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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雕零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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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欺負趙家的老三,我們當時都很氣憤,還想跑上去路見不平來著……”

“結果我們兩個反被人家教訓了,還好有趙家的大公子後來找過來,我們才不至於被人打的鼻青臉腫。”回憶起往事,賀淩雙也露出些許感嘆的神情,“那個時候我們那麽小,天不怕地不怕。後來我回了京城,每日面對都是各種循規蹈矩的生活,嚴厲的師傅,繁重的課業。有一段時間我很想偷偷跑回金陵,可到底沒能實現。”

青萱沒想到還有這一茬:“你後來回來找過我?”

賀淩雙看了她一眼:“你那時用的是你三哥的名字,後來你柳蕪來京城了,我還為此躲過他好一陣子。”

青萱開始沒反應過來,等反應過來了已經是笑的不行。可憐的三哥,就這麽被京城第一才子當成變態好長一段時間,那個憋屈啊,肯定是有理沒處說去。

見青萱一直在笑,賀淩雙撇過頭去,優美的耳廓在夜色中泛著誘人的淺粉色。

“後來知道是你,我也想和你三哥好好相處,可不知為什麽他總躲著我。”賀淩雙越說越覺得郁悶,這都什麽跟什麽,他好好的童年記憶被眼前這人搞得亂七八糟,她不但不反省也就算了,還笑的如此沒心沒肺。

青萱樂的腰都快直不起來了。可憐的三哥喲,那脆弱的小心靈一定是被傷到了。她三哥那個人,平時勤勤懇懇兢兢業業,但骨子裏還是有著柳家人的傲氣的。莫名其妙地被賀小公子厭惡了,一定是默默躲在角落裏傷心。後來見賀淩雙主動和他和好,柳蕪估計心裏又不舒服了,雖然心底已經親近了,可架子還在那端著。

她的三哥,從小就對她最好。什麽好東西都給她,什麽爛攤子都幫她收拾。就是在她被打入冷宮的時候,他也第一個跳出來為她奔走……

笑著笑著,那聲音中卻驀然多了一絲沙啞。

“怎麽了?”賀淩雙捧起青萱的臉,發現她眼底晶瑩的淚花。

青萱不知道為什麽,鼻子突然就酸澀無比:“我好想三哥。”還有爹、娘、二哥、五妹……

賀淩雙心中憐惜,輕輕吻她的眼睛。睫毛在唇間顫動著,癢癢的,還帶著溫熱的液體。

“別難過,以後,我們一起回去見他們。”他輕聲安慰。

青萱在這一瞬間難過的

像個小孩子:“還能再見到嗎?”

賀淩雙親親她的額頭,低聲道:“相信我。”

只要我們還在一起,再黑的夜也不會懼怕。美好的願望,深切的祈盼,總會有實現的那一天。

75

到了青青酒館的門口,發現裏面還留著亮。青萱推門:“小溪我回來了!”

門一開,兩個人都回頭盯著她。溪若有些局促,杜溪梅有些驚慌。青萱頭疼:“你怎麽把她帶回來了?”

杜溪梅撲上來,緊緊抱住她:“青青,謝謝你,我又可以和哥哥在一起了!”

溪若站在一旁,吶吶道:“小梅不肯回將軍府了。”

杜溪梅神采飛揚,完全不像之前見到的滿臉憂色。她捉著青萱的手,急切道:“青青姐,哥哥說當時是你救了他,你一定很厲害,求求你,我想和哥哥離開這兒,你幫幫我們好不好?”

青萱完全楞住了,再瞅瞅溪若愧疚的事情,她真想一個巴掌抽過去。她這是幹的什麽事啊,明兒人家將軍府找過來,她可怎麽交代?今天她和杜溪梅在榮暉堂的事有眼睛的可都瞧見了。到時候這兩人沒了,馮將軍會放過她麽?

青萱越想越黑暗。賀淩雙走上來,看著杜溪梅:“你就是馮將軍的妾侍?”

