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為舞姬的兒子。瑩玉同母親一樣，是被世人所嫌棄的。

因為在他們看來，他和南風館裏的小倌沒有什麽分別。

可是他的母親不想讓他同她一樣，被人瞧不起。所以，她教他讀書，教他習字，教他一切人類男孩會做的所有的事。

雖然瑩玉並不是真正的人類。

他是一個半妖。

他的父親是一個大妖怪。當年百巍山山主淩雲用百妖壁中封印的妖怪修煉時，他的父親趁機逃了出來，流落人間，被身為舞姬的母親收留。

可是，在他出生那年，他的父親被夢瀾帶到百巍山之後便再也沒有回來。

所以，瑩玉不喜歡那個叫夢瀾的妖。

即使他是妖王也不行。

母親說，她命薄，享受不了父親帶給她福氣。所以，夢瀾將父親帶走不過只是命運的驅使罷了。

畢竟，她覺得，她的出身根本就配不上父親。

可是瑩玉並不這麽認為。

那一年，鎮子上突然生了瘟疫。一個赤腳道士跑到鎮子上說要找一個美女祭天，鎮子上的人便將他的母親送到了祭臺上。

從那天起，瑩玉便成了一個流落街頭的孤兒。

瑩玉恨那些人類。

是他們造成了他現在這個樣子。

那一夜，鎮子上燃起了烈烈的大火，一只巨大的黑貓紅著眼睛，在大火中仰天長嘯。

一個身著青白長衫的人禦著飛劍從天而降，出現在他的面前。

大火映得他的臉通紅。

瑩玉可以看到，那人的臉上有一道長長的疤痕。

“你恨嗎？”那人看著他，眼裏反射著火的光芒，就好似無間地獄的淵井。

“我恨夢瀾，恨妖，恨人類！”瑩玉咬著牙，切切地說道。

“可是你也是妖，”那人道，“同時，你又是人。”

“我擺脫不了這個命運。我不相信命運。”瑩玉哭了出來。他慢慢變回了人的模樣。看起來不過是一個十一二歲的孩童。

“人啊，總是在背負著他本就承受不了的包袱。”那人的眼睛看著遠處，深不可及的表情似乎在緬懷著一段痛苦的過往。

那人抱瑩玉抱在懷裏。“你我都在恨人類，可是卻又在愛著他們。真是一個矛盾的集合體。”

那人的懷抱很暖，讓瑩玉有一種父親的感覺。

“你知道嗎，我覺得你很像我的一個朋友。”那人帶著瑩玉，一邊禦劍飛著，一邊自說自話道，“在許多年前，他跑到人間的時候，我曾給過他一塊饅頭，從此，他便很信任我。我把他當成寵物一樣養在身邊，可是我連自己都養活不了……”

說著，他垂頭苦笑了一下。

“後來，他離開了我，過著自己的生活。我本以為他可以過的很好，卻不想，他卻被妖王利用，將他供奉給一個惡人修煉，失了妖力，化了原型。也許時日無多了……”

瑩玉似懂非懂地看著他，“你跟他很好嗎？”

那個人苦笑了一下，“也算不上多好吧。畢竟，他曾是我的寵物，而且我們還有共同的仇人……”

瑩玉不語，世間的人竟然有如此之多的苦難，在這之前，他是不知道的。

他只知道，母親每天陪著笑，迎接著許多面目暧昧猙獰的男人。那些令人厭惡的男人。

他從來沒有想過，如音坊外，竟是這樣的一個世界。

看著那人臉上的傷疤。瑩玉心裏不禁緊了一下。他曾經經歷過什麽，才會將自己的臉弄成這般模樣。

“大叔，你叫什麽？”瑩玉問道。

“花遠。”

“花叔叔。”瑩玉的心終於平靜下來，“我叫瑩玉。”

“很好聽的一個名字。是你母親給你起的嗎？”花遠問道。

瑩玉搖了搖頭，“母親說是父親給起的。母親告訴我說，父親說我的眼睛會像玉一樣晶瑩。比他的好看。”

花遠仔細地端詳了一下瑩玉，“你父親說的沒錯，你的眼睛的確很漂亮。”

“花叔叔，我能跟你走嗎？”瑩玉問道。

花遠搖了搖頭，“我背負了太重的東西，不能帶你走。可是我會把你安頓好的。”

“那他們會打我嗎？”瑩玉又問。

花遠在瑩玉的頭上揉了揉，“那我可不幹！”

花遠帶著瑩玉來到一個鎮子。這個鎮上看起來很富足。人們的穿著看起來都很氣派，許多富家的公子亦是前輔後擁地跟著許多的隨從。

“你是半妖，我得封掉你的妖力。”說著，花遠在瑩玉的額上點了一下。似有一股游絲一般的力被花遠從瑩玉的身體力抽了出去。

雖然瑩玉並沒有覺得什麽不適，可是卻覺得身體裏還是少了什麽東西似的。

“你人類的身體是承受不了這股妖力的，若是下次你再傷心過度而妖力暴走，我可不敢保證，你毀掉的是一條街還是一個鎮子。”

瑩玉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這時，遠遠的看到一個穿著富貴的男孩在街邊慢慢的走著。他的眼神有些飄渺，心裏似乎在想著什麽東西。

