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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奇見它動也不動,仿佛死物一般,只任憑水波晃動,想起前一刻它還笑嘻嘻的抱著自己,心中竟猶如刀割一般,立刻哀求道:“我們快過去!”

少年正要帶它飛過去,大蛇四周突然湧起白浪,少年猶豫了一下,說:“它要被河神帶下去了。”

阿奇不明白他的話,那時節看著白浪如雪,霎時間就堆得極高,心急如焚,用力的抓著他,說:“求你快救救它!”

少年卻瑟縮了,訕訕的說道:“這條河太大,我吃過虧的,不敢過去。”

阿奇見他畏縮,知道再求無用,心一橫,竟然就用力的一掙,掉落在了水中。

阿奇從來都最怕水的,此刻卻好像被什麼妖怪附身的一般,奮力的朝大蛇游去。

那時水流出奇的急,阿奇被嗆得幾乎連頭都擡不出水面,眼前也設麼都看不清,它只覺得朱衣就在前面,所以就拼了命的一般朝前游去,也不管看不到看得到。

也不知游了多久,突然被人從水裏拽了出來,卻是先前那少年,他不顧阿奇的劇烈掙紮,將阿奇強硬的拖到半空,教它看水中的漩渦,然後很不忍心的說道:“你不要追了,河神已經把它帶下去了。”

☆、《蝴蝶夢》 二十四 古代妖怪文

阿奇直楞楞的看著那個漩渦,看著那漩渦之中雪一般的白浪,突然使勁兒的搖起頭來,想要掙脫了他跳進水裏,可是那個人死死的揪住它不放,生怕它掉下去似的。

阿奇生氣起來,大聲的說道:“它還是個小娃娃,河神要它幹什麼?一定是你看錯了!”

少年看它掙紮的厲害,一定要到水裏去看個究竟的樣子,心裏很是內疚,就安撫它說:“這條河很大,河神肯定是龍啦,怕是看到你的小龍受了傷,又看見我……,”少年慌忙的咳嗽了兩聲,才又說道,“只要是同族,想來總會顧及情分,救它一命的,所以啊,你那個小娃娃不會有事的啦!”

只是他雖然口裏這樣說著,卻好像連自己也不知是不是真的究竟如此,很心虛的挪開了眼,連阿奇的頭頂都不敢多看。

阿奇被他緊緊的抓著,失魂落魄的看著河面上的那個漩渦慢慢的變小,然後直至消失,河面上平靜如初,寬闊平緩,它的心裏卻痛極了,就好像被人挖掉了一塊兒似的。

少年見它神色恍惚,慌忙的把它帶到了高些的地方,將它背對著大水放在幹燥的地面上,然後才拍怕它的肩膀,笨拙的安慰它說:“別想啦,它可比我走運多了,我很小的時候,我爹娘就不要我了,我不是還活到了這麼大?”

阿奇呆呆的看著地面,心裏亂糟糟的一片,若不是這個人,衣衣也不會從半空之中跌落下來,可它也心知肚明,若不是這個人,它只怕早已死在水中了。一時之間,它竟不知是怨恨他好,還是謝過他才好。

阿奇想起在井中時,衣衣費力的把它往上拉,若不是它喊了那麼一聲,衣衣也不會嚇了一跳的松開它。想來想去,竟然都是它的錯。阿奇的眼眶都紅了,慌忙的垂下臉去,不想在這個人面前落淚。

他說的是真是假,阿奇根本分不出來,可衣衣落入水中,卻它我親眼所見。

阿奇想,衣衣是為了救我才受的傷,我不能拋下它不管,就算真是河神又怎樣,他搶了我的衣衣,難道還是他對我錯不成?

他若是救了衣衣,我就謝過他,若是他對衣衣不好,我怎麼能放心把衣衣留下?

阿奇聲音沙啞的問道,“衣衣真的是龍?”

