渾身痛得跟散了架一樣。

洛清塵覺得頭有些昏，眼皮很沈，如何努力也睜不開眼睛。而疼痛刺激著他渾身的每一個神經。“他大爺的，又被陰了！”洛清塵咒罵了一句。他回想著剛剛發生的一切。那個人是誰？

“小梅！”一個聲音在他的耳邊輕輕召喚著。

是誰？在喊他嗎？這個感覺聲音有些熟悉。是冷蕭寒嗎？可是似乎又不太像。洛清塵努力的想要睜開眼睛，看看到底是誰。可是眼皮沈得讓他根本沒有辦法。

“小梅！”那個聲音還在耳邊叫著，“小梅，醒醒啊！小梅……嗚嗚……”那個聲音趴在洛清塵的耳邊不停地哭著。

“好吵！”洛清塵沈沈哼了一聲。

“小梅！你還活著！我就知道你還活著！”那個聲音還在洛清塵耳邊不停的吵著。

“我他媽當然活著！”洛清塵忍不住罵了一聲。他努力的睜開眼睛。

這完全不是他印象中的地方。

洛清塵有些懵，他還沒有意識到自己到底在什麽地方。而渾身的疼痛，讓他幾乎不能動彈。

他整個人以一個趴伏的姿勢趴在床上。後背火辣辣的一陣疼痛。那裏是周身疼痛最密集的地方。脖子上空蕩蕩的，用手摸過去，竟然發現鎖心鈴不見了。洛清塵不自在的側了側身，看到自己的手，竟變小了許多。手腕上過去曾為花凝眉放血時落下的傷疤也不見了。

洛清塵四處瞧了瞧，房間古樸簡單。只有一張床和幾個櫃子，木棱窗格的窗臺上擺著一盆盛開的虞美人。而窗外朧著一層朦朧的光，雖然不像是夜晚，但是那層朦朦的光看起來又不那麽清晰。洛清塵知道，那不是什麽普通的光，而是由靈力凝結而成的禁忌結界。與其說這裏是房間，倒不如說，這裏是困住他的一個牢房。

這是怎麽回事？

洛清塵掐了掐自己的臉，摸了摸自己的手。感覺是真實的，痛覺也是真實的。這和他之前所處的幻境的感覺有些不太一樣，難道這裏不是幻境？

“神他媽的，老子怎麽又穿越了？”洛清塵禁不住罵了一句。

“小梅，你醒了！你沒事，真是太好了。”一張滿是鼻涕眼淚的臉向著洛清塵的臉湊了過來，“我以為你，我以為……哇……”滿臉的鼻涕幾乎蹭到了洛清塵的臉上。

洛清塵痛苦地笑了笑，馬上推住這張臉：“停停停！打住！打住！趕快把你那一臉的鼻涕擦一擦，都快蹭我臉上了。”

小臉退了回去。他拿衣袖擦了擦臉上的鼻涕。這是一個看起來瘦弱的小男孩，看起來也就七八歲的樣子。他撲過來抱住洛清塵的脖子，“小梅，真是太好了，我以為你被他們打死了。”

“打死？”男孩的話讓洛清塵有些懵，“誰打我？我怎麽了？”

男孩從身旁拿起一個藥罐，扣了一塊，小心地塗到洛清塵的背上。一陣清涼感，背上的疼痛感頓時減輕了不少。男孩一邊抽泣著，一邊說道：“小梅，對不起，要不是為了保護我，你也不會受傷。都怪我……那時……你不應該救我。”

男孩在那個滿是鼻涕和眼淚的小臉上胡亂地抹了抹。

看著男孩的樣子，這小男孩雖然清瘦矮小，但是卻十分俊秀，一看就是那種招人喜歡的男孩。豆苗長得很瘦小，看起來不過七八歲的樣子，從豆苗對他的稱呼，洛清塵猜測這時他應該和豆苗差不多大。

