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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皺得緊緊的,似乎想得很用力,可最後卻只是氣哼哼的來了這麼一句,“總之就是又高又大又厲害!”

阿奇哈哈的笑著,沒把這話當回事兒,又問它:“那我剛才把你弄醒,你就沒法兒又高又大又厲害了,你是不是很不高興啊?”

朱衣扁了扁嘴,阿奇抱著它,摸摸它的小腦袋,朱衣一下兒就不生氣來,喜孜孜的說道:“阿奇摸!”

阿奇忍不住樂了。這分明就是個沒有愁煩的小娃娃啊,就知道要人抱,要人摸,只要人抱一抱,摸一摸,就有無窮無盡的開心,所以夢才那麼的好吃,那麼的無邊無際啊。

阿奇抱著它,然後裝模作樣的用一只手把床上拉開的被子給疊了疊,只是歪歪扭扭,疊得很難看。朱衣摟著它的脖子看它疊被子,突然就很高興,腳丫子蹭著阿奇的腰,嚷嚷說:“不疊不疊,還要睡嘛!”又撒嬌般的蹭著它的下巴,說:“一起睡嘛!”

阿奇把它塞進被子裏面,團成一團,然後看它在被子裏面滾來滾去,就是滾不出來,終於忍不住哈哈大笑。

到了傍晚,老婆婆的兒子從城裏回來了,大約已經曉得了事情的經過,只是吃飯的時候見著它們兩個,倒也很吃驚似的,說:“你們兩個娃娃,哪裏走得去廬陽?”

阿奇見他也是這樣說,不由得有些洩氣,心想,他們不肯帶我去,不然還是我自己找回去好了。

卻不料那人見它神色有些沮喪,轉而又道:“你既然一心要回去,我自然一力助你,你放心好了!明早早些起來,隨我一同進城即可。”

阿奇見他答應得這樣爽朗,雖然放心許多,可還是有些不安,只是老婆婆十分慈祥,小孫兒也天真無邪的樣子,它便把心中的那一絲疑慮按住了,不再多想。

兩人吃過晚飯,便早早的睡了,老婆婆家中貧窮,不似紀家那樣,天黑之後點不起燈,只好早早入睡了。

阿奇入鄉隨俗,把包袱仔仔細細的打好了,便抱著朱衣上了床。

可它白日裏既然睡過了,又吃了朱衣的夢,夜裏竟然十分的精神,躺來躺去只是睡不著,便仍舊化作貓的樣子,要從床上溜下來,要走之時,卻覺著尾巴被人拽住了的一般,怎麼也走不動,它在夜裏轉頭一看,竟然看到朱衣流著口水,手裏緊緊的抓著它的尾巴,明明還在睡夢之中,卻把它牢牢的抓在了手中。

阿奇又好氣又好笑,真不知這小東西怎麼一抓一個準,還這麼大的力氣。它湊了過去,舔了舔朱衣的臉蛋兒,小家夥被它的舌頭舔得癢癢,便忍不住似的伸手去抓,阿奇又伸出爪,用爪輕輕的蹭著朱衣的下巴。小家夥腹背受敵,終於松開了手,自己在臉上撓著,阿奇趁機跳下了床,溜了出去。

阿奇閒得發慌,又吃得很飽,便在屋頂上閒逛,卻在不經意之間看到一個人披著衣裳,偷偷的推開了門走了出去。阿奇看他背影,分明就是老婆婆的兒子,心中不免覺著奇怪,想,他大半夜的要去哪裏?便忍不住偷偷的跟了上去。

☆、《蝴蝶夢》 十七 古代妖怪文

男子鬼鬼祟祟的走了出去,去偷著敲一戶人家的門,半天才有人出來,兩個人湊在一堆,悄聲的說著甚麼話。阿奇悄無聲息的跳下墻,湊近過去,隱約聽到只言片語。

“……那個小的生得好,又有福相,年紀又剛好,不如送去趙員外家,少說也能有這個數……”他朝那個人伸出一只手,比了比,那個人將信將疑,說:“若是果然這樣好,到時候抱去了,自然少不了你的……”

阿奇聽到這裏,毛都竪了起來,它就算再不通人事,也知道這個人是打算要把朱衣賣掉了。

“那個大的要送遠些,免得將來扯出事來,你有甚麼去處麼?”

