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的氣氛變得有些僵硬。

碰了個冷釘子的近藤尷尬的撓了撓腦袋，口中幹咳了幾聲。

無奈之下只好看向一旁的土方，卻見他也是一番擰眉沈思的模樣，當下更是倍感莫名了。

正猶豫著該說些什麽，耳邊就聽得土方低沈的聲音響起。

“近藤桑，這邊沒什麽大礙了，你們先撤回吧。”

頓了一頓，土方將視線移向明顯在鬧著脾氣的沖田，嘴角似有若無的牽出一抹苦笑，便接著對近藤說道，“…我跟總悟有話要說，晚些再回去。”

耳力稍好些便能聽見沈默著的沖田在一旁冷哼了一聲。

近藤應了一聲，再轉著眼珠看了一眼二人，便自我解嘲般的大笑著說道，

“哈哈，這樣啊，那我會派人暗中保護你們的，記得早點回來。”隨後轉身走向了整頓中的隊伍裏。

耳邊的腳步聲漸漸遠去，沖田擡眼望了土方一眼，輕哼一聲後，大開步子的往反方向走去。

“總悟！”土方沈聲輕喚，卻見他依舊是頭也不回的快步走著，彎腰將碎成破布的和服下擺簡單的束了一下，邁步跟了上去。

在他身後不到一米的地方緊緊的跟著，土方神色覆雜的望著前面那個單薄的身影，身上的月白和服布滿褶皺，撕裂的下擺狼狽地貼在雙腿上，衣襟處腥紅的斑斑血跡在夜色中分外刺目。

無意識的緊蹙眉峰，頭頂撒下的月光透過眼睫柔柔的淌入眼內，土方恍然的停下腳步，靜謐的夜色下，只回蕩著那人往前遠去的腳步聲。

似乎是意識到了身後的人沒有跟上，那人慢慢的站定身子，半響回身過來，一雙璀璨若星的眸子就這麽直視過來，帶著點不悅，還有分不解。

土方惘然的望著前面那抹纖細的身影，月光仿若成了燈火，將他的白衣、黑發均染上一層淡淡的月白，土方只覺得那精致的輪廓似乎已經一分一分的嵌入自己的血肉中思維裏。

在那片炮火轟鳴中的萬般思緒又如潮水般的湧上心頭，此刻盯著月色下分外美好的沖田，土方怔怔的收緊視線焦距，最後只放大成那月白和服上的斑駁血漬。

仿如義無反顧走過的這麽多年，最後沈澱在身後的，便是這般濃的化不開的血，深深淺淺的，又該以何種方式抹去。

一夜的掙紮下來，土方只覺心力交瘁，若不是進來烽煙四起的局面更加惡化，何嘗考慮過如此之多。

想來自己橫豎只是一介粗野武夫，那些渺茫前路之類的細膩之事，也只有在坦然地將那人放在心頭上之後才步步為他設想過。

層層的思慮下來，一個尖銳的事實便沈重的壓在了心口：

那般纖細靈動的人，終是不該走在這條路上的。

沖田回身望了良久，身後的土方卻只是兀自的盯著自己出神，一雙墨瞳裏閃過千萬般神色，或掙紮，或了然。

心頭繞過無數個不解，沖田秀氣的眉擰的更緊，語氣透著十萬分的不悅，“副長大人，被敵人轟了一晚上所以腿軟了嗎？”

土方聞言苦笑，他那挖苦人的功力也不知是怎麽練就的，從相逢到現在，自己已不知受過多少氣了。

何嘗不知道他在怨懟著什麽，想必是明白了自己支走他的緣由，所以心裏攢著口氣吧。

“總悟……我有我的顧慮。”

“那真是有勞副長了。”沖田挑眉怒視，難道自己身為真選組一番隊隊長卻要在全組都浴血的時候安然的待在別處嗎?

“還是副長覺得我這個小小的隊長對真選組已經沒有用處了？”

沈吟片刻，土方緩緩走上前去，並不回答他氣急時的胡言亂語，只是小心翼翼的探出手指輕輕觸碰著他變為仰視的慍怒臉龐，滑膩的觸感繞過指尖，繾綣纏上心頭。

那人指腹傳來的溫熱觸感讓沖田不由得一陣輕顫，心情起伏的過了這漫長的一夜，如果不是心中氣結的緊了，在這雲散風輕之際，自己又何嘗硬的下心腸如此對他。

眼下感受到熟悉的溫暖氣息，耗神了一夜的沖田幾乎把持不住，卻又無法壓下心中那抹怨氣。

幾番掙紮下來，沖田強忍著快要亂拍的呼吸，倔強的合上眼臉，只由得土方在自己臉上溫柔的撫著。

夜色搖曳，冷清的街道上穿梭著淒淒的涼風，相對著靜靜站立的二人，腳邊拉長的影子淡淡的融為一體，相顧無言。

土方膜拜般的撫著指下那張精致的容顏，如畫的眉尾倔強的擰著，緊閉的眼臉在指尖的觸碰下微微顫動，纖挺的鼻梁細致的蔓延至小巧的鼻翼，形狀姣好的雙唇賭氣般的緊抿著。

游動的手指久久的停留在他的色澤美好的唇際，土方喉間溢出一聲嘆息般的呻吟。

沖田聞聲擡起眼臉，幽幽的望進那雙神色覆雜的眼眸內，絳紅的瞳孔內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黯然。