豆苗看起來因為洛清塵醒過來而有些興奮。看著他的模樣，洛清塵覺得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可是卻實在沒辦法將他與印象中的任何人聯系到一起。

洛清塵皺了皺眉。這個孩子，難道是他過去記憶中的人？他摸了摸男孩的頭，道：“沒事，你看你跟個豆苗似的，我不幫你誰幫你啊。”

洛清塵的話讓洛清塵有些奇怪，他怔怔地看著洛清塵，“小梅……你……”

洛清塵揉了揉頭，“我……不知道……有些糊塗……我剛剛說了什麽嗎？”

“沒……”男孩低著頭，努力地噙著眼淚，不在洛清塵的面前哭出來。

洛清塵問他，“你怎麽了？”

男孩只是搖了搖頭，一邊給洛清塵上著藥，一邊道：“要不是小梅，豆苗可能就活不成了……”洛清塵看著男孩的樣子，還真是人如其名，清瘦得一看就像沒吃飽飯的模樣，讓洛清塵看著有些心疼。

“豆……豆苗……”洛清塵試探著問了一句，“今天到底發生了什麽？”

“小梅！你怎麽了？”男孩被洛清塵這一問，楞住了，“難道不記得了？”豆苗用力地抽了抽鼻子。

“我腦袋有些渾，很多東西有點想不起來了。”洛清塵在頭上用力的揉了揉。

豆苗很抱歉似的搓著雙手，在那裏執拗了一會，才支吾道：“那……那會兒我貪玩跑了出去……被宮衛抓住，說要送到宮主那裏。小梅……小梅為了救下我，和宮衛打了起來……受了這麽重的傷……若不是小梅，我可能就會被宮衛送到宮主那兒去了……”

宮主？宮衛？難道他這是在繁花宮嗎？洛清塵腦子迅速地轉著，難道這裏是他遺忘的過去？

“豆苗……”洛清塵沈吟了一句，“我是不是叫洛梅？”

豆苗點了點頭，“是啊，小梅你難道連這個也不記得了嗎？”

洛清塵搖了搖頭，“我好痛，痛得很多事都想不起來。”

豆苗趴在洛清塵的身上，哇地一聲哭了出來。“都是豆苗不好，豆苗不應該出去亂跑。”

洛清塵掙紮著，動了動身子。痛得如同骨頭都被拆開過一樣。他難受的呻|吟了一聲，轉頭看著豆苗手裏的藥膏，這是繁花宮裏上好的百花玉露膏，以豆苗的身份，是不可能拿到這個藥膏的。他皺了皺眉，問道：“這藥膏你是從哪弄來的？“”

豆苗抹了抹鼻涕道：“是剛剛風兒哥哥弄來的。”

風兒……洛清塵琢磨了一下，風兒……

他心頭一震……在過去的十年裏，他總是在夢裏呼喚著這個名字。曾幾何時，那個模糊的影子抱著他，小聲地安慰，“小梅不要哭，不要哭，風哥哥在這裏，風哥哥會保護你……”

雖然他早已不記得風兒是誰，可是他還會在夢的最深處小心地安慰他，支撐他堅持了那夢魘一般的十年。也許沒有風兒，他也許真的就堅持不下去了。他仔細回想著，想著夢中那團模糊的影子。

“風兒哥哥去哪兒了？”洛清塵問道。

豆苗搖了搖頭，“不知道，那會兒他求葵長老要來藥膏之後，便和葵長老離開了……”

離開了嗎？洛清塵回憶著葵長老的模樣。洛清塵知道，那個葵長老不是什麽好人。雖然他不認同花凝眉煉魔功和服食血丹，但是他也沒做過什麽好事。繁花宮裏很多宮衛宮娥都死在他的手上。洛清塵在接管繁花宮後處理的第一批舊宮人時，就有這個葵長老一個。

