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的神情裏，這會子耳邊吵吵嚷嚷的，頓時厭煩的不得了。她冷笑數聲：“你們到底想打探什麽，不管是什麽，眼見為實，你們剛才明明都親眼看到了，還有什麽好說的？”

王燕茹大受打擊：“你真的和賀大人……”

青萱不耐煩道：“不和他還能有誰？難道和你那不靠譜的表叔？”

劉寡婦砰地一聲站起來，聲音尖利：“定是你這妖女用什麽不入流的法子……否則大人怎麽會……”說著說著，眼圈竟是紅了。

李蘋已經坐在角落裏抹眼淚去了，王燕茹一臉不甘，在屋中走來走去，吵的青萱頭都痛了。

青萱心底焦急，想快點追出去看看賀淩雙怎麽了。可這三個女人總賴著不走也不是個事兒，正焦急著，劉寡婦跺了跺腳：“不管了，我先走了！”

李蘋連忙跳起來：“劉姐姐，帶上我！”

見兩人都往外走，青萱心中一喜，轉臉對王燕茹道：“你要不也跟她們一起？”

被青萱迫不及待趕人的姿態氣得半死，王燕茹甩了甩手中的帕子，恨恨道：“走就走，不過我是不會放棄的，我才不信賀大人會看上你這樣身份的人，定是被迷惑了！”

青萱笑瞇瞇地擺手：“慢走不送！”

見三人都氣沖沖地出了門，青萱趕緊把笑臉一收，急急忙忙往外跑。可才跑到門口，就看見三女呆呆地在她家大門口站著，旁邊的，正是剛才出去的賀淩雙。

青萱腦袋頓了一頓，張口就問：“你不是回去了嗎？”

賀淩雙看著她：“我在等你出來。”

青萱小心翼翼地看了看，確定沒在他臉上看出生氣的痕跡，頓時歡喜道：“你不生氣了？”

賀淩雙眼神暗了一暗，青萱連忙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剛想轉移話題，就聽到賀淩雙溫和清透的聲線：“我不生氣，剛才是我不該板著臉，你也不要生我的氣，好不好？”

青萱此時哪顧得著旁邊有人，歡呼一聲就撲到賀淩雙懷中，蹭啊蹭：“不要這麽說，錯都在我！是我不該因為吃醋就胡言亂語的，剛才嚇死我了，我好害怕你就這樣不理我……”

賀淩雙清秀白皙的臉上浮上一絲錯愕，隨即變成了無奈的苦笑。摸摸青萱的頭，賀淩雙柔聲道：“傻瓜，我怎麽會不理你。”

他怎麽舍得。

青萱恩恩地點頭，乖巧的不得了。

兩人旁若無人的親密刺痛了圍觀者的眼睛，王燕茹鼓足勇氣道：“你們……”

青萱回過身，神色驀地堅定起來：“王小姐，想必你也看到了，我是你們賀大人未過門的妻子，從今往後，他的手只能我來牽，衣食住行只能由我關心，其他的，不管你們怎麽想，我都不在意，只要你們不要再來打攪我們！”

李蘋眼睛紅紅地看向賀淩雙：“大人，她是在騙我們吧，怎麽可能……”

賀淩雙微笑著握住青萱的手，在眾人面前十指相扣：“是真的。”

短短三個字，猶如最重的誓言，落在在場每個人的心間。

青萱心頭大震，轉過頭，怔怔地看著身邊那個一臉笑意的人。

賀淩雙看著鎮定，可仔細看薄薄的面皮還是有些發紅。他沒有移開視線，眼底是濃烈深重的情意：“萱兒，你把我想說的話都說完了，我都不知道該說些什麽才好。”

青萱被他的眼神吸引，一時間，也是面紅耳赤的。自己剛才都口不擇言地說了些什麽呀！真是羞死個人了！

賀淩雙接著道：“說出的話就不準反悔，萱兒，這是你教我的。剛才你說的每一字每一句，我都記得很清楚，十年，二十年，五十年，永遠都不會忘。”

青萱覺得鼻子酸酸的，揚起頭：“我不會反悔的，我柳青萱，說出的話，做出的事，從不後悔！”

賀淩雙笑了，陽光下，他的笑顏那麽安靜美好。

他開口：“那說好了？”

