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瀾的態度讓瑩玉有些厭惡。可是一提到他的父親，瑩玉的心不由得顫了一下。

母親愛著父親，深深地愛著。

也許為了父親，他可以與夢瀾合作。

“好吧。說，讓我做什麽？”瑩玉問道。

“不做什麽。只要在我需要的時候，讓我上你的身體就行。”夢瀾道。

“就這麽簡單？”瑩玉有點不敢相信。

“就這麽簡單。”

當瑩玉再次醒來時，發現自己已經躺在了床上。

洛溪合衣而眠，睡在他的身邊。

瑩玉看著洛溪的後背，心裏有些奇怪的感覺。

自從花遠讓他跟著洛溪之後，洛溪就好像是瑩玉生命裏的另一個自己。

雖然瑩玉不知道洛溪的過去，但是，他似乎可以理解洛溪心裏想的是什麽，要的是什麽。

雖然洛溪對他總是淡淡的，可是卻並不討厭。相反的，他很喜歡這種感覺。他很想要與洛溪親近，甚至就像寵物一樣依偎在洛溪的懷裏。

畢竟自己是一只貓妖啊。

越是長大，瑩玉越是覺得自己貓的個性變得更加的明顯。甚至覺得自己有些離不開洛溪。

而他也希望，洛溪離不開他。

“阿玉，我……”有一天，洛溪搓著手，對瑩玉道。

“怎麽了？”瑩玉放下手中的茶碗，握住洛溪的手，有些冰涼。

剛剛長老將洛溪叫去，不知道說了什麽。現在洛溪竟這樣緊張。

“父親……叫……叫我納你做侍寵……”洛溪紅著臉。

瑩玉沒有聽過侍寵是什麽，他有些不解，歪著頭看著洛溪。

“那是什麽？”

洛溪的臉更紅了。“就……就是和我行房的人……”

“行房？又是什麽？”

洛溪實在說不出口，“就……就是……”他伏在瑩玉的耳邊，小聲地解釋了一番。

聽到洛溪的解釋，瑩玉的臉不禁也紅了起來。

“我……都聽你的……”

洛溪的樣子卻有些為難。“可是我不想傷害你……”

洛溪的話有些深意，瑩玉不明白。

“你對的我好，我都懂。”洛溪悠悠道，眼神放空，不知道看向哪裏，“可是，我的心裏，總有一個放不下的心結，我好怕，好怕我的心結讓你受到傷害……”

洛溪的聲音有些顫抖。

“是你那個朋友嗎？”瑩玉猜得出來，洛溪從來都沒有放下過。而他似乎也只是那個人的替代品。

洛溪怔然地點了點頭。“對不起，這事對你，太不公平了……”

瑩玉搖了搖頭，輕輕地抱住洛溪的肩膀，“一切都是我自願的。我願意做你的侍寵……”

“可是從此以後，你便要放棄自己的名字了……”洛溪不安道。

“只要能呆在你身邊就好。”瑩玉柔聲道，“只要讓我呆在阿澈的身邊就好……”

那一夜，洛溪沒有碰他。他知道，洛溪沒有解開那個結。

他願意等，等著洛溪。

直到有一天，當洛溪的大師兄帶回一個侍寵，瑩玉的心不禁覺了下來。

那個侍寵和自己的感覺真的好像。洛溪的眼睛洛在他的身上從來都沒有收回來過。

自己身為侍寵，明知道洛溪早晚有一天會與他人正是結為道侶，可是他的心真的很不舒服。

跟隨洛溪快十年了。這十年的時間竟抵不過那個侍寵的一個眼神。

“我幫你除掉那個侍寵如何？”夢瀾有一天又出現在瑩玉的夢裏。

瑩玉怔然，沒有回答。

瑩玉雖然心裏不是滋味，但是他並不討厭那個叫傾城的侍寵。

在傾城的眼裏，只有大師兄。他雙來都沒有註意到過洛溪。

傾城是一個熱心腸。這讓瑩玉的心裏有一種負罪感。

那天夜裏，他遠遠地看著洛溪他們和一個鬼面人時，不知為何自己卻被困在一段幻夢之中。

若不是傾城的琴聲，瑩玉真不知道自己會怎麽樣。

“是你做的吧。”在夢裏，瑩玉大聲地喊道，“夢瀾！”