他知道，風兒要是被葵長老叫走的話，一定不會有什麽好事，甚至有可能有性命之憂。

可是現在的洛清塵根本沒有辦法去救風兒。現在的他和豆苗一樣，應該都是被花凝眉抓來養著未來做血丹的藥人。洛清塵的心裏很難受。他將臉伏在自己的臂窩裏，“我什麽也做不了……什麽也做不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風兒回來了。他拖著身子，臉色難看得有些駭人。豆苗呆呆地看著他，“風兒哥哥……你……怎麽了？”

“沒什麽……”風兒僵硬地回著。洛清塵看著風兒，風兒看起來有十四五歲的模樣，看起來應該比他和豆苗都大。風兒長得雖然不是那種很清秀的男孩，長得卻十分耐看。在洛清塵看來，風兒甚至比他自己要更配得上英俊一詞。是葵長老喜歡的類型。

風兒蜷著身子躺在床角。洛清塵小心的蹭過去，從風兒的身後抱住他。

“風兒哥哥，對不起……”洛清塵把頭埋在風兒的後頸處，“若不是為了我……你也不會受這樣的苦……”

風兒的身體不停的顫抖著，他沒有說話，只是握住洛清塵的手，輕輕的抽著鼻子。

“小梅，你沒事就好……”半晌，他突然說道。“畢竟我已經成年了，我若不幫你們，誰幫你們呢？”

想來風兒應該是已經十五歲了，在這裏，男子十五歲已算成年，是到了可以結婚的年紀。按照冷蕭寒的說法，即使他們在十五歲找不到合適的正房，也是要找一個比自己略大的侍寵或是侍妾。

而按照花凝眉的要救，他煉制血丹的男子，都是年滿十五歲，未行過房事的“處男”。而風兒能如此活下來，一定是葵長老的緣故。

洛清塵咬了咬牙，“風兒哥哥，以後，我一定要為你報仇！”

風兒苦笑了一下，“報仇？怎麽報？若不是葵長老，我不可能活下來……我要活下來……我要保護你……”

“風兒哥哥……”洛清塵心裏很不好受。

“不要緊，”風兒在洛清塵的手背上拍了拍，“實在不行，我和葵長老說，讓我去做宮衛。至少這樣，我可以保護你們……”

“風兒哥哥……”洛清塵沈沈喃著。

“你的傷，沒事了嗎？”風兒轉過身，看著洛清塵，小心地在他臉上輕輕地撫了撫。

“有那個藥，已經不痛了。”洛清塵低下頭，風兒將他摟在懷裏。

“不痛就好。我明天再問葵長老要一些吧。”風兒沈沈道。

豆苗站在一邊，似乎並不知道風兒發生了什麽，“風兒哥哥，那個葵長老叫你去做什麽了？”

風兒苦笑了一下，“沒什麽，明天我就可以做這裏的宮衛，就可以保護你們了。”

豆苗坐在床邊，“那個葵長老人真是好，竟讓哥哥去做了宮衛。要是我也可以做宮衛就好了。”

“不可以！”洛清塵和風兒不約而同地制止道。

“為什麽？”豆苗有些不明白。

“因為……你還小，要十五歲成年了才可以。”風兒騙豆苗道。

“那很快啊。我很快就可以了！”豆苗捏著下巴，想了想道。

風兒苦笑了一下，“天色晚了，小梅也沒事了，豆苗也睡吧。”

豆苗點了點頭，爬到床上，在洛清塵的身後偎了偎，躺了下來。豆苗想要貼身過來，卻又怕碰到洛清塵的傷，便又向後退了退。

洛清塵翻過身，趴在床上，一手拉住風兒的手，一手拉住豆苗。“以後，我們同甘共苦，總有一天可以看到希望的……”

風兒苦笑了一下，“希望嗎？或許吧……”

洛清塵的傷慢慢好了起來。他枕著風兒的手臂，擡頭看了看風兒的臉上，淚痕尚未凝結。

洛清塵問道：“風兒哥哥，你怎麽了？想家了嗎？”

