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時殘的話讓洛清塵陷入了沈思。

如果當年花凝眉是受了妖氣的侵蝕而成為最後那般模樣，那麽，他應該是來過百巍山。

可是他來百巍山又做什麽呢？

洛清塵總覺得似乎有什麽事情讓他無法解開。而只要與花凝眉相關的每一件事，那個鬼面人又都會攪進來。洛清塵覺得也許整件事情似乎和花凝眉當年的事是有關系的，至於有什麽關系，洛清塵就不知道了。

在回房間裏路上，洛清塵一直垂著頭想著這一連串的事。他一邊走著，一邊將路上的石子踢得飛起。甚至時不時的做出一些好像踢足球時拉球的動作，挑起石子，再用腳背接住石子，一邊掂著石子一邊往前走。

雖然這只是洛清塵一些無意識的小動作，可是他卻越掂越起勁。冷蕭寒看得也是興致盎然。

他站在一邊，看著洛清塵在那裏不斷地掂著石子。

洛清塵竟突然間起腳一記抽射，將石子踢得老遠。“咚”地一聲，石子擊到一面墻上，竟將那面墻打出一個拳頭大小的洞。

“呦！腳力不錯啊！”冷蕭寒笑著道。

洛清塵卻似乎沒有聽到冷蕭寒的話，又挑了一顆石子，繼續踢著石子往前走了起來。

“在想什麽？”冷蕭寒有些擔心，追了起去，摟著洛清塵的肩膀，輕輕的拍了拍。

洛清塵這才意識到自己竟已經踢著石子走了好遠。他搖了搖頭，長長的嘆了一口氣。

冷蕭寒有些無奈地笑了笑。他按住洛清塵，雙手端住洛清塵的肩膀，端詳了半天，又在洛清塵的鼻子上捏了一把道：“你呀！這是怎麽了？幹嘛這麽老氣橫秋的！”

洛清塵撇著嘴，揉著剛剛被冷蕭寒捏過的地方，“我哪有！我明明還很年輕好不！”洛清塵將頭一揚，撇向一邊，佯裝生氣道。

“好好好……你最年輕！”冷蕭寒將搭在洛清塵肩膀上的手略略擡起，在洛清塵的臉上輕輕的掃了掃。

洛清塵臉頰微側，迎合上去，感受著冷蕭寒指尖的溫度。

“哥哥，”洛清塵輕聲道：“也許當年師尊他……”洛清塵不知道應該怎麽跟冷蕭寒解釋。

他看著冷蕭寒，心中暗暗地盤算著。雖然花凝眉待他並不好，可是因為花凝眉臨終前的那一個眼神，那一句話，洛清塵總覺得，自己就要為花凝眉找回當年的公道。更何況，這十年的養育之恩，他還也得還，不還也得還。他知道，一旦他選擇了為花凝眉洗白必然會與天下許多所謂的正派人士為敵。甚至要與自己的父親……

這一切，對於洛清塵來說，每要走出一步都好難。他不敢就這樣把冷蕭寒拉下水，卻又渴望得到冷蕭寒的支持。

他嘴角抽了抽，不知道如何說下去，又垂著頭，扯著衣服的前襟，撚了半天，將衣角撚得起了一堆的褶子。

冷蕭寒握住洛清塵的手，“我知道……”冷蕭寒淺笑安然，一副泰然的模樣，“我說過，你若想要為他報仇，我願為你背叛整個天下，就這麽簡單。”

冷蕭寒這簡單又粗暴的話讓洛清塵有些感動。他仰起頭，看著冷蕭寒，不知道說什麽才好。半晌，他突然發力，一下子躥到冷蕭寒的身上，抱住冷蕭寒的脖子。

“哥哥，你叫我……叫我怎麽說……”洛清塵越發的覺得自己感性了起來，“過去的我總覺得自己活在深淵裏，總是希望有一個人來拯救我。可是當你把我從深淵之中拉出來之後，我卻又想要把你也拉向深淵。我……”洛清塵越說越激動，直到聲音有些哽咽。

“什麽都不用說，我知道，我都知道。”冷蕭寒一在洛清塵的頭上輕輕地撫摸著。“你不用擔心，你師尊的事並不會讓我們重入深淵。相信我……”

洛清塵莫名地有些感動。他活了兩世，亦壓抑了兩世。前一世，空有一副才華而不得志，最後不得善終。而這一世，雖從前的記憶莫名的消失，可是他有記憶以來，亦沒有過一次可以讓他笑出來的日子。

