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6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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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

空氣裏帶著鹹腥的海味,鎢絲燈泡昏暗的光時明時暗。

“是不是很熟悉這個地方?”

陳正榮坐在床邊的一把椅子上,任憑景函打量四周。

有了光,不難看出這裏曾是一間荒廢下來的倉庫。四周都積著厚厚的一層灰,唯一的高窗也被遮得嚴嚴實實。擺了張破床,他被銬在上面,空曠的空間裏陳正榮本就猙獰的模樣被晃蕩的殘光襯得越發陰沈可怖。

“多少年了,沒想到我還能故地重游。”

在鏈條允許的範圍內,景函撐起還昏沈無力的身體,靠著生鐵床架擡眼回應陳正榮的挑釁。

活著的人裏不會再有誰比他更熟悉這個地方,更想毀掉這裏。

“真是不查不知道,連我都被你嚇了一大跳。”陳正榮從臟兮兮的桌子上拿起一包牛皮紙文件夾,抽出了一疊照片。“你叫人毀了留底,卻千算萬算沒想到白家保險櫃裏還剩了獨一份。”

厚厚一疊照片被人用輕蔑的姿勢劈頭蓋臉砸下來,景函平靜得好像照片上的人不是他,他最羞恥的往事也沒有j□j的展現在對他懷有莫大惡意的旁人面前。

“嘖嘖嘖,我光知道你不知廉恥,哪想得到有這麽放蕩的一面,你說要是蕭遠看到他的小心肝背地裏齷齪成這樣,得有多失望。”

“如果你就有這麽點手段的話。”景函無所謂的任由陳正榮對他冷嘲熱諷。“他早就知道了。”

白熾燈功率不大,光線黯淡,對於陳正榮毀損過的視力,僅夠他勉強看清景函的輪廓。

“如果他在乎的東西和你一樣,今天我也沒必要為他做到這一步。”頭還是很痛,麻醉藥品的後遺癥讓他稍微使點力眼前就一陣暈眩。景函忍住想吐的沖動,強迫自己直視著陳正榮。“你不適合當一個掌權人。也許共同的利益和短暫的愚忠可以讓那些人跟隨在你身邊,但只要他們意識到,你根本沒有考慮過他們的未來,就會毫不猶豫的拋棄你。”

“閉嘴!”陳正榮揚手就是一個耳光。

“就像現在,他們被蕭遠和祁言瑞的人追得跟喪家之犬一樣,你卻為了些可笑的恩怨和我待在這裏,拋下他們不管。”景函用沒被銬住的那只手擦掉嘴角的血絲。臉頰內的傷口很痛,連同腦子裏都像住進了一群敲敲打打的小鬼。“父親,你說著你恨蕭遠,不過是不願意承認自己很失敗,比不上心中千萬個瞧不起的蕭敬而已。”

“你倒是告訴我,他們蕭家的男人算個什麽東西?”

“蕭敬我不知道。但是蕭遠……他是我一生中能擁有最好的那個人。”也是最壞的那個人。可到了這一步誰又在乎呢。“你說你愛母親,又為她做過什麽?”

“我能把一切都給她!蕭敬可以嗎?!”

“你說的愛就是j□j和威逼嗎?”

“我能給她光明正大陳夫人的位置,她卻不知廉恥非要去給蕭敬當小老婆!”

“你們都是這種人,為了自己的愛情就能肆無忌憚的去傷害其他人。”

“呵,你以為蕭敬是什麽好東西?”陳正榮爆發出一陣大笑,受過傷的聲帶發出的笑聲比碎玻璃劃過地面還要刺耳。“你猜外界傳聞的他對第一任妻子念念不忘背後的真相是什麽!”