風兒沈沈的說了一句：“家嗎……已經回不去了……”

“可是呆在這裏也沒有什麽意義呀！”洛清塵說道。

風兒苦笑了一下，“可是出去了，我能去哪兒呢？和在這裏有什麽區別？”

洛清塵輕輕嘆了一口氣。是啊，有什麽區別呢。出去了，能去哪兒呢。

而他在這裏，和死了又有什麽分別？

洛清塵輕輕地嘆了一口氣。“可是在這裏，我們總有一天會被花凝眉做成他的血丹。”

風兒搖了搖頭，“我不會讓他把你做成藥的……”

“那你呢？”洛清塵問道。“你怎麽辦？”

風兒苦笑著，搖了搖頭，嘆道：“我？已經沒有資格了。他不會把我怎麽樣的。”

“可是你就能忍受葵長老如此對你？”洛清塵急道。

風兒苦笑了一聲。“不能忍受又怎麽樣呢……”風兒輕輕嘆了口氣，“我們根本沒有辦法拒絕，更沒有資格……”

對於他們的未來，洛清塵也根本沒有方向。

豆苗正貼著洛清塵的後背沈沈的睡著。他很瘦小，他應該是一個孤兒，是花凝眉不知從哪裏弄來的孩子。洛清塵苦笑了一下，花凝眉為了得到這些孩子用盡了各種邪惡的手段。

洛清塵翻過身，把豆苗摟在懷裏。

“睡了嗎？在想什麽？”風兒的聲音在洛清塵的耳後傳來，洛清塵側過頭，看著風兒。他的眼神渾濁得不是他這個年紀該有的樣子。

洛清塵很心疼風兒。每次被葵長老送回來的時候，他總是呆呆的趴在床上，即使痛了，也不肯發出一聲呻|吟。

這天，閑著無事中，洛清塵在房間的櫃子裏，竟找到一把陳舊的琵琶。他抱著琵琶道：“風兒哥哥，小梅給你唱首歌吧。”

風兒擡起頭看著他，眼裏的淚水尚未擦去。豆苗卻沖出來坐到洛清塵的身邊，“小梅好厲害，豆苗想聽。”

風兒強撐著身子，“小梅，唱吧。”

洛清塵點了點頭，用彈貝斯的方式彈著琵琶唱歌起來。

“……轉朱閣，低綺戶，照無眠。不應有恨，何事偏向別時圓……人有悲歡離合，月有陰晴圓缺，此事古難全。但願人長久，千裏共嬋娟……”

“不應有恨……嗎？”曲落，風兒沈沈道。

“小梅，你會的可真多。”豆苗道。

洛清塵驕傲的答。“當然，我可是個文化人，我連自己的字都想好了。”

“叫什麽？”豆苗仰臉問道。

“清塵，洛清塵。取自詩句《詠梅》：零落成泥碾作塵，只有香如故。”

風兒擡起頭，看著洛清塵。“清塵……”他沈沈喃了一句。

“很好聽對不對？”豆苗對風兒說道。

風兒點了點頭。

“小梅，要不，以後你也給我起一個字吧。”豆苗道。

風兒沈默著看著豆苗。洛清塵笑了笑，“這個……字要長輩給取的。”

“那你為何自己取呢？”豆苗道。

洛清塵不語。

風兒苦笑了一聲，“未來……能不能活到那個時候，還不知道……”

“會的，”豆苗緊握著拳頭，“一定會的！我們一定會活下去的。我們要相信自己！”

“相信自己？”洛清塵看著豆苗。

“對！相信自己能活著，就一定能活著！”豆苗堅定地說道。“風兒哥哥不是當上宮衛了嗎？他說過，會保護我們的不是嗎？”

豆苗說著，又拉著風兒的手，問道：“風兒哥，對不對？你會保護我們的？對不對？”

