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清塵知道，這次自己真的在劫難逃了。

可是自己為何再一次陷入幻境，他卻一點頭緒都沒有。

又或者，這只是一場夢。

“也許只是一場夢……”洛清塵反覆地告訴自己。

他四下張望著，一片漆黑，就像當初的自己被困在那個幻境一般。無論他如何呼喊都沒有任何回應。

可是他無論如何掙紮，自己都沒有辦法逃脫這個“夢境”。

“花傾城！”一個聲音突然響起，像是在耳邊輕語，卻又似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如呻|吟，如高喝。

“花傾城！”那聲音一次又一次地回蕩著，一聲又一聲，讓洛清塵不禁煩躁起來。

“是誰？”洛清塵問道。

聲音先是一聲冷笑，旋即變成一陣陣帶著悲泣一般狂躁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問我是誰？”聲音裏似乎帶著一絲清苦的無奈，“我是誰呢？”

“難道你不知道你是誰嗎？”洛清塵又問。

聲音沈默了。

洛清塵從這個聲音裏似乎聽到了一絲莫名的感覺，那種感覺讓他的心感覺異常的酸楚。

良久，洛清塵訥訥地道：“你認識我師尊嗎？”

“你師尊？”

洛清塵點了點頭，“我師尊……我師尊叫花凝眉。”

洛清塵輕輕地苦笑了一下，他坐在地上，長長地嘆了一口氣，幽幽道：“他是一個十分厲害的人。那一年，天出異象，師尊多方調查，發現了是百巍山的前任掌門淩雲利用鎮守封印之便，松動了百妖壁的封印。師尊游說天下眾仙門，請他們一同與掌門理論，並將百妖壁重新封印。眾仙門卻礙於淩掌門的淫威而拒絕。師尊無奈，便只身一人去了百巍山……”

洛清塵輕輕地喃著，向那個聲音講訴著花凝眉的故事。

這個故事，是那天與蝶戀花他們在瑯環閣找書時無意中發現的。

書裏面說了一個故事。

雖然，那個故事並沒有說出故事的主角是誰，但是，經過洛清塵無數次的比對，他發現，這個主角就是花凝眉。

“師尊發現了此時的淩雲，因為修煉妖術而使自己變得同妖一般恐怖——他早已將自己化成了一個沒有人性的妖……他們大戰了七天七夜，最後，他終於將淩雲封印在了百妖壁中……”洛清塵的聲音有些凝滯，“可是他……卻身受重傷……”

洛清塵一直自言自語著，也不管那個聲音是否在聽他的故事。“現任的百巍山的門主接任了掌門的職責，雖然他醫好了師尊的傷，可是受過妖傷的人，永遠都會受到妖的擺布……”

“妖嗎？”聲音突然發出聲音，他問道，“你恨妖嗎？”

“恨嗎？”洛清塵冷冷地笑了笑，“我恨妖？呵呵，我恨的是我自己……我沒有去了解師尊的故事，不去看師尊的眼神，就那樣……就那樣要了師尊的性命……”

“那你後悔嗎？”聲音問道。

洛清塵冷冷地笑道：“你說我悔不悔。我不過是一個欺師滅祖，妖禍眾生……的魔頭……”

“那你恨花凝眉嗎？”聲音又問。

“不知道，我恨著，也悔著……”洛清塵的聲音有些嘶啞，他沒有辦法說清自己的內心。

特別是此時，有一個看不見的人在與他對話著。而他似乎又能感覺得到這個人內心的一些東西。

“你叫什麽名字？”洛清塵問道。

“夢瀾……”

“真是個好名字……”洛清塵笑著道，“你是妖吧？”

沒有回答。

看來洛清塵猜對了。

“鬼見林是你做的？”洛清塵繼續追問。

聲音亦沒有回答。

“我猜，你是被逼的，他們拿你的家人威脅你了嗎？”

對於人性的邪惡，洛清塵早在前一世便已看得透徹。若是想利用一個人，一定會捏住這個人的軟肋，讓他痛不欲生。

“不，他們沒有威脅我……”聲音再次回答。

洛清塵不語，他不明白夢瀾到底為什麽要選擇與那些人為伍。可是夢瀾卻又沈沈道：“我只是想救他……而已……”

“救誰？”

夢瀾卻不再說話。

聲音消失了。

洛清塵再次陷入了黑暗之中。

他坐在那裏，將自己蜷縮了起來，

“你根本不配做花凝眉的弟子。”又一個聲音響起。

這個聲音陌生而又熟悉，洛清塵似乎在哪裏聽過。

“是的，我不配！”洛清塵沈吟。

“他們將你的師尊變成現在這個樣子，他們又殺了你的弟子！”那聲音繼續著，帶著一絲憤怒，一絲輕蔑斥問道，“你怎麽還茍活在這裏？”

“我……”洛清塵沒有辦法回答他。

“他們都是害花凝眉的兇手……”聲音好似催眠一般，沈沈在洛清塵的耳畔響起。

“他們都是害師尊的兇手……”洛清塵沈沈道。

“你要將他們全部殺光……”

“我要將他們全部殺光……”

