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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鞠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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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道長!”何家夫婦的尖叫聲沖破雲霄。

謝向陽聳聳肩:“冤有頭債有主, 你們與其喊我,不如去找她商量。”

何家夫婦扭頭看黑影一眼,黑影化了個獠牙嚇人, 何家夫婦又慫了回去:“謝,謝道長, 您可否,可否當個中間人!”

黑影陰氣翻騰, 大有你敢應我就翻臉的架勢。

何家夫婦急得不行。

“姐姐, 是我對不起你,您對我千刀萬剮都沒有問題, 但是菲菲是無辜的,她還是個孩子啊!求您放了她!”何夫人淚眼朦朧, “道長,菲菲從沒和姐姐碰過面, 也沒傷害過少爺,一切都是我的錯, 要殺就殺了我吧!”

“謝道長,孩子也是受害人啊!”

何為序紅著眼睛, 一副為女兒豁出去的模樣。

馬通名心有不忍,雖然看出了何氏夫婦的真面目,但是菲菲曾是他看中的兒媳婦, 那孩子也是他看著長大的,因著父母的過錯躺在床上,著實可憐,他扯了扯謝向陽的袖子:“道長, 畢竟對不起原夫人的是他們,報覆菲菲是不是太過了, 她還是個孩子,不能阻止大人行事,就是律法也沒有父債子償。”

“馬老板,你說的我都懂,但是陰間比較講究傳統,何菲菲是個孩子,但是她打小享受的富貴是不是父母給予的?當她在人間肆意奢華享受何夫人爭奪過的成果時,因果孽意也會準確落下,就像您為人行善,功德加身,福氣也會傳到您的孩子身上,不然,如何遇上我?”

馬通名張了張嘴,不說話了。

何氏夫婦白著臉,絕望得摟在一起。

“不過,”謝向陽看向黑影,“周小姐被人算計的確很慘,但是何菲菲罪不至死,為了一對狗男女賠上輪回,屬實虧本。”

黑影怒氣沖天:“你懂什麽!我在這個家裏,日日夜夜看著他們恩愛廝磨,張狂做作,恨不得將他們生啖其肉,扒骨抽筋,丟進冥河讓他們做一對鬼鴛鴦!”

“你受傷了,殺了何家夫婦,能躲得過天師的追殺嗎?”沾血的厲鬼和沒沾血的小鬼待遇不一樣,何家女兒撞鬼的事情在關海市鬧的沸沸揚揚,何家夫婦一死,其他天師就知道是有惡鬼作祟,死人是爭不過活人的,他們哪裏管何家的恩怨因果,收了她又是一次好功德。

謝向陽是真為她不值。

“對啊!媛媛,你有什麽要求,我都答應你!只要你饒了菲菲,陌兒,你勸勸你媽,你和菲菲一起長大,你忍心看著菲菲去死嗎?”媛媛是周小姐的閨名,出聲的是何為序。

到了這個地步,依舊為女兒求命,看來他是真的愛何菲菲了,對比之下,青年有些淒慘。

生母早逝,自己殘疾,成年後又親眼經歷了生母回來找父親算賬,扯出陳年舊事,前二十年的人生觀驟然崩塌,父親的不喜,母親的不慈,所有的不解都明白了,他是一個不被期待的孩子,也許還是父親的眼中釘。然而大人們在計較著他們的恩怨,沒有理會青年的想法,沒有人安慰這個可憐的青年,現在還被父親逼著要和生母求情。

青年聽不見,表情茫然。

黑影這時候才註意到,這裏還有一個受害者。

她激烈翻騰的陰氣瞬間平覆下來,緩緩露出一截白衣,素手,黑發,和半個下巴。

“啊!是菲菲說的鏡仙!”何夫人又是一場尖叫。

比起飄渺無實質的黑影,鏡仙這副典型的女鬼造型在眾人眼裏,要可怕多了。

傭人們瑟瑟發抖不敢擡眼。

女鬼冷笑:“哼!現在想起你兒子了,當初你狠心不帶他去醫院,想要活生生燒死他時,你怎麽沒有這幅慈父心腸?”

何為序臉色大變:“媛媛,你瞎說什麽!”

當時何陌發燒時,何為序是想著不管他讓他燒死的。周家小姐活的時間太久,他等的不耐煩了。

何為序時刻想把這對霸占著他家人位置的母子掃地出門,接他心愛的女人和孩子進門。

可是他不能這麽做,何家老太爺是去世了,但是何家裏誰不知道他是靠誰上位!

他不能讓自己的女兒妻子被嘲笑謾罵,他要她們光明正大得進門。

不帶何陌去醫院,是何為序給周家小姐下的猛藥,他當時想著,母子連心,周家小姐身子骨本就虛弱,最好因為兒子生病牽腸掛肚,時間一久,身子自然就受不住,而後來周家小姐果然如他所願,因為何陌的病情抑郁而終。

至於何陌,他的孩子只有何菲菲,何陌死了更好,沒死,現在這樣子,也不能和菲菲掙家產。

何為序的小算盤打的劈啪響,十來年過去了,周家小姐去世,何陌在何家就是個透明人,何菲菲聰明漂亮,就等完成學業繼承公司,然而千算萬算,沒算到死了的人會回來算賬!

