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9章 不要太嘚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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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長, 要不我們回去吧。”馬通名越想越不得勁,連小道長都救不了的人,對面那鬼得多厲害啊。

“我和老何還算有些交情, 現在走也沒什麽。”什麽交情錢財都沒小命要緊,馬通名真是後悔趟渾水了。

“沒事, 這厲鬼奈何不得了我。”謝向陽含笑道,他本來沒打算摻和的, 但是逛著逛著無意中發現了一樣記載在先人筆記上的好東西, 可得留下來開開眼界。

“馬老板不用擔心,跟在我身後就好。”謝向陽繞過馬老板, 走到互相拉扯的倆人前,一腳擋住傭人道:“人家少爺不想進房你非逼著他幹嘛啊。”

傭人瞪了眼青年, 扭頭蹬蹬蹬下樓了,估計是去告狀。

青年苦笑, 過了會兒溫柔問:“您想進去那個房間?”

謝向陽點頭,不過腦袋卻戳進了青年的臥室:“想, 不過不介意我看看何少爺的房間吧?”他左右環顧,視線掃到陽臺處擺著的一架古琴, 眉眼彎彎:“何少爺愛彈琴?”

這話說的,馬通名都替他尷尬。

“道長,賢侄的耳朵——”

“嗯。”謝向陽似乎對古琴有了極大興趣, 上去就湊湊摸摸,愛不釋手。

青年脾氣極好,被這樣對待也不生氣,他聽不見但是結合動作和唇語, 勉強猜出他們對古琴有興趣,看向古琴的眸光眉眼溫柔:“古琴是我母親的, 她生前最愛彈琴。”

馬通名浮現回憶的神色:“原配夫人娘家是書香人家,夫人則是位典型的大家閨秀,琴棋書畫樣樣精通,當初我們都說你父親好福氣。”

青年神色黯淡:“可惜我不能繼承母親的天賦。”

“既然知道自己霸著茅坑不拉屎,就應該把古琴讓出來,也不至於讓你妹妹害了病。”憤怒的女聲從門口傳出來,青年臉色煞白:“媽……”

“哼!我可沒有你這樣的沒良心的兒子。”何夫人呸了聲,“要是你把古琴讓出來,那晚菲菲就會和我去參加聚會,不至於和那幫混小子耍,菲菲早就拜了白大師作徒弟,你一個聾子還想要談琴,做夢!”

何夫人越說越生氣,隨手捧著一個花瓶大跨步上前:“菲菲都這樣了,這破琴也沒用,不如砸了!”

變故驟生,誰也沒想到何夫人情緒失控,等眾人反應過來的時候,青年護著古琴的腦袋滲出涓涓血流,花瓶破碎的聲音尤其刺耳。

“夫人!”何為序的怒吼聲把眾人楞住的心神一下子拉了回來,“還不快點把少爺帶去包紮。”

傭人們魚貫而進,何夫人眼裏閃過一絲驚慌,精致的妝容浮現悲傷:“老爺,我太激動了,陌兒沒事吧。”

這沒有半點歉意的關心令在場的眾人面臨下一場震驚,然而令他們目瞪口呆的卻是何為序的態度!

別看何為序一嗓子吼得霸氣,這會兒他對撲進懷裏的女人細致安撫:“陌兒不過一點小傷,你受驚了,回房歇息吧。”

謝向陽:“!!!”

到底是誰受驚啊!

不提無辜挨了一花瓶的何家小少爺,他這個外人都比這位夫人更需要一張床壓壓驚。

謝向陽:“沒娘的孩子是棵草。”

馬通名皺眉,他和何為序關系好,但也不曉得何家的內況居然如此不恥,前妻的孩子受了委屈,父親光安撫兇手去了,真是有了後媽就有後爸,何為序這心眼是偏到天際去了。

青年低著腦袋一聲不吭,任由傭人給他包紮,似是看透了眼前的事兒。

謝向陽為這孩子委屈,垂眸看了眼保護得好好的古琴,輕輕撫摸:“也許會因禍得福。”

馬通名莫名其妙:“能有什麽福氣,這孩子都死心了。”

謝向陽神秘一笑,將古琴遞給青年:“好好護著,它會給你驚喜。”

對方的眼睛好像浩瀚星海,青年怔楞地看著他,忽然伸出手問:“你想要進剛才那個房間?”

謝向陽點頭。

青年微微頷首,等醫生上來為他包紮好後,拉住了謝向陽的袖子。

謝向陽:“???”

