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57

關燈
57

蕭遠的車子就停在陳家大院外面一點。

北方的二月初還屬於寒冬時節,風吹在臉上跟刀子差不多的。

景函讓下邊的人坐另一輛車走了,自己則拉開了蕭遠的車門。

“我約的是陳正榮,出面的卻是陳華凱。他們父子之間的矛盾大概鬧到什麽程度了?”

“差不多到了勢不兩立的程度。”蕭遠發動車子,似乎對這個話題不是很上心。“晚上你想吃點什麽,我帶你去。”

“隨便吧。”想了會又補充了句,以表明他真的不是在敷衍。“我都這麽多年沒回來過了,前幾次回來還除了你家和墓地哪都沒去,你覺得我能知道些什麽。”

聽到“你家”的時候蕭遠皺了下眉,卻沒再多說點什麽來糾正這稱呼。

“那去華苑。”

景函琢磨著這又是哪家沒去過私房菜館,等到了個看起來眼熟的地方,才想來究竟是哪裏。小時候蕭遠就帶他來過許多回,據說是某個和蕭家有點交情的人家中女眷開的。只是景函記得,他上次來的時候,這兒還不叫華苑。

“那人家道破敗,這兒也轉手給了別人。”

下了車,在老式胡同裏步行時,蕭遠看他面上帶了幾分疑惑,便耐心跟他解釋。

“這一塊這麽多年都沒什麽變化。”

華苑是套老式的院子改的。不對外經營,只做熟客的生意。景函跟著蕭遠進去,小時候他還好奇過這裏的東西為什麽看起來都是半舊不新的木頭制品,窗子甚至還像電視劇裏那樣古色古香。等長大了,識貨了才明過來這兒的一張桌子一把椅子都是價值連城的寶貝。

能落魄到需要把這都賣出去,看來也只能是真困窘到一定程度了。

穿正紅色繡牡丹旗袍的女侍領他們去了老地方,奉上來的茶水光是聞就知道肯定不俗。

蕭遠駕輕就熟的點了幾個菜,偏頭問景函還有沒什麽要的。景函顧著蕭遠的喜好又點了幾個就讓女侍們下去了。

“陳正榮和陳華凱鬧翻了這件事裏你沒少出力吧。”

“他們找了我這麽久的麻煩,我總得有點表示。”

“挑撥離間,還是煽風點火?”

“這兩個人本來就貌合心不合。陳華凱不滿陳正榮把權好久了,我不過是把陳正榮藏人的地方捅給他。”

“他藏了多少女人?能把陳華凱氣成那樣?”

“女的四五個,一個比一個像溫韶。”蕭遠擡眼看了下景函,“他那不僅僅是女人,還有男人。據說陳正榮讓他們動物一樣雜交,生出來的小孩要是不像就送到底下的場子裏去。”

“惡心得我都要吐了。”

在祁三爺手底下幹了這麽些年,從空有野心被逼成現在這樣,看場,走貨,陷害,逼供,跟那些倚老賣老的老東西叫板,齷齪下流的事景函見了相當多,就是沒哪一件給他這種強烈的反胃感。

夜場裏不是沒有從小就被賣過來。若是臉長得好看,就從一張白紙耐心j□j,待到年歲稍長,徹底被磨去了獨立的棱角馴出一身奴性算學成。這樣的人送上地下拍賣會的臺子就是價值千金的貨物,無一不受人爭搶。

“陳華凱氣得都要爆血管,回去就把陳正榮的骨灰壇子砸了。兩個人大吵一架,陳正榮正是焦頭爛額的時候,氣得去底下的場子撒了好大一通氣。”

“陳花梨給他找了不少麻煩吧,想把她的好二叔也氣到爆血管?”

“不。”蕭遠神情有點覆雜,“她比你更直接。她打算直接做掉陳正榮再偽裝成交通事故的樣子。”

“最毒婦人心,我算是領教了。”

回想起剛才在陳家,陳花梨說哭就哭說笑就笑,靈活的游走於傻癡情還不斷深情錯付的驕縱無腦千金小姐和心狠手辣為了奪權蟄伏數年的陰謀家之間。景函不得不相信,他和她之間確實是有血緣關系的。

只怕連蕭遠都是她幫著找來的,就怕他帶的人沒可靠到能跟她爺爺剛正面。沒裏面的人幫忙,想要過陳家的門禁還不讓陳老爺子知道幾乎是不可能。

“她讓我問你,好不容易有的親爹轉眼間又成了個死人,恨不恨她。”

“沒什麽感覺,又不是你死了。他不把我當兒子,我不把他當父親,能有什麽感覺,開心嗎。”

“你啊。”聽到景函的意思是他要是死了他肯定會難過,蕭遠無奈的握住他的手。“陳華凱沒跟你說什麽難聽的吧。”

“難聽的話我聽太多了,不差這幾句。”景函直楞楞看進蕭遠的眼睛裏,想要看明白他他接下來全部的反應。“我跟他說,你要是敢結婚,我就敢殺了你。我不是開玩笑或者嚇嚇他。”

“就只是這樣?”說話的時候正好上菜了。蕭遠毫不作偽的看了回去。“放心,不會讓你失望的。”

“我還是不信任你。”

“別說我要結婚這麽大的事,只怕我有一點苗頭不對,你都會走得遠遠的,對不對。阿景,你可以不用這麽戒備的,因為現在真正害怕失去的人,是我才對。”

“我盡量。”

晚餐吃得人相當滿意。主人換了,廚子卻是當年的那位,幾道招牌菜完美的覆制了童年時期忘不了的美味。雖說至今心境都變了,有些東西可能不會再有了,但單說味覺上的享受還是可以打十分的。

回蕭家半山別墅之後,已經好多天沒有分開睡的兩人去了蕭遠的臥室。對於景函開始重新習慣睡在自己身邊,蕭遠覺得缺失了那麽久的某些部分正在一點點歸位。他沒有說錯,現在這段關系裏,真正患得患失的人是他,可以無憂無慮輕身向前的人是景函。這麽久以來,進展始終維持在某個臨界點。

就像永遠無法沸騰的溫水。

又或許他們得這樣度過一生才能讓對方真的相信他是真心的。

不管怎樣努力去彌合,有過裂痕的關系都再也回不到最為密不可分的曾經。

第二天清晨,B城地下就像炸開了鍋。陳正榮酒後駕車引發連環車禍,自己則在其中不治身亡,連屍身都被壓成一灘血肉模糊。陳老爺子受不了晚年喪子白發人送黑發人的痛苦,腦溢血引發中風,被送進醫院成了廢人一個。

照例說這個時候要麽該陳家長子陳正興要麽該遺落在外的嫡孫景函出面。

但實際情況是,只知道玩女人靠公司分紅過日子的陳正興被人軟禁了起來,連同他只會打牌賭博的大夫人,被獨生女陳花梨強制送去了國外養老。

而景函,他正和蕭遠一同觀賞某個國外藝術家的巡回畫展,好像死死傷傷,窩裏鬥得正歡的並不是他這世上僅存的幾位血親,或是他手下的人也沒有代表祁三爺的意思在奪權的關頭給了陳花梨跟那群食古不化的老頑固翻臉的底氣。

“蕭遠,你把我們的事打開來說,不光為了反駁我曾指責你讓我做你的‘地下情人’,更是為了不讓我攪進這攤破事。陳花梨這女人搶起東西是真不要命。”

“隨你怎麽想。”

“你親手讓我連唯一離開你的退路都沒了。”

四周無人,蕭遠低下頭溫柔地親他的臉頰。

“我很滿意,這個結果。”

作者有話要說: 還有十幾章就完結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