打電話怎麽說？”這才是我最關心的事。
“餵，你好，靜在嗎？，你是哪個，找她幹撒子，我是她耍得好的，找她有點事，你打她家裏的嘛，電話是1234567，好的，謝謝！”
小藝一口氣覆制了電話的內容。
“完了？”
“完了！”
“下一步又啷個？”
“打電話撒！”
“我打呀？”
“是撒。”
“我不得行，我不敢，還是你幫我打嘛，如果她在，我再接。”
“瞧你那慫樣！”小藝白了我一眼。
……
“餵，請問靜在嗎？”
“我就是，你哪個？”
“是我，小藝。”
“哦，撒子事嘛小藝？”
“不是我找你，是賤貨找你。”
我聽到這裏一急，嗓子眼一下提得老高，真是聞風喪膽啊！
小藝幾句話說完就把電話扔給了我，我慌亂得差點又把話筒扔了回去，心都快要跳出來了。
要知道，電話那端就是我日思夜念，牽腸掛肚的靜；就是我喝醉了喃喃念著，帶著哭腔唱歌聲聲呼喚的靜；就是我在街上走了一遍又一遍走得身心俱疲雙腳起泡卻未尋到的靜；就是兩年前對我說她快結婚了，勸我振作點的靜；就是我昨晚夢見穿著皮大衣牛仔褲坐在紅色出租車裏的靜！！！她是那些信的主人，現在，就在電話的那一端，馬上，我將和她通話，聽到她的聲音……我緊張得雙手不停的顫抖，不，應該是全身，我感到頭皮在跳，頭發一根根立起來了，呼吸如爬了三十層電梯房般急促，跟大話西游裏紫霞仙子在城樓上等待至尊寶的一吻是一樣，局促得快要死去……這一切，都只在短短的一瞬間。
我坐在旁邊的一把椅子上，想努力使自己平靜一些：
“餵……是靜嗎…是我……”可聲音還是有些顫抖。
“你…你現在好嗎？”
“不怎麽好，最近，在同我老公鬧離婚。”
她果然在鬧離婚，那她一定是過得不幸福了，我一陣莫名的心痛……
“餵，找我撒子事嘛？”
我顧不上多想，轉念想到那些信。
“哦，是這樣，我那兒有些你的東西，希望約個時間親手給你。”
“什麽東西？”
“電話裏說不清楚，我想當面給你，你有時間嗎？”
我這是要成為第三者嗎？她已經結婚了，盡管在鬧。我感覺自己在做一件不道德的事，可是我停不下來，我盼望這一天太久了，心中壓抑多年的情感，不吐不快。
“好吧，下午我有空，在什麽地方？”
“就在……就在保健醫院門口吧，那兒離你家不是很近嗎？2點鐘，我等你。”
“好，那就這樣吧。”
“不見不散，拜拜！”
“拜拜！”
聽她說完最後兩個字，我慢慢放下電話，舒了一口氣。
當我走出辦公室，才發現小藝早已出去，在外面忙事，她見我出來，就笑著問我怎樣了？
“下午兩點，保健醫院門口，不見不散。”
我有點得意。
“看你神釆飛揚的走出來，我就懂了，那恭喜你哦！”小藝俏皮地說道。
“小藝，謝謝你！”我對小藝投去感激的目光，同時也在心裏祝福她和我的兄弟健早日修成正果。
我終於找到她了，我約到她了，就要見到她了，這讓我興奮異常。離開小藝單位，我就一路狂奔，帶著從未有過的喜悅狂奔，一口氣跑到江邊才站住，望著奔流的江水，回憶起想念她的每一個日夜，我的眼睛濕了……那是些什麽樣的歲月啊？！
草草的吃了午飯，我提前到達了約定地點，站在那裏，我感覺自己太勢單力薄，於是叫了一輛紅色的出租車，我坐在車上等她。思前想後，我決定帶她去一個不會被任何人打擾的地方，我家。
我在車上焦急的等著，快兩點了，怎麽還沒來，司機有些不耐煩，拿出一張報紙翻來覆去的看，我的雙眼不停的在車窗外的人群中搜尋，終於，我看到了一個熟悉而又陌生的身影，帶動物毛領的皮大衣，（現在的人管那叫皮草）藍色的牛仔褲，和我夢裏的她竟然是一模一樣的打扮，我暗自稱奇，難道這真是天意嗎？我看到她的臉了，那張多少次只能在夢裏看見的，美麗而可愛的臉龐，那雙水汪汪的大眼睛，眾裏尋他千百度，那人正在燈火闌珊處……
我看看手表，兩點過一分！