壓抑、孤獨，甚至恐懼圍繞著他記憶中的每一個角落，讓他如墮無間地獄，如沐無邊火海。

而冷蕭寒就如同從天而降的天使，將他從這個泥沼之中拉了起來。

他對著冷蕭寒用力地點了點頭，前一世的壓抑與前半生的灰霾在冷蕭寒的面前，都被吹得煙消雲散了。

“哥哥啊哥哥……我過去是不是曾經拯救過宇宙，他們才把你賜給我？”他端著冷蕭寒的臉，用力地親了一口。

“走吧。”冷蕭寒端著洛清塵的屁股向麒麟車走去。

“哎呀，不回房間到這兒來做什麽！”洛清塵掙紮著要下地。

“做壞事啊！”冷蕭寒一臉壞笑道，“你把火都撩起來，難道不想負責嗎？”

對於冷蕭寒這種精蟲上腦的行為，洛清塵從來都是沒有辦法抵抗的。可是這畢竟是在別人的地盤，就算他性|欲旺盛，他也沒有辦法做到在周圍都是人的情況下玩“車震”。

可是冷蕭寒卻不管，他將洛清塵往車輿裏一塞，還不等洛清塵將身子全都進到車輿裏，便欺身便壓了過去。甚至兩人的腿還在車簾的外面。這叫洛清塵實在沒有辦法接受。

“哥哥！哎呀！哥哥！”洛清塵有些埋怨地一邊推著冷蕭寒，一邊將腿縮進車簾裏。

冷蕭寒就如同一個發了情的獅子，絲毫不放過一絲絲身下之人，緊跟了進去。

“哥哥！”洛清塵埋怨道。

“噓！”冷蕭寒小心地向車外瞥了瞥眼睛。

洛清塵心領神會，看出了冷蕭寒的警惕。他繼續嗲聲嗲氣地埋怨著冷蕭寒：“哥哥，你真是討厭！哎呀，別……”

冷蕭寒卻小聲地在洛清塵的耳邊一邊粗重地喘息著，一邊又小聲地耳語道：“這百巍山裏似乎來了不速之客……”

“那個鬼面人？”洛清塵小聲道，見冷蕭寒點頭，他又揚聲嬌嗔，“哎呀！哥哥，別搞我了，求你……”

說著，二人又配合著晃了晃身子。

“你說這鬼面人又是如何上得這山來？”洛清塵小聲問道。

按照之前花時殘和他說的，所有來到這裏的人，都會因為百巍山的結界而被限制靈力。若是修為不夠的人甚至可能會因為受不了妖力的限制而昏過去。

洛清塵豎著耳朵聽著外面的動靜。他可以聽到鬼面人和那個神秘人的腳步聲，從他們的腳步聲，他可以感覺得到，這兩人的步伐輕盈，氣息平穩，似乎並不像靈力受限了的模樣。

照現在這個樣子，那鬼面人不僅沒有受到百巍山封印的壓制，不僅可以行動自如，甚至還可以靈活地運用自己的氣息，這倒讓洛清塵有些意外。

“沒想到他的修為竟如此之高，這倒是我完全沒有想到的。”冷蕭寒沈聲道。

洛清塵轉了轉眼睛，擡眼看到車輿深處的架子，讓他一下子想起花凝眉和商錦瑟的琴來。之前，就是他用過這個琴彈奏的曲子之後，可以臨時爆出靈力來。想來，如果他們現在再試一下，不曉得會不會能暫時壓制那個鬼面人。

可是洛清塵卻又擔心，這琴聲對於靈力的提升是無差別對待的。若是他彈起那個曲子，不知道會不會讓那鬼面人的靈力亦提升起來。

猶豫良久，洛清塵抱起琵琶，“要不，用這個試試？”洛清塵小聲地對冷蕭寒道。

“你的靈力……”冷蕭寒猶豫道。

“完全沒有……”洛清塵如實回道，“不過，我只是想試試。”

洛清塵的打算是以普通的琴音，讓那鬼面人放松警惕。再讓冷蕭寒以劍攻擊，而洛清塵試著沖一下靈力，出其不意給他們一擊。

他小聲地向冷蕭寒解釋了自己的想法，可是冷蕭寒並不同意。

冷蕭寒有他的擔心，畢竟，在這裏他們的靈力受到壓制。再出其不意，也完全會受到他們的牽制。

正猶豫著，突然聽到一聲高喝：“什麽人！”

“錚”地一聲，長劍出鞘而鳴，花時殘竟先一步與那鬼面人打了起來。

洛清塵和冷蕭寒跳出車外，“我去幫忙！”冷蕭寒祭出凝霜，沖了上去。

洛凡澈似乎聽到了外面的聲音，他亦提了長劍跑了出來。當他要沖上去的時候，卻被秀秀一把抱住，“別去！你這時去只會添亂！”

