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2章 偷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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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麽?王潮生不見了?”

即使是面對出馬弟子囂張威壓仍然氣定神閑的老鎮長, 突然腳步踉蹌,瞬間老了許多。

身旁人眼疾手快扶住他,“老鎮長!”

老鎮長伸著手指, 顫顫巍巍:“快——”

“快?快什麽啊?”

慢慢地,大家回味過來, 頓時眼裏充滿了不可思議。

“潮生,該不會上山去了吧?!”

謝向陽和邵衡他們面色一沈, 拔腿就往山上跑。

其他弟子也意識到王潮生在這個任務的重要性, 見狀紛紛跟上去。

冬日的夜晚降臨到格外早。

天,陰沈沈壓下來, 漫山的風聲裏,雪花簌簌落下, 似極了暴雪前的那一夜。

“潮生!”

“王潮生!”

荒蕪的山嶺裏,飄蕩著焦急的喊聲。

銅山, 和連綿起伏的招搖山相比,它是小巧精致的。

但在低矮的人類面前, 它顯得如此高大。荒蕪的山頭,除了嶙峋峭壁, 就是光禿禿的樹枝和石頭疙瘩。

呂誠費力地把腳從一處深溝裏拔出來,扯開包裹著風霜的衣領,吐出一口白氣:“這座山太大了, 光靠這樣搜不行。”

種星望著灰沈沈的天空,眉目露出一抹擔憂:“再過一個小時,風雪會變得更大。”

到時候風雪肅凜,暗夜深沈, 他們再尋也會遇上危險。

本地人已經意識到了今夜的不同尋常,山下有弟子不斷湧來, 又被勸退。呂誠急了:“他落水的地方去過沒?”

邵衡:“郭道長帶著王家人去過,沒有。”

呂誠:“他說去還命,該不會跳下河了吧?”

謝向陽瞇了瞇眼:“按老板娘的說法,王潮生落水後被救,碰上的是招搖山的人,不會在原地。”

邵衡語氣清冷:“他是去和招搖山的水源相接的地方。”

謝向陽點頭。

天色已晚,趁著郭道長不註意,眾人連忙沿著小河尋找。

夜色下,湍急的河流朝著山脈流淌,水流回旋,紆譎繞過峭壁,湧向遠處雲霧繚繞的起伏青山。

河水冷冽,頂著料峭寒風,在一處光禿禿的岸邊,謝向陽他們遠遠看到一個人影。

“你們看,那是不是王潮生!”

呂誠陡然精神振奮。

謝向陽憑著鷹隼般的銳利視力,辨認出了王潮生的衣著,肯定道:“是他!”

大家頓時興奮起來。

呂誠雙手做喇叭狀朝對方大喊:“王潮生!”

“王潮生!”

隔著河水,王潮生似乎沒有聽到。

他腳步搖搖晃晃,冒著風霜,一步步往前走。

大家頓覺不妙:“臥槽!再走就是河了,他不會是真想跳河吧!”

隨著話音一落,不遠處,王潮生也隨著噗通一聲響,躍入了流水。

冰水滾滾,眨眼,那具身體就卷入河底消失不見。

“艹!”大家腦海裏不約而同響起了這句國罵,迅速往跳河的地方奔去。

“下了雪,河裏溫度低,王潮生本就在山裏待了一段時間,體溫下降,堅持不了多久的。”謝向陽面容嚴肅,他快速一躍,跳入河水。

邵衡緊隨其後。

遲了一步的呂誠咬咬牙,正準備跳,被種星阻止:“你留在岸邊準備接應我們。”

冬日下水危險,萬一救人不成反被救又沒人留意就危險了。

呂誠瑟縮著腦袋點頭。

河裏,水質冰冷,裹著刺骨的寒意,宛若萬根針往皮膚紮刺,謝向陽疼得齜牙咧嘴。

淡淡的法力縈繞皮膚,謝向陽感覺好了點。

他撥開河水,面前卻黑乎乎一片,沒有看到一個人影。

謝向陽沈下心,閉目使出神識。

透過渾濁的冰冷河水,很快,他發現了王潮生漂流的身體。

嘩啦,謝向陽冒出頭,奮力朝那邊游去。

一旁的邵衡看到他明確了方向,瞇了瞇眼,也跟著游去。

眨眼,倆人觸碰到王潮生,邵衡一手托起他的頭顱,謝向陽不動聲色施展神力,溫暖他的身軀,推著上岸。

王潮生皮膚冰冷,嘴唇烏黑,明顯凍得不輕。

迷迷糊糊間他感到身後傳來一陣暖意,艱難地張開雙眼,恍惚間,看到一個黑長發白皮的美人,他不禁拽住了他的手,低聲呢喃:“秀秀,是你嗎?”