她不知道我在車裏，她站在離車不遠的地方四處張望，我偷偷的窺視著離我那麽近的她，那是件多麽奇妙的事！她還是那麽亭亭玉立，還是那麽美，甚至比以前更美了，多了一分成熟的美。我把她請上了車，她對我莞爾一笑，一上車就摟住了我的胳膊，我命令道：“師傅，開車吧！”
車上，我緊緊拉著她手，怕一松手，這夢就又醒了，她又無影無蹤了，我用力的抓住她，仿佛只有這樣才能證實自己不是在做夢，她輕聲的哼著歌：月兒象檸檬，淡淡的掛天空，我倆搖搖蕩蕩，散步在月色中……
※※※※
到家——
你在我眼中是最美
每一個微笑都讓我沈醉……
那時，卻還沒有羽泉這兩個字。
家裏很安靜，我們相視而坐，距離很近，近得能聽見對方的呼吸聲，我靜靜的看著她，我要好好看看這個讓我日思夜想神魂顛倒的女孩，我要看個夠看個飽，難怪我會愛上她，只消看她一眼，我的腦中便浮現出，天使，魔鬼，精靈，小妖女，女神這樣的字眼，只消她的一個眼神，一個聲音，一個動作，我的魂就沒了，我撫摸著她的臉頰，這使我終於相信一切不再是夢，她實實在在的坐在我身邊。
多年不見，我們都沈默著，不知怎麽開口，最後還是她率先開了口：
“苳苳呢？”
“我跟她說清楚了，幾天前我們已經分開了。”
“你怎麽這麽傻，你們在一起那麽多年了。”
“已經講了，我不後悔！”
“你這又是何苦呢，之前我不是勸過你嗎，好好珍惜她，我們都是有家庭的人了。”
“可我也說過了，愛你，無怨無悔！”
……
“我的東西呢，給我支煙。”她想起了來的目的，我拿出那些信遞給了她。
“這麽多呀，都是我的嗎？”她有些吃驚。
“答應我看完再走好嗎？”
她點點頭，開始一封封拆開來看。
“這煙口感不錯。”她一副老煙民的樣子，邊看邊說。
而我很少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她，享受著身邊有她的一分一秒，這對我來說是多麽幸福的事啊！
“咦，怎麽還有盤磁帶？”
“那是你生日那天我特地錄的，有我們的故事，有我們曾經都很喜歡的歌。”
“那一定有張國榮的《需要你》了，
到此方知一生中，多需要你，
現在後悔不懂珍惜這顆心
令你失意，叫你生氣……”
她輕輕的唱著，聲音還是那麽動聽。她竟沒有忘記這首歌。
“再給我支煙……”
……
“從來，我都沒相信過這世界上有真愛！”
看完信，她喃喃自語。
我讓你感受到了嗎，這算是愛嗎？
其實我自己也不知道這算不算，我認為它是！
“這些年，你是怎麽過的？過得還好嗎？”
我輕輕的問她。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煙，緩緩吐出煙霧，煙霧在房間裏彌漫。
“這幾年我的經歷很曲折，很坎坷……”
她慢慢的向我傾訴她痛苦失意的生活，她的煩惱憂愁，還有她不幸的婚姻……此時的她不再是我記憶中那個清純陽光活潑可愛的小女孩，她變得深沈憂郁，變得沈重，講到傷心處，她甚至不停的顫抖……原來她過得這麽不快樂，這令我既心疼又難過，卻不知該怎麽去安慰她，我恨自己長了一張無用的嘴，我伸出雙手緊緊的抱著她，用力的擁抱她，她也抱住了我，我感覺到她使出了最大的力氣在抱我，她要把所有的委屈和痛苦都釋放出來，發洩個夠！……
她吻了我，那吻似火，似山洪爆發，我感到頭昏目眩，心卻在熔化……
我們躺在床上抽煙，她依偎在我的臂彎中。
“你對我是真的嗎？”
她的熱情令我難以置信，然而這話一出口我就後悔了。
她坐起身來，用一種陌生的眼光看著我，一顆碩大的淚珠從她眼眶滾出……
“對不起，對不起靜！我不是那意思。”
我強作解釋卻語言蒼白，我不停去吻她那帶淚的眼，可她的淚珠卻還是一顆一顆顆往下掉，我慌亂不堪……