杜溪梅見到生人,高昂的情緒終於慢慢冷卻下來。她看了看青萱和溪若,見兩人都沒出聲阻止,便弱弱道:“是。”

賀淩雙道:“這樣吧,今天太晚了,你編一個可信的理由先回將軍府,記住一定不要讓馮將軍起疑。你們若是想出城,路引和身份文碟必不可少,其次準備錢糧、馬車都需要時間,實在不宜操之過急。”

賀淩雙本身便有一種能讓人信服的氣度,杜溪梅雖然焦急,可也無法反駁什麽。幾人商議過後,先安排她回了將軍府,其他一切都要從長計議。

等她走了,酒館就剩下他們三個,青萱問:“你剛才說的是真的?”

賀淩雙點了點頭。

青萱有些愧疚:“我沒想到她會這麽沖動。”

賀淩雙看著她懊惱的樣子,有些發笑。其實她沒怎麽變,小的時候便喜歡充大頭到處路見不平。現在雖是成熟了不少,可有時候還是會做出一些讓人意想不到的事情。

青萱看著他的表情,有些惱:“你是不是在笑話我?”

賀淩雙笑意更深。

青萱越發郁悶了,直把他往外推:“快回去吧,回去早點休息,把今天的事情都忘掉!”

賀淩雙也不戳破,只溫和地笑:“好。”

站著看著他走遠,青萱回到酒館,突然就覺得很寂寞。薛夢池走了,小溪馬上也要離開,這家青青酒館又要只剩她一個人。青萱想著想著,便睡著了。一夜無夢,只是早上醒來的時候發現已經在房間的床上。

青萱覺得頭有些疼,喚道:“……小溪。”

話音顫抖,聲音沙啞。青萱想擡起手,卻一點力氣也沒有。

竟然是……生病了?

青萱有些懵了。自從三年前那場大病開始,她的身體就不是很好。可這兩年因為調理的還不錯,加上她身子底子好,自然也是健健康康的。這麽一病,她突然有些害怕起來。她又試著叫了兩聲,可不管怎麽叫,聲音都很小聽不清楚。想弄出點聲響,可手邊根本沒有可以打翻的東西。

如果沒有遇見他,她就這樣孤零零的一個人。會不會就這樣一直睡著、睡著……

“你醒了?”

熟悉的、溫和的聲線。

青萱艱難地睜開眼睛,發現眼前的正是她最想見的人。

賀淩雙放下手中的藥材,騰出手來在青萱額上探了探。青萱眼淚汪汪地看著他,賀淩雙試了一會兒,喃喃:“還是很燙。”說完舀起才買回來的藥,對青萱道:“我先去煎藥,你休息一會。”

青萱努力睜大眼睛,死死盯著他的側影,確定自己不是在做夢。

過了許久,藥香味從樓下飄進來。青萱燒的昏昏沈沈,偶爾擡起沈重的眼皮,只瞧見青紗帳上的紋絡。她覺得好難受,口好渴,迷糊間,突然唇間一抹清涼流入喉嚨,清甜入脾。青萱頓時覺得舒服了很多:“謝謝……你……”

那人輕聲笑:“說什麽傻話,快躺下休息。”

他的聲音那麽溫暖,讓人忍不住依靠。青萱彎了嘴角,慢慢沈入夢鄉。後來依稀記得又喝了兩次藥,出了一身汗,換了一身衣服。青萱迷迷糊糊地睡著,再睜開眼時,已經是第二天的午後。

那人就坐在不遠處,手上隨意握著一卷書,就那樣隨意地靠在窗臺上、陽光落在他俊秀清雅的面容上,落下點點碎金,風從窗欞穿進來,揚起幾縷墨色的發絲。

一瞬間,青萱以為這是夢中的場景。

聽到聲音,賀淩雙飛快地回過頭來,觸到青萱烏黑的眼睛,他面色一喜,連忙放下手中的東西走過來。

額頭上覆上一雙溫熱的手,青萱舒服地閉上眼睛。賀淩雙舒了一口氣,扶著青萱起身:“現在感覺怎麽樣?頭還疼嗎?”

