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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雕零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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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後再也不瞞著你相親了!”

“我沒有怪你。”賀淩雙站起身,走到青萱身邊,“我知道之前太匆忙,很多事情都沒有說清楚,今天的事,也是那位福嬸安排的。”

青萱嘴角彎了彎,不想讓自己看起來太傻,輕聲道:“不是說好三天後,怎麽今天就過來了?”

賀淩雙牽起她的手,語氣溫柔:“我等不了三天。”

青萱頓時覺得面皮子火辣辣的,以前沒覺得,原來她的媳婦兒也是這麽會說情話的。還說的一本正經旁若無人,真真是人不可貌相!

青萱覺得自己不能示弱,連忙道:“我想去找你的,又怕耽誤你辦公,其實我一天都等不了!”

賀淩雙笑了:“真的?”

青萱肯定地點點頭,剛想表態,就被賀淩雙擁入懷中。賀淩雙的聲線總是那麽的清雅動人,透著微微的蠱惑:“萱兒,我也是,一分一秒都等不了,那麽的想見你。”

“媳婦兒,你太壞了……”青萱把頭埋在賀淩雙的懷裏,遮住自己紅紅的臉頰,喃喃,“你總對我這麽溫柔,我會變得越來越貪心的。”

賀淩雙溫柔地註視著她的眼睛:“那就再貪心一點,我會更高興。”

青萱再也忍不住,把臉埋在他胸膛裏,蹭了蹭:“那不準反悔,不準退貨,我現在一窮二白,可是賴上賀大人了!”

賀淩雙抱緊了她:“好!”

只一個字,聽到青萱耳中就宛如最完美的誓言,青萱笑彎了眉眼,踮起腳在賀淩雙的唇角親了下:“這是信物,收好了!”

賀淩雙目光溫柔:“我會珍藏一輩子。”

兩人的距離很近,賀淩雙只覺得眼前的女子嬌俏如花,雙眸晶亮,粉色的唇軟軟的香香的。賀淩雙心中柔軟不已,低下頭,在那柔軟的唇上輕輕點著。很甜蜜的滋味,幾天之前,他還以為此生再不會看到這抹明亮的色彩,可沒想到,她就在他的身邊。冥冥中,上天自有緣分。賀淩雙本是不信這些的,可自從兩人重逢後,他就不止一次的感謝這些奇妙的緣由。若不是冥冥中的那根線,他們怎會跨越生死再次相見。

“你、你們——”

青萱猛地回過頭,發現福大嬸正睜大眼睛站在門口。

青萱頓時一陣尷尬:“大嬸,我們……”

賀淩雙臉也有些微微發紅,還沒等他說話,福大嬸就瞪起眼:“我看你年紀輕輕懂禮數,這才同意你和白家妹子見面,你怎麽能一見面就做這種事!”

青萱噎了一下,什麽叫這種事?他們又沒幹什麽見不得人的事。

賀淩雙是正經讀書人出身,此時被一個長輩如斯教訓,臉上也有些不自在。青萱想松開兩人牽著的手,賀淩雙看了她一眼,仍舊握的緊緊的。

青萱霎時明白了他的意思,心跳的飛快。

“嬸嬸,我很喜歡珊瑚,讓我們相處試試吧。”

見眼前兩個年輕男女十指相扣的礀態,福大嬸楞住了,許久才對青萱道:“白家妹子,你覺得怎麽樣?”

青萱鼻子酸澀,語氣堅定:“我也很喜歡他,讓我們試試吧。”

這倆孩子……福大嬸抹抹眼睛:“你們年輕人看對了眼就好,還問我作甚?”

青萱和賀淩雙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底讀出了喜悅和深情。

能再一次相見,真是太好了。

“你喜歡柳州?”

青萱毫不猶豫地點頭:“很喜歡!”

賀淩雙笑了:“柳州是個好地方。”

青萱眼珠子轉了轉:“但也有很多不好的地方,比如說柳州前任的州牧洪達,那就是個大草包,若不是他手下還算能幹,柳州估計也會像明州一樣亂起來!”