“你以為我是那種隨便的女人嗎？要不是你和苳苳好了，說不定初中那時，我就是你的了……”
靜可憐楚楚又羞澀的說道。
天哪！為什麽會有這樣陰差陽錯的事情發生，我們都在等待這一天麽？這一天，我已經等了差不多八年！
我不停的去吻著她，此時不再需要任何解釋，我們享受著能在一起的幸福，盡管這幸福很短暫！
……
彼此的心都交出來了，語言不再有客客氣氣的障礙，我們輕松的聊了很多，聊以前，聊現在，聊將來，不知不覺已近黃昏。
“我該走了。”
“嗯，我送你。”
“還能再見面嗎？”
“有空就給我打電話嘛。”
……
我住的地方是原單位的家屬院，幾乎每戶都是認識的。
她挽著我的手臂，從家屬院裏往外走，我們在眾目睽睽下穿過熟人們詫異的目光，走過人群，走向大街，嫣然一對兩心相親的情侶，我突然感到自己自己在一剎那間擁有了整個世界……
拜拜……！
保重……！
回到家，電視正播新聞聯播，我對了對表，發現快了一分鐘。
來到陽臺，望著天空，天很陰暗，卻很美。
※※※※
如果下次再見，我們又會是一番什麽樣的情景呢？
沒想到的是這一別，再會竟然已是在二十年以後了。
☆、成都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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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誠實就是傻，我也是傻到家了。
我回到了自己的家。
我與你夢著夢，長長夜未冷……
張學友在音響裏吼著《這個冬天不太冷》，其實，這是個異常寒冷的冬天。南方的冬天屋裏沒有暖氣，感覺比北方要冷得多，如果再下一場雨，陰冷夾雜著潮濕，那感受是沒到過南方的北方人所體會不到的，所以重慶人愛吃火鍋，冬天吃驅寒保暖，夏天吃驅濕排毒。
淩晨五點鐘的時候，很冷！特別是在一個異常寒冷的冬天，又特別是下過一場夜雨的淩晨。
偏偏，我在這個時候醒了，從睡夢中醒來，夢裏自然又是她，那個帶著邪性般笑臉的女子，她穿著一件長長的皮大衣，一尾動物毛領垂在胸前，淡藍色的牛仔褲。她坐在一輛紅色的出租車裏，從我家門前一閃而過，在遠處變成一個紅點，去向何處，夢沒有提示。夢就這樣吝嗇的結束了，沒有對話，沒有情景……
在這樣的天氣從這樣的夢中醒來，心情是拔涼拔涼的，我沮喪的躺在床上，點上一支煙，木納的望著渺渺上升的煙霧，思緒還停留在那紅點消失的方向……
由於煙的作用，神智逐漸從朦朧的睡意中清醒過來，我想起了那一封封未寄出的信，於是翻身下床，找出了那些被隱藏得很好的信件，我數了數，一共有三十多封，信封上面用隸書（那是我教過她的書法）寫著靜收。上面的郵編欄寫的不是郵編，寫的是這封信的寫作日期，下面的郵編欄裏統一寫成了英文J i love you！每封信都是這個格式，我沒打算把這些信拿去投遞，因為我不知道該寄往何處，敢寄往何處，所以信件既沒有貼郵票也沒有封口，我想這樣做既便於閱讀順序，也方便我查找整理：噢，6月15日，這封是我喝醉了那天寫的，那晚醉得真厲害啊，什麽都不記得了，只記得迷迷糊糊的叫著她的名字，靜，靜，……；9月23日，對了，這封是她生日那天寫的，裏面還放著一盤磁帶，上面收錄了幾首我最愛的歌……
我竟不知一生之中，這般深愛你
假使哪天可再會
你會發覺我別來，多麽想你［3］
……
張國榮的歌是那樣的細膩！
看完信後天已大亮，我把信們按日期順序逐一排好，用報紙包上，藏在一個只有我才能找到的角落，然後下床洗漱，吃早飯。