青萱搖搖頭,靠著他坐著,好舒服,一點都不想起來。病一場,一直緊繃的精神都松懈了下來。青萱瞇著眼,整個人都懶洋洋的提不起勁來。很久沒有這種放松的感覺,什麽也不用操心,只要乖乖接受他的照顧就好。

“一天沒吃東西了,我去端碗熱粥上來?”賀淩雙輕聲問。

青萱還是搖頭:“不要走,陪我待一會。”

賀淩雙便不再問,兩人相互依偎靠著。午後的陽光暖洋洋的,照的人有些許困意。青萱忍不住又打了個哈欠,賀淩雙溫聲道:“又困了?”

青萱點點頭,聲音小小的:“我再瞇一會……”

寧靜的午後,醉人的陽光。

青萱從沒有感受過這樣的溫馨美好的時光,她閉著眼,懶洋洋道:“如果以後都能這樣好了。”

“以後我都會陪著你,看著你,好好照顧你,不讓你再生病。”賀淩雙捏捏青萱軟軟的小臉,覺得似乎比之前瘦了些,不由得又是一陣心疼。

端來一碗煮的黏軟的小米粥,半哄著給青萱餵了下去。收起碗筷回來,賀淩雙瞧見青萱又將自己裹成了一個圓圓滾滾的繭,只露出巴掌大的小臉,看起來整個人憨憨的。

賀淩雙搖搖頭,上前幫她把被子理好,被角掖好,在被筒上輕輕拍了拍:“睡吧。”

“……嗯。”青萱翻了一個身,又迷迷糊糊睡了過去。

76

半個月後,有人冒雨送來了兩份身份文碟。

“到了平縣安頓下來記得給我送個信兒,我這邊若是有什麽情況也會第一時間通知你們的。”看著站在馬車前的少年,青萱有一些不舍。在一起生活了大半年了,她是真的把溪若當親弟弟看待。他們這麽一走,也不知何時能再相見。

杜溪梅打開簾子:“哥哥……”

溪若回身看了她一眼:“小梅,你在車上等我一會。”

“是,哥哥。”杜溪梅乖巧地點點頭,看了旁邊的青萱一眼,眼底浮上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

青萱不是傷春悲秋的人,這個時候胸口也有些堵的難受。

溪若走過來,蒼白的小臉上第一次出現了絲絲紅暈:“之前救了我,謝謝你,還有小梅的事,也多虧了你和……”

青萱撲上去:“小溪小溪……”

若是在平時,溪若一定躲的遠遠的。可現在這個時刻,他卻沒辦法躲開了。眼前這個抱著他的女人很奇怪,明明弱不禁風的樣子,卻總是冒出各種稀奇古怪的想法,說出各種膽大包天的話。待在她的身邊,每一天都是那麽開心。不知什麽時候開始,他漸漸不再執著於那些不愉快的往事,有時候他會想,就這麽下去也不錯。有一個不靠譜的老板,幾個愛開玩笑的客人,和藹的鄰居大嬸……若不是小梅的出現,他大概會一直一直這樣下去吧……

青萱鼻子酸酸的:“小溪,以後一定要記得想我,每天每天都要想!”

“我會的。”自己一定是被這個奇怪的女人帶壞了,溪若垂下眼,用著此生最溫柔的聲音承諾道。

馬車漸漸消失在朦朦的雨幕中。

青萱默默站了許久,直到眼前只剩下灰茫茫的一片。有人撐著傘站到她的身邊,純白的袍子被秋雨淋濕了一大片。

那人不說話,只是默默陪在她的身邊。

許久,青萱長長地吸了一口氣,回身笑道:“走吧!”