“萱兒,你這樣說我壓力很大。”賀淩雙認真道。

青萱眨眨眼,有些無辜:“賀大人這麽厲害,也會覺得為難?”

賀淩雙無奈:“我盡力便是。”

青萱笑的像只小狐貍:“媳婦兒,你最好了!”

賀淩雙臉色發紅:“這麽多年了,你怎麽還這樣叫我?”

“那怎麽叫?”黑暗中,青萱的表情有些邪惡,“賀大人?賀公子?要不叫小雙雙——”

賀淩雙無奈:“萱兒!”

青萱見好就收,兩人說了一些分別後的事情。就算偶爾涉及到京中的人和事,都被巧妙的避了開來。兩人就這樣走走聊聊,一晃已經很晚了。等到了青青酒館門口,溪若和薛夢池竟然都站在門口。不同的是,溪若臉上滿是焦急,薛夢池臉上除了焦急,還有一點點怒氣。

“你到哪兒去了,知不知道我們很擔心!”薛夢池面色不善。

青萱撓撓頭:“說的太開心了,一時就忘了時間。”

薛夢池咬牙:“你怎麽沒把家在哪裏忘了!”

賀淩雙走上前,道:“是我硬要萱兒陪我的。”

薛夢池似乎現在才註意到他,漫不經心地掃了賀淩雙一眼:“賀大人公務繁忙,怎麽有空跑到咱們城西來?”

青萱推了他一把,怒道:“杵門口幹嘛?進去!”

薛夢池掃了另外三人一眼,一甩手,掀簾進去了。溪若看了他們一眼,沒說什麽也進了屋。青萱扯著賀淩雙的袖子:“進去坐一會兒吧。”

賀淩雙點頭:“好。”

青萱頓時心花怒放,州府的事情那麽忙,如果現在把他放回去,再見面又要等上好幾天。她不願意等,只等祈求今晚的時間過的慢一點。

三人坐定,溪若給他們沏好茶,噔噔噔進去了。

青萱捧起熱茶喝了一口,好溫暖好舒服。賀淩雙見她的表情放松下來,臉上也不由得放柔了。

薛夢池心中不爽:“你們現在是打算在一起了?”

青萱嗆了一下,這也問的太直白了!倒是賀淩雙一點也不慌張,鄭重道:“是!”

這邊也很幹脆……青萱縮了縮脖子,無視對面飛來的冷刀子,做天真無辜狀。

薛夢池憋了一肚子的火氣:“你難道不知道萱兒的身份,你是朝廷命官,和你在一起,萱兒被發現的風險就越大。她好不容易從那個地方逃出來,現在可以過上正常的生活,已是不易,你們現在這樣……不是將自己置於刀口之下麽?”

賀淩雙看了青萱一眼,道:“我不會再回京城了。”

話音剛落,青萱和薛夢池就都楞住了。許久,薛夢池皺起眉:“你想好了?”

賀淩雙道:“當然。”

青萱張大嘴:“你在開玩笑嗎?”

賀淩雙轉過頭,溫柔地看著她:“京中是個大漩渦,多少人被卷入其中,再也脫身不得,終日活得戰戰兢兢。走的時候,老師就和我說過,要最天下百姓的眼睛,傳達他們的聲音。來到柳州後,我的想法更堅定了。想做事,並不一定要留在京城,這兒同樣有許多等待去做的事,萱兒,你不是還說要我做一個好州牧麽?”