“誰?哦,”少年聽它問起這個,似乎終於找到了一件自己篤定的事,便使勁兒的點頭。還一手抓著它,一手拍著胸脯打保票說道,“我開始就覺得它龍氣跟別的龍不大一樣,也很淡,也沒見過它這種的,不過你說它還小嘛,那就八九不離十了。”

阿奇看著他,起初見它骨瘦嶙峋,獨自一個在井下,只覺得有些奇怪,並沒有細想,如今終於覺著哪裏不對,又想起衣衣撞壞水壁時這人欣喜若狂的樣子,想,他是不是被水族關在井裏的妖怪?

少年訕訕的看著它,許久之後,終於忍不住似的,開口說道:“它到底是龍啊,還是跟龍在一起好些呀,你也不是龍,也還小,怎麼照顧它啊?”然後又好奇的打量著它,問它說,“你到底是什麼妖怪啊?”

阿奇怔怔的看著河面,似乎什麼都沒有聽見似的。

少年自言自語的說道,“我也不是龍,我是……”說到這裏卻瞥了它一眼,然後把沒出口的話咽了下去,才又對它說道,“你把它弄起來,也不一定救得活它啊?若是在水裏,還有人護著它,不會被……,呃,被別的東西吃掉,能活得久一些。它跟著河神,總比在外面好多了,你說是不是?”

阿奇還是一動不動,抿緊了嘴唇不說話,少年著慌起來,又絞盡腦汁的想了半天,才說:“而且龍不是你那樣養的嘛,你一看就不是水裏的妖怪,他跟著你不好啦,你就算為了它想,還是放它回河裏比較好,你想開點嘛!”

少年翻來覆去的說著一些羅羅嗦嗦的話,阿奇只覺得耳邊一直嗡嗡嗡嗡嗡的在響,它深深的吸了口氣,才開了口,問說:“你說你吃過龍?”

少年楞了一下,似乎還有點兒回不過神來,不明白它為甚麼又想起這件事來了。

阿奇又問它:“你說這條河大,河神都是龍?”

少年張了張嘴,卻又閉上了,大約是琢磨出它要說甚麼了,臉上的神情就有點兒怪怪的。

阿奇緊緊的看著他,口氣平淡的問他說:“那你為甚麼不敢下去?”

少年一下子就蔫巴了,吭哧了半天,還是沒說出話來。

阿奇不等他回答,便站了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土,篤定的說道:“我要去河裏求河神。”

☆、《蝴蝶夢》 二十五 古代妖怪文

少年驚得跳了起來,問它:“你求他什麼啊?”

阿奇揉揉眼睛,然後才說,“我要問他為甚麼把衣衣帶走。若是他肯照顧衣衣,我就給它磕頭謝過它。若是不肯,我就把衣衣帶回來,自己照顧它。”

少年呆楞楞的看著它,阿奇深深的吸了口氣,就要往水裏走,少年突然拉住了它。

“餵,”少年咽了一口吐沫,指了指自己,問它,“你,你到底知不知道我是誰?”

阿奇搖搖頭,又要往水裏走,少年拼命的拽住它,然後指著自己的鼻尖說道:“我,我是天生的金翅鳥你知道嗎?”

阿奇茫然的搖搖頭。

少年跺了跺腳,憤憤的說:“怎麼你比我還糊塗啊!”

阿奇瞪了他一眼,還要走,少年連忙扯住它,恨鐵不成鋼的把它往回拽,在它耳邊惱火的大喊,“我告訴你,金翅鳥天生就是吃龍的,我都不敢下去,你湊什麼熱鬧啊?”

阿奇楞了一下,將信將疑的看著他。

少年氣哼哼的挺起胸脯,大大咧咧的讓它看,知道它不信,就不高興的說道:“我還小啊!等我長大了,哼!一定把河裏那個老家夥都吃掉!我是餓久了,可不是我沒本事!”

阿奇看他片刻,什麼也沒說,撇撇嘴,已經走到了水裏,少年氣急敗壞,拉著它的肩頭說:“你怎麼不聽勸?”