·

鬼面人冷笑著，向洛清塵擺了擺手。

洛清塵怔然著，向前動了一步。

“清塵！”冷蕭寒一把拉住了冷蕭寒。

“要不要看一出好戲？”鬼面人冷笑著說道。

洛清塵回過頭，神情木然地看著冷蕭寒。“對不起，哥哥，我……是一個魔頭……”

說著，他掏出琵琶，錚錚地彈了起來。

一陣狂風吹起，繁花隨風而至，將洛清塵帶到半空。

他反手一勾，又以繁花術將他身後之人圈在了一個圈裏。

沒有人會想到，洛清塵竟然用出了極樂宮的“極樂境土”！魔音灌耳，如同猙獰的猛獸，如同洶湧的潮水。

極樂宮的魔音術和繁花宮的百花術竟然可以在洛清塵這裏很完美的結合了起來。

魔音襲心，百花蝕識。

一眾人捂著耳朵跪在地上呻|吟起來，只有被洛清塵圈起的人沒有受到傷害。

洛清塵睥睨著腳下那一眾的人，如同藐視一群渺小的螻蟻。

洛清塵冷笑著，完全沒有了從前的模樣。

百花娘娘那妖媚的妝容此時更顯得他臉上的表情冷若冰霜。

而此時，洛清塵的心亦寒如極淵。

洛清塵取下腰上的素秋，向空中擲了出去。

“我這便讓你們看看，什麽才是真正的魔頭，什麽才是真正的人間地獄！”洛清塵一邊說著，一邊用腰間的凝眉劃破自己的手掌，又向人群的方向一甩。

“喔？”鬼面人冷冷地回了一聲。

“清塵！”冷蕭寒高呼著。他知道，洛清塵此時所要施出的是怎樣恐怖的術法。

果然，那素秋化成數個利刃卷著隨著琴聲而起的繁花，如雨一般沖向了眾仙門的人群上空。

眾人執起武器，紛紛抵禦著洛清塵的攻擊。

“果然是花凝眉的弟子！”他揮了揮手，一個帶著青綠色火苗的鬼影突然出現，從空中俯沖著向洛清塵的方向飛去。

當那幽魂青色的火苗沾到洛清塵血滴的一瞬間，小小的火苗一下子化成了一片青色的火海。

繁花卷著青火融進了那一片汪洋之中。

霎時間，一片地獄般的哀嚎疊起。

靈力高深之人以術法抵禦著那片火海，而靈力低下之人瞬間便被那火海所吞噬。

冷蕭寒幾經掙紮，終於突破了那繁花圈起的禁制。擲出離心劍，嗖地一下飛起，沖向洛清塵，“清塵，別這樣！清塵！”他一把拉住洛清塵。

可是洛清塵根本就如同提線的木偶，根本不受控制。

他那漆黑深邃的眸子裏沒有光，看不到任何表情。

有的，只是悲憤，只是絕望，只是哀傷。

冷蕭寒按住洛清塵的頭，將自己的唇用力地印了上去。

洛清塵掙紮著，似乎在拒絕著冷蕭寒。

琴聲戛然而止，琵琶從洛清塵的手上滑落，砰然一聲，落在地上摔得粉碎。那一片片梅花蝕刻的碎片四濺，顯得異常的刺眼。

眾人這時才從痛苦中解救出來。

洛清塵此時卻身子晃了晃，倒在冷蕭寒的懷裏，昏了過去。

“魔頭！他果然是個魔頭！”又有人在下面高聲呼喝著。

冷蕭寒一手摟住洛清塵，小心地將他靠在自己的肩上，慢慢地落在地上，又冷笑道：“他變成這樣，又是誰造成的？”

“你們不分青紅皂白便亂殺無辜，難道就不是魔頭？”洛凡澈亦在下方對著眾人大喊著。

眾人沈默。

從花凝眉死之後，洛清塵沒有做過任何一件對不起天下的事，繁花宮亦沒有做過任何一件傷天害理的事。

洛清塵遠程遙控著曇羅與曼羅，管理著繁花宮，謹小慎微地處理著所有對外的事。

甚至，洛清塵還解決了許多疑難的事，為許多的人做了不可估量的事。

可是，他們對這些卻視而不見，一直堅持著，認定著洛清塵就是一個魔頭。甚至還將繁花宮……

洛凡澈指了指鬼面人，“難道，真正的魔頭不是他嗎！”洛凡澈高聲呵斥著。

鬼面人冷冷地笑了起來：“哈哈哈哈哈哈~~我？當然，我就是一個魔頭，你們不會不知道吧！”

冷蕭寒突然轉頭瞪著鬼面人，“你！到底對清塵做了什麽！”

鬼面人哈哈大笑了起來，“我做了什麽？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眾人似乎卻並沒有看到鬼面人一般，都如同中了幻術，呆立在那裏一動不動。

鬼面人化做一團煙霧消失，卻又翩然出現在洛清塵的身邊，在他的臉頰上輕輕地撫了一下。

鬼面人擡起頭，眼神裏有一路莫名的感覺。

冷蕭寒鬼使神差地，只是立在那裏，任憑鬼面人那猥瑣的手指在洛清塵的臉上輕浮地摩挲著。

“你為何不問問，你對他又做了什麽？”說著，鬼面人化做一團黑霧，消失無影。

“我……對不起你，清塵……”冷蕭寒沈沈地在洛清塵的耳邊喃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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