賀淩雙凝目看著她,薄薄的雨幕中更顯得眉眼如畫,他單手撐傘,白衣的身形俊美飄逸。青萱察覺到他落在自己臉上略帶擔憂的目光,不由得一笑:“別擔心,很快就會好起來的。”

賀淩雙伸出手,動作輕柔地將青萱額角被雨沾濕的發絲撥到耳後。滿意地看著那小小的惹人憐愛的耳朵一點點染上誘人的粉紅,賀淩雙的聲音越發溫柔:“既然不想讓我擔心,便不要再這樣逞強了。”

青萱擡起頭看了他一眼,那眼神裏有一點點委屈:“你幹嘛戳穿我?”

賀淩雙被她小狗一般的神情逗笑了:“萱兒,我只是太了解你了。”

青萱把臉埋入他溫暖的胸膛,還好,在她寂寞的時候,這個人會陪伴在她的身邊。

現在的她,覺得很幸福,很幸福。

幾日後,柳州漸漸有流言傳出。

馮將軍府上的小妾連夜和人私逃了!

沈寂多日的柳州很久沒有如此大膽的消息傳出,一時間,議論紛紛,流言不止。馮延玉在柳州威風了數十年,一向是眼高於頂的。這回落了這麽大的面子,早被美色掏空的身子被這事一激,幹脆給氣得病倒了。

整整一天,許之弦都是笑呵呵的。賀淩雙看了他幾眼,見他笑的傻乎乎的,叫也不理,只能苦笑地搖搖頭。

張亭抱著厚厚的卷宗走進來,一進門就看見許之弦的笑臉,嚇得往後退了一大步,手上的東西搖搖晃晃,就要落下來。

“小心!”賀淩雙連忙放下手中的東西過去幫他。

張亭臉漲得通紅:“不、不用……大人,我一個人就可以了!”

兩人忙著把東西堆好,張亭對自己的無用很是羞愧。一擡頭,見許之弦還是笑嘻嘻的,張師爺不由得沒好氣道:“許大人今兒不是要外出辦事麽?怎麽還在這裏閑著?”

許之弦扇子一收,神色得意:“張大人消息不靈通啊,這等好事,值得州府上下好好慶祝一番了!”

“莫不是將軍府的事?”見許之弦臉上笑意越發深,張亭搖頭,“人家怎麽也是柳州的督軍,你也不要太喜形於色,傳出去,畢竟不好。”

許之弦嗤笑:“馮延玉這些年做的齷齪事還不夠多?”

張亭道:“可人家畢竟是先帝親封的督軍,身份顯貴,不是我們可以在背後議論的。”

許之弦冷哼了一聲,不再說話。

張亭知道自己這個同僚一向性格狷介,此時也不管他,轉臉對賀淩雙道:“大人,馮延玉雖然病倒了,可百足之蟲死而不僵,他的心腹仍然牢牢控制著柳州十八騎,我們要動手仍然是十分困難。”

“這點你們不用擔心,”賀淩雙攤開一卷名冊,在一個人的名字上點了點,“聖人亦會有弱點,更何況馮延玉這些年在柳州並不得人心。”

兩人的目光落在那個人的名字上,張亭一臉不解,許之弦先是疑惑,轉而像是領悟了什麽,笑嘻嘻道:“枉我們再這爭論不休,大人原來自有妙計!”

“大人……”張亭臉微紅,他仍是不明白。

賀淩雙道:“此人是隆裕元年的武狀元,武功韜略均是不差,可這十幾年時間只甘於在馮延玉手下做個副將,此中緣由,你們可有頭緒?”