青年朝隔壁擡了擡下頷,謝向陽懂他的意思了。

一行人來到廊道深處。

奇怪的是,傭人們避諱,何為序也不同意:“這裏只是放些舊東西,沒什麽好瞧的。”

謝向陽總覺得他是心虛,堅持讓青年開了鎖。

厚重的木門一打開,灰塵中夾雜著腐朽的氣息撲面而來,眾人捂著口鼻打噴嚏。

“咳咳!”謝向陽快步推開窗戶灌入新鮮的空氣,深呼吸一口氣,這才有時間打量這個房間。

黃花梨雕花拔步床,檀木精雕立櫃,多寶閣,插屏,處處顯示著厚重的古樸。

其中最引人矚目的是墻邊的全身琉璃鏡,鏡深透亮,不沾一絲灰塵,金絲纏繞,頂端鑲嵌著一顆紅寶石,美的妖冶惑人。

謝向陽明白何為序為什麽態度奇怪了,很明顯,這是前夫人的閨房。

“自從這孩子她媽去世,房間就被封了起來,不可能有人搞鬼。”何為序生氣道。

謝向陽側眸看向青年,何為序沖他小聲嘀咕什麽,青年緩緩點頭:“父親說的沒錯,便是我也有十多年不曾打開。”

“照你們這麽說,不覺得有一點很奇怪嗎?”謝向陽輕輕撫摸上那顆艷紅的寶石,瞳孔中折射出璀璨的光芒,“十幾年沒有人進出的房間,空氣和家具中都鋪滿灰塵,這位小姐姐,你似乎幹凈得有些過分了呢。”

何為序忽略掉謝向陽奇怪的稱呼,扭頭氣洶洶問傭人:“有誰把鏡子搬出去過嗎?”

傭人們眼睛亂飄,支支吾吾道:“老爺,夫……”

何為序臉色陰霾:“我說過,誰也不許動這裏,把夫人叫上來!”

“老爺,人家剛要躺會兒呢。”何夫人扭著水蛇腰就要懶懶一靠,何為序陰著臉推開她,咬牙切齒問:“你動房裏的東西了?”

何夫人美目眨了眨:“我見東西放在房間不好保存,偶爾讓下人擦拭保養。”

“啪!”何為序直接甩她一巴掌,把何夫人打懵了:“老爺?”怎麽回事兒,她砸了那小子的腦袋男人都沒生氣,現在居然為了一點小東西打她!何夫人羞怒又驚訝,眼眶紅通通,看起來可憐極了。

“我真不是貪圖姐姐的東西。”

“你心裏打什麽算盤你自己清楚!”何為序重重哼了聲。

“老爺,你不信我!”何夫人掩面哭泣,“我也是為了菲菲,我出生不好,不像姐姐有個好娘家,每次菲菲跟我出去就被人挖苦嘲笑我是癩蛤蟆攀上天鵝了,我有自知之明,也不和她們攀扯,可是菲菲是你的女兒,和我不一樣,我就借點姐姐的東西給菲菲妝點,我真沒貪姐姐的,借後都還回去了。”

何夫人委委屈屈,何為序的臉色也不那麽難看了:“你要什麽和我說!我是養不起你們母女嗎?”

“我,我怕老爺你說我愛花錢。”其實是因為外面買的,哪有先頭夫人的帶來的好,那些什麽鉆石水晶比得上絕種翡翠和寶石嗎?書香世家的傳承在外面不是輕易能買得到的,何夫人眼光好著呢。

何夫人小心翼翼地瞅他,看他態度松動頓時松了口氣,何為序也許看不上她,但是為了女兒,也會原諒她。

何夫人先前不過是何為序養的一個情人,後來也是有了菲菲,何夫人才母憑子貴正式成為何夫人。

“你呀!”何為序嘆了口氣,明顯不生氣了。

這事兒就這麽過去了,全程沒問青年的意見,畢竟那是人家親媽留下的東西,謝向陽都替他委屈。

紅寶石依舊保持著迷人光澤,高貴冷艷。

“可是老爺,這和菲菲的病,沒關系吧?”何夫人危機一過立刻想起罪魁禍首,要不是這什麽狗屁謝道長,她也不會被何為序翻舊賬了。

“謝道長,您是馬老板請來的人,我尊重您,但請您拿出本事來,否則請你回去。”

何為序想到什麽,看向謝向陽,謝向陽似笑非笑,他面色大變:“難道菲菲的病和她有關?”

何夫人還一臉懵:“老爺,菲菲的病和誰有關系啊?”

何為序已經顧不得回答她了。

話音落後,空氣溫度驟降,雲光閃瞬,烏雲遮住太陽,窗戶呼呼灌進冷風,厚重的窗簾發出沈悶的聲響,臥室愈發黑暗。

場景似曾相識,馬通名咽了咽口水,自覺跟緊謝向陽。

“怎麽回事?開燈!”何為序眼睛盯著臥室深處,那裏黑漆漆的,猶如沈睡著一只怪獸。

“老爺!燈打不開!”

啪!

“壞了,門也開不了!出不去了!”

耳邊傳來傭人的顫音,何夫人終於意識到是怎麽回事兒了,身子抖得篩糠似的:“姐姐,姐姐你回來了?不要過來!大師!道長!還不快救命!”