“噗!”謝向陽沒忍住笑出聲。

邵衡黑了臉,嫌棄地把王潮生推開,幸虧呂誠接的及時,免去了這哥們腦袋磕到地上的命運。

覷著邵衡冷漠的俊臉,呂誠嘖嘖搖頭:“這家夥,什麽眼神,逮著一個長發俊俏的人就瞎認。”

呂誠眨巴眼睛:“邵哥,你說是吧。”

邵衡眼皮子跳動,無語道:“再不回去,他就死了。”

大家擡頭看了眼天空,只見雪花紛飛的速度比先前快了些許,連忙扛起王潮生往回走。

雪,越下越大。

山路艱難,踩在厚厚的雪地裏,發出嘎吱聲響。

風雪模糊了視野。

謝向陽和呂誠交換,把王潮生扛過。

在急促的喘息中,他聽到王潮生微弱的聲音:“東南的方向,有個山洞。”

謝向陽回頭瞥了他一眼。

王潮生嘴巴動了動:“暴雪來了,你們走不了。”

暴雪的山裏危險性不言而喻,謝向陽心中一凜,停下說道:“我們不下山,去王潮生說的洞裏。”

這時,呂誠和種星他們也意識到這場風雪的不同尋常,紛紛點頭,踩著謝向陽的腳印走。

趕在漫天飛雪裏,謝向陽他們全部安然進洞。

洞裏潮濕陰冷,彌漫著一股腥臭味。

呂誠掏出來張火符,勉強清理出一片幹燥的地方,將王潮生放下。

“壞了,這家夥脈搏太弱了。”

王潮生在山裏受冷,又在水裏凍過,歷經一路風雪,早就發起高燒。

神志迷糊間,他難受地大喊:“不要救我!”

“秀秀!走!”

謝向陽皺眉:“魂燈忽滅,他的死期到了。”大家心頭一驚。

但這不可能,謝向陽用神力穩住過他的心脈,理應能撐過這一夜,挺到白日救援隊上山。

就在他冥思不解時,眉心驀地感到一陣針紮的刺痛。

謝向陽敏銳翻轉滾到墻壁邊。

撲哧!

月色下的雪地毫無預兆插入一只箭鏃。

謝向陽瞳孔驟縮,不悅擡頭。

“可惜了。”

只見山洞深處兩團黑影動了動。

邵衡和呂誠迅速把王潮生圍在身後,火符燃燒,種星厲喝:“誰!”

亮堂的火光裏,走出兩個人影。

謝向陽瞇了瞇眼:“是你!”

藏在山洞暗算他的,赫然是昨晚引誘他出去的騎狼少年。

那聲“可惜”,也是他發出的。

另一人,謝向陽註意到是傍晚時出現過的一個出馬弟子。

少年哼了聲,看向謝向陽的眼神怨毒至極:“小道士,你三番兩次壞本仙的好事,就陪著那個討厭鬼在這長眠吧。”

“瑯大人,這裏有四個弟子,其中兩個和玄門世家有淵源,殺了他們,會不會給招搖山的仙家帶來麻煩?”那名出馬弟子略微擔憂道。

少年瑯冷酷出聲:“殺死兩個弟子而已,只要不是和人界開戰,老怪物們不會有微詞。”

再說,他不就是因為這樣,所以才選在這些人都下山必經之路埋伏嗎?

玄門不想開戰,招搖山方面看到玄門勢力也不想輕易動手。妖族沒有人類那麽註重血統抱團,雖然壽命悠長,但各自修行,互相敵視,遠不及人類團結。

想起其他冷眼旁觀不願再起紛爭的仙家,少年瑯暗暗咬牙:“今夜無眠,雪神會替我們掩去一切蹤跡。”

嗚嗚嗚!

一陣狼嚎響起,接二連三地有狼響應。

此起彼伏的狼嚎聲逐漸離謝向陽他們越來越近。

刷刷刷,山洞內外,湧出一匹匹矯健身影。

除了野狼,昨夜的黃皮子和狐貍,還有其他一些野獸也出現了,漸漸把謝向陽他們堵在山洞裏,圍成一圈,虎視眈眈。

呂誠吞了吞口水,感到自己有些腿軟:“我,我來時算過一卦,卦裏說我們有生死危機,我還不信。”

這情形,分明就是應卦了啊!

要知道,他算了這麽久的命,從來沒準過,一準就應驗個大的,呂誠欲哭無淚。

“我要是死了,你們可要和老徐說,我呂誠,不是個不務正業的騙子!”

種星黑了臉,都什麽時候了,他還考慮這個。

謝向陽拔出法劍,笑了,平時看不出來,你呂誠執念也挺深的。

“放心,你老呂人設不倒!”

劍身光華靜靜展開,伴隨著悄無聲息的鬼魅步法,不過一瞬間,圍著他們的狼群野獸倒了一個小圈。

少年瑯獸瞳冰冷,打開隨身蓋子,對著謝向陽送了一縷青煙。

青煙彌漫,謝向陽瞬間感到視野模糊,他定了定神,閉上眼打開神識,卻看到一片黑壓壓的幽林朝自己壓來。

幽林化作猙獰巨獸,鼻息噴著腥濃臭味,張開深淵巨口。

謝向陽下意識擡劍,卻感到自己動彈不得,他低下頭,發現不知何時,纏繞在自己身上的青煙,俱現出一條條青銅鐵鏈將他牢牢束縛,往深淵巨口送去。

“去吧,不要亂動。”

在內心的最深處,謝向陽聽到了一道幽冷的聲音。

“這是神聖的招搖山在懲罰你,山神降下罪責,許你洗去罪孽。”

這道聲音幽冷且透著蠱惑,從心頭冒起,在謝向陽的腦海裏作亂,他竟隱約有點認同它的想法。

謝向陽心頭陡然升起一股荒謬之感。

他不知道自己的荒謬的是什麽?