張亭一怔,想到之前調查所得,道:“徐世卿柳州人士,自幼習得文武藝,隆裕元年武狀元,因為感懷馮延玉知遇之恩,投桃報李,十三年來一直在馮延玉手下當差,兢兢業業,將柳州駐軍打理的井井有條。”

賀淩雙道:“徐世卿是柳州十八騎之首,加上藍尤、肖惠中,我們可以做的還有很多。”

聽見自家大人如此說,張亭就是再愚鈍此時也明白了。他握了握拳,神色堅定:“屬下這就去辦。”

許之弦沒忍住,撲哧一聲。

張亭知道許之弦在笑什麽,他雖名為師爺,可這麽多年幹的都是些鄰裏間的雞毛蒜皮小事。和州府裏的年輕一輩比起來,他雖然經驗有餘,可到底心思不是那麽活絡。想到這兒,他不禁有些喪氣。若是早幾年遇上這麽一個靠譜的州府大人,他也不會白白耗費了這麽多年的光陰。

見張亭神色黯然,賀淩雙又豈會不知道他在想什麽。但他並沒有出聲安慰,只是道:“徐世卿此人性格耿直,他這麽多年助紂為虐,想必心底也是備受煎熬。這一點,在其他幾人身上同樣適用。敬亭,此事不易,都交給你了。”

張亭激動的滿臉通紅,雙手抱拳,深深鞠了一躬:“屬下定不負大人所托!”



推開房門,果然看到那個人托腮坐在燈下。賀淩之一笑:“怎麽還不睡?”

青萱擡頭一笑:“在等你啊!”

眼前的人雙眸晶亮,唇色嫣然,賀淩雙渀佛能聽見自己砰然的心跳。他怔了怔,放下手中的托盤:“喝點粥吧。”

不等賀淩雙說完,青萱已經舀起勺子舀了一勺送進口中,咂咂嘴,笑意嫣然:“真好吃。”

賀淩雙溫柔地註視著她的笑顏,只覺得心中柔軟一片:“喜歡便多吃點。”

青萱也不害怕會變胖,一連吃了兩碗,直把肚子吃的撐起來了才放下碗筷。擦幹凈嘴,青萱趴在桌子上,舒服的眼睛都瞇了起來。迷迷糊糊中,身子一輕,青萱不用睜開眼就知道是誰。那樣讓人安心的氣息,只有一個人能給她。

賀淩雙好笑地看著某個吃飽喝足開始呼呼大睡的家夥,捏捏她臉頰上的肉,無奈地勾起嘴角。

竟然就丟下他自己睡了,果真是個沒心沒肺的家夥……

青萱翻了個身,嘴裏嘟嚷了一句什麽,又安靜了下去。

賀淩雙在旁邊聽得分明,看向壓在案下的書信,心中了然。

這樣沒心沒肺的女子,也有心中牽掛的事。可現在自己太無力,連這點小小的心願都無法幫她實現。

賀淩雙湊上去,在那嫣紅的唇瓣上輕輕咬了咬,喃喃:“萱兒,等等我,不要一個人走的太遠。”

青萱睡的不怎麽踏實。

夢中的場景過於真實,許多她熟悉的人和事,卻在夢境中扭曲了面容。面對種種質問,她害怕地發不出聲音。朦朦朧朧中,有人在她耳邊輕喚她的名字:“萱兒,萱兒……快醒醒……”

那個人的聲音太溫柔,其中飽含的擔憂讓她忘記了害怕。這些困住她的不過是夢,現在的她,有更重要的東西值得她珍惜。

青萱睜開眼,果然看見那人帶著倦意的溫和笑臉:“你醒了?”

“……嗯。”剛開口,就發現自己嗓子沙啞。青萱楞了楞,自己最近是怎麽了?先是無緣無故大病了一場,現在又是噩夢連連睡不好覺。這些年來的休養,明明身體已經大有好轉,可自己的身體只有自己清楚。這是她當年執意離開皇宮的代價,她的身子,再也回不到從前。

看著突然貼過來的人兒,賀淩雙有些詫異:“怎麽了?”

青萱聲音啞啞的:“我只是突然覺得,原來我是這樣自私的一個人。”

自私地貪念他的溫柔,自私的,想留在他的身邊。

賀淩雙吻吻她的額頭,輕聲道:“不要亂想。”

青萱搖頭:“我才沒有亂想,只是,只是突然就有點沮喪……”

沮喪?賀淩雙眼底都是笑意,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柳青萱原來也有喪氣的這一天,他在她瘦弱的背上拍了拍,語氣一點也不兇:“還說沒胡思亂想,這不是胡思亂想是什麽?”