“可是大師兄……”洛凡澈看著冷蕭寒和花時殘與鬼面人的交鋒，實在按耐不住。

“你可別胡鬧了……”洛清塵拍了拍洛凡澈的肩膀，“沒有那幾招功夫，你上去了也只是送人頭罷了。”洛清塵說得很平靜，語氣平緩冷靜得讓人有種無情的感覺。

可是，洛清塵還是有這點自知之明的。他知道此時他上去也沒什麽用。一來，他不會劍術；二來，他的靈力還受著百巍山封印的禁制。即使他沖上去，也只是添亂罷了。

而洛凡澈雖有劍術，但因為修為不夠，他的劍術也根本不精。再加上靈力受禁，他沖上去要不了一會兒就會把自己的命搭進去。

好在花時殘在那裏。

他是百巍山的人，他的靈力並不會受到禁制。而他與鬼面人的對峙雖然看起來略占下風，但是加上冷蕭寒的助陣，兩邊基本可以勉強打成平手。

洛清塵想了想，也許，他可以以琴曲助陣，為他們吶喊助威。前一世，做為玩音樂的，在這一點上，他還是多少了解一些的。一些曲子即使不註入靈力，對於人的影響也是十分巨大的。

可是，那些曲子畢竟不是有針對性的，而是無差別的。如果它對那鬼面人有影響，就一定會對冷蕭寒和花時殘也有影響。

什麽曲子只對鬼面人有影響或只對冷蕭寒有影響就好了……

洛清塵想了許久，突然心頭一亮。

他抱著琵琶，找了地方坐下，錚錚彈了起來。

“明月幾時有，把酒問青天……”正是這一首曲子，讓冷蕭寒確定洛清塵就是十年前那個與他共患難的夥伴。也正是這首曲子，讓洛清塵確信，冷蕭寒就是十年前用生命保護自己的人。

除了這首曲子，再沒有別的更能夠振奮冷蕭寒的心了。洛清塵堅信著。

當琴曲響起之時，冷蕭寒便意識到洛清塵的意圖。他瞥眼掠過洛清塵，淺笑之中，似乎在告訴他，他的心意收到了。

花時殘亦聽到洛清塵的琵琶聲。他的嘴角微微的抽動了一下，冷笑著對冷蕭寒道：“想不到他在這方面的造詣不錯啊。我都要以為他是極樂宮的人了……”

“極樂宮……”冷蕭寒冷笑了一下，他一邊揮著劍一邊與花時殘插科打諢道，“我家小傾城還不一定看得上呢！”

“呦！叫得還真是親熱。”花時殘亦吐槽了起來。

“若不是因為他的身份所限，只能以侍寵身份待在我身邊，”冷蕭寒驕傲道，“我早就與他行了道禮，結為道侶了。”

“不是道侶？”花時殘調笑，“那我就還有機會羅？”

“你！”冷蕭寒白了花時殘一眼，“我和清塵早就圓了房了，你沒機會了！”

“圓房那又怎樣！我不再乎！他又不是女人，管他呢！”花時殘越說越大聲，幾乎在場的所有人都聽到他略帶調笑的話語。

洛清塵滿臉漲紅，又羞又氣，把琵琶丟到一邊，“噌”地一下站起身沖著花時殘高聲嚷道：“你個殘花敗柳的老東西，別以為我敬你是長輩，你就可以在那得瑟。小心我撕爛你的嘴！”

花時殘卻哈哈大笑起來。“真是讓我越來越喜歡了。”

冷蕭寒青黑著臉，忍著氣沒有辦法向花時殘出手，只得把氣都撒在鬼面人的身上。而鬼面人看著這幾人的調笑，卻又似受到了侮辱一般。

“要打就好好打，一會調戲，一會撒氣的。這架打得真不爽！”鬼面人氣鼓鼓地收了劍，一閃身，沒了影子。

鬼面人的離開讓在場所有人都楞住了。

“這……這他媽是什麽神操作……”洛清塵亦不禁自嘲了一句，又白了一眼冷蕭寒和花時殘，“別告訴我，這是你們的計策……”

冷蕭寒翻著白眼，忙撇清關系道：“這和我可沒有關系。”

“這是我的主意！”花時殘笑嘻嘻地舉手道，“我們要是商量好了，他怎麽可能會氣得臉跟頭豬似的！”

“你！”冷蕭寒這回終於遇到對手了。這叫洛凡澈不禁偷偷笑了起來。

洛清塵白著眼睛道：“我才發現，原來花前輩最厲害的不是修為，也不是劍術，卻原來是嘴炮啊！”

“哎呀，這你可小看我了。”花時殘一臉壞笑起來，“說起嘴炮，我要說第二，還沒人敢稱第一呢！”

洛清塵撇了撇嘴，這也不是什麽好話，還當好聽話來聽。這波操作，洛清塵也是服氣了。

洛清塵一臉哭笑不得的表情似乎讓花時殘感到有些不安，他忙又解釋道：“其實，剛剛我只是開玩笑，你不會真的生氣吧。”

