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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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蕭遠是有輕微潔癖的。

這一點景函比其他任何人都清楚。

從蕭遠還是個少年時起,底下就有無數的男男女女瘋了一樣想爬上他的床。不為蕭少的名頭,單憑蕭遠本身的條件及足夠迷倒一排人。但就景函所知,他們之中幾乎沒有人做到。蕭遠骨子裏的潔癖讓他沒法忍耐太久陌生人的體溫和氣味。

蕭遠曾有過的情人非常少,而且差不多都是一個晚上的關系。景函是蕭遠情人之中持續時間最長的。這樣的差別待遇或許是出於不夠真摯的愛,又或許是出於時間留下的那些習慣。再怎麽說他也是陪蕭遠長大的,對對方的深刻認知自是他人無法相比。

景函伸手握住蕭遠用來觸碰他的那只手。蕭遠的手上有著槍繭,指節處還有舊傷,而景函的手心則溫軟細膩。蕭遠想要反過來觸碰他,卻最終屈服在那股並不大的力道之中,就好似景函纖細修長的手指有千斤重那般。

在黑暗之中,蕭遠感到全部的感官都被調動了起來。景函從床上支起身,擡起頭就著蕭遠略微俯下來的姿勢和他對視。令人感到奇怪的是景函竟然是帶著一種可以稱得上是愉快的微笑,一反常態親昵的靠近了蕭遠,直到兩人呼出的氣息都暧昧的交融。

蕭遠從來沒有這樣心慌過。

就連景函第一次吻他他都沒有這樣心跳如鼓。

他一直都知道景函對他存在某種影響力,但他不知道的是真實的它竟然如此激烈狂暴。

他們靠得極近,借著幾乎不存在的光,蕭遠甚至能看清景函長且濃密的睫毛。因為低燒,景函的身體散發著熱度,蕭遠幾乎是動用了全部的自制力才能不掙開景函握住他的手指將人拖進懷裏。

呼吸裏充盈著屬於另一個人的氣息,讓他清楚的回想起他們已經多少年沒有這般親密過。

“蕭遠,你能接受一個被那麽多人碰過的情人嗎?”

景函幾乎是貼著蕭遠的耳邊說話,濕熱的氣息撩撥著蕭遠屬於欲望的那根神經,可他說出來的話語卻像是刀子一樣,一點點割開蕭遠的理智,將分別以來所有醜惡猙獰的東西重新擺上臺面。

“你也查到了吧,白邵宇帶人對我做了什麽,毒打,輪-奸,囚禁。他一句話就能毀掉我那麽久的努力。你覺得這些公平嗎?”景函的聲音聽起來似乎是帶著一點點困擾,“就因為你不要他,沒辦法忍耐他的貪婪和不知足。”

“蕭遠,你憑什麽要認為在你招來這一切我不該受的災厄之後我還會原諒你。我有時候都在想,我為什麽沒有在那一天把你和白邵宇都殺了。你們兩個人在一起從我這裏毀掉了什麽,你永遠都不會知道。”

一同毀掉的何止是愛。還有那麽多的東西蕭遠可能傾其一生都無法理解。

他曾經以為蕭遠會愛他,在他的父母都放棄了他之後蕭遠的出現幾乎是他所有的救贖。蕭遠不希望他涉及黑道上的事情,所以景函選擇了現在這條道路,即使被所有知道他身世的人戳著脊梁骨罵不孝,景函都沒有後悔過。活著的人永遠比死去的人重要,更何況那個時候蕭遠對他的意義沒有任何人能夠明白,包括蕭遠。

大概是大於生命,接近於信仰。

可是在被關在那件倉庫的最後幾天,蕭遠的不聞不問終於摧毀了他最後的期待。

他們永遠不會知道他們一起把曾經的他毀壞得多麽徹底,又重新創造出了現在這個如同怪物一般扭曲的他。

蕭遠像是再也無法承受的突然掙開景函的手指,反手用力的將他扯在懷裏,一手繞過他的後背一手纏進他後腦柔軟的黑發裏。這樣的姿勢將兩人身體的每一寸線條都緊密貼合在一起,就好像再也不可分離一樣相互依存。

“你哭什麽呢。蕭遠,難受的,絕望的人一直都是我,你又為什麽要哭?”

蕭遠將頭抵在景函頸窩的位置。輕微濡濕的感覺透過薄薄的布料傳來。景函不僅有了一點精神恍惚。蕭遠確實是在流淚。這個雖然只比他大四歲,卻在記憶裏一直那麽高大,強勢,帝王一般的男人居然會在他面前流淚。

是在同情他所受過的不公平待遇嗎?

景函擡起手輕輕地拍著蕭遠的後背,似乎是在這奇妙到近乎詭異的氣氛裏幫助蕭遠平緩下來。他們緊緊相擁,像極了災難之後幸存者的姿態。也許只有此刻的他們能看得出來許久之前相依為命相濡以沫過,在蕭遠還沒舍棄愛人,蕭家血腥內亂還沒開始之前那段平靜到令人懷念的時光。

“我從來沒想過你有哪裏不好。”蕭遠的聲音還帶著一點鼻音,更多的卻是平靜,平靜的近乎誠實。這種意外脆弱的模樣居然讓景函沒有打斷他的心思。“你怎麽會覺得我嫌棄你。我們之間卑劣,無恥的人一直都是我。我因為私心不讓你接觸道上的事情,又因為一時的貪圖功利就能放棄你。我知道你已經不會再相信我,任何的彌補也無濟於事。我能做的應該是放你走,而不是一直死皮賴臉的糾纏著你。可是阿景,我真的沒辦法做到。”

“蕭遠,我一看到你就想起你和白邵宇躺在床上的事。你要我怎麽做到忘記這一切呢?”

景函對蕭遠說話的語氣像極了他們還在一起那時。只是那個時候他對蕭遠說的是一些無關緊要的瑣事,現在他則輕描淡寫的說著他記憶裏最痛苦的那一段。

“我知道。”那聲音幾近嘆息。“我從沒想過我的錯誤能夠得到原諒。阿景,我可以不再出現在你面前,只是……求你不要拒絕我。”

記憶裏蕭遠何曾在他面前這般低聲下氣過。景函只覺心酸不已。

為他自己,也為蕭遠。假如他能早日意識到自己於他真有這般重要,那麽又何至於走到今日這步田地。

一步錯,滿盤皆錯。一個又一個小錯誤疊加起來竟是無可挽回的滔天大錯。

他們竟把對方生生逼入了一個無解的死境。

“蕭遠,你又是何苦。”比他好的人比比皆是,又為了什麽要這般求他回頭。“我們之間又談什麽原諒不原諒呢。”

縱然是一腔深情錯付也只能怨他自己所托非人。

景函垂下手,也等待著蕭遠放手。那些相互支撐,將彼此融入骨血的親昵轉瞬成為了兩人之間的錯覺。蕭遠湊近了他,將親吻按在他的眉心,眼角,不參雜絲毫情-色的欲望,溫柔的無限接近於愛的定義,仿佛將蕭遠能有的十分柔情盡數傾註於其中。

看著蕭遠離開的背影,景函呆坐在床上,心裏默念著再見。直到聽見大門被人關上,他都沒有從恍惚中回過神來。

因為他知道他和蕭遠肯定會再見面。

因為從胸腔裏驟然升起的疼痛,恍若從麻木中驚醒。

景函強迫自己鎮定下來。他沒有流淚,也不該流淚。假若他在這個關頭後悔了,他就真的會像蕭夫人說的那般,一無所有。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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