青萱被他說的有些臉紅,連忙不恥地撒嬌:“媳婦兒,我錯了!”

賀淩雙無奈:“都說了別那麽叫我。”

那樣就看不到你臉紅的樣子啦……青萱壞心眼地想著,伸了伸懶腰:“你昨晚一直守著我?”

賀淩雙擔憂地看著她:“我見你睡的不好,不放心,便……”

青萱一把將他撲倒在床榻上,惡狠狠道:“誰讓你不休息守著我了!你再這樣不愛惜自己的身子,我會生氣的!”

天剛蒙蒙亮,屋中的光線還很黯淡。

黑暗中,兩人靠的極盡。鼻尖呼出的氣息交纏著,勾勒出一室的旖旎風情。看著身下衣衫淩亂的人,青萱腦袋轟地一下炸了。她、她、她不是故意的!她怎麽會想到會變成現在這樣,雖然她肖想這個人很久了,可現在還沒做好心理準備嚶嚶嚶嚶——

許久,賀淩雙動了動,一向清透的聲音也有些沙啞:“萱兒,你壓著我了,有點痛。”

77

青萱手忙腳亂地從床上爬起來,臉紅的似火燒。

太、太、太丟人了!

這種事雖然很美妙,但至少也應該在一個氣氛良好的夜晚,花前月下,美人如玉,兩情相悅,含情脈脈,坦誠相見……等等,她想到什麽奇怪的地方去了……

總之,反正,一定不是再她頂著這種雞窩頭的情況下發生!!!!

青萱根本不敢看那人的臉色,吭哧吭哧地說了一句:“你先休息,我、我去隔壁!”也不管那人後面又說了什麽,青萱兔子一樣飛快地跑走了。

門吱呀一聲在眼前關上。

賀淩雙撐著手臂坐起來,一臉無奈。這家夥又在亂想什麽,不過是撞到手臂,有必要跑的那麽快嗎?

不過,剛才……

賀淩雙想著,不由得輕笑一聲,閉上了眼睛。



自從溪若走後,酒館就處在半歇業狀態。青萱也想過請其他的人過來,可試了幾個都不太滿意,正加上這段日子身子不怎麽爽利。青萱幹脆關閉了酒館,堂而皇之地在賀淩雙的宅子旁邊物色了一個小院,住了下來。住著住著,青萱就發現了一個大大的問題。隔壁家李嬸的三姑娘,對門王家的二小姐,還有臨街賣豆腐的小寡婦,這有事沒事都往這邊跑是怎麽回事?

青萱狠狠地瞅著眼前紮推兒的情敵,面上還得裝著特別大方,心中那個酸啊。

李三姑娘李蘋臉紅撲撲的像只熟透的大蘋果:“不知道州府大人什麽時候回來呢?”

劉寡婦笑的像只狐貍:“哎呦,小姑娘說這些也不知道害臊,人家賀大人日理萬機,怎麽會這麽早回來?”

李蘋有些不服氣,見屋中另外三個人都盯著她看,也有些不自在。遂嘴硬道:“我只是敬重賀大人為人,才不是你們想的那樣!”

王二小姐說話的聲音細細柔柔的,但青萱看人看的清楚,知道這也是個不好相與的。果然,李蘋和劉寡婦幾番嘴仗過後,就聽見王燕茹柔柔道:“我聽說賀大人本是在京中做官,早就定下了婚約,只等著賀大人三年任期滿就回京成婚。想兩位姐姐這般資質的,卻以後只能做個上不得臺面的妾室……更何況,聽說那周家小姐也是個頗為厲害的,在周家做小姐時就壓的下面的庶出的弟妹們不敢吭聲……”

李蘋臉色慘白:“當真有此事?”