青萱吶吶:“我是說過。”

賀淩雙道:“那就是了,地方上最能鍛煉人,我也很喜歡。京城的官場,此生我是再也不會踏足了。”

青萱面露感動,薛夢池冷冷哼了一聲,站起來甩手走了。

青萱轉頭對賀淩雙道:“夢池人不壞,就是嘴巴臭了點。當年若不是他冒著危險救了我,我怎麽能逃出那種地方?這些年,他雖然一直在外,可只有要機會,他就會想方設法的幫助我,我真的很感激他。”

“我知道。”賀淩雙道,“他剛才那麽說也是在關心你而已。”

溪若走了出來,就看到兩人之間溫情脈脈的對視。他臉上僵了僵,拎著茶壺過來添水。

青萱道:“小溪,你放著我來吧。”

溪若低著頭沒說話,把裝著熱水的水壺往桌上一放,轉身就走。賀淩雙看著他的背影,聲音有些悶悶的:“你叫他小溪?”

“小溪也是個好孩子!”青萱很自豪,“做事有勤快又聽話,真的很不錯的!”

賀淩雙想說什麽,又有太多的東西堵在胸口,伸手摸摸她的臉,不舍道:“我走了,明天再來看你。”

青萱以前一直鄙視人家小情侶黏黏糊糊在一起,現在輪到她了,她也一萬分的舍不得。要不是溪若和薛夢池都在裏面,她真想撲上去,再好好吃一下她家媳婦兒的豆腐。

瞧著那白瓷一般的皮膚,青萱心中一陣蕩漾。忍不住上前啃了一下,賀淩雙看著她,雙眼亮晶晶的,裏面都是歡快的神色。青萱看的心癢難耐,不帶這樣誘惑人的嗷嗷,好喜歡好想撲倒——

把賀淩雙送走後,青萱忍不住坐在燈下,嘆起氣來。

溪若走出來:“你很喜歡剛才那個人?”

青萱捧著臉:“有這麽明顯?”

“特別明顯。”溪若的回答一向這麽簡潔,這麽一針見血。

青萱捂住臉,好丟人。

可是,又好幸福。

有他在身邊,不管做什麽,都是那麽甜蜜動人。青萱捧著臉,笑的眉眼彎彎。

72

青萱睡的有些不踏實,夢中一會兒是姐姐淒婉的淚顏,一會兒又是尉遲忻霸道的神態,最後,又轉到賀淩雙孤寂的背影……頭很痛,想醒過來,可是又偏偏睜不開眼。無數的人和事紛至杳來,交錯重疊,又充斥著無數的可能,通往未知的方向。

“萱兒,萱兒……”

青萱大汗淋漓地醒過來,睜開眼,眼前是熟悉的黑暗。她睜大眼睛盯著虛無的半空,許久才轉過有些僵硬的身子:“你怎麽進來了?”

黑暗中,薛夢池的臉看不清晰,可青萱知道是他。

“我看你在做噩夢。”薛夢池淡淡道。

青萱閉了一下眼,又睜開:“你要走了嗎?”

薛夢池沒有答話,青萱笑了笑:“你每次不是招呼都不打就走嗎?怎麽這次依依不舍起來?”

薛夢池在她腦門上彈了一下:“和你家那位親親密密的,就盼著我早點走了!”

青萱失笑:“哪敢啊?”

薛夢池想起三年前的事,苦笑:“你有什麽不敢的,這世上怕再也沒有比你更大膽的女子了!”

“多謝誇獎!”雖然黑暗中看不見,青萱還是咧開了一個大大的笑臉。推推薛夢池杵在床邊的身子,青萱嫌棄道:“要走快走,別在人家閨房偷偷摸摸的!”

薛夢池輕笑一聲,湊上去在青萱光潔的額頭上印上一吻。青萱有些吃驚,等到反應過來,薛夢池已經直起了身。青萱突然覺得今晚的氣氛有些詭異:“夢池,你怎麽了?”

薛夢池笑嘻嘻道:“萱兒,最後了,難道我不能收取一點福利麽?”

青萱隱隱覺得不對勁。

薛夢池拍拍她的頭,笑道:“行了,你睡吧,我走了啊!別太想我!”

“薛……”餘下的話音消失在唇齒間,青萱撐起身,看向薛夢池消失的方向,心頭突然閃過一絲濃濃的不安。



“大人,馮將軍過來了!”