何為序此刻想的事,絕對不可以讓何陌知道真相。

他的兒子他清楚,性子溫和,渴望親情,他求他,他一定不忍心看著一家人去死的。

“陌兒,現在我們一家的性命就在你的手上了,爸爸以前對你多有疏忽,是爸爸不好,你心裏怨恨,想讓我們一家人去死,爸爸也是能理解你的。”

何夫人瞪他:“理解什麽!我是短了他吃還是短了他穿的,至於讓他要了我們家的命!”

夫婦倆一個唱黑臉一個唱白臉,一邊是母親,一邊是父親,青年唇色犯白,張了張嘴,發不出一點聲音。

“何為序,你也不用逼他!你的那些鬼主意,我一清二楚。”女鬼慢慢撩起青絲,慘白的下巴上是陰森冷笑的牙齒,瓊鼻,鳳眼,她揭露得越多,何家夫婦的臉色越來越震驚。

“你在半夜裏居心叵測的時候,沒想到一直有人在看著你吧。”

“你是誰!”何為序厲聲問。

“呵呵,”女鬼忽地消失,眾人大驚失色尋找時,她慢慢從那面幹凈通透的紅寶石琉璃鏡子裏走出來,一截白衣恍若神仙。

“我是你女兒口中的鏡仙,”女鬼向謝向陽福了福身子,“在大人眼中,小女子只是一個運氣好附身於琉璃鏡的鏡鬼。”

“我本是元寶年間生人,被邪道捉去煉丹,後來逃出,附身於這稀世之寶琉璃鏡中,不知歲月與桑海,後來迷迷糊糊中醒來,發現自己進了周家,被賞賜給了周家小姐,緣分自此而來,周家小姐天生陰體,能見鬼神邪祟,在我醒來第一日便發現了我,然而她是一個善良溫婉的人,沒有找道士祛除我,反而讓我安心留了下來。我魂力虛弱,不得離開鏡子,而小姐身體虛弱,每日不得下床,閑的無聊時會與鏡子的我說話,日覆一日,年覆一年,我們便成了無話不談的好姐妹。”

“直到周家落敗,小姐嫁人,她依舊不舍得我,要把我帶進何家。”

“可惜何家法器限制太多,我不能再向從前一般每日清醒,時而迷糊陷入沈睡,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你這個狼心狗肺的東西欺侮她!”

“人在做天在看,何為序,我永遠也忘不了你白日哄著小姐笑容溫柔,夜深時伸出魔爪一度想掐死她。小姐去世後,我便積攢力量等著報仇,現在終於讓我等到了。”

後來的事情,謝向陽他們也能猜得出來,女鬼力量弱小,何家又有法器保護,她本來奈何不了她們,但是何菲菲作死,半夜玩鬼游戲陽氣大減,正好被鏡鬼抓著了機會,日日跟著她,時刻消耗她的人氣。

“要怪,就怪她有你們這一對父母。”女鬼勾起唇角。

“難怪,你不是她!她不會像你那麽心狠!”

“哼!小姐只是不想你臟了她輪回的路。”女鬼語氣輕蔑。

“如你所說,你要是為了你家小姐殺了這對狗男女,是為了報恩,是義氣,別人也說不得你。”謝向陽摸了摸下巴,“但是,你不考慮何少爺嗎?”

“何家一家三口暴斃,旁人不會知道與你的恩怨,警察辦案,重點關註他這個最後受益人。”

女鬼僵住了:“不是他做的,沒有證據,誰能定罪。”

“不好說,就算沒有證據。”謝向陽皺眉,“但是他這一輩子,是要背上殺父的罪名了。”

因為案子,太簡單了,發到網上,輿論滔天。

“說來說去,你還是要我放過他們!”女鬼眸光幽幽。

“我是建議大家不要這麽暴力,新時代新規則,大家能談判就先談判。”謝向陽眨了眨眼,“死了一了百了多簡單啊,有時候,人活著,不如死了呢。”

女鬼受到啟發,陰陰笑了:“好,我可以饒你們一命,但是何為序,你名下的財產必須全部贈給何陌,我要你一分錢都沒有,凈身出戶。”

“不可以!”首先反駁的是何夫人。

她苦了大半輩子又是當情人又當小三未婚媽媽,為的是什麽,不就是圖何為序的錢和財產。

女鬼要錢比要她的命更狠。

“你閉嘴!”何為序斥責,“我答應,但是你也要放過菲菲。”

“自然。”女鬼扯了扯嘴角,反正何菲菲經此一次,身體註定是不好,離不開藥罐子了。而何為序沒了錢,一下子從商場大亨變窮光蛋,何夫人還願意跟著他?夫妻倆還能恩恩愛愛嗎?