僵持了這麽久，經歷了這麽一個百轉千回的夜，終於如願的站在自己面前的這人，卻沒有原本想象中的擁自己入懷，卻只是兀自的沈陷在他的思緒裏。

那一點點的苦澀漸漸的泛開，沖田艱難的動了動唇瓣，體內翻騰的百思不解喧囂著找不到出口，已經無法忍受的正欲開口，卻被了然的土方點住了唇瓣，只得瞪圓著一雙清眸看著他。

“我知道你在想什麽。”短短的一句似要解去沖田心內的掙紮，土方神色黯然的垂下覆在他唇際的手，靜靜的往後移了一步，拉開二人的距離，側身昂首望進懸在天際的那一彎明月中，語調清冷：

“總悟，這麽多年的打打殺殺，陽奉陰違，以你的性子，為什麽能忍受這麽久？”

沖田不解的看著他堅挺的側臉，為什麽要問我為何忍受？難道這不是應當的嗎？

從跟著他們的腳步走進真選組後，一切都是那麽理所當然。

動蕩亂世，幕府腐敗，揭竿而起的倒幕志士絡繹不絕。

對於那個所謂的幕府，自己厭惡過，憎恨過，卻從來沒有想過要去脫離真選組，繼而堂而皇之的擺脫幕府爪牙這個帶著恥辱的名諱。

對自己來說，一切不都是這麽應當的嗎？

眼看著沖田一張細致的臉染上千萬般不解，心中疼惜的土方只是硬逼著自己再次移開視線，繼續說道，

“你都看到了，像今晚這種亂子，以後只會越來越多。”

“我們保護的那些人，被亂世吞沒已經是必然了，只差時間而已。”

“等到了那天，被視為忠犬的我們，會變成什麽樣子。”

“夠了！”緘默的聽他說了這麽多，沖田不用多費力的去思考便能或多或少的猜測到他話中的含義。

這個人，是在示意自己離開？

將那些之前被下意識忽視的渺茫前路、兇險命勢如此直白的陳列在自己面前，是為了看自己怎麽做一個縮頭烏龜嗎？

或許全是自己聽錯了？

沖田怎麽都沒法說服自己，這個男人會在這種狀況下說出這般殘忍的話，這難道不只是自己的錯覺嗎？

“聽我說完！”土方何嘗不明了此刻沖田心中的苦痛，那個單薄的身影在月光下幾乎抖成篩糠，覆上雙手用力的按住他的肩頭，土方強硬的逼得他只能看著自己的眼睛，語調不覆先前的平靜。

“你明白了嗎？這條路註定是衰敗！”

這條路註定是衰敗！

一字一句仿若尖刀般砸在心口上，沖田輕喘著擡手按在胸口，那裏，現在是一片荒涼。

難以置信的睜著眼睛看向一臉掙紮望著自己的土方，一個黑壓壓的答案烏雲般呼之欲出，這個人，真的是在告訴他，自己已經沒有必要再待在真選組，待他身邊了？

緊咬牙關的土方心疼的看著慘白著一張臉的沖田，顫抖著氣息的他賣力的扯出一抹笑意，低頭喃喃的說出了快將沖田胸口擠壓至崩潰的話：

“或許，為了你好…不該繼續讓你留著這裏，留在我身邊……”

只覺得心內某些東西被生生的撕裂開來，鮮血淋漓，哽塞的喉嚨說不出一個字來，身心俱寒的沖田牙根止不住的打顫，眼前的土方卻還在兀自的喃喃說著。

“或許，一開始就不該將你帶上這條路……”

“平靜的過一輩子，不用過著這種刀口上舔血的生活….也不用..跟我一個男人…廝纏在一起……”

圓睜的雙眼死死的盯住那個說出這些刺骨狠話的男人，沖田也不知道自己就這樣腦中一片空白的呆滯了多久。

直到腦內撕扯的神經終於強忍著疼痛地將他剛剛那番話囫圇消化，無數過往便似走馬燈般的掠過腦內，一晃而過的諸多回憶幾乎將他淹沒。

再然後，便憶起了還是在鄉下的那夜，也是這個男人，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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