賀淩雙放下手中的筆:“知道了。”站起身,對身旁的許之弦賀張亭道:“你們也跟著我一起去。”

張亭面露擔憂:“那馮延玉一直態度囂張,這回怎會主動過來?”

許之弦冷冷笑道:“之前大人從烏藤帶回女子,我們雖有懷疑對象,但也未必確定是他。他這倒好,自己送上門來了。等我收集到他通敵的證據……”

賀淩雙道:“現在證據不足,你們也不要輕易定他的罪,一會兒隨機應變吧。”

兩人皆應了是。

進了正廳,就見裏面立著一位身材魁梧的武將,絡腮胡,古銅膚色。賀淩雙上前道:“馮將軍!”

馮延玉上上下下打量了賀淩雙一番,眼底閃過一絲不以為然,但嘴上的客套還是不少的:“延玉因為身體原因一直未能來拜訪州牧大人,實在是失禮了,還望賀大人不要見怪。”

賀淩雙道:“馮將軍身體欠佳,自然是要安心休養,不知將軍現在身體如何了?”

那馮延玉一看就是身強體健,哪裏有半點病弱的樣子。這會子聽賀淩雙這麽問,也沒有露出半分不自在,依舊臉不紅心不跳:“老夫年紀大了,這陣子身子都不爽利,不像州牧大人這般年輕氣盛,還有閑心跑到阿爾木草原去,真是讓老夫佩服!”

賀淩雙面色不改:“既然將軍身子不適,不知手下的柳州十八騎是何人在管?”

馮延玉怒目圓瞪:“這等機密之事,便是州牧大人親自來問,也恕延玉不能回答。”

張亭和許之弦兩個在旁邊聽得怒火中燒。這馮延玉真是太放肆了,雖然他是先帝親封的柳州督軍,可督軍並沒有指揮權和調遣權,一切皆應歸柳州府管理。可前任州牧洪達在的時候,除了斂財基本是不管事的。馮延玉每年送來的銀子夠多,洪達也就樂得將柳州十八騎交由馮延玉打理。這幾年來,馮延玉兵權在手,自然越來越囂張。賀淩雙繼任的時候,他除了派人送了一份賀禮,連人都沒出現一次,已是藐視朝廷命官到了極致。

後來賀淩雙順著雲郡人口走失的線索一直查到烏藤,這才發現柳州定是有人牽頭,不然那烏藤人不會如此大膽,做這等傷天害理之事。賀淩雙心中有四五個人選,其中就屬馮延玉嫌疑最大。

賀淩雙坐下來,微笑道:“只是閑談而已,將軍不用太緊張。”

馮延玉發現自己竟然被一個小輩牽著走,心中不快,冷哼一聲也在椅子上坐了下來。

賀淩雙又道:“此次追查雲郡之事,本官發現諸多疑點都指向柳州的中有接應烏藤之人,此時關系重大,本官已經上報朝廷,要求徹查。”

“什麽?!”馮延玉失色,見其餘人都看向自己,他驚覺失態,連忙假笑道:“賀大人真不愧是京中調出來的,這點點小事就要上報朝廷,實在有大驚小怪之嫌,哼,作為柳州督軍,本官本也有協查此事之職,但本官最近身體欠佳,就幫大人分憂了。”

“既如此,將軍何不另指派人選參與調查?據我所知,雲副將、徐軍師都是十分優秀的人才。”賀淩雙抿了一口茶,渀若無視馮延玉越來越黑的臉色,接著道,“此事關系甚大,還請馮將軍慎重考慮。”

馮延玉憋了一肚子沒地方發,只得咬牙含糊過去。

此人一走,許之弦就忍不住哈哈大笑:“大人您真是太厲害了,那馮延玉跋扈的很,在柳州地界都是橫著走的。可剛剛他那臉色,哈哈哈,真是解氣的很!”

張亭道:“大人想逼他交出柳州十八騎?”