也許剛開始,何夫人還會順著何為序,畢竟她被何為序養慣了,但是如果何為序不能盡快讓她恢覆原來的豪門生活,這對恩愛夫妻遲早得掰。

不然何夫人為什麽十幾年來不談戀愛不結婚,死心塌地得跟著他當地下情人,真是因為愛情?

有的時候,活著可是比死了更難受。

女鬼滿意得看了看謝向陽,小道長年輕就是有想法。

“現在事情解決,你心願已了,可以入輪回往生了。”謝向陽不介意送她一程。

“多謝道長。”女鬼福了福身子,深吸一口氣。

她滯留人間太久,本以為輪回無望,沒想到能遇上謝向陽,還有一番造化。

謝向陽掐了訣,念了超度咒,女鬼緩緩消失,她心願已了,走前看都不看何陌一眼。

她由始至終,關心的只有周家小姐,何陌充其量算是周家小姐的骨肉,她為他搶來家產,不見得是喜歡他,只是因為更惡心那一家三口罷了。

何陌眼眶發紅,這兩天的事情猶如夢境一般,一夜之間,父親成了迫害母親和他的兇手。母親的姐妹居然傳說中的鏡鬼,而他這個何家透明人,居然成了最後的贏家。

可是爭來那麽多錢,又有什麽用呢?

錢帶不回他的親媽,給不了他家,也治不好他的病。

他依舊是那個何家的聾子少爺,只是愈發沈默寡言。

何為序夫婦在手續辦完後立刻帶著何菲菲打包搬家了。

不然他們怕女鬼再找他們麻煩!

而那天的傭人們也走的幹幹凈凈,何家別墅瞬間空蕩蕩,只有何陌和一個管家居住。

謝向陽和馬通名也要告辭,出來倆天,他要接著回學校參加期末剩餘的課程和考試。

走之前,謝向陽送了他一份禮物。

不久之後,本地新聞報道了何家當家人的變化,在關海市的商人們等著看這位聾少爺的笑話時,何家突然傳來消息,殘疾少爺何陌耳朵好了,用雷霆手段收服了何家的公司股東,溫和的小綿羊露出大灰狼猙獰的獠牙。

何為序聽到消息後氣的吐血,

他還等著這個小崽子主持不來大局,灰溜溜得請他回去呢,現在這算什麽,是他瞎了眼,把隱忍的狼看成了軟綿的羊。

何夫人指天罵地,一會兒罵女兒作死,一會兒罵自己命苦,一會兒罵何為序沒本事,被小崽子玩的團團轉,就是不敢罵周家人。

何夫人生活一落千丈,女兒是不撞鬼了但是身體失去太多陽氣,得精心養著。

何為序不能再供她維持貴太太的奢靡生活,不能去美容院,用不起昂貴的護膚品,那張保養得宜堪比二十多歲小姑娘的臉立即恢覆了她該有的年齡。

何為序看著她頂著一張老臉撒嬌也惡心得要命,想不明白自己怎麽就為了她,丟了打拼了大半輩子的公司。

馬通名敷衍幾句後,掛掉了老友的訴苦電話,囑咐秘書拉黑何為序,倒是想起了謝向陽走前神明兮兮送給何陌的禮物。

他發了個微信給謝向陽:“道長好手段。”

謝向陽看了一眼就丟掉手機。

其實他沒做什麽,何陌能恢覆耳朵,靠的還是他親媽留下的古琴。

那架琴年代久遠,又被人精心呵護著,長年累月之下,竟生出了鞠通。

靈清派的先人筆記中記載,這種蟲子放在耳聾的人旁邊,有治愈作用,謝向陽還是第一次在現實生活中看到這種蟲子,大開眼界,他不過是幫了一個小小的忙,把那只蟲子引出來,告知何陌它的本事罷了。

至於何陌耳朵恢覆後引起的關海市商圈動蕩,謝向陽表示——與我無瓜。

他只是一個平平無奇,正在經歷期末考試的學生。

期末考結束後,謝向陽自覺出了斯學渺的事兒,他得回家陪陪爹娘,關愛他們的身心健康,過個團圓假期。

瞧他多孝順。

不過當他拖著行李箱,背著大背包,高高興興回家時,迎面而來的是冷寂的客廳。

他湧起不好的預感,果然下一刻手機收到他爸媽發的朋友圈提示。

老媽:老謝非要給我拍的雪地照,大家覺得好看嗎?

一家三口九宮格jpg.

關海市今年還沒下雪呢哪來的旅游照!

謝向陽怒而評論,他媽直接把他拉黑了,他爸稍後打來了電話:“兒子,你專心服侍道長吧,今年不要回家了,給我和你媽放假。”

謝向陽無語:“老頭子的墳頭草都長一尺高了,你讓我服侍誰呢。”

謝爸爸惱羞成怒道:“反正我們不回來了,你愛呆哪兒就去哪兒!”

啪地把電話掛了。

謝向陽委委屈屈地給邵衡發消息:“師弟,我大概真是爸媽撿來的,今年春節投靠你了。”

邵衡:“四歲半小師叔冷漠臉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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