“你答應了把你的身體借給我。”夢瀾回道。

瑩玉不語。

這話沒有錯，他不知道自己未來還會對洛溪做出什麽過份的事。

“可是你不可以傷害阿澈。”

“行，沒問題。”

夢瀾的話不可信，瑩玉也不敢相信他。

傾城和大師兄的感情越發的好了。可是洛溪卻異常的失落。

“澈兒，”瑩玉拉住洛溪的手，“他真的是你的那位朋友嗎？”

洛溪點了點頭，“他是小梅……”洛溪的頭抵著瑩玉的肩膀，“小梅他還活著，他把我忘了……把我忘了……”

瑩玉輕輕地拍了拍洛溪的後背。

“人若不是經歷過極大的痛苦，也不會選擇忘記。”想起母親被祭臺上的火吞沒的那一瞬間，瑩玉也好希望自己可以失憶，可以忘記那一段讓自己痛苦的記憶。

“只要他還活著，只要他幸福，這不比什麽都好，畢竟那種痛苦是我們沒有辦法理解的……”

洛溪不語。“小玉，對不起，為了我，你做了那麽多犧牲……可到頭來……”

瑩玉垂著眼睛，不知道該說什麽，房間裏靜得可怕。

“一切都是我自己願意的……”瑩玉輕聲道。

當洛溪對他說把他當成朋友時，自己的心裏是多少的激動。瑩玉清楚的記得，洛溪為他做的每一件事。

他雖以書童的身份來到劍雨門，可是洛溪卻從來都沒有真正的把他當做書童看待。

他教他讀書，習字，許多許多，許多他從前從未聽過的故事。

甚至，為了不讓其他的師兄弟欺負他，他也會與他們大打出手。

雖然他從未打贏過他們。

瑩玉知道，洛溪對他是有感情的。他只是沒有放下那個結而已。

他願意等。

願意等……

在百妖壁，看著那裏被封印的妖靈在石壁那頭飄動的影子，瑩玉的心裏突然很難受。

父親會在石壁的那一頭嗎？

當年，他就是被夢瀾帶到百巍山，他真的就在這裏嗎。

洛溪似乎看出了瑩玉心裏的難過。輕輕地安慰他。

瑩玉看著洛溪有些著急的眼神，輕輕的擦去眼角的淚水，問道：“如果有一天，世間的妖會來到人間，你怕嗎？”

“怕……”洛溪道，“他們在雲仙村傷害了那麽多的人。我真的好怕，整個人間都會因此而陷入黑暗……”

“可是並不是所有的妖都會傷人。”瑩玉又道。

“也許吧。”洛溪尷尬地笑了笑，“如果真的有妖傷人的話，我會想辦法除掉他們的。”

“可是你不是怕嗎？”

“是啊，可是我若是不除掉他們，讓你受到傷害怎麽辦？”

瑩玉的心裏突然偷偷地笑了起來，傻洛溪，自己說了什麽話竟然不知。

他們還是這樣的相敬如賓，卻又總是在人前裝出一副恩愛的模樣。

瑩玉的心裏多少有些難過。

瑩玉心裏的難過，沒有人知曉，除了傾城。

“你可是我的好鈣蜜啊！”當傾城對瑩玉說出這話時，瑩玉的心裏不禁湧出一絲酸楚。

他有些恨自己，恨自己當初為何會對傾城有那樣的想法。

看著傾城的眼睛，瑩玉的心裏有些不好受。

“你為何不聽我的？”夢瀾又出現在瑩玉的夢裏。

“我完全可以幫你殺了他。”夢瀾道。

“你不能殺他，他是我的好鈣蜜！”瑩玉斬釘截鐵地答道。

夢瀾似乎並不能理解瑩玉所說的這個鈣蜜的意思。但是瑩玉很喜歡這個詞，特別是從傾城的口中說出來，讓他覺得暖暖的。

“你說說你！小玉跟了你這麽多年！你把他當成什麽了？”當傾城指著洛溪的鼻子數落他的時候，他的眼神裏那種火一樣的光芒讓瑩玉有些分不清。

“他連自己的名字都不能用，而你呢？秀秀說，他不想你帶著遺憾？嗯？你有什麽可遺憾的？還是說，你還真想讓哥哥好好的揍你一頓，把你打醒，你才知道自己做了什麽嗎？”傾城那連珠炮一般的嘴，讓洛溪啞口無言。