賀淩雙沈吟:“這事沒那麽容易,柳州十八騎是先帝時期就創立的,忠誠度高,我們州府想要接手沒那麽容易。”

許之弦道:“我們有他和烏藤勾結的證據,這可是大罪,那馮延玉膽子再大也大不過天去,他總是怕死的。只要我們將證據甩在他面前,不愁他不把柳州十八騎交出來!”

賀淩雙點點頭,道:“如果事情能如此順利當然是最好,但馮延玉的叔父是朝廷二品大員,實力不容小覷,不到最後關頭,我們都盡量不要走到對立的那一面。”

許之弦腦子轉的很快:“所以大人這次只是假意嚇嚇他,給他個機會讓他自己吐出來?”

張亭也反應了過來:“大人真是厲害!”

賀淩雙苦笑著搖頭:“這也是無奈之舉罷了。”

“對了,還有一件事!”許之弦像是想起了什麽。

賀淩雙點點頭:“你說。”

許之弦道:“馮延玉上個月娶了一房小妾,聽說頗為寵愛,是城南杜家的庶小姐。”

“杜家?”賀淩雙皺眉。

“對。”許之弦接著道,“青青酒館中的那個小幫工,叫溪若的,就是這位庶出小姐的親哥哥。”

想起青萱脫口而出的那句‘小溪’,賀淩雙的記憶漸漸清晰起來:“你想讓他去做這件事?”

許之弦道:“那個溪若無疑是個最好的人選,我派人查過,他一直在籌錢,想把自己妹妹給接出來。可沒想到,就在上個月,杜夫人就做主張將那六小姐杜溪梅嫁給了馮延玉做妾,下面人回報說,經常能看到杜溪若在將軍府門口轉悠,希望能見自己妹妹一面。可馮延玉那是什麽地方,連守門的都是勢利眼,他徘徊了一月,到現在也沒見到他妹妹。”

賀淩雙想起那個蒼白倔強的少年,並沒有讚同許之弦的提議。

許之弦有些不明白:“大人……”

一直在旁邊默不吭聲的張亭拉住了他,勸道:“大人有自己的思慮,不要太固執了。”

許之弦想了一圈,也明白了自家大人的為難之處,頓時不吭聲了。

將軍府的大門開了。

溪若站在墻角,偷偷地看著那個搖搖晃晃的小轎。雖然看不見,但溪若知道,裏面就是他的妹妹,親妹妹。溪若眼底寫滿掙紮、痛苦、猶豫,他早已經死在那片小竹林裏,整個杜家都以為他死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不是死了,他只是害怕回到過去。

這半年來,他沒有回過杜家,連相依為命的妹妹都沒有去探望。是他先拋下了她,他還有什麽面目去見她?

後面突然伸出一只手,在他的肩膀上拍了一下。溪若回過頭,驚訝地發現站在他身後的是笑瞇瞇的青萱。

溪若眨眨眼:“你怎麽來了?”

青萱將食指放在唇中間,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見溪若一臉疑惑的神情,青萱笑了笑,輕聲道:“那個是你的妹妹?”

溪若身子僵了僵:“是。”

青萱滿意地勾起嘴角:“放心,我會讓你見到她的!”

溪若一聽,立刻搖頭:“不,我不要見她,她不會想看見我的!就、就當我已經死了……”

青萱恨鐵不成鋼,在他腦門上狠狠敲了一下:“笨蛋,別說這種喪氣話!得知唯一的親人還活著是多麽開心的一件事,你還在這兒糾結!”

不等溪若說話,青萱就給他使了個眼色,飛快地向那頂小轎沖過去。

73

“呀!”少女驚呼了一聲。

青萱淚汪汪地抱著腳坐在地上,護衛見是一個美貌女子,想出口的訓斥也換為了詢問:“姑娘你沒傷著吧!”

簾子被掀開,少女娉婷而出,臉帶擔憂:“真是對不住,你哪兒傷著了,我們送你去醫館吧!”

青萱揉了揉膝蓋:“沒太大事,但我本想去榮暉堂舀衣服的,現在被這麽一耽擱,怕是回去要被大娘訓了!”