阿奇聽得一肚子火,也不必聽完,這就轉身朝回跑去。它一路飛奔,心想,要把朱衣弄醒,它們兩個變成人不好逃,還是原本的樣子好些,偷偷的溜走就好了,誰也不必告訴。

只是想到老婆婆,腳下就有些遲疑,阿奇慢了下來,想了想方才聽到的話,突然就有了主意。

它悄悄的溜回房去,把朱衣搖醒,朱衣朦朦朧朧的睜開眼,見是它,便朝它撲了過來。

阿奇問它:“你還能變回去嗎?”

朱衣還沒回過神來,呆呆的看著它。

阿奇捏它胖嘟嘟的臉,問它,“小蛇呀,你原本不是一條小蛇嘛?要你變回去你還能變回去嘛?”

朱衣歡呼一聲,突然嗖的一聲就變成了小蛇,唰的纏在了它的身上。阿奇看得目瞪口呆,它覺得它的眼睛已經夠亮的了,可小蛇那麼的快,阿奇還是盯著它看的,可還是沒看清它是怎麼變回去的。

朱衣歡樂的甩著尾巴尖兒,不知是甚麼腔調,哼哼的唱著,“變變變,變變變……”

阿奇無奈的盯著它看了一陣兒,才說:“以後我要你變回來的時候,你就乖乖的變回來,緊緊的跟著我,記住了啊。”

朱衣見它只是吩咐了這麼一句,也不伸手摸摸自己,抱抱自己,就有點兒悶悶不樂,小腦袋在它面前搖晃著,嘟囔著說:“阿奇喜歡小娃娃,不喜歡衣衣。”

阿奇見它怏怏的樣子,好像蔫巴了一樣,頓時樂了,伸手抓住朱衣,然後一本正經的說:“我喜歡吞小蛇。”

朱衣突然高興起來,昂起腦袋來嚷嚷:“吞!吞!”一雙眼睛亮晶晶的看著它,好像巴不得被吞一吞似的。

阿奇摸了摸它的小腦袋,說:“變成人累不累?”

朱衣連忙搖頭,嗖的一下就變了回來,得意洋洋的給它看。阿奇將信將疑的打量著它,朱衣猶豫了一下,就輕輕的點了點頭,小聲的說:“有點兒累。”然後就眼巴巴的看著它。

阿奇心想,原來它也沒那麼厲害嘛。反而有點松了口氣,伸手抱住了它。朱衣軟軟的,暖暖的,抱起來很安心,阿奇有點兒舍不得的摸著它毛茸茸的小腦袋,想,明天就讓它纏在我的脖子上,我帶著它走好了,它累壞了呢。

它小聲的說道:“再忍忍吧。”

朱衣似懂非懂的摟著它,阿奇就把它抱在懷裏,閉著眼,裝作睡著了的樣子過了一宿。

第二天清早,老婆婆做了早飯教它們吃飽,又替它們看了看包袱裏的東西,這才戀戀不舍的送了它們出門。

阿奇回了好幾次頭,心中十分的不舍,想,若是我報答了紀青雲,一定要再回來看她。

男人帶它們進了城,令它們穿過一條巷子,走到不知是哪家的後門處,那裏停著幾輛馬車。男人一看見馬車,就站住了,同它說:“這些人是去廬陽的,我已經同他們講好了,你上車就是。一路也不必你做甚麼,到了廬陽請你們少爺好好酬謝他們便是。”

阿奇認真的看著他的臉,從他的臉上看不出一絲作偽,若是昨夜不曾偶然聽到那一番話,只怕此刻全都會信以為真吧。

阿奇點了點頭,抱著朱衣走到馬車那邊,馬車上的車夫盯著它們兩個看了片刻,便替它們掀開簾子。阿奇看到裏面空無一物,又有小窗,逃生足矣,便放心走了進去。它坐在馬車之中,看到男子走到巷子盡頭,不知同甚麼人說著話,手裏接過一個小布包,心想,這便是那些人給他的酬謝嗎?