青萱重重地點頭。

夕陽西下，兩個人靜靜相擁的身影被拉的很長很長。

很多年後，青萱仍然會時時想起這一刻，想著想著，便會覺得，這是她二十多年的生命中，最最幸福的一刻。

◇

鄰裏間的八卦傳的很快的，更何況這次涉及到的是他們親愛的州府大人。一天之內，柳州上至八十歲田間的老漢，下至街頭巷尾奔跑嬉鬧的孩童，全都知道了這個令人震驚的消息。

年輕有為英俊瀟灑的賀州牧將要迎娶那位赫赫有名的白珊瑚做自己的正室夫人！

這個消息可比那什麽馮延玉的小妾有看頭多了，圍觀群眾那個激動啊，簡直無法用語言表述。關門的‘青青酒館’面前終日圍了不少看熱鬧的，就連青萱住的小院子門前，也是不甚其擾。最後還是青萱出錢雇了兩個兇神惡煞的護院，這才把那群看熱鬧的給鎮住了。

雖然柳州府眾人早就得了消息，可這樣放到明面上還是頭一回。眾人表面上都是一副勤勤懇懇為國為民的模樣，可暗地裏那點八卦的小心思撲騰的可厲害了。有個膽子大了見了賀淩雙直接就問了出來：“大人聽說您要娶親了？”

賀淩雙面上無一絲不悅，倒是透著歡喜：“到時請大家吃酒！”

眾人一聽自家大人都這麽說了，哪還有不明白的道理，都捂著小心口呼啦一聲散了去。沒過多久，這個更新版本的消息就傳遍了大街小巷。外地的商人路過柳州，不明白情況的，當下就有好心人拖著他如此這般那般，直到把人給說明白了為止。

晚上吃飯時青萱就忍不住抱怨：“幹嘛搞的聲勢這麽大，害的現在連掃地的大嬸都找我打探消息。”

賀淩雙抹去她嘴邊的碎屑，笑道：“你若是不喜歡，我讓下邊人不要亂傳了。”

青萱瞥了他一眼，不是她小人之心，怎麽越來越覺得是他故意的。不對，她的媳婦兒是正直純良的大家公子，對這種事一定是非常非常羞澀的，肯定是不小心才會說出去的。青萱想了想，心中稍定，拿起桌上的栗子酥又咬了一口。

嘖嘖，手藝這麽好，又會做飯，又溫柔體貼，真是有才有貌好性格，這樣棒的媳婦兒到哪裏去找啊！

青萱滿意地吃著手邊的點心，沒有留意到賀淩雙眼底一閃而過的笑意。

半個月之後，柳州十八騎成功易主，馮延玉身體不適，回鄉養老，至此退出歷史舞臺。

這些青萱不怎麽關心，最近她最關心的，是她好像胖了！臉整整圓了一圈不說，連腰腹都多了不少贅肉。發現這一情況的時候，青萱還在吃著香甜的雞蛋羹，吃著吃著，就覺得不怎麽對勁。伸手在腰上一抓，竟然抓出一大把軟軟的東西來。青萱當下就是一驚，但秉著不浪費一滴糧食的原則，青萱還是將碗裏的雞蛋羹喝了個幹幹凈凈。

要想成功瘦下來，最好的辦法就是少吃多運動。

青萱思考了整整一個晚上。第二天，就牽著馬廄裏唯一一匹馬去了郊外。天氣越來越冷，青萱幾個來回下來，臉已經被冷風刮得生疼。可她還不想回去，這種酣暢淋漓的感覺很久沒有過了。現在的她每天過著豬一樣的生活，吃了睡睡了吃，真是一點追求也沒有。前些日子，她曾想著把酒館開回來，可架不住那些愛管閑事的三天兩頭上門，大老板薛夢池又不在家，也只能暫時作罷。

青萱想的出神，不知不覺間馬兒已經脫離了她的掌控，往大路上跑去。

直到前方傳來噠噠的馬蹄聲，青萱才反射性地勒緊韁繩。可來人的車速很快，眼看就要撞上，突然從那虛掩的馬車裏沖出一個人來，也不知用了什麽戲法，他們那兩匹馬就乖乖地停了。

青萱連忙下馬，心中有些愧疚：“不好意思，我沒看路，你們沒事吧？”