“原來你也是庶出的小姐……”杜溪梅頓時覺得眼前的女子和她一般可憐,忙扶著她進了轎子,“送我們去榮暉堂!”

護衛們本也有些猶豫,但這位五姨娘最近頗得寵愛,她的話他們也不敢不聽。於是擡著兩個人的小轎搖搖晃晃地來了榮暉堂門口。正巧這時朱大老板也在,一看見青萱就黑了臉。

青萱倒是不避諱:“朱老板早啊!”

朱能敷衍地點點頭,瞬間竄的沒影兒了。

杜溪梅問:“青青你認識朱老板?”

青萱湊到她耳邊道:“他本想娶我做十八姨娘的,可他家夫人不許,這才算了。”

杜溪梅嘆了口氣:“我們這些庶出的小姐,什麽都要別人幫你決定,連自己的未來都不能選擇。”

青萱疑惑道:“溪梅你可是將軍府的五姨娘,要什麽有什麽,哪能和我們這些人比!”

“現在雖然是個五姨娘,可誰知道以後會怎麽樣呢?”杜溪梅臉上浮上一層淡淡的憂傷,“聽說我前面那位四姨娘當年也是頗受寵愛的,可等我進府的時候,她已經蒼老的不成樣子,將軍對她不聞不問,下人們對她不理不睬,只有她養的貓對她不離不棄……我,我這樣錦衣玉食生活又能持續幾年?三年?兩年?一年?青青,我不敢想,每次想了我就覺得好害怕……我沒有親人,我只有我自己……”

青萱扶著她瘦弱的身軀,勸道:“你不會是一個人的,還有很多人會關心你的。”

杜溪梅搖搖頭,眼淚就快要落下來:“不會有人了,連哥哥都走了,我不知該相信誰,沒有人會關心我的!”

“小梅……”

和以前一樣的聲音,裏面的溫情只有杜溪梅自己能聽出來,她不可置信地擡起頭:“哥哥!”

溪若走過來,神色覆雜:“小梅,你過的好不好?”

杜溪梅意識到眼前的人是真實的,頓時撲到對方懷裏哭起來。青萱看著有些手忙腳亂的溪若和哭成了個淚人兒的杜溪梅,會心一笑。悄悄掩了門出來,吩咐了小二一句:“五姨娘在換衣服,你們把門給守好了,要是被什麽登徒子進去了,看將軍大人不拆了你們的店!”

小二連連點頭:“一定給您守好了!”

青萱滿意地踱出門去,門口看見朱能在走來走去,額上上都是汗。青萱笑瞇瞇地迎上去:“朱老板怎麽不進去,是在等我嗎?”

“不、不、不白老板你誤會了,您慢慢看,我還有點事先走了!”朱能連腦門上的汗都來不及擦,轉身,像腳底抹油一般跑了。

“我什麽時候這麽嚇人了?”青萱面露憂傷,背著手踱到榮暉堂後面的小巷子裏,對著半空中吼了一聲,“許大人,別藏了,我都瞧見你了!”

半天沒動靜,青萱失落地嘆了一口氣。雙手擴成喇叭狀,剛準備吼,就看見隱蔽處走出一個人來。

青萱很開心:“許大人!”

許之弦郁悶的不行,他怎麽也算是專業的,怎麽就連個小女子都瞞不住,真是令人沮喪的一件事。

“白老板不要誤會,在下只是想護衛你的安全!畢竟那些烏藤人賊心不死,說不定還會找上你的麻煩。這些日子,就由我來保證白老板的安全!”許之弦絞盡腦汁,編出一通冠冕堂皇的話來。

青萱勾起嘴角:“你們跟我是為了我的安全,那跟著小溪呢?還有杜溪梅,她也是你們要調查的目標?不過我猜的話,這些都是幌子,你們真正想控制的,是柳州督軍馮延玉吧!”

許之弦額頭上冷汗直冒,若不是確定了他們的計劃沒外人知道,他差點懷疑這白珊瑚是哪裏來的細作了!他咬咬牙:“這些都是州府密令,還請白老板不要四處張揚!”