阿奇對著他的手露出雪白的牙齒,作勢要咬,少年嚇得縮了一下。

阿奇磨磨牙,看都不看他一眼,說:“我吃的東西,比你厲害多了。”

少年呆了一下,阿奇沖著水面大聲的喊道,衣衣!

它使勁兒的喊了好幾聲,然後又深深的憋了一口氣,瞇著眼睛鉆進了水裏。

少年突然也鉆進了水裏,緊緊的扒在它的背上,一霎時就縮得不見了,阿奇不知道他又在弄什麼鬼,卻也沒有心思琢磨,只是閉著氣在水裏游。

不過片刻,便碰了壁的一般,游不過去了,阿奇伸手去抓,那水便動了起來,生出一個極大的漩渦來。阿奇在水裏無所依憑,竟然被那漩渦卷了進去,等它睜開眼後,才發現竟然被卷去了不知哪裏,見也不曾見過。

阿奇被水沖到岸邊,狠狠的撞在了石頭上,碰到的地方疼得好像刀割一樣,可它渾然不覺,從水裏站了起來,楞楞的看著水面。背上突地輕了幾分,少年跳了下來,抖抖身上的水,又打了好幾個噴嚏。

阿奇微微顫抖,突然又朝水裏走去,少年慌忙的抱住它,“你怎麼還不死心啊!你以為真那麼容易進去呢?”

阿奇呆了片刻,心裏突然很害怕,竟然止不住的大哭了起來。

它在人世之間,所遇見過的生死離別,也不過是方慧芝出嫁和死去罷了。它就是受不了和方慧芝分開,才會千裏迢迢的追了過來。可方慧芝畢竟是個凡人,終有生老病死。

阿奇也知道方慧芝是要死去的。一切都有預兆,她已經病了很久,久到連坐起來都不能了。它每日都去看她,看她好像斷了根的樹一樣慢慢的枯死,就知道她身體已經不行了,不日就要離世。

所以那一日遲些來,早些來,終究都是會來的,避是避不開的,它都知道,所以它想,它不會比那一日更難過了。

可是衣衣那麼的小,前一刻還在它懷裏撒嬌,下一刻卻被人狠狠的抓傷了,從雲端墜落。

衣衣就在它的眼前被別人奪去了。這一切發生的太過突然,簡直就像一場噩夢,讓它不能相信。

方慧芝已經死了,紀青雲又對它大失所望,那種傷心難過的滋味,它真不想再嘗。若不是為了報恩,它其實再也不想回去紀家了。

衣衣還是個小娃娃,什麼也不懂,什麼也不知道,只是全心全意的依賴著它,對它好,讓它覺著不那麼難受,讓它覺著離了紀家,離開了紀青雲,其實也不是那麼的不慣了。

它在這世間幾十年,到了最後,陪著它的,卻只有衣衣一個。

它還以為報了恩之後,它會把衣衣養大,和衣衣相依為命。

可它還什麼都沒做,衣衣就已經不見了。

它都沒有好好的跟衣衣說過幾句話,還凈訓它,嚇唬它,惹得衣衣大哭,連去湖裏玩也不肯,只是緊緊的拽著它,生怕它轉眼就跑掉了。

阿奇的眼淚怎麼擦也擦不幹,它原本只是看著水面低聲的哭,最後終於忍不住,低著頭大哭了起來。許許多多的傷心難過堆積起來,就好像一塊塊沈重的巨石,壓得它幾乎喘不過氣來。

☆、《蝴蝶夢》 二十六 古代妖怪文

少年呆呆的看著它,猶豫了好一陣兒,終於為難的半蹲在它面前,有點兒僵硬的把它抱在懷裏,笨拙的摸了摸它的頭。

阿奇哭得累了,任由它抱著,少年摸著它的頭發,嘟囔著說道:“既然你這麼傷心,那我就想法子帶你下去!”