花遠隱在雲端，捏著下巴上下端詳著那個男孩半天，道：“也許你可以幫到他，而他也會善待你。”

“什麽？”瑩玉不太明白花遠的意思。

“沒什麽，我會將你放在街角，當他走近時，你向他行乞便是。”花遠道。

“為何？”

花遠詭詭地笑了笑，“算是幫我，也算是幫你自己。以後的路你自己選。但是現在，你按我說的去做。”

瑩玉有些不太情願地點了點頭。

他不明白花遠為何要讓他去行乞，又為何要針對那個男孩行乞。

可是，當他拉住那個男孩的衣角時，那個男孩卻楞住了。

“你叫什麽名字？”男孩問他。

“瑩……瑩玉……”瑩玉扯著衣角，老實地回答。

“以後，你便跟著我可好？”男孩問他。

瑩玉訥訥地點了點頭。

男孩名叫洛溪，是劍雨門長老的兒子。從那天起，瑩玉便做了洛溪地書童。

洛溪的身體不是很好，不能修煉，被門內許多的師兄弟嘲笑。因此，他只能把自己藏在藏書閣裏，每天看書。

“少爺，天色黑了，您還是早些休息吧。”瑩玉給洛溪端了一杯茶，放在案邊。

洛溪笑了笑，端過茶喝了一口，繼續看著手裏的書。

“你忙了一天了，去休息，不用管我。”洛溪道。

身為主子，卻讓他去休息，瑩玉覺得有些不可思議。“這怎麽行，老爺會生氣的。”

“他生他的，反正我要把這本書看完才會去睡。”洛溪頭也不擡。

“那我在這兒陪少爺可以嗎？”瑩玉小心道。

洛溪擡起頭，看著瑩玉，沒有說話。

房間安靜得聽不到一絲的聲音，搖曳的燈火下，是洛溪有些驚訝的面容。

“梅……沒事……”洛溪怔然道，“以後私底下你叫我阿澈就好。”

“這……”瑩玉有些驚訝。

洛溪雖然對他很好，但是瑩玉可以感覺得出來，每次洛溪在看他的時候，似乎都像是在看另一個人。

瑩玉不知道那個人和洛溪到底是什麽關系。但是，他可以感覺得出來，那人對洛溪很重要。

“沒事兒，就這樣叫，我喜歡聽你這麽叫我。”洛溪說得很輕松，似乎根本不在意什麽似的。

“可是我是下人……”

“你也是我的朋友。”洛溪擡起頭看著瑩玉。

朋友……

這個詞對於瑩玉來說很陌生。

在樂音坊時，像他這麽大的孩子只有他一個，其他的姐姐們根本不會多看他一眼。在他的世界裏，除了母親，便只有那些看完母親舞蹈後，扯著母親的衣裙叫她陪酒的“壞人”了。

“朋友……”瑩玉不禁喃了一句。

洛溪笑了笑，“如果你也不肯做我的朋友，我便真的沒有朋友了。”洛溪的臉上看起來一副受了委屈的模樣。

“阿澈你沒有朋友嗎？”瑩玉在劍雨門這麽久，從來都沒有聽過洛溪有過什麽朋友。所以，他禁不住問道。

洛溪無奈地笑了笑，“怎麽沒有，曾經有啊。一個讓我崇拜的朋友，一個真心待我的朋友。可是他們都走了啊……”

“走了？”

洛溪的笑裏帶著一絲苦澀，一絲濕潤的光芒悄悄地浸過他的眼底。

瑩玉突然覺得自己有些唐突，手足無措地站在那裏。

洛溪拉住瑩玉的手，讓他坐在自己的身邊。“沒事，以後，還有你陪我。也挺好……”

瑩玉的心裏升起了一絲感動。

從那天起，瑩玉每天都會偷偷地將自己的靈力撚入洛溪喝的茶裏。

雖然這點靈力對他來說並沒有什麽，可是從那天起，洛溪的身體竟慢慢地好轉了起來。就連長老都說，他終於可以提劍修煉了。

他們說瑩玉就是洛溪的福星。

瑩玉心裏暗暗的高興。

洛溪又像往常那樣守在燈前看書。瑩玉坐在洛溪的身邊，伏在案上竟不知不覺間睡著了。

瑩玉做了一個奇怪的夢。

夢裏，一團黑色的濃霧盤旋著，穿過了他的身體。

瑩玉覺得自己的身體像灌了鉛一樣的沈重，不斷地往下墜著，好像墜到了無底的深淵。

“你是流雲的兒子吧。”在深淵的底下，那團濃霧對瑩玉道。

“你是誰？”瑩玉問道。

“夢瀾！”那濃霧回答。

瑩玉冷笑了一下，翻了翻眼睛道：“我又不認識你，你找我做什麽！”

夢瀾卻哈哈大笑了起來。“可是你這個反應看起來不像是不認識我啊？”

“那又怎樣？”瑩玉有些不耐煩，當年若不是他，父親和母親就不會被迫分離。母親也不用再面對那些齷齪猙獰的面孔，更不會被人送上祭臺。

“你只要答應我，為我做事，我便放了你的父親……”夢瀾冷笑著說道。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