它不想趁夜離去,惹得老婆婆傷心,也不想讓這男子兩手空空,所以才想出這一個折中之計,也算報答了老婆婆的留宿之情,相幫之恩。

阿奇看著他把布包揣在懷裏,卻又折返回來,撩開馬車的簾子,同它說道:“你出來一下,我有句話同你私下裏說一說。”

阿奇抱著朱衣正要起來,他卻慌忙的搖手:“不要當著他的面。”

朱衣突然抓緊了阿奇,瞪了男子一眼,阿奇想了想,也不過是到馬車外面罷了,沒甚麼的,便把朱衣放在車裏,同它說:“你等等,我去同他說句話便回來。”又怕朱衣太小,不懂得危險,便小聲的囑咐它說:“昨夜教你的,要記住。”

哪裏想到剛走出馬車,簾子一放下去,整個人就被布袋子套住了頭,阿奇一下子就慌了,只覺得兩腳離了地,不知被扛去了哪裏。

☆、《蝴蝶夢》 十八 古代妖怪文

腦袋上被厚實的布袋子蒙住,眼前漆黑一片,甚麼都看不到,又被人架在肩頭朝前飛奔,阿奇一時之間有些嚇到了,只覺得心口撲通通的亂跳。片刻之後,它才回過神來,惱火的想道,他們是要把我和朱衣分開,好把朱衣送去那個甚麼趙員外家!

阿奇擔心朱衣一個人坐在那馬車之中,不知會不會出甚麼事,正要變化了脫身而逃,卻突然聽到耳旁風聲大作,也不知出了甚麼事情,就被緊緊的卷住了,又被扯掉了布袋。阿奇驚慌的看睜開眼,看到一條大蛇將它牢牢的纏住,卻對著地上癱軟發抖的男子怒目而視,仿佛要一口將他吞下似的。

阿奇心裏說不出是甚麼滋味,仿佛松了口氣,卻又有些生氣,它低聲的對朱衣說道:“我們走!”

朱衣也兇狠的瞪了它一眼,眼眶發紅的說道:“他把阿奇帶走了!”

阿奇見它又委屈又生氣,仿佛還是那個光屁股的小娃娃,便也不怎麼怕它這副龐然大物的樣子了,哄它說:“他都已經被你嚇得半死了,你還不解氣?我們走吧,衣衣想帶奇爺去哪兒啊?”

朱衣一下就高興了起來,粗大的尾巴尖兒用力的拍著地面,然後將它纏住了,頓時騰空而起,霎時間便離地千丈。阿奇心道不好,連忙抱住了朱衣,卻還是忍不住覺著眩暈,身旁都是雲霧,微微的帶著些濕氣,阿奇也不敢睜眼,驚慌的抱緊了朱衣,咬緊了牙關,心裏抱怨,真不知是個甚麼妖怪,怎麼這樣的厲害!

朱衣穿雲破霧,頃刻之間便又朝下落去,阿奇絕不敢睜眼,任由它騰躍,等到終於落了地,阿奇這才顫顫巍巍的睜開眼。

朱衣不知把它帶去了哪裏,兩人落在一個鏡湖旁邊,阿奇向四周看出,終於驚呼了一聲。這也不知是多少年的深山了,湖旁的高樹都十分的粗壯,只怕幾人合抱都抱不攏。

朱衣躍入水中,在水裏翻滾扭動,沈沈浮浮,仿佛十分的快活,它自得其樂的玩了半響,終於覺著沒趣,從水底探出個腦袋裏,撒嬌般的沖它喊道:“阿奇也下來嘛!”

阿奇站在湖邊看著它玩得不亦樂乎,好像早就知道有這麼大的一個湖似的,突然問它道,“你其實是認得路的,對不對?”

朱衣原本還興致勃勃的,可被它這麼一問,卻瑟縮了一下,眼神有點兒閃爍。

阿奇不等它開口辯解,便又問它,“你早知道這裏有這麼一個地方,對不對?”