阿奇猛然擡起頭來,難以置信的看著他。

少年不好意思的拍拍它的肩,明明不好意思,卻還是裝作滿不在乎的樣子,說:“也是多虧了你的那只小龍,不然我只怕要餓死在井下面哩。”

阿奇吸了吸氣,抽抽嗒嗒的說:“你要是能帶我下去,我就答應你一件事,甚麼事都可以!”

少年撇撇嘴,很不以為然,說,“我是那種趁人之危的家夥嗎?”

說完就把閉了眼,似乎想著甚麼。阿奇還沒來得及答話,就只覺得眼前一閃,少年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卻是一只金色的大鳥。

阿奇方才被他抓到半空,根本沒有看清他的本相,如今一看,卻嚇了一跳。

那只大鳥飛到水面上,然後用力的扇動著雙翅,不消片刻,河面上便起了波瀾,原本只是細細的波紋,可隨著那只鳥兒愈發用力的振翅,竟然湧起了浪頭,水朝兩邊湧去,中間竟然被分出一條極寬的水路。

阿奇連眼淚也忘了擦,光腳站在水邊,直楞楞的看著這副駭人的景象。

那只大鳥渾身的羽毛都是赤金色的,在陽光下熠熠生輝,看著十分的威風,這時阿奇才有些信了他的話。

大鳥用力的扇動著雙翅,眼看著極寬的河面被他分作兩半,水浪朝兩邊的岸上湧去,水底下突然傳來一個蒼老卻有力的聲音,惱怒的喝道,“季鈺小兒!你休要欺人太甚!”

大鳥高鳴一聲,似笑似怒,竟又用力的一扇,那時水浪竟湧得極高,如石崖一般高高聳立,露出深深水底下的宮殿來。大鳥朝它飛來,抓著它雙肩,將它帶入水底。

阿奇甚麼也顧不上,腳一沾地,就拼命的往那水晶宮裏跑。只是還不曾進得宮門,便聽到一聲大喝,兩旁水波震動,腳下大地搖晃,阿奇沒站穩,便跌到了,胳膊碰在珊瑚上,痛得直吸氣。

那聲音渾厚低沈,卻又帶著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勢,喝道,“季鈺小兒!你又來作甚!”

被喚作季鈺的少年抓住阿奇的胳膊扶它起來,然後也高聲罵道:“呸!你這個老不休!這樣一把老骨頭了,還搶人家的小娃娃,還不快些還回來!”

那老者果然大怒,說:“你個小毛賊!我把小龍還你,難道還與你腹中不成!休要再說,老夫今日拼了這條性命,也要殺你個半死!免得你再去禍害他人!”

季鈺聽了這句話,眉頭半展,便悄悄的捅了捅它。阿奇又不傻,自然明白他的意思。

可是教它就這樣把朱衣拱手送人,它卻是無論如何也不舍得的。

季鈺看它掙紮難過,轉了轉眼珠,卻又沖著那水晶宮殿大聲喊道:“你這個老東西,老連路都走不動了,還搶人家的小娃娃,它都被我抓傷了,你養又養不活,還不如給我果腹哩!”

阿奇的心一下就提到了嗓子眼裏,那老者更是勃然大怒,一聲大喝,地動天搖,罵道:“你這小賊!吃我侄兒也便罷了,卻連這樣小的龍也吃,你不怕被天雷所劈麼!我今日裏既然看見了,便決不教它死在我府上!不止如此!我還要把它養得大了,拔光你的毛,喝光你的血,替我侄兒報仇!”

季鈺大笑了兩聲,卻使勁兒的拿眼睛瞟它。

阿奇聽了又欣慰又難過,它終於明白季鈺的用意了,它也知道季鈺說得都對,並沒有一個字騙它的。

衣衣到底是龍,還是同龍在一起的好些,總強過同它一起,連下湖裏玩也委委屈屈的,絲毫不開心。

阿奇的鼻子一酸,忍不住又要哭出來。

季鈺的額頭上滲出絲絲冷汗來,他看著阿奇,仿佛在哀求,阿奇那時心亂如麻,哪裏看到他想說甚麼。季鈺一跺腳,抓起它,然後大聲沖著那水晶宮門喊道:“既然你非要養,那就養大了再等我回來吃!”