一張逼近的扭曲臉孔上帶著某種莫名的快意和嘲諷。

“他喜歡的是個男人,是他結發妻子的親哥哥,然後他親自逼死了那男人。我跟阿韶說,她反而罵我無恥,罵我搬弄是非,說我嫉妒蕭敬到了隨口造謠的地步。蕭遠喜歡男人根本就是遺傳蕭敬的,他們蕭家的男人沒一個好東西,等你被玩膩就知道了。”

“可惜你的阿韶還是喜歡你嘴裏那個卑劣無恥的男人。”

眼前景函精致秀麗的輪廓陡然變得恍惚起來。景函不像溫韶,至少氣質上不像。溫韶是嬌生慣養沾滿毒液的艷麗花朵,只要站在那裏,就讓旁人無法移開目光。陳正榮的精神近幾年愈發不穩定。嚴重起來,就像此刻,他心裏明知和他說話的人是景函,意識上卻不住的以為是溫韶活了過來。

“阿韶……?”

“溫韶”看他的目光如同註視著世界上最骯臟最令人深惡痛絕的生物。

在他用盡手段得到溫韶之後,也是被同樣的眼神盯著。這樣跨越時空和地點的相似感終於擊潰了他精神上最後一道防線。腦海裏不斷叫囂著“他是景函”的聲音也不知何時停了下來。

他愛的人視他如渣滓。

那個寧可為別的男人去死,也不願或者和他一同活著的女人。在她生命的最後一晚,他去找她,表示只要她肯放下蕭敬和他在一起,他願意幫她撫養那個不知是誰的孩子。

“省省吧,你的人暗地裏相對小函做什麽當我不知道?他不是你的小孩。哪怕蕭家一輩子不認他,他也是蕭遠的弟弟。”

“你以為你找人設計我和景海背叛蕭家做得很隱蔽?”溫韶的臉孔上洋溢著某種惡毒的快樂。“你以為我會和j□j我的人在一起?陳正榮,你最好一輩子活在你臆夠的美夢裏,不要醒過來。”

“去死吧,去死吧……”回憶和現實交雜在一起,陳正榮無法忍耐的伸手掐住溫韶的脖子。“你死了我也很跟著你去的,別怕,阿韶,我們會一直在一起……”

“你害死她,還要害死她留給你的血脈?”

血脈?陳正榮清醒了一瞬,手下的觸感清楚的告訴他,他掐住的是個男人。是溫韶當年死活不承認是他親生兒子的景函。景函的聲音似乎從很遠的地方傳來,不帶任何感情,又或許即便有感情,也不是對他的。

“把我當溫韶了?”

“我不是她,也不是你,我愛的人愛我。我愛蕭遠,愛到願意為他做任何事。”

陳正榮要殺他,景函對他的感情不過是憐憫與厭煩。

當他把手伸到蕭遠身上,景函就再無法容忍。

這樣的感情不是愛又是什麽。

蕭遠帶人找到這裏,看到的就是陳正榮一只手松松地掐在景函脖子上,又哭又笑,癲狂得駭人。不堪入目的照片灑了一地,而景函像沒事人似的靠在床邊對他露出個微笑。蕭遠幾乎都要被驟然湧起的怒火給氣炸。

攔住其他人,蕭遠輕松就拉開了重傷之後只剩個空殼的陳正榮把他扔給外面的人,自己想都沒想地就把景函拉進了懷裏。

“沒事了,你找到我了……”

景函單手撫摸著蕭遠的背脊,就像對方曾對他做過千百次那樣。他的臉悶在蕭遠的胸膛裏,連帶聲音都快要聽不清。

“不會再有下次了。蕭遠,我很好。”

“我應該把你關起來。”

“每次你這麽說都沒真的做到過。”被放開後,景函看著蕭遠耐心的替他解開鐐銬。粗制濫造的小玩意在蕭遠的手下撐不到幾分鐘就繳械。“我剛對陳正榮說了些很有意思的話,要不要聽?”

“說了什麽?”

“你。”有關蕭敬的那些,光憑陳正榮一個人的話還不足以定論,只有對蕭遠的感情,真實得容不下半分虛假。“我愛你。”

回應他的只有蕭遠緊得像是要將他碾碎的擁抱。

若不是頸間一片幹燥,他都以為蕭遠這樣的男人會當場落淚。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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