朱衣聽它問的是這個,眼睛便亮了起來,連聲的答道:“恩!衣衣在夢裏見過這個地方。”

“胡說!”阿奇突然生起氣來,大聲的問它道,“你根本就是認得路的!你原本是能帶我回廬陽的吧?為甚麼就是不肯帶我回去?”

朱衣見它發起脾氣來,立刻變得沮喪,垂下了頭,卻還是小聲的說到:“衣衣真的不知道怎麼回去。”

阿奇看了它好久,看它絲毫不肯松口,終於不想理睬它了,轉過身去,看也不看它一眼,憋著一股氣,離開了湖邊。

朱衣見它頭也不回的就要走,頓時慌了神,從湖水裏游了上來,變成小娃娃的樣子,跌跌撞撞的跟在它身後。

阿奇走得很快,朱衣跟不住,就摔了一跤,阿奇聽它叫了一聲,就有點兒心疼,卻還是不肯回頭,反而越走越快。

朱衣見它越走越遠,慌忙的爬了起來,急急忙忙的想要跟上它,可是阿奇走得太快了,朱衣又太心慌,一連跌倒了好幾次,最後一次終於爬不起來,趴在地上大聲的哭了起來。

阿奇狠了狠心,還是頭也不回的朝前走去。

朱衣哭得上不來氣,斷斷續續的喊著它,哽咽著說道,“阿奇不要走,衣衣帶你回去。”

阿奇終於站住了,然後轉過身去,朱衣看它終於回頭,心裏愈發的委屈,哭得反倒更加厲害了起來。

阿奇心裏不知是甚麼滋味,快走了兩步,走到它面前,然後一言不發的把它抱了起來。

朱衣一被它抱住,立刻就緊緊的抓住了它的衣裳,伏在它的懷裏嚎啕大哭,上氣不接下氣的一遍遍的喊著它的名字,就好像不喊它就會飛走似的。

阿奇摸摸它的腦袋,朱衣漸漸的安靜了下來,卻還是一下下的抽噎著,緊緊抓著它的衣裳,小聲的說道:“阿奇別走。”

☆、《蝴蝶夢》 十九 古代妖怪文

阿奇把它抱在懷裏,安撫般的撫著它的後背,看它終於不哭了,才低聲問它道:“你為甚麼騙我?”

朱衣眼睛紅紅的,卻只是趴在它懷裏不吭聲。

阿奇看它的膝蓋還有胳膊都磕破了,說不心疼是假的,就沒再追問它不說實話的原因,只是問它:“衣衣記得這個湖嗎?”

朱衣含著眼淚看著那個偌大的鏡湖,嘴巴卻還是閉得緊緊的,大概還是對剛才阿奇套它話的事兒耿耿於懷,再不敢隨意的回答它了。

阿奇捏了捏朱衣的臉蛋兒,安撫它說:“我不會再走啦。”

朱衣卻只是緊緊的抓著它的衣裳,抿進了嘴巴,一個字也不說。

“你很喜歡水啊,”阿奇抱著它走到湖邊,伸腳試探般的踩了一下水,就連忙縮了回來。這也不知是甚麼地方,太陽明明極大的,湖水卻略嫌冰冷。

朱衣看它瑟縮,便把它抱了一抱,嘟囔著說:“阿奇不冷!”

阿奇覺得它身上頓時變得火熱,暖得讓人幾乎抱不住。阿奇想起方才那一條大蛇,心中仍覺著有些不可思議,朱衣到底是個甚麼妖怪啊,怎麼會這樣的厲害呢?

可是看朱衣懵懵懂懂的樣子,就算真的問了它,恐怕它也只會反問:妖怪是甚麼呀,可以吃嗎?

阿奇想著衣衣歪著腦袋問話的傻樣子,忍不住就笑了,問它:“湖裏好玩嗎?”

朱衣終於露出了羞澀的笑意,在它心口磨蹭著臉頰,說:“好玩,不過衣衣最喜歡阿奇了!”

阿奇哈哈的笑了起來,摸了摸朱衣毛茸茸的小腦袋,覺得它這樣不記仇的樣子真是可愛極了,便大度的說道:“那奇爺就陪衣衣在這裏玩兩天吧。”

朱衣露出了迷惑的神情,問它,“這裏很好啊,阿奇和衣衣一直在這裏不好嗎?”