而瑩玉的心裏，卻感動得想要哭出來。

那天，洛溪拉住瑩玉的手。“小玉，我……對不起，是我自己沒有看清自己的內心……我以為……以為……”

瑩玉沒有讓洛溪繼續說下去，他只是撲到洛溪的懷裏，狠狠地咬住他的嘴唇，輕輕地在他的唇邊呢喃：“我知道，我都知道。”

“小玉，我想和你白頭偕老，可以嗎？”

瑩玉滿眼淚光，用力地點了點頭。

那一夜，是他成為洛溪侍寵的第三年，他們終於圓房了。

瑩玉很感激傾城。他是真心把他當成“鈣蜜”，雖然，他還是不能理解傾城口中“鈣蜜”真正的含義。

不過這一切都不要緊。

他覺得這很有趣。

可是，夢瀾卻還是打擾到了他們。

他不知用了什麽方法，將傾城困在了自己的夢裏。甚至，占用了自己的身體，控制了蝶戀花。

“秀秀……你為什麽……”洛溪用驚訝又有些失望的眼神看著瑩玉。

瑩玉的心裏卻如刀絞一般痛苦。

“對不起，澈兒……”瑩玉知道自己死一萬次都不能解釋，他噙著淚，滴著血，輕輕訴著：“我是一個妖……一個妖……”

“妖又如何！”洛溪突然對他大喊道：“你不是說，並不是所有的妖都會傷害人類嗎！你不是說要和我白頭偕老的嗎？你不是說……”

“我是一個妖啊……”瑩玉反手持著劍，抵在自己的喉嚨上，“我的父親在他們的手上……我要救他……”

夢瀾所有的要求他都做了，可是他卻始終沒有看到父親的身影。

“你讓我做的我都做了，求你，放過我爹，也放過澈兒……放過傾城……放過大師兄……”

夢瀾冷笑著：“我為何要放過他們？”

他突然想起花遠曾經對他說過的話。他突然意識到，自己被騙了，他的父親也許早就已經……

原來，他成了他們利用的工具……

他不想要這樣。

洛溪聲音嘶啞著，顫抖著，“你是被逼的對不對？我不怪你，求你放下劍，跟我回劍雨門，我們回去，我們回家……”

“家？”瑩玉苦笑了一下，擡手一指，將洛溪定在那裏。他不想讓洛溪再參與到這個紛爭裏來了。這個他自己也沒有搞清楚的紛爭讓他痛苦，他不想讓洛溪受到傷害。

“我早就沒有家了……我娘早就被那群人當做祭品，祭了天……我本來……就不應該活著……”

那一年，父親走了，母親也走了。

而現在的自己，傷害了洛溪，也傷害了傾城，瑩玉的心裏在滴血。他的心裏似乎有一團火在熊熊地燒著。

就像那一年，吞噬母親的大火一樣。

那年，被花遠抽走的空白瞬間再一次被心火填滿。

血雨花火吞噬著一切，吞噬著無數的生命。

而傾城卻被夢瀾玩於鼓掌之間。

瑩玉知道只有自己死了，這一切就可以結束。

他畢竟是流雲的兒子，畢竟他有著鬼眼靈貓的妖力。只有他的內丹，才能撲滅這滿天大火。

瑩玉咬了咬牙，看著洛溪。“澈兒……對不起……”說著，他剖出自己的內丹，散向空中。

血雨花火竟奇跡般的熄滅了。

不知過了多久。

瑩玉本以為自己死了。

可是卻發現自己睡在洛溪的懷裏。“澈兒……”

“小玉，你醒了？”洛溪的眼角似乎還帶著一絲眼淚。

“傾城他……怎麽樣了？”

“你還真是沒良心啊。睡了五年，醒過來的第一句話竟不是問我怎麽樣了！”

“那……”

“我很好，父親讓我納了一個侍妾，她為我生了一個兒子，我還在想，你要是看見了，一定會很喜歡。”

“是嗎……”瑩玉垂著眼睛，心裏不知為何有些失落。

洛溪卻哈哈大笑起來。

他在瑩玉的鼻子上刮了一下。

“你啊，果然沒有變，我說什麽都會信，騙你的！”洛溪將瑩玉抱在懷裏，絲毫不掩飾聲音裏的抽泣，“你回來了，真好！”

“是啊，我回來了……”

（全劇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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