但他隱約覺得不對。

黑暗的環境裏,山崩地裂,有海浪呼嘯。

山巒壓著他的身體,潮水彌漫進他的口鼻,緩緩堵住他的呼吸。

謝向陽奮力掙紮,一開始還有動作,慢慢地,他不動了,似乎頹然放棄。

瑯心頭一喜,面上卻不屑道:“我還以為這些道士有多大本事,結果還不是落在我的手裏。”

“什麽?向陽出事了?”

與野獸搏殺戰鬥的呂誠他們聞言,各自腳步踉蹌一瞬。

看著被濃墨青煙包裹著的謝向陽,紛紛紅了眼。

呂誠破口大罵:“什麽破招搖山,向陽不會出事的!”

他當即一扔法劍,雙手捏訣,飛出一張千裏紙鶴。紙鶴悠悠,載著這裏的訊息奔向呂家。

呂誠一把鼻涕一把淚:“老子要是死了,我三叔四叔五叔六叔七叔絕對不會放過你們。”

種星:“……”

邵衡面色嚴寒,眸光幽冷:“看來,你們不想找所謂的秀秀了。”

提到秀秀,少年瑯臉上的笑容頓時僵住。

他冷冷地掃向邵衡,一字一句道:“你們人類害死我阿姐,不配提她!”

“不,我沒有害她!”

“秀秀回家了。”

漆黑的山洞裏,王潮生不知什麽時候醒了。

他憤恨地望向少年瑯:“秀秀早就回去了,我感激你阿姐救了我,但是這不是你肆意踐踏我和家人的理由!”

“嗬嗬,你們人類都是陰險狡詐的畜牲,尤其是你,你口口聲聲說阿姐回去了,可是阿姐根本沒有回去。”

“我……”王潮生嘴裏呢喃:“我那天明明和秀秀分開,我看著她上山的!”

瑯卻比他更憤恨:“招搖山從不出錯,我嗅到了,阿姐的味道一直在銅山鎮裏!”

“我呼喚它,孩子們尋找她,她卻一直不出來,一定是你們人類圈禁了她!”

“阿姐太相信人類了!從古至今,人類沒有一個好東西!為了無窮的欲望,滅絕了無數種族!”

“我真恨,恨她當初為什麽救了你!”

“你說,她在哪!”

“她在哪!”

王潮生倏地瞪大了眼睛。

他想找出一絲瑯說謊的痕跡,卻只看到少年眼裏無盡的恨意。

這股恨意讓他領悟到幾天來那些小動物們為什麽會搗亂了,稍稍淡化了他的憤恨,可讓他更加慌神。

“我,我不知道。”

他艱難出聲:“我親眼看到的,我們在山上分開了。”

“她說要去南邊的山裏看看,我說再等等,等我考到那邊的編制,我們一起去。”

“你說的沒錯,有的人是壞人,她太天真了,我擔心她被賣,和她約好等過段時間的。”

說到最後,王潮生低頭喃喃自言自語。

不斷重覆著“他不知道”的話。

瑯心頭一恨。

一只大灰狼爪倏地浮現,大力拍向王潮生。

“既然你不知道,那你就去死!”

“我踏平銅山鎮,總能找到阿姐!”

“鏗鏘!”

一柄法劍及時擋住了這一攻擊。

瑯瞪大了獸瞳:“不可能,你怎麽能掙紮出山神的束縛!”

一輪銀月慢慢朝洞口靠近。

月光蔓延進來,似枝條羞怯。

謝向陽一劍將他甩開,淡淡挑眉:“心有道,法自行!”

他連成為一方土地神都不稀罕,又豈會認同所謂山神向他降罪!

神明能誘惑他的心神,主宰不了他的命運意志!

瑯捂著手臂,眼神驚恐。

“嘁。”

小念靈從謝向陽背後冒了出來,淡淡吐槽:“活我幹,×你裝,我堂堂西虎大王,有朝一日,竟然淪為一個替人打臉的背後小弟!”

“末法時代,虎落平陽被——”

謝向陽睨了它一眼,小家夥立刻改口:“被神欺,被神欺啊。這世道,俺是活不下去了。”

謝向陽:“那物是招搖山山靈的一部分,你也是天地願力化成的念靈,多打打,對你有好處。”

小念靈回味了下咬掉一口山靈碎塊的滋味,舔了舔舌尖,立刻晃起小尾巴:“觀主放心打,我西虎大王就是你最堅實的後盾!”

謝向陽想,他回去,一定!必須!把小明空的手機給沒收了!

這只小老虎每天看的都不知什麽玩意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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