洛清塵白了白眼睛沒理他。他心裏想的卻是另外一件事。這個鬼面人來的蹊蹺，走得匆忙，倒叫洛清塵產生了懷疑。

“我說花前輩……”洛清塵收了那不尷不尬的表情，一臉嚴肅道，“這鬼面人不會是你們百巍山的門人吧……”

洛清塵的懷疑不無道理。畢竟他們的靈力在這裏被禁制得差不多了。若不是春雷和焦尾的合奏可以暫時給他們提升靈力之外，在百巍山這裏，他們幾乎沒有什麽靈力能放得出來。

花時殘垂著頭很無奈地笑了笑，擺出一副你要是這麽認為我也沒有辦法的表情。

洛清塵不以為意，總覺得花時殘是在做推諉。畢竟，這件事來得突然，去得也突然。讓在場的所有的人都沒有辦法解釋。

花時殘攤了攤手，“他們的確不是百巍山的人，但是我知道你也有你的考量。放在誰那裏也都會懷疑，而且這個問題，我真的沒有辦法解釋。……”

洛清塵又想了想，如果這鬼面人真的是百巍山的門人，也不至於做得這麽明顯，讓人懷疑。以花時殘的智商，洛清塵覺得，他不應該做這麽蠢的事。可是這事兒又過於蹊蹺，的確讓人想不通。

冷蕭寒拍了拍洛清塵的肩膀。

洛清塵回手拍了拍冷蕭寒的手背，“我沒事，可能是因為一想到和師尊有關的事，就有些著急了。”

“你師尊……”花時殘沈聲道，“是花凝眉？”

洛清塵點了點頭。“你對我師尊有什麽恩怨都算在我頭上吧。我不怪你……”

花時殘搖了搖頭，“我和你師尊之間沒有什麽恩怨。只是之前在劍雨門便聽說你是繁花宮的弟子，卻沒想到你竟是花宮主的徒弟……”花時殘的眼睛裏有一絲奇怪的神色。

“沒有恩怨？”洛清塵有些意外，“可是聽說，這次組織六大門派圍剿我們繁花宮的，正是你們百巍山……”

“那是……”花時殘的臉色越來越難看，“師父的意思……”

“你師父的意思？”洛清塵對這件事越來越感覺奇怪。

幾十年前花凝眉的性情大變在眾仙門之中本是諱莫如深的事。對於那時的事，了解真相的門主相繼離世，現任的門主對於那件事根本並不了解。而唯一了解這件事的，便只剩下百巍山門主魏峨。可是他卻突然下令組織眾仙門圍剿繁花宮，這件事本就讓人懷疑。

“師父想要除掉的，不是花宮主……而是你……百花娘娘……”花時殘的聲音有些顫抖。

此話一出，反倒讓洛清塵有些震驚。

他之前在繁花宮名不見經傳，甚至很多人到現在連他的性別都沒有分清。這時花時殘卻突然說魏老門主想要除掉他，倒讓他有種不寒而栗的感覺。

“他……為什麽……”洛清塵怔然道。

花時殘搖了搖頭，“也許，他只是怕你受了花老門主的影響，成為一個魔頭吧……”

“魔頭……”洛清塵輕聲冷笑，“或許吧。當我知道師尊本是一個正人君子之後，我的確就像著了魔一樣……只是前輩你怎麽就知道我是百花娘娘？”

花時殘將手放在洛清塵的臉上，“難道不是嗎？簡直一模一樣吧。”

洛清塵一把推開花殘的手。“我要是真的是一個女人的話，怎麽可能受你如此的輕薄！更何況，我做為這個時代的美妝博主，我就不信你能看出百花娘娘就是我！”

花時殘卻哈哈大笑了起來。“別望了，我可是姓花的。”花時殘的眼神裏透出一絲詭異，“花凝眉可是我堂哥……”

“你……你……”洛清塵沒想到自己竟忽略了這一點。

“沒錯，按照輩分，你叫我師叔，或者堂叔都是可以的。”花時殘笑了笑，“我猜你一定不知道，花家除了嫡出長子可以繼承繁花宮之外，沒有別人可以繼承，即使像我這種直系庶出，也不可能。除非嫡長沒有後人，否則絕無可能。”

“所以，你在見到我的第一眼，就知道我是男人？”洛清塵問道。

花時殘沒有回答他，但是他的表情卻已經在告訴他這個答案。

“而你，其實就是花凝眉的兒子。”花時殘笑著道，“他與商錦瑟的事，那時誰人不知，誰人不曉。商錦瑟的孩子丟了之後，你卻出現在花凝眉的身邊。這一切也太巧了……”

“師尊他……他是我的……”洛清塵身體不由得顫抖了起來，“他是我的……不可能……這不可能……我……”

作者有話要說：

花時殘嘴還真挺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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