那人一步步走到青萱面前，挺拔的身形，錦袍玉帶，神采飛揚，一看即知不是普通人。青萱楞了楞，這種熟悉的感覺是怎麽一回事？明明是第一次見面……

“柳青萱，你果然沒死。”那人冷冷道。

青萱‘咦’了一聲，睜大眼睛。眼前的少年十六七歲的年紀，姿容冶麗，神態倨傲。可這高高的鼻梁，烏黑深邃的瞳眸，漂亮卻毒死人不償命的嘴唇……青萱越想眼睛瞪得越大。

不、不會吧……

那人耐心十足十的好，耐心地負手在一邊等著，見青萱的眼神由迷茫轉為震驚，那人冷然一笑：“想起來了？”

青萱伸出手指，顫顫道：“陸、陸璃？”

曾經的小豆丁陸小璃，現在都長這麽高、這麽大了……

青萱眼睛發澀，剛想撲上去，就聽見長大後的陸璃道：“剛才我還真沒認出來，一別多年，你怎麽變得又胖又醜？”

青萱一口老血噴出來。明明是感動人心的再會，你要不要這麽打擊人啊！

陸璃見青萱一臉憋屈的表情，冷臉上終於露出一絲笑意。被青萱瞅見了，立馬知道自己被戲弄了，當下就撲上去：“陸小壞蛋，這麽久不見不想我就算了，還打擊我，真是越來越壞了！”

陸璃一臉嫌棄的表情：“別把我的衣服弄臟了，很貴的！”

這個小財迷！青萱咬咬牙，畢竟心中還是喜悅更多，嘴邊的笑意怎麽也掩不住：“你怎麽會想著過來柳州？我爹爹他們好嗎，聽說二哥娶了林家的小姐，今年夏天才得了個兒子，你去看過沒？長得像不像二哥……”

很多話，一說出來就沒完沒了，青萱太興奮了，以至於沒察覺出陸璃有些古怪的神情。

馬車裏傳來一聲威嚴的低咳。

青萱一楞，連忙止住話音。陸璃回去和車裏的人說了句什麽，一會兒又折返了回來，對青萱道：“車裏的是我的老師，他想見見你。”

陸璃的老師？青萱一時間轉不過彎來：“他為什麽要見我？”

陸璃面無表情：“柳青萱，我的老師是當朝大儒、太子太傅、當今丞相顧鴻之。”

青萱一口氣差點沒順上來。

顧鴻之，竟然是顧鴻之。這人也稱得上是嘉靈皇朝的傳奇了，關於他的傳說三天三夜也說不完，可關鍵的是，這麽一個大人物，為什麽偏偏要見她？

見青萱一臉緊張防備，陸璃低聲道：“放心，那個人不知道。”

青萱知道陸璃說的是誰，對，只要那個人放過她，其他什麽的又有什麽好怕的！

侍從體貼地打起簾子。青萱擡起頭，撞入一雙威嚴睿智的眼眸中。

和賀相的溫和清明不同，顧鴻之給人的感覺很嚴肅，可青萱一點也不怕他，直直地和他對視。顧鴻之打量了她半晌，終於開口：“你和淩雙是怎麽認識的？”

青萱想了想，決定實話實說：“十四年前，還在金陵的時候我們就認識了，後來我進了宮，他在禦前當值，免不了相見。”

顧鴻之雙目一瞇，聲音冷了下來：“這麽說，你還是宜妃的時候就和淩雙糾纏不清，真是不知羞恥！”

青萱不卑不亢，解釋道：“那時我們什麽都沒有，我出宮的事也和他沒有一丁點的關系，完全是我自己的任性。若是當時我出宮是因為他，為什麽不立刻去找他，要白白等上三年？後來我在柳州安頓下來，沒想到他也到了柳州任職，陰錯陽差……該說是因緣際會吧，我們再次相見了，這一次我們都很確定，對方就是自己要等的人，不管誰來說，我們都不會分開！”

沒想到會聽到這麽一番話，顧鴻之有些意外，再次擡眼打量了青萱一眼。只覺得這個貌不驚人的女子神色是如此堅定，面對他，也是毫不畏懼的神色。

青萱暗暗握緊了拳頭。

這就是所謂的見家長？媳婦兒你放心，我一定會好好表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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