說完就振翅一飛,逃一般的飛離了河底。

阿奇“啊”的大叫了一聲,又驚詫又不甘,它還想親眼看一看衣衣,可是如今卻甚麼也不曾做過,便被季鈺帶走了。

它還要掙紮,只是剛飛起來,便看到兩邊水壁轟然倒塌,那巨響震天,猶如高山崩裂的一般。

季鈺心有餘悸,顫聲說道:“老東西,還這麼厲害!”

☆、《蝴蝶夢》 二十七 古代妖怪文

波浪湧動沖撞,雪一般的浪花高高的堆起又落下,慢慢的恢覆平靜。

阿奇看著腳下水波微微搖晃,仿佛甚麼都不曾發生過的一般,震驚得不能言語。

季鈺卻不肯停,仍舊用力的往遠處飛去,直到他覺著身後絕沒人追來,這才松了口氣,慢慢的尋了一塊空地,將它放了下來。

阿奇呆呆的看著他,半天才說,“我,……”

它想說,衣衣的事,還要多謝你出力,可它一想起衣衣現在到底怎樣,它連見都不曾見上一眼,心裏就難過的厲害,竟然一個字也說不出。

季鈺見它這樣難過,露出為難之色,終於開口說道,“其實我一直不想說……”

阿奇楞楞的,它聽到季鈺在說話,只是心裏空落落的,不知道他說甚麼。

季鈺有點心不甘情不願的說道:“其實你那只小龍……應該挺厲害的,跟別的龍,都不大一樣……”

阿奇迷惑的看著他,似乎不明白他在說甚麼,季鈺吸了口氣,索性一鼓作氣的說了出來:“你來之前,我一直被那條老龍關在井裏的。雖然也是我大意,可老家夥也很厲害的,所以我都沒指望能出來了。你那只小龍……我真沒想到它還那麼小,居然能破……,”季鈺抓了抓頭,似乎有點語無倫次,不知道怎麼說才好。

阿奇終於回過神來,緊緊的看著他,呼吸也急促了起來。

季鈺拍了拍它,苦口婆心的勸著它,說,“所以啊,等它長大了,可能會很厲害呢。你呢,就別瞎擔心啦。只是被我抓了那麼一下而已嘛。尋常的龍,說不定還頂不住,可它那麼厲害的話,一定死不了的。”

阿奇的眼睛又濕了,季鈺慌了起來,連忙說:“哎哎你別哭啊,你怎麼又哭啊!我就是不想看人哭啊!”

阿奇吸了一口氣,把就要掉下來的眼淚硬是憋了回去,使勁兒的瞪著季鈺。

季鈺笑了起來,摸摸它的頭,突然很嚴肅的問它說:“哎,你到底是個甚麼呀,我怎麼瞧不出來?”

阿奇被他這麼一問,也忍不住樂了,說:“我不知道。”

季鈺垮著臉說:“你騙我,怎麼會有人連自己是甚麼都不知道的?”

阿奇想起紀青雲,眼神黯淡下去,說:“我當真不知道。”

季鈺見它神情難過,怕它又要哭,連忙軟了聲音,說:“哎哎哎,好吧,不知道就不知道。”

阿奇呆呆的,又想起衣衣,心裏竟然是止不住的難過。它也不知自己到底是怎麼了。那河底的龍君雖上了年紀,聽著似乎是個極有威嚴的人,極有本領的人,若是衣衣跟著他,想來也能長成個頂天立地的男子漢,它該為衣衣高興歡喜才是,可它心裏難過極了,悶悶不樂,就好像胸口的那顆心都被人用力攥住了似的。

季鈺小心翼翼的問它:“那你叫甚麼呀?有甚麼打算不?”

阿奇呆了一下,想了想,慢吞吞的說:“我叫景玉。”

季鈺拍了一下手,讚道:“我們兩個真有緣!我叫季鈺,你叫景玉,怪不得會遇著!”