王燕茹點頭:“我的大表哥在京中做官,他來信告訴我的。”

劉寡婦咬著下唇,一臉不甘。

青萱淡定地喝茶。真是到哪兒都能碰到這種事,幸虧她家媳婦兒不是好色之人,若是換了其他男人,保準要把這一窩鶯鶯燕燕全收了。到時候她又要開始新一輪的鬥啊鬥啊,鬥到她頭發都白了,再由她的兒女接著鬥。青萱按按脹痛的太陽穴,第一次覺得頭痛欲裂。

“白姐姐想到在這兒買宅子,定也是仰慕大人的風采,其實燕茹真的很羨慕白姐姐這般自由自在,沒有娘家管著,想如何做都憑借自己心意,唉,可憐燕茹還未出閣,想一睹大人風采只能上姐姐這兒沾沾光了!”一番話,王燕茹說的真真假假,好不可憐。

若是之前在宮裏碰到,青萱還會搭理她兩句。可現在不同,對著這一屋子誰誰誰,青萱都快醋死了。這一陣子她總是暈乎乎的,竟然忘記了賀淩雙是多麽受歡迎,現在不過是來了小貓兩三只,若是到時候什麽官家商家大戶女兒出動,她又該如何招架?

最重要的是,她一點都不想他為難。

青萱托著腮,白皙的臉上染上點點愁思,越發有種動人的風韻。王燕茹看的心中嫉妒,但面上還得做出一副笑盈盈的模樣:“白姐姐保養的真好,真看不出以前嫁過人。”

青萱‘嗯’了一聲,神色有些漫不經心:“或許是我沒心沒肺吧,想的事情多了,自然老的快。像我這樣什麽都不愁的,時間反而過的慢些。”

王燕茹咬著下唇:“聽說賀大人經常去姐姐的酒館,想必和白老板也是很熟悉的吧!”

青萱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未經人事的小女孩,畢竟還是太嫩了。

“賀大人?那當然熟悉啊,他可是我的老主顧了!”

這下不僅王燕茹,李蘋和劉寡婦也不滿意了,李蘋沒什麽心機,直接道:“你的酒館不開了,現在直接搬到這條街,就是想接近賀大人吧?”

劉寡婦冷冷笑道:“可惜賀大人這麽忙,一月中也沒幾次回來,那座宅子裏只有幾個打掃的下人,白老板你的算盤是不是打錯了?”

王燕茹仍舊細聲細氣,可話中已經透著濃濃的酸意:“白姐姐是想近水樓臺先得月呢!”

青萱面色不改,笑著招呼道:“幾位是怎麽了,來,喝點茶潤潤喉嚨。”

李蘋不開心地咬著下唇,小手把衣角攥的緊緊的。劉寡婦面上也有些悶悶不樂,但到底老成些,便端起面前的杯子抿了一口。王燕茹雙手端著茶杯,垂下眼,端莊的臉上有些許憂傷。

看這三人,青萱就不由自主地想起以前在宮中的歲月。那時年紀小,面上再不動聲色,可暗地裏總愛和那些女人一較高下,不知做了多少無聊的事。可說到底,只是爭一時之義氣罷了,那時的她可沒有這種又憤怒又委屈的感覺。看著眼前這三個女人,想到她們也同樣愛慕著那個人,青萱就忍不住嫉妒。

都說嫉妒的女人最醜了,要不是現在人都還在這兒,青萱真像狂奔到鏡子前好好看看。以前面對後宮中那麽多女人都可以淡定如斯,青萱一直以為自己在這方面很厲害。可沒想到,當她真正在意一個人的時候,她還是會患得患失,像每一個普通女人那樣,會嫉妒,會仇視,會做出一些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事情來。

唉……青萱忍不住長長嘆了一口氣。

王燕茹心思靈敏,立馬捕捉到了青萱嘆息中的情緒,忙做出關心的神情,問道:“白姐姐這是怎麽了?怎麽好端端地嘆起氣來?”