青萱像看白癡一樣瞥了他一眼:“傷害他利益的事我怎麽會做,我想幫他還來不及呢!你們都怎麽想的!嘖嘖——”

許之弦郁悶的無以覆加。他發誓,他以後再也不做這種吃力不討好的事了!

“這些都是我們自己的決定,和大人沒有關系,我會回去像大人自行請罪的!”許之弦咬咬牙,對面的女子可能就是未來的州府夫人,得罪不起啊,要趕緊示好呀!

青萱古怪地看了他半天,掩唇笑道:“你們家大人肯定不會這樣做的,我知道。”

許之弦徹底淚流滿面了。餵餵,你是有多自戀啊!咱們大人迷戀你我們都知道,可你就不能謙虛一點,低調一點。還沒吐槽完,就聽見青萱繼續喜滋滋道:“唉,你們每天都那麽忙,他還要趕著把事情做完來看我,一定很累很累,要不我今天去你們那裏吧,不知道他會不會喜歡我親手做的栗子酥……”

許之弦憤怒了,轉身就走。曬幸福什麽,秀恩愛什麽的,最討厭了!!!

“好不好吃?”青萱一臉期待。

溪若一臉嫌棄:“這是人能吃的東西嗎?賣相還那麽難看,你是想把人家嚇跑還是嚇跑?”

青萱洩氣的坐回椅子上。活了二十來年了,頭一次覺得如此挫敗,廚藝、女工、樂器、歌舞……真是沒一樣舀得出手的。她到底是怎麽進宮的呀,這種水平絕對是走後門了吧!青萱很郁悶,他們柳家五個兄弟姐妹,除了她,哪個不是多才多藝博古通今。莫非她不是爹娘親生的,青萱越想越可能,頓時就眼淚汪汪了。

見青萱這副不爭氣的可憐模樣,溪若嘆了口氣:“我幫你。”

兩個人手忙腳亂了半天,總算搗鼓出一點像樣的點心來。青萱用油紙把點心包好,在外面用絲帶打好花結,拎著興致沖沖地出發了。

門口的守衛是新換的,剛要盤問,那邊就跑過來一個稍微面熟些的人。青萱大搖大擺的走進去,耳邊隱約聽到那人訓斥小守衛的聲音:“那是咱們大人的家眷,你攔什麽攔,問什麽問?!真沒眼力!”

州府裏面還有一處亮著,青萱很輕易地就找到了方向。他總是那麽辛苦,早早的來,最後才走,有時候忙不過來就直接住在府衙裏。青萱瞄了一眼手上的小點心,心中稍定。她喜歡他認真的樣子,可又不希望他總是那麽辛苦。不過不管怎麽樣,他辛苦的時候,她至少能在他身邊陪著他。

耳邊傳來沙沙作響的聲音。

青萱的聽力極好,這會子府裏很靜,一點點的聲響就分外清晰。

青萱以為是風刮動樹叢的聲音,起先並沒有在意。可沒走兩步她就覺得不對勁,她凝神分辨,越聽越覺得像是有人在墻上匍匐爬行的聲音,她僵直了身子,眼睛四處掃著。突然,一處稍顯不協調的地方引起了她的主意,青萱定睛一看,果然是一個人。身著黑衣,蒙面,看起來鬼鬼祟祟的。

青萱心跳的飛快,在州府中,最大針對的可能性就是他。

這一刻,她腦袋裏空空的,只想著不能叫他受傷。抓起手中唯一的道具——栗子酥,飛快地向那人砸過去。青萱小朋友詩詞歌賦樣樣皆不通,唯有小時候爬樹、打彈丸之類的活計幹的十分之順溜。這猛力一砸,竟然正中頭部。

晃蕩一聲,那倒黴催的刺客兄弟從高高的墻上摔下,人事不省。

守衛們被響聲驚動,紛紛跑了過來。那人還想掙紮,但耐不住人多,只得含淚熟手就擒。

許之弦嚇了一身冷汗,對這倒黴刺客自然是恨之入骨:“看著他,別讓他自盡!”