阿奇笑了一下,“嗯”了一聲,說,“這名字,也是人給我取的,我記得的時候,也是獨自一個。”

季鈺又拍了一下手,說:“太有緣了!我也是獨自一個,沒爹沒娘,咱們兩個真正有緣!”

阿奇輕輕點頭,只是還不等它開口,季鈺又說:“不過嘛,我這個名字,不是別人給我取的,是我搶的。”

阿奇瞪大了眼睛看他,季鈺見它果然好奇,便忍不住的哈哈大笑,得意洋洋的說:“我沒爹沒娘,哪裏有人給我取名字啊?我曉得吃龍之後,有一次抓了一條白龍,我聽別的龍喊他季鈺,覺得這個名字好聽,就跟他說:把你的名字給我,我就不吃你。他就乖乖的把名字給我啦!”

季鈺說完還興致勃勃的問它:“怎樣,你也覺著這名字好聽,是不是?”

阿奇呆住了,一時無語,看他半響,最後才說:“挺好聽的。”

☆、《蝴蝶夢》 二十八 古代妖怪文

它也覺得季鈺這個名字好聽,不過搶別人名字這種事……,它看了看季鈺,突然覺著這個人好像的確能做出這種事兒來。

只是想想方才季鈺說自己沒爹沒娘,怎麼會有名字的時候,雖然口氣輕快,仿佛滿不在乎的樣子,阿奇還是替他心酸。

它也沒爹沒娘,可它好歹還有方慧芝,還有自己的名字。

“是挺好聽的,不過你真的就沒吃它啦?”阿奇有點不信,餓肚子的滋味它知道的。季鈺這麼瘦,看起來就好像從來都沒吃飽過。

“放了啊?”季鈺有點奇怪的看它,拍拍胸脯,“我答應它了嘛。我還給它留了個標記,免得將來它長大了,認不出來,不小心被我吃錯了。”

阿奇癟了癟嘴,實在是不知道說季鈺甚麼好了。

季鈺見它還是無精打采的樣子,想了想,便又自告奮勇,說:“你要實在擔心得不成,我就去捉只小龍,教它去給你打探消息,如何?咱們就在這裏等著。”

阿奇楞楞的看著他,心裏突然暖暖的,好像沒那麼的難受了。

起初它還是有些生氣的,氣季鈺抓傷了衣衣,可是這個家夥接下來做的那些事,卻讓人連一點兒氣都生不起來了。

季鈺其實挺厲害的,可他一點兒也不恃強淩弱,聽它說衣衣還小,才剛破殼沒多久,便仿佛極羞愧似的,好像做了甚麼要不得的大事一樣。

季鈺和它之前遇見的所有的人都不一樣。

和方慧芝,和紀青雲,和施琳,和老管家,甚至和衣衣,都不一樣。

阿奇莫名的,竟有些羨慕他。

大約是說到捉小龍的事,季鈺情不自禁的摸了摸肚皮,阿奇連忙推了他一下,說:“你快去抓龍吧,我都聽見你肚子咕咕叫了!”

季鈺咂了一下嘴,嗅了嗅,露出很有心得的神情,篤定的說:“有龍。”

阿奇覺得他說的法子也未必不可行,便說:“那你快去!”又忍不住操心,就說,“太小的你就別吃啦,吃光了就沒有大龍了。”

季鈺沖它翻了翻眼珠,說:“不涸澤而漁,不焚林而獵,這個我還是知道的!”

阿奇老成的點了點頭,顯得很有學問似的,其實它只是聽紀青雲說過這句話而已。

季鈺看了看四周,就化出本相來,飛去水面上徘徊不已,想要捉龍出來果腹。

阿奇呆呆的等了片刻,心裏亂亂的,突然想起之前衣衣曾問過它的話來。那時候它一心要回去報恩,所以口口聲聲說要回去廬陽,衣衣傷心得很,如今陰差陽錯,竟然就和它分開了,將來能不能再見都不知道。

它突然很生自己的氣,卻又不知到究竟是為了甚麼。

方才季鈺也問它,有甚麼打算,它如今想想,這句話問了跟沒問簡直一個樣。它哪裏有甚麼打算?