母親一如既往的慈愛，早飯已經做好放在桌上了，我一邊吃著早餐，眼睛盯著電視裏播的新聞，心裏卻想著怎麽把這些信交到靜的手中，想著靜何時會出現在某條街上，想著想著，低頭看看碗裏，不禁一呆，不覺間我竟把平時最討厭吃的荷包蛋吃得一個不留，一口氣吃了四個！有沒搞錯！
四個蛋壓在胃裏很不舒服，我來到陽臺上舒展一下四肢，呼吸一下外面的新鮮空氣，看著濕漉漉的地面，我才想起昨晚下過一場雨。
昨晚的那場雨使我想起了昨夜的那個夢，我一片悵然，這是夢神給予我最最吝嗇的一個夢了！
“車子——！”
我突然想起了那輛紅色的出租車，以前做夢從沒夢見過靜與車子聯系在一起，這難道在暗示什麽預示什麽？莫非是我日夜想念的靜回來了？自從有人說她去了廣東，就再也沒有她的消息，有時我真挺迷信的，不行，我得去打聽一下，說不定她真的回來了，我得去找小藝。
健的女友小藝也是我的同學，我們班唯一成功到現在的一對就只剩他倆。現在他倆的娃兒都上大學了，真不知這是幾世修來的姻緣，如此讓人羨慕！
小藝是唯一知道我跟靜的事並又肯幫忙的一個女孩，上學那時，她就這麽地幫我們傳遞過書信，又和靜離家近比較熟，也只有她是不二人選！
為這事，都不知找了小藝好多遍了，所以她也是當時最了解我的人。
運氣很好，她正好在單位。
“賤貨，是不是又要我給靜打電話嘛？”
小藝一見到我就已猜出我來此的目的。“是不是又要麻煩我了？”
“你就少挖苦我了，碰碰運氣吧。”
我邊說邊習慣性的拖來一根凳子，坐在她上班的櫃臺邊，然後掏出一支煙，她見我這副屌樣，氣不打一處來，朝我嚷道：“給你說了好多遍了，不要叫我打電話了，每次打過去我都被她老公像審犯人似的問這問那，搞得我很為難你知道嗎？”
“好同學，好妹妹，你不幫我，我還指望哪個嘛，莫鬧情緒了哈！”小藝見我這副可憐兮兮的樣兒，嘆了口氣，無可奈何地走進放有電話的辦公室。
“餵——”
小藝向我招手示意我快進辦公室。
難道有靜的消息了？
我為之一震，扔掉手中的煙，快步沖進辦公室。
電話已經掛了，我的心涼了半截。
“你拿筆記一下。”小藝說。
“記什麽？”
“靜家裏的電話”
“靜家裏的電話？”我有點愕然。
“不想知道就算了。”
我趕緊找來一支筆，胡亂的扯了張報紙：“說吧！”
“1234567。”
“1-2-3-4-5-6-7！沒記錯吧？” 我頭也不擡的問道。
“錯了！”小藝沒好氣地說，我白了她一眼，算是回報。
“剛才打電話怎麽說？”這才是我最關心的事。
“餵，你好，靜在嗎？，你是哪個，找她幹撒子，我是她耍得好的，找她有點事，你打她家裏的嘛，電話是1234567，好的，謝謝！”
小藝一口氣覆制了電話的內容。
“完了？”
“完了！”
“下一步又啷個？”
“打電話撒！”
“我打呀？”
“是撒。”
“我不得行，我不敢，還是你幫我打嘛，如果她在，我再接。”
“瞧你那慫樣！”小藝白了我一眼。
……
“餵，請問靜在嗎？”
“我就是，你哪個？”
“是我，小藝。”
“哦，撒子事嘛小藝？”
“不是我找你，是賤貨找你。”
我聽到這裏一急，嗓子眼一下提得老高，真是聞風喪膽啊！
小藝幾句話說完就把電話扔給了我，我慌亂得差點又把話筒扔了回去，心都快要跳出來了。
要知道，電話那端就是我日思夜念，牽腸掛肚的靜；就是我喝醉了喃喃念著，帶著哭腔唱歌聲聲呼喚的靜；就是我在街上走了一遍又一遍走得身心俱疲雙腳起泡卻未尋到的靜；就是兩年前對我說她快結婚了，勸我振作點的靜；就是我昨晚夢見穿著皮大衣牛仔褲坐在紅色出租車裏的靜！！！她是那些信的主人，現在，就在電話的那一端，馬上，我將和她通話，聽到她的聲音……我緊張得雙手不停的顫抖，不，應該是全身，我感到頭皮在跳，頭發一根根立起來了，呼吸如爬了三十層電梯房般急促，跟大話西游裏紫霞仙子在城樓上等待至尊寶的一吻是一樣，局促得快要死去……這一切，都只在短短的一瞬間。