風兒怔怔地點了點頭，在豆苗的頭上輕輕的撫摸著，“我會保護你，保護小梅，我不會讓你們有事的！”

“風兒哥哥。”豆苗突然說道，“你保護好小梅就好，豆苗會保護好自己的！”

“豆苗……”洛清塵有些怔然，“為什麽？”

“沒什麽，”豆苗道，“我覺得你比我更需要風兒哥哥的保護，你已經為了我受了那麽重的傷了，甚至忘掉了許多的東西。我不能讓你再受到任何傷害了。所以，風兒哥哥，答應我，保護好小梅，無論如何也要保護好他。”

風兒摸了摸豆苗的頭，“我會的，豆苗，我會用生命保護他。”

豆苗靦腆的笑了笑，“小梅，以後你再也不用害怕，有我們一起保護你！”

豆苗的話讓洛清塵和風兒都沈默了。

良久，洛清塵低聲道：“風兒哥哥，豆苗，一起逃出去吧。”

洛清塵不知道自己為何會脫口而出這樣的想法。可是事到如今，他們也沒有別的選擇。

風兒沈沈不語。半晌，終於點了點頭。

他無力的躺下身，輕聲道：“累了，早點兒休息吧，明天的事明天再說吧。”

洛清塵點頭不語，拉著豆苗上床。

風兒摟著他。他摟著豆苗。三個男孩兒就這樣相依為命互相依靠著幫扶著，在一起不知道多久。而洛清塵卻在默默的計劃著。

終於有一天，洛清塵找到了逃跑的機會。他帶著他們繞開宮衛，終於逃到了繁花宮的大門前。

花凝眉此時便遠遠地站在臺階前看著三個男孩。洛清塵心中一驚，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花凝眉側頭對身邊的一護衛耳語了一番，似乎在下著什麽指令。

旋即，沖出十幾名宮衛把三個男孩團團圍住。

光腳的不怕穿鞋的。三個男孩搏著必死的心思向宮門口沖去。

可是那十幾個宮衛並沒有對他們下狠手，他們卻只是在想辦法攔住他們。更確切地說，他們只是想要攔住洛清塵。

這個當面，朝向宮門的方向竟然出現了一個突破口，洛清塵大喊了一聲，“帶豆苗走！”風兒先是一怔，拉住豆苗，“小梅，你……”風兒大喊了一句。

“快跑，別管我！”洛清塵大喊道。

洛清塵奮力的擋住眾宮衛，向風兒他們沖去。洛清塵用力一推，將風兒他們推出宮門，豆苗沒有站穩，腳下一滑，跌倒在地。

一個宮衛趁機向他沖了過去。豆苗爬起來，一個宮衛擋住了他的去路，他無奈只能向另外一個方向跑去。那邊是一處斷崖，洛清塵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宮衛將豆苗逼到懸崖邊上。

“豆苗！”洛清塵一邊大喊著，一邊抵擋著想要沖出宮門的宮衛。

“小梅！”風兒大喊。

“你快走！”洛清塵喊著。

豆苗被宮衛逼著，不斷退向斷崖。當眼看著豆苗從斷崖處滑落的時候，洛清塵突然覺得好無力，他救不了豆苗，連他自己也救不了。

洛清塵大喊著豆苗的名字。突然覺得自己的身體一沈，一把利劍穿胸而出，一股腥甜湧上喉嚨。

“小梅！”風兒大喊著。

“快跑！別管我！”洛清塵大喊著，用盡最後的氣力擋住想要追出的宮衛。

風兒噙著淚，轉身向山下跑去。

洛清塵知道，宮門外的那處斷崖，即便功夫再高的人，從那裏掉下去也不可能活命。而豆苗就那樣從那裏掉了下去。

豆苗……那個在他們最痛苦時，與他們一起相依的男孩生命就這樣隕落了。

·

“小梅花。你可是我最重要的藥人，我怎麽能讓你隨便跑掉呢？”花凝眉的笑，從來沒有如此猙獰過。他捏著洛清塵的臉頰，洛清塵覺得他的下頜幾乎被他捏碎了。

洛清塵不知道自己為何被長劍穿胸而過，卻還能活了下來。他想起那日被宮衛提回來時，花凝眉給他吃的藥丸。

花凝眉坐在洛清塵的床邊。

他輕輕的捋了捋洛清塵額邊的碎發。“我的小梅花，以後你就乖乖的待在我身邊吧。我不會讓你死的。”