阿奇心裏空茫茫的。它好像從來都沒想過要做甚麼,它從來都沒甚麼打算。它從記事起,就跟在方慧芝身邊了,每天就是偷吃,打滾,上房曬太陽,想方慧芝了,就回去窩在她懷裏,它覺得那樣似乎也沒甚麼不好,也沒想過若是有一日方慧芝不在了它會怎樣?

若不是無意間偷聽到了紀青雲和玄冥子的話,就算方慧芝不在了,它或許還會同從前一樣,陪在紀青雲的身邊罷。

可如今呢?它甚麼都沒有了,卻不知道究竟是為甚麼?老天爺似乎偏偏就要同它做對,給它一個方慧芝,卻又生病離世了。給了它一個紀青雲,卻又偏偏讓它知曉了那些不該知曉的,讓它傷心難過。給它一個衣衣,卻又轉眼間就奪走了。

它不知道它糊裏糊塗的活著是為甚麼,它甚麼也不懂,甚麼事也做不好。若是紀青雲說的都是真的,它當真是食夢的伯奇,它本可以救活方慧芝,讓紀青雲站起來,把衣衣也護得好好的,讓大家都歡歡喜喜的,它也歡歡喜喜的,或許就不會落到這樣的境地。

☆、《蝴蝶夢》 二十九 古代妖怪文

它的日子,都被它一天天昏昏噩噩的睡了過去。其實它本可以做些甚麼的,是它不爭氣,沒本事,所以今時今日,才會這樣的無助,這樣的害怕,眼睜睜的看著衣衣被人搶走。

以前它不覺著有甚麼,可如今它已經不想再這樣下去了。它不想還是這麼傻乎乎的,甚麼都不知道,甚麼都等著人來告訴它。

阿奇想,總有一天,我要變得很厲害。

季鈺很久之後才回來,抓著一只小龍摁在它的面前,喜孜孜的說:“景玉!你問!”

阿奇糊塗的看他,心想,問甚麼啊?

季鈺“嘖”了一聲,用指頭戳著小龍的腦袋,說:“把你剛才跟我說的話都統統再說一遍。”

阿奇看著那條小龍瑟瑟發抖,和衣衣一點兒也不像,心裏不免覺著奇怪。

小龍嗚咽了兩聲,說:“伯父他……,”季鈺敲了他一下,小龍連忙改口,說,“涇水龍王老來得子,四海的龍王都派了人來道賀,你可以捉他們吃,我還小,上仙千萬放過我啊!”季鈺撇撇嘴,說:“還有!”

阿奇看小龍驚懼,在季鈺身旁顫抖得厲害,知道它懼怕天敵,原是本能,心裏也有些不忍,便安撫般的摸了摸小龍。

小龍害怕得都哭了,連擡頭都不敢,渾身直哆嗦,顫聲又說,“就是不知從哪裏掉下來的一條小龍,老龍王把他看得寶貝一樣,到處請人來給他看傷,還要把他當做龍太子一樣的養著。我聽說連天帝都派遣了使者前來封賞呢。”

阿奇楞楞的看著它,沒想到竟然會是這樣,它這裏又擔心又害怕,生怕有甚麼不好的事,可不過轉眼之間,朱衣就已經成了涇水龍王的龍太子。原本緊緊揪著的心,這時終於忍不住略微的松了口氣,情不自禁的替朱衣歡喜,想它有了人養,總比跟著我強。

季鈺看它呆楞,以為它沒聽明白,連忙給它解釋:“涇水龍王就是那個老家夥啦!他從來都沒兒子,只有一個親侄兒,還被我吃掉了。那個新得的兒子就是你那只小龍啦。”

然後又踢了踢腳底下那只小龍,說:“像它這種的八竿子都打不著的遠房侄兒,膽子這麼小,這麼不爭氣,一點兒都不像那個老家夥,老家夥當然看不上啦。”

阿奇撥開季鈺,把那只小龍捧在手裏,激動無比的追問它道,“那你見過它嗎?那只小龍,它傷得重不重?它醒來沒?害怕不?……”

它慌忙的搖頭,瑟瑟縮縮的,說:“老龍王不讓我們進去的。”

阿奇大失所望,想,方才它還說老龍王請人來宮中給朱衣醫治,想來是季鈺將它抓傷得厲害,不然怎麼會到處請人來給它看上?