我坐在旁邊的一把椅子上，想努力使自己平靜一些：
“餵……是靜嗎…是我……”可聲音還是有些顫抖。
“你…你現在好嗎？”
“不怎麽好，最近，在同我老公鬧離婚。”
她果然在鬧離婚，那她一定是過得不幸福了，我一陣莫名的心痛……
“餵，找我撒子事嘛？”
我顧不上多想，轉念想到那些信。
“哦，是這樣，我那兒有些你的東西，希望約個時間親手給你。”
“什麽東西？”
“電話裏說不清楚，我想當面給你，你有時間嗎？”
我這是要成為第三者嗎？她已經結婚了，盡管在鬧。我感覺自己在做一件不道德的事，可是我停不下來，我盼望這一天太久了，心中壓抑多年的情感，不吐不快。
“好吧，下午我有空，在什麽地方？”
“就在……就在保健醫院門口吧，那兒離你家不是很近嗎？2點鐘，我等你。”
“好，那就這樣吧。”
“不見不散，拜拜！”
“拜拜！”
聽她說完最後兩個字，我慢慢放下電話，舒了一口氣。
當我走出辦公室，才發現小藝早已出去，在外面忙事，她見我出來，就笑著問我怎樣了？
“下午兩點，保健醫院門口，不見不散。”
我有點得意。
“看你神釆飛揚的走出來，我就懂了，那恭喜你哦！”小藝俏皮地說道。
“小藝，謝謝你！”我對小藝投去感激的目光，同時也在心裏祝福她和我的兄弟健早日修成正果。
我終於找到她了，我約到她了，就要見到她了，這讓我興奮異常。離開小藝單位，我就一路狂奔，帶著從未有過的喜悅狂奔，一口氣跑到江邊才站住，望著奔流的江水，回憶起想念她的每一個日夜，我的眼睛濕了……那是些什麽樣的歲月啊？！
草草的吃了午飯，我提前到達了約定地點，站在那裏，我感覺自己太勢單力薄，於是叫了一輛紅色的出租車，我坐在車上等她。思前想後，我決定帶她去一個不會被任何人打擾的地方，我家。
我在車上焦急的等著，快兩點了，怎麽還沒來，司機有些不耐煩，拿出一張報紙翻來覆去的看，我的雙眼不停的在車窗外的人群中搜尋，終於，我看到了一個熟悉而又陌生的身影，帶動物毛領的皮大衣，（現在的人管那叫皮草）藍色的牛仔褲，和我夢裏的她竟然是一模一樣的打扮，我暗自稱奇，難道這真是天意嗎？我看到她的臉了，那張多少次只能在夢裏看見的，美麗而可愛的臉龐，那雙水汪汪的大眼睛，眾裏尋他千百度，那人正在燈火闌珊處……
我看看手表，兩點過一分！
她不知道我在車裏，她站在離車不遠的地方四處張望，我偷偷的窺視著離我那麽近的她，那是件多麽奇妙的事！她還是那麽亭亭玉立，還是那麽美，甚至比以前更美了，多了一分成熟的美。我把她請上了車，她對我莞爾一笑，一上車就摟住了我的胳膊，我命令道：“師傅，開車吧！”
車上，我緊緊拉著她手，怕一松手，這夢就又醒了，她又無影無蹤了，我用力的抓住她，仿佛只有這樣才能證實自己不是在做夢，她輕聲的哼著歌：月兒象檸檬，淡淡的掛天空，我倆搖搖蕩蕩，散步在月色中……
※※※※
到家——
你在我眼中是最美
每一個微笑都讓我沈醉……
那時，卻還沒有羽泉這兩個字。
家裏很安靜，我們相視而坐，距離很近，近得能聽見對方的呼吸聲，我靜靜的看著她，我要好好看看這個讓我日思夜想神魂顛倒的女孩，我要看個夠看個飽，難怪我會愛上她，只消看她一眼，我的腦中便浮現出，天使，魔鬼，精靈，小妖女，女神這樣的字眼，只消她的一個眼神，一個聲音，一個動作，我的魂就沒了，我撫摸著她的臉頰，這使我終於相信一切不再是夢，她實實在在的坐在我身邊。
多年不見，我們都沈默著，不知怎麽開口，最後還是她率先開了口：
“苳苳呢？”
“我跟她說清楚了，幾天前我們已經分開了。”
“你怎麽這麽傻，你們在一起那麽多年了。”
“已經講了，我不後悔！”
“你這又是何苦呢，之前我不是勸過你嗎，好好珍惜她，我們都是有家庭的人了。”