青萱看了她一眼,嘆氣:“看著你們,我就想起自己,年紀不算小,可後半輩子還沒有著落。以前開酒館拋頭露面慣了,鄰裏間名聲也不好,現在想安定下來,怕也是艱難……”

見敵人主動示弱,王燕茹心中大喜,面上還得姐妹相惜:“白姐姐快別這麽想,姐姐這般品貌的,定能找到可以托付終身的人家。”

劉寡婦也插話:“白妹妹人漂亮又勤快,這點我們鄰裏都清楚的!”

李蘋左右看看,神色有些茫然,似乎不明白剛才還冷嘲熱諷的人怎的突然又變得熱情起來。

王燕茹緊緊地握了下手中的帕子,眼底精光閃現:“白姐姐,你還真別說,我有個遠方表叔,是做生意的,去年沒了發妻,現在還孤身一人呢。表叔他生意雖做的不算大,可到底是正經清白人家,膝下也只有兩個庶女,白姐姐若是願意,我這就回去和娘親說,讓她們安排你們見一面!”

腫麽又是相親!!青萱心底各種咆哮,她看上去是很愁嫁的人麽?怎麽一個兩個的都要給她安排相親,她好好的在這兒,到底是礙著誰的眼了?

青萱想委婉地拒絕:“我最近身體不太好,這事就先等等。”

王燕茹握著她的手,一臉誠懇:“白姐姐,這種事可不能拖,一旦有了合適的就要抓緊啊!若是不小心錯過了,日後該是多麽後悔啊!”

李蘋眨巴著眼睛,道:“燕茹的表叔我見過,很和氣很好相處的一個人。”

青萱嘴巴泛苦,哀怨地看了兩人一眼。據她這三年來豐富的相親經驗,這所謂的表叔不是年紀過大就是有什麽不為外人道的隱疾,還是說,這只是王燕茹為了解決掉她這個礙眼的情敵而想出的辦法。青萱眼珠子轉了轉,心中已經有了答案。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她倒要看看這王燕茹能掀起什麽風浪來?青萱換上了那副皮笑肉不笑的表情:“既然如此,就麻煩燕茹安排了。”

王燕茹笑的可甜了:“白姐姐放心,包在燕茹身上!”

門口突然傳來一聲輕微的撞擊聲,雖然不大,可門裏的四個女人一下子就擡起了頭。

賀淩雙站在門口,神色震驚。青萱心中咯噔一跳:“你怎麽過來了?”

“今兒大家出去吃飯,我就想著早點回來,看看你。”賀淩雙神色有些苦,“你不是答應我,不再和那些人見面嗎?”

又被抓包……青萱臉都白了,今年莫不是流年不利?

78

王燕茹一看到自己心心念念的人就站在面前,之前的淡定圓滑都沒有了,滿臉都是閨閣少女的羞澀。其他兩個人也趕忙站了起來,可賀淩雙並沒有將目光投註在她們身上,只定定地看著滿臉尷尬的青萱。

被他那樣的視線看的受不了,青萱挫敗地低頭認錯:“我錯了,剛才只是開玩笑來著,我沒想著和其他男人見面的,真的,你信我。”

賀淩雙抿著唇,臉上有一絲受傷。

青萱不敢擡頭,只從眼角餘光偷偷掃過去,一下子就捕捉到了賀淩雙臉上的失落,心中立馬痛的不得了。

兩人之間的氣氛實在是太古怪了,王燕茹怯怯道:“賀大人……”

賀淩雙看了青萱一眼,道:“你這還有客人,我就先回了。”

青萱‘啊’了一聲,眼睜睜地看著他消失在眼簾裏,剛想追上去就被三女圍住了。

劉寡婦咄咄逼人:“白老板,你和賀大人到底是什麽關系?人家可是清官,若是你不顧臉皮地貼上去——”

李蘋眼睛紅通通的:“賀大人以前都會問候一聲的,可現在見了你,他看都不看我一眼,嗚嗚嗚……”

王燕茹都快把手中的帕子絞碎了,蒼白的臉上遮掩不住的震驚和厭惡。

青萱還沈浸在剛才賀淩雙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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