阿奇沒有回答它,只是伸手撩了一點兒清水,把它胳膊上擦破的傷口輕輕的洗了一下,朱衣乖乖的不動,任由它擺弄。

阿奇又把它放了下來,想把它膝蓋上的傷口也清洗一下,朱衣大約是摔得痛了,腳一沾地就輕呼了一聲。阿奇只好半蹲下去,扶著它,替它把傷口上的浮塵都清洗乾凈。朱衣乖乖的站著,小手扶著它的肩膀,看它低著頭給自己揉著膝蓋,突然抱住了阿奇的脖子,在它頭頂小聲的嘟囔道:“阿奇不要生衣衣的氣。”

阿奇站了起來,低頭看它,覺得它好像又比先前高了幾分,想起之前的疑惑,便要朱衣站直了,好仔細的比一比朱衣的個頭兒。

朱衣很聽話,等它比完了,才伸手要它抱。阿奇抱它起來,仰頭看著湖邊高聳入雲的大樹,心裏突然癢癢的,指著樹頂問朱衣:“我們去那上面好不好?”

朱衣仰著脖子看了看樹頂,又看了看它,似乎有點兒猶豫不決,阿奇摸摸它:“那衣衣想去哪兒啊?”

朱衣眼睛亮閃閃的看著鏡湖波光粼粼的水面,眼裏的向往之色讓阿奇都看得不忍心起來,小聲的抱怨道,“你到底是甚麼呀?”

朱衣著慌起來,急忙的提醒它:“我是衣衣呀!”

阿奇哈哈的大笑起來,朱衣隱約的察覺到了甚麼,便扁了扁嘴巴,氣哼哼的不說話了。

阿奇不大喜歡水的,它猶豫的看了看清澈的水面,最終還是放棄了,它同朱衣說,“那你下去玩兒,我在湖邊上等你。”

朱衣一下就抓緊了它的衣裳,死死的攥在手裏不放開,就好像一只護著骨頭的小狗一樣,警覺得簡直不可思議。

“衣衣哪兒也不去!阿奇別走!”它撅著嘴巴,眼看著又要哭出來了。

阿奇有點兒哭笑不得,連忙安撫它:“我哪兒也不去,我就在這兒等著你。”

朱衣將信將疑的看著它。

阿奇揉了揉它的小腦袋,才說:“我們在這兒歇兩天,然後再回廬陽。”

朱衣呆了一下,突然就不再說話了,深深的低下頭去,把腦袋用力的埋在了它的懷裏,安靜的讓人心慌。

☆、《蝴蝶夢》 二十 古代妖怪文

阿奇帶了它這些時日,不知不覺的早已把它當做自己養活的小東西一般,總覺得它小小軟軟的,仿佛還是小蛇時候的那麼一丁點兒大,總得要照顧著它些才成。

這時候見它靜得異樣,就忍不住想要哄哄它,見它傻傻的笑上一笑才能安心似的。

阿奇把它抱在懷裏,親了親它軟軟的頭發,問它:“你不是喜歡水麼?下去玩兒吧,我去樹那邊兒歇歇,不走遠。”

朱衣仍是不說話,半天才問它:“阿奇要回廬陽,那衣衣呢?”

阿奇覺著它問得奇怪,就理所當然的說道:“衣衣還跟著奇爺啊。”

朱衣的腦袋埋在它的胸口,小聲的問說:“阿奇很想回去嗎?”