“可我也說過了，愛你，無怨無悔！”
……
“我的東西呢，給我支煙。”她想起了來的目的，我拿出那些信遞給了她。
“這麽多呀，都是我的嗎？”她有些吃驚。
“答應我看完再走好嗎？”
她點點頭，開始一封封拆開來看。
“這煙口感不錯。”她一副老煙民的樣子，邊看邊說。
而我很少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她，享受著身邊有她的一分一秒，這對我來說是多麽幸福的事啊！
“咦，怎麽還有盤磁帶？”
“那是你生日那天我特地錄的，有我們的故事，有我們曾經都很喜歡的歌。”
“那一定有張國榮的《需要你》了，
到此方知一生中，多需要你，
現在後悔不懂珍惜這顆心
令你失意，叫你生氣……”
她輕輕的唱著，聲音還是那麽動聽。她竟沒有忘記這首歌。
“再給我支煙……”
……
“從來，我都沒相信過這世界上有真愛！”
看完信，她喃喃自語。
我讓你感受到了嗎，這算是愛嗎？
其實我自己也不知道這算不算，我認為它是！
“這些年，你是怎麽過的？過得還好嗎？”
我輕輕的問她。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煙，緩緩吐出煙霧，煙霧在房間裏彌漫。
“這幾年我的經歷很曲折，很坎坷……”
她慢慢的向我傾訴她痛苦失意的生活，她的煩惱憂愁，還有她不幸的婚姻……此時的她不再是我記憶中那個清純陽光活潑可愛的小女孩，她變得深沈憂郁，變得沈重，講到傷心處，她甚至不停的顫抖……原來她過得這麽不快樂，這令我既心疼又難過，卻不知該怎麽去安慰她，我恨自己長了一張無用的嘴，我伸出雙手緊緊的抱著她，用力的擁抱她，她也抱住了我，我感覺到她使出了最大的力氣在抱我，她要把所有的委屈和痛苦都釋放出來，發洩個夠！……
她吻了我，那吻似火，似山洪爆發，我感到頭昏目眩，心卻在熔化……
我們躺在床上抽煙，她依偎在我的臂彎中。
“你對我是真的嗎？”
她的熱情令我難以置信，然而這話一出口我就後悔了。
她坐起身來，用一種陌生的眼光看著我，一顆碩大的淚珠從她眼眶滾出……
“對不起，對不起靜！我不是那意思。”
我強作解釋卻語言蒼白，我不停去吻她那帶淚的眼，可她的淚珠卻還是一顆一顆顆往下掉，我慌亂不堪……
“你以為我是那種隨便的女人嗎？要不是你和苳苳好了，說不定初中那時，我就是你的了……”
靜可憐楚楚又羞澀的說道。
天哪！為什麽會有這樣陰差陽錯的事情發生，我們都在等待這一天麽？這一天，我已經等了差不多八年！
我不停的去吻著她，此時不再需要任何解釋，我們享受著能在一起的幸福，盡管這幸福很短暫！
……
彼此的心都交出來了，語言不再有客客氣氣的障礙，我們輕松的聊了很多，聊以前，聊現在，聊將來，不知不覺已近黃昏。
“我該走了。”
“嗯，我送你。”
“還能再見面嗎？”
“有空就給我打電話嘛。”
……
我住的地方是原單位的家屬院，幾乎每戶都是認識的。
她挽著我的手臂，從家屬院裏往外走，我們在眾目睽睽下穿過熟人們詫異的目光，走過人群，走向大街，嫣然一對兩心相親的情侶，我突然感到自己自己在一剎那間擁有了整個世界……
拜拜……！
保重……！
回到家，電視正播新聞聯播，我對了對表，發現快了一分鐘。
來到陽臺，望著天空，天很陰暗，卻很美。
※※※※
如果下次再見，我們又會是一番什麽樣的情景呢？
沒想到的是這一別，再會竟然已是在二十年以後了。
☆、成都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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