青萱撈起身邊人手上的武器,沒頭沒腦地敲了上去:“叫你欺負我家媳婦兒!哼哼哼!”

可憐的刺客被打成了重度昏迷,許之弦顧不得滿頭的冷汗,趕緊把人給拖開。開玩笑,再這樣下去就要出人命了,就算這刺客該死,也要等他們審過了之後的。這、這、這現在就打成了個豬頭樣,叫他們怎麽逼問?

女人真是可怕的生物!許之弦最後下了一個結論,在青萱沒撲上來之前,連忙叫人把那刺客給拖走了。動作幹脆利落,絕不拖泥帶水。

青萱扁扁嘴往回走,才走兩步,就和匆忙趕來的賀淩雙對上了。

賀淩雙抓過她,上上下下看了遍,確定沒有受傷才放下心來。

青萱有點郁悶:“那人真討厭,害的我的栗子酥都不能吃了!”

賀淩雙在她腦門上輕輕敲了下:“你又沒有功夫在身,逞什麽英雄?叫守衛便是了,害的我擔驚受怕!”

雖然被訓了,但青萱覺得心裏甜滋滋的,嘿嘿嘿,媳婦兒在擔心她呀。

當即舉手表態:“以後再也不這樣了!”

賀淩雙有些無奈,輕輕把她擁入懷裏:“萱兒,我失去過你一次,答應我,別讓我重覆這種絕望,我會承受不住。”

青萱心裏酸酸的,伸出雙手回抱住他:“其實那一刻,我也好害怕失去你。”

現在我們都沒事,真好!

74

經過這麽一鬧,州府裏面自然也是人仰馬翻。賀淩雙正捧著那片栗子酥的殘渣哭笑不得,那邊許之弦已經急匆匆地過來:“已經確認是馮延玉的人!”

賀淩雙皺眉:“這麽快?”

許之弦道:“屬下也覺得奇怪,那人似乎不是專業的殺手,隨便打兩鞭子恐嚇恐嚇就招了。”

賀淩雙道:“馮延玉掌管柳州十八騎,手下英才輩出,怎會派這樣一個人物來刺探情況?”

許之弦道:“那屬下再去看看是否有漏洞。”

賀淩雙點點頭:“你去吧。”

青萱托著腮看著他們商討事情,心思飄的很遠。朦朧的燭光下,賀淩雙的眉眼都跟畫上出來的似的。青萱看的有些著迷,直到賀淩雙出聲喚她。

“怎麽了?”青萱恍然。

賀淩雙擔憂地碰碰她的額頭:“是不是嚇著了?”

青萱楞了楞,連忙點頭。什麽看你看呆了之類的事情絕對不能說,太丟人了!

賀淩雙牽著她的手:“我送你回去。”

青萱看著他略有些疲倦的神色,心疼道:“我自己就可以了。”

賀淩雙認真地看著青萱的雙眼:“我還想和你多待一會,不行嗎?”

青萱怔了怔,有些抗拒不了美色~誘惑:“當然……行。”

聽到如此答覆,賀淩雙微微一笑:“那我送你。”

“啊……好。”

很久很久之前,他們也曾這樣並肩走過。那是在十幾年前的金陵,彼時兩人都還是不懂事的小孩子。幼時的青萱簡直是個活脫脫的小霸王,看到人家京城來的俏公子就惡向膽邊生,隨隨便便就把人給拐跑了。

賀淩雙望著滿天的繁星,彎起了嘴角:“我還總記得金陵的玉蘭花,很香,你還非要弄的我滿身都是……”

青萱撓頭,黑歷史啊黑歷史,真想失憶算了。她想了想,總算想起一件不那麽猥瑣的:“鎮上王家的小孫子你還記得嗎?當時我帶你去吃藕粉,正巧碰到他和另外幾個小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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