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66

關燈
66

因為蕭遠堅持,回家之前先去了趟醫院。

得到醫生有關麻醉針沒有後遺癥的保證之後,護士便把景函帶到一邊給他受傷的臉頰上藥。

“這麽大的人還被打耳光。”

蕭遠有別的事,在外面沒進來,景函帶上個促狹的笑容示意年輕的護士小姐往外看。

“剛跟我爸出櫃,他讓我滾出去。”

“他是你男朋友?”護士小姐手上動作不由自主僵了一下。

“之前是我哥,沒有血緣關系的那種。”

“你爸只把你打成這樣真的是手下留情了。”想起什麽似的,又補上一句。“怪不得一開始他就抓著你的手。平心而論,你們在一起看起來不錯。”

“我以為你會尖叫。”

上好藥,護士小姐開始收東西,聽到景函的話之後沒好氣的翻個白眼。

“醫院裏什麽人沒有?出櫃挨打你不是第一個,也不會是最後一個。內科有個新來的實習生,據說就是跟學長搞在一起被他爸揍得第二天頂著個豬頭來醫院,嚇壞一群人。跟他比你這樣哪裏夠看。”

“這個我真比不了。”

“不過老人家,多點耐心,別鬧得太僵。知道你們不容易,可當父母的哪個不希望自家孩子好……你到底在笑什麽?”

“在說什麽?”不知什麽時候結束了談話走進來的蕭遠看到景函一臉奇怪的笑意,護士小姐反倒一頭霧水的模樣,從後面將手搭在景函的肩上,有些好奇的問了一句。

看到正主來了,護士小姐不想打擾這對深陷於“親情和愛情的抉擇”的情人,端起東西告辭。景函向後靠在蕭遠身上,嘴上說著在外面註意點,行動上卻默許男人彎下腰來親他。

“我跟她說我們是一對因為出櫃被趕出家門的可憐兄弟,我爸恨我帶壞哥哥所以扇了我一巴掌。”

“胡說八道。”蕭遠無奈的輕聲呵斥他。

“照實說實在太驚悚了。”

“那這麽說我豈不是把岳父關了起來?”靠得實在太近,情人間的低語配上如此的內容,蕭遠滿意的咬了咬景函的耳垂。“你說我要是要娶你,得送多少聘禮給他?”

“這個不歸他管,你得去問我哥。不過鑒於我和我哥的亂倫關系,他會把你轟出去。”

“是嗎?前幾天你在床上可不是這麽說的。”

“需要我教你男人在床上的話都不可信這一點嗎?”

聞言景函就感到蕭遠在他身後悶笑,身體不住發顫,顯然是聽到了什麽尤為好笑的東西。

鬧夠了景函就起身跟蕭遠回去。一路上再沒出別的狀況,從市郊回到市區中心,只有沿途的路燈還亮著。阿飛回去看場子,而蕭遠的人遠遠跟著。緊要關頭,萬萬不可功虧一簣。

到家之後天色已隱約泛白,被蕭遠推進浴室,熱水沖刷過疲憊酸痛的身體,突然生出一種外界發生的一切都不再與他有關的錯覺。

最近的工作全是跑工地,而客戶本人就在廚房裏給他煮粥。切碎的青菜配上飽滿的蝦仁,只簡單調了個味的粥熬出了新鮮食材的滋味。

“吃了之後去睡覺。”

餐桌上沒人講話。食不言寢不語的習慣從少時延續下來,此刻倒是別有幾分安寧。

景函胃裏不舒服,蕭遠沒勉強他吃多少,差不多就夠了。

等到遲來的夜宵結束,天都亮了大半。景函換上睡衣躺在床上大大的打了個哈欠,而蕭遠還是衣著整齊的站在門口。即使隔得遠,景函也能看清他一臉疲色。一夜奔波對誰而言都是種巨大的消耗。

蕭遠不再年輕了,不管表面上看起來多麽完好,真正無所顧忌的年紀都早已過去。

新的相處模式,新的關系,新的……未來,觸手可及。

“過來陪我睡。”

“我待會還要出去。”蕭遠替他拉好窗簾走到床邊坐下,伸手摸摸他幹了大半的頭發,像在哄撒嬌的小孩。“這樣行嗎?”