阿奇猶豫了一下。他一想起紀青雲,心裏便很難受,有種說不出的滋味。可方慧芝和紀家照顧它這麼久,就算只是為了報恩,它也想讓紀青雲猶如常人一般的站立起來。更不要說它心裏原本就很喜歡紀青雲,一直都想為他做些甚麼的。

阿奇想了想,才說,“也不必急於一時。”

它總要吃完足夠多的夢才能回去,不然如何能夠靈驗呢?“我們一路慢慢的走回去就好了。”

起初是它不知道,所以也不怎麼敢在人間吃夢,如今知道了,自然是多多益善,能吃多少,就吃多少,還要專揀人多的城鎮裏去,好在夜裏尋夢吃。

朱衣的小拳頭攥得緊緊的,胖嘟嘟的臉頰貼著它的胸口,又委屈又傷心的樣子,小小聲的嘟囔著:“他們對阿奇不好,阿奇還要回去。”

阿奇楞了一下,低頭看著朱衣的小腦袋。

它還以為小東西甚麼都不懂,早就已經把那些事兒都忘記了呢。原來朱衣全都記得清清楚楚。

阿奇不知道怎麼說,只好揉了揉朱衣的腦袋,說,“衣衣,我要回去報恩啊。”

朱衣沒說話。

“你又渴又餓的時候,別人給你一瓢水,你也該謝謝人。”阿奇覺得朱衣還小,再大些或許就明白了,它想了想,忽然搖頭晃腦,頗為得意的說道,“這就叫做,投我以木瓜,報之以瓊琚。”

“……蛐蛐?”朱衣連忙喊道。

阿奇輕輕的拍了拍它的小屁股,佯作生氣的樣子說道,“甚麼蛐蛐,就知道玩兒!”

朱衣扁了扁嘴,把腦袋埋在它胸口。

阿奇見它不肯下水,只是緊緊的抱著自己不放,就索性吩咐說:“我們先找個最近的鎮子住下,然後再說今後的事……”

話音未落,朱衣就嗚哇哇的歡呼了起來,“住下來住下來!”

阿奇捏它的臉:“你知道甚麼呀,就這麼開心!?”

朱衣歡欣鼓舞的說,“衣衣跟阿奇住在一起呀!”

阿奇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覺得眼前一花,突然被甚麼東西用力一卷,就躍入了水中。阿奇雖說曾被它帶進水中一回,可突然來這麼一下,還是嚇得幾乎連心跳都停滯了。

耳邊呼呼而過的,也不知是風聲還是水聲。不過片刻,就被拽出了水面,阿奇這一次膽子大了些,出了水就想吸氣,結果反倒被嗆了一下。

它的腳還懸在半空,連連的咳嗽著,幾乎上不來氣,等它顫巍巍的睜開眼,就看到一條極粗的大蛇小心翼翼的卷著它,尾巴卷著井沿,把它從井裏往上拽。

“餵!”

阿奇剛開了口,就聽到井裏一陣陣兒的回聲,許許多多的個“餵”在它耳邊來回的喊著。

大蛇頓時被嚇了一跳,身子一縮,竟然沒把阿奇卷住,掉了下去。阿奇只覺得腰間一松,立即覺著不妙,急忙伸手,只是蛇身滿是水跡,滑不溜丟的,哪裏抓得住,竟然就掉下井去。

☆、《蝴蝶夢》 二十一 古代妖怪文

阿奇落入水中之時,還隱約的覺著朱衣會回來救它,可等他咕嘟咕嘟的喝了幾口水之後,眼看著就要沈入水底時,卻突然被一只手拽了一下。它覺著有些害怕了,伸手慌亂無措的在井壁上抓著,可壓根兒沒有用,它還是被那只手拉進了水底。

阿奇知道大蛇是衣衣變的,可大蛇壓根兒就不會有手。那只手來抓阿奇的時節,它當時就覺著毛骨悚然。可它落在水裏,一旦想叫,就會結結實實的喝上一大口水,所以它連叫都不敢叫,就被人一把拽得不知道哪裏去了。

那只手拽著它落了地,阿奇猛地睜開眼,卻發覺拽它的,其實也不過是個少年。

四周明晃晃的,好像也是水,它們兩個倒好像是在水裏似的,只是卻能呼氣,也能開口。

“你是誰啊?”少年和阿奇都異口同聲的問道,結果聽到對方的聲音,便又閉緊了嘴巴。

阿奇偷偷的打量了它兩眼,看它骨瘦嶙峋的,好像很久沒吃飽了似的,心裏就覺著奇怪極了,倒也不怎麼害怕了,想,要是打架的話,我也不怕他!