“既然不會殺我，為什麽又要困住我？”洛清塵問道。

“困住你?”花凝眉冷哼了一聲。“那你有什麽資格，來問我呢?你為什麽要一次又一次的從我身邊逃走呢?”

洛清塵怔然苦笑。他轉了轉眼珠，似乎想通了一件事情。他掙紮著從床上下來，跪在花凝眉的腳邊。“師尊在上，求您收我為徒吧。”

“你可還要逃走？”花凝眉冷聲問道。

洛清塵乖順的回答:“徒兒一切聽從師尊的安排。”

後來的日子就如同洛清塵記憶中的一樣難熬。不過是學琴時彈錯了一個音，便會吃上一鞭子。

“再錯多抽一下！”花凝眉冷著臉瞪著洛清塵。

洛清塵心中禁不住一哆嗦。他本以為自己已經面對過花凝眉那十年猙獰的面目，不應該對他有任何懼怕才對，可是當他看著花凝眉的眼睛，他的心裏還是一陣陣的恐懼和惡寒。

“來人，把他這身惡心的衣服扒掉！”花凝眉大聲吼道。

洛清塵被沖進來的宮衛扒了個精光。花凝眉丟過來一身艷粉色衣服，“給他換上。”

宮衛順從的給洛清塵換上。花凝眉一擡手，那兩名宮衛應聲倒在血泊之中。“從此以後，沒有人知道，你洛梅是一個男人，你是一個女人，你從此以後叫傾城，花傾城！”

花凝眉猙獰著說道。“我不會讓你再從我的身邊逃走。我不會讓你再和他在一起！”他惡狠狠的眼神裏滿是厭惡與怨恨。

洛清塵知道花凝眉說的不是他，可是他那兇邪的眼神還是讓洛清塵不寒而栗。“師……師尊……小……傾城不會……再逃走了……”

花凝眉把洛清塵摟在懷裏，“傾城，為師知道，只有你，才待我好……”

洛清塵覺得渾身如被潑了盆冰水，一陣惡寒襲來。他忍不住的顫抖著。

“怎麽，怕我？”花凝眉的聲音陰冷得如同如同深淵。

“不……不怕……”洛清塵有些心虛的答道。

“不怕？”花凝眉臉上的表情猙獰著，瞪著洛清塵。突然，他一把掐住洛清塵的脖子，“你不怕我？既然不怕我，你為何又要逃跑？”花凝眉突然暴怒起來。

洛清塵用力地掰著花凝眉掐在他脖子上的手，可是越用力，越掙紮不開。他的指尖用力的摳著花凝眉的手指，直到指節發白。“師……尊……我上不來氣……了……”

可是花凝眉並不松開，卻越來越用力。

“師……師尊……”他兩條腿不停地蹬著掙紮著，想要從花凝眉的魔掌中逃出。

“你為何要逃跑？”花凝眉再一次惡狠狠的問道。“他到底有什麽好？他比我好在哪裏？”

花凝眉掐在洛清塵脖子上的手又施了施力，“說！你為什麽和他走！”

洛清塵覺得眼前一黑，似乎失去了知覺一般……

作者有話要說：

繁花小劇場：

豆苗：小梅，你討厭我嗎？

洛梅：我為什麽要討厭你？

豆苗：那你就是喜歡我羅？

洛梅：可以這麽說吧。

豆苗：那就是喜歡男人羅！

洛梅：你……你這什麽混蛋邏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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