景函沒再搭話,聽話的閉起眼睛,從深處湧出的困倦幾乎將他吞沒。過了很久,久到蕭遠都以為他睡著了,看見他嘴唇翕動,湊過去聽才能分辨他到底在說什麽。

“不會有下一次了。”

是說這樣的冒險不會再有下一次,還是說對蕭遠的愛已是最後一次妥協,答案除了床上的人,誰都不知道。但不論是哪種,蕭遠都不會再令其發生。他不是沒有設想過,分開那些年裏,景函會愛上別人,一個嶄新的,沒有給他帶去過痛苦的人,將自己當作過去的一頁徹底翻過。

但即使到最後只剩下痛與累,景函都對他放不開手。

而這是他唯一能重新得到這個人的依仗所在。

現在,他做到了。繞了一大圈,一切似乎終於回到了它本應有的模樣。景函愛他,他還有什麽不滿足呢。不是所有人都可以在一項錯誤的選擇之後還有挽回餘地的。

在離開景函的那幾年裏,他起初毫無知覺,空虛,不滿足,愧疚等等感情都被他刻意放在不起眼的角落,連景函的名字都不敢讓人提起。他先是覺得自己忘了,後來便自作聰明的不想去打擾對方的生活。

殊不知,越是毫無知覺,發作起來就越是要人命。

待到鮮血淋漓,最痛不可耐的那一步,一切早就回不了頭。

“你就像個活死人。”

明明在鬥爭之中落敗,被軟禁在療養院的蕭夫人,躺在病床上笑得像個勝利者。她滿目冰冷,唇角弧度嘲諷而冷清。

“不關你的事。”

蕭遠的語調不自覺帶上了幾分焦躁。

“讓我來猜猜,你到底在急什麽。蕭遠,這不像你,你不該這麽軟弱。”

“閉嘴。”

“是景函對不對。”她唇邊帶笑,只是這笑容比摻了劇毒更加致命。“你不會才發現你愛他吧?”

“你又知道什麽。”

“我知道的肯定比你多。”她悠悠道來,話語輕浮,卻遠比刀鋒更刺人。“你從十幾歲那會兒看他的眼神就不對勁。你以為是你背叛了景函,哪裏想過其實你是敗給了自己。蕭敬隨便挑撥幾句就打碎了你對他的信任。很吃驚?你的感情明顯到連我都看得出來,蕭敬怎麽會不知道?這一點上你真不愧是蕭敬的兒子。愚蠢,自欺欺人,自以為是。”

溫韶與景海的事確實是蕭敬對他說的。

現在想來,蕭敬的措辭確實處處充滿陷阱,一步一步將他引至他想要的方向。

“現在再說,有意義嗎?”

在有關景函的話題上,所有人都占據著至高點,所向披靡,只有他一個人屢戰屢敗。

所有人都明了他的感情到底給了誰,卻偏偏惡意滿滿的讓他一個人兜著圈子,一圈一圈就漸漸偏離了應有的軌跡。

他蠢,看不透,白白讓景函離開,多年之後醍醐灌頂,他愛那個人,從很久之前就是。

醒悟得太遲,意義何在。

這大概是早已被預料的結局。

“你想去找他對不對?”蕭夫人聲音極輕,甚至給人一種溫柔的錯覺。“你去啊,看他會不會原諒你。你們蕭家的男人愛上一個人,肯定是要把那個人往死路逼的。你害了他一次,就會有第二次,第三次。你是蕭敬的兒子,把他學了個十成十,註定得孤獨終生。”

後來他真的把景函帶去看她。她會對景函說什麽,蕭遠閉上眼睛都能想出來。

無非是勸那個人從他身邊走開。

陳青笙將她對溫韶的怨恨統統都報覆在下一代人身上,從冷眼旁觀景函的求不得與蕭遠的後知後覺到用命去抹殺景函對他的最後的眷戀。不得不說,她差一點就做到了。

蕭遠從回憶裏脫身出來。景函還在熟睡,他想要去觸碰,卻怕將他吵醒。

這個世界上已經再沒什麽可以將他們分開。

作者有話要說: 我發現蕭遠他爹才是我真正想寫的渣攻,渣盡天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