少年也在打量它,掃它兩眼,突然恐嚇般的問它說,“你是誰?怎麼在我的井裏?你把我的井都撲騰臟了你知道嗎!”

阿奇吃驚的看著它,問說:“你的井?”

少年警覺的瞪它一眼,問說:“怎麼?不信?這口井裏的龍早被我吃掉了!所以這口井就是我的了!”

阿奇打了個哆嗦,它總覺得好像一下子聽到了些很了不得的話似的,它低下頭去,看著腳底下踩著的白沙,顧左右而言他的說道:“我還以為掉下來就淹死了哩。”

少年惱火起來,抓住它的肩膀搖晃著,說:“餵!問你話呢!你乾嘛在我井裏撲騰個不停,吵死了你知道嗎?”

阿奇呆呆的看著他,突然說:“那你還抓我下來?你放我回去啊,把我送到井上面去,我馬上就走了!”

少年也呆了一下,不可思議的看了它半晌,轉了轉眼珠,突然拖長了聲音說道:“放了你也不是不可以……”

阿奇還是呆呆的看著他,心想,他說他吃龍的,總不會連我也想吃吧?想著想著就打了個哆嗦,有點驚恐的看著他。想要喊朱衣,卻還是忍住了,想,這個人說他吃過龍的,也不知是真是假,若是果然是真,那朱衣更不是他的對手了,這樣一想,便不敢喊了,只是閉緊了嘴巴,心裏愈發的害怕。

少年又從頭到腳仔細的打量了它兩眼,然後剛要說話,腳下就一陣兒搖動,猶如天崩地裂一般。

阿奇警覺性很高,地面微微一動,它立刻變做了原形,四腳著地,緊緊的扒著不放。

回頭時,那少年正驚詫的盯著它看,也是四腳著地,趴在那裏,姿勢極為不雅。

他們兩個緊張兮兮的四下裏望著,晃動的地面已然恢覆平靜,他們正覺著一切都平安無事的時節,便又聽到轟的一聲,地面再次搖動了起來,這一次兩人都嚇的變了臉色,驚慌失措的看著對方。

阿奇心想,難道是地動不成?這樣一想,就嚇得臉色發青,它們現在分明是在水中,不必想也知道,那就是地下了。若是當真地動,只怕它有十條命都不夠死的!

☆、《蝴蝶夢》 二十二 古代妖怪文

兩人正驚懼不安之時,便看到四周搖晃的水壁被沖破,猶如碎玉一般,飛濺四射。少年大吃一驚,瞪大了眼睛看著那水花,眼底突然放出光來。

水壁一時坍塌,竟從其後沖出一條大蛇來,阿奇心裏又驚又喜,正要開口,卻覺著眼前一片金光,緊接著後背就是一痛,霎時便被人抓著提到了半空之中。

阿奇震驚無比,它不想這少年竟然如此厲害,想要回頭一看,後背卻被抓得劇痛,仿佛利爪摳入骨肉之中的一般,根本動彈不得。耳聽得呼呼風聲,又聽到身後奮力展翅的聲音,心裏慌了,想,也不知是甚麼鳥化作的妖怪。眼看著它離地越來越遠,頃刻之間便到了半空,就聽到那少年歡欣無比,大笑著嚷嚷道:“出來了!我終於出來了!”

阿奇低下頭去,看著腳下竟然是深深裂開的大地,低陷之處已成了汪洋,心裏便是一陣兒驚懼。朱衣在水澤之中也是震驚不已,只是遲疑了片刻,便毫不猶豫的一頓而起,追逐而上,緊逼不放。

阿奇又害怕又擔心,想也沒有多想,當下就變化為人,抓著它高高飛起的少年也吃了一驚,惱怒的呵斥它道:“別亂動,你想掉下去摔死嗎?”

阿奇看著朱衣緊緊的追來,心中不安極了,卻又不敢出聲訓斥,便朝它甩著手,想叫它別再追了。

哪裏想到朱衣看到它的手勢,竟然愈發的心急,奮力朝上騰起,轉眼之間,便又近了幾分。

阿奇又慌亂又無措,正六神無主之際,便聽到捉它的那少年“咦”了一聲,抖了抖鼻子似的,突然自言自語般的說道:“怎麼好像有龍的味道……”

阿奇聽了心中大喜,想,你趕快把我扔掉,去捉龍吃吧!