心裏便又十分的不安。問季鈺道:“你老實說,你究竟把它傷得怎樣?”

季鈺有點訕訕的,“我餓了好久的,其實也沒用甚麼力氣,只是嚇嚇它罷了。估計死是死不了的,不過我抓到了它的頭,就算將來養好了,怕也是要破相的。”

阿奇突地一下站了起來,激動無比的說道,“你之前怎麼不告訴我!”

季鈺很是理虧,卻還是忍不住嘟囔道:“又不是小姑娘,破相就破相嘛,多有男子漢氣概!”

阿奇鼻子一酸,之前一直都忍著的,這時聽了他這一句,卻再也忍不住了,眼淚止不住的流著。它壓根兒不想哭的,便慌忙的用手去擦,可是眼淚根本擦不乾,眼前模糊一片,根本甚麼都看不清。

朱衣生得雪團一般,粉嫩嫩的小娃娃,若是長得大了,一定玉人兒似的,千裏萬裏挑一的。如今卻因為救它的緣故破了相,便是做了龍太子又如何,破了相難道還是甚麼好事不成?

季鈺見它又哭,大約也是覺著自己的一片苦心都白費了,終於也有點生氣,說:“男子漢大丈夫的,破相又怎麼樣,你老哭個甚麼勁兒啊?就是因為你這麼沒用,它才要拼死保護你,不然你以為它為甚麼要沖上來?”

說完還氣不平,指著地上瑟瑟發抖的小龍說:“你看到沒?就算成年的龍見著我都害怕的,這是天生的,天生的你知道嗎?就算傻子都知道害怕的!只有涇水龍王那種身經百戰的老家夥,才敢跟我叫板,跟我對峙。你以為你那只小龍傻的嗎?明明知道我是誰,還要沖上來送死?”

阿奇被他劈頭蓋臉的一頓痛罵,正好戳到了它的痛處,阿奇臉色紙一般的白,心口也疼得厲害,難受的好像被人剜了一刀似的,眼淚止不住的往下淌,怎麼擦也擦不乾,不過片刻,衣袖都已經被淚水浸得濕漉漉的了。

它想,季鈺說得對,是我沒用。若不是我的緣故,它又怎麼會被抓傷?它想著朱衣破了相,心裏愧疚的厲害,又想起之前的種種,便愈發的自責。

它想,我先前還當它是個妖怪,想把它捉住了送給玄冥子,幸好不曾害了它。又想著朱衣從此竟成了龍太子,與人間相隔遙遠,只怕再難相見,心裏愈發的傷心難過。

☆、《蝴蝶夢》 三十 古代妖怪文

季鈺見它哭得這麼傷心,也有點懊悔,惱火的看了它片刻,終於還是軟了口氣,低聲的說:“你不要哭了,我瞎說的。”

阿奇慢慢的平靜下來,搖了搖頭,說:“沒甚麼,你說的對,哭有甚麼用?再怎麼哭都是白費力氣。”

說完就笑了,還點了點頭,摸了摸小龍的頭,說:“你回去吧。”小龍逃一般的竄入水中,灰溜溜的,一點兒也不像朱衣那麼的神氣。

阿奇想,朱衣真的比它厲害多了,氣勢就不一樣。又想起季鈺說朱衣和別的龍不一樣,這樣一想,便又高興些了。它想,我就算眼下見不著它,也不能再這麼沒用下去了。將來總有一天我要去見它的,那時不要被它比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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