哪裏想到那少年聞了又聞,倒好像極困惑似的,喃喃的說道:“好像又有點……”

他還好像有點兒摸不著頭腦呢,朱衣卻已經沖了過來,阿奇眼睜睜的看著它甩尾力騰而上,竟猶如在水中的一般,毫不費力,心中極為驚奇,又氣它傻乎乎的也不知道害怕,居然就跟來了,慌忙的大聲喊道,“快跑!”

朱衣緊緊的盯著它,眼看著逼近了,便半空中扭了一下,尾巴尖兒就掃了過來,要將阿奇卷住帶走似的。

少年卻仿佛有順風耳的一般,立刻抓緊了阿奇,竟然堪堪的躲閃了過去,然後“咦”了一聲,吃驚的看著朱衣,迷惑的說道:“你竟然不怕我?”

朱衣這猛地一擺尾,長長的身形便在半空中扭了一番。它雖長大,卻絲毫不顯笨拙,又借力調轉頭尾,趁勢把頭朝他撞去。少年拖著阿奇,大約還是有些躲閃不及,竟然被它撞到了半邊翅膀,“啊”了一聲,發狠道:“管你是不是,先吃了再說,老子餓死了!”

朱衣這一次撞到了他,大約是覺著得計,便一鼓作氣,又朝他撞來。

阿奇見它絲毫不聽話,又生氣又害怕,連聲的罵道:“你快跑啊!”

少年緊緊的抓著阿奇,朝後略退了退,突然朝下俯沖而去。眼看著兩人就要在半空中撞上,少年突然松開了一只爪,狠狠的朝朱衣抓去。

阿奇“啊”了一聲,驚慌的喊道:“快閃開!”可是那時早已來不及了。

阿奇眼睜睜的那尖利的趾爪狠狠的劃過大蛇的頭,整顆心都緊緊的揪了起來。

朱衣慘叫了一聲,就仿佛被人抽掉了骨頭的一般,從半空中重重的跌落了下去。

☆、《蝴蝶夢》 二十三 古代妖怪文

阿奇做夢都沒有想到竟然會是這樣,腦子裏頓時一片空白,突然不要命一般的掙紮了起來。

少年驚慌起來,緊緊的抓著它,生怕它也掉了下去,罵它說:“你瘋了!”

阿奇發瘋一般的掙紮著,少年幾乎抓它不住,嘖了一下,慌亂的安撫它說:“它畢竟是龍啦,掉下去也不會死的!”

阿奇頓了一下,突然嘶啞著聲音說道:“你放我下去!”

少年楞了一下,便不敢應聲,抓著它朝低飛去,只是雲層厚重,方才它們又飛得高,此時竟然不知朱衣落去了哪裏。

少年仿佛理虧似的,訕訕的說道:“我還以為它躲得開哩,它看著那麼大,怎麼這麼沒用啊,抓一下就飛不動了……我,……”

阿奇想到朱衣根本什麼也不懂,傻乎乎的來救它,就再也忍不住了,眼淚止不住的往下流,雙眼模糊得什麼也看不清。

阿奇哭著說道,“衣衣還小,它才剛從蛋裏孵出來沒多久!你連那麼小的妖怪都欺負,你真沒本事!”

少年不敢再說話了,小聲的嘟囔著說:“可是看著挺大只的,我還以為它挺厲害的,嚇嚇它而已啊……”

阿奇再也不肯理他了。

少年越飛越低,穿破雲層,終於能看到地面上的波光,少年驚呼了一聲,說:“遭了。”

阿奇只是死死的盯著地面,不知是不是方才地面裂開的緣故,四下裏都是水澤,汪洋一片,倒好像海面一般。

少年突然高興起來,說:“那裏!”

阿奇順著他的聲音看過去,果然看到一條赤紋大蛇在水面上沈沈浮浮,仿佛沒有知覺了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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