“冤有頭債有主,自己作的孽,自己承受。”謝向陽罕見地冷眼旁觀。

他是土地神保佑一方平安,守衛秩序,然而遇上這種報仇的鬼,他也可以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人生不能非黑即白,何菲菲的問題和這屋裏的東西有關,初始在別墅外看到別墅籠罩著陰氣時,他以為只是屋內進了邪祟,然而當他看到何為序和傭人們,他頗為奇怪,按理來說生活在這種地方,應該每個人都會沾染些影響,可是何為序和傭人們身體健康,精神穩定。

直到他進了客廳,旋轉樓梯上閃現黑影,那是它在警告他,不要多管閑事,但是黑影也意識到謝向陽身上不同的氣息,生怕謝向陽壞事,將它和何家夫婦的恩怨告知他。

何家的恩怨一眼便知,何菲菲今年二十四歲,然而何夫人上位不過十餘年。何為序早在娶妻子前,就有了真愛,那個人就是現任何夫人,然而當時何家家大業大,何夫人的父母只是普通工人,門不當戶不對,何家不會同意他們的婚事,何為序無奈分手,然而他其實偷偷養著何夫人。

他深知自己沒有能力和家族抗衡,只能等待時機壯大自己的力量。

幾年後,他等來了一個機會。何家老太爺的好朋友突然去世,周家舉家搬遷,唯一寶貝的女兒的歸宿成了問題。周家小姐自小身體虛弱,何家老太爺本想從本家找一個小的讓他們結婚,照顧老友的女兒,然而本家的子弟不是結婚了就是有女朋友,頭疼不已。

這時候,何為序主動上門,願意娶周家小姐為妻,周家安心搬家海外,何家老太爺沒了煩惱,何為序也進了本家的眼裏。

為了補償他,何家老太爺分了他不少資產,甚至專門親自提拔他,何為序有心開拓新產業,何老太爺就托人找了房地產的新貴馬通名。

何為序的事業蒸蒸日上,何老太爺放心了,他自以為是為老友的女兒鋪墊了富裕的生活,然而這正中了何為序的下懷。

何為序一直沒忘記他為什麽娶妻,他等到了女兒出生,也等來了妻子生下兒子,直到兒子高燒成了聾子,周家小姐傷心抑郁,他冷眼看著,等她死了,立刻扶心愛的女人上位。

這時候,何老太爺已經去世,而他年輕有為已是商場一霸,家族的反對已經不被他放在眼裏,可以光明正大地寵著愛人和孩子了。

至於那個可憐的原配,誰還記得?

她和兒子,不過是成就何家三口幸福生活的工具。

謝向陽不能阻止她報仇。

任誰死了後發現自己被戴了好幾年綠帽子,兒子遭受丈夫白眼和後媽欺負,不出一口氣都不想入輪回。

黑影目標明確,就追著何為序倆口子跑。

臥室就那麽大,往哪躲去,何夫人嚇得涕泗橫流,沖謝向陽哀求道:“謝道長,您不能見死不救,你想要多少錢?我們何家都給你。”

“這不是錢的問題。”謝向陽嘆了口氣,“我們做道士的,輕易不能插手陽間事。”

何夫人心裏嘔血,這還不是要錢!

“但是,”謝向陽話頭一轉,夫婦倆眼睛一亮,心想可算開價了。

“你們在家裏這麽久都沒事,必然是有東西護著你們。”

謝向陽這麽一說,何夫人和何為序心裏一琢磨,登時想起家裏讓風水大師布置的寶貝,難道是那些起了作用?

不過何為序要聰明些,他想起他去主家求人時,主家供奉的大師送給他的一串小葉紫檀佛珠手串,自得了之後,他一直帶著。

“是不是這個?”何為序把保命的東西掏了出來。

謝向陽眼睛一亮:“開光過的佛珠已經是個法器。”

何為序喘著氣笑了。

他終於不用跑了。

“淑秀,我有它護著,你傷不了我,離開吧,放過我們一家!”

黑影看到佛珠有些退縮,張牙舞爪卻不敢上前,何為序一見有用,心上一喜。

何夫人就得意了:“姐姐,你都死了這麽多年了,何苦再纏著我們,人鬼殊途,我們會替你照顧好兒子,您就安心投胎吧。”

不料她不說還好,一說到兒子,鬼氣漸漸濃郁,黑影被激怒,恨極了她們,拼著魂飛破碎也要傷了這對狗夫婦!

“不要!”一直旁觀的青年發出撕心裂肺的呼喊!

謝向陽摁住他:“她沒事!”

佛珠能抵擋邪祟的次數也是有限制的,在這段期間,鏡仙一直想要對何家夫婦下手卻被佛珠擋住,現在她全力一擊,佛光與陰氣激烈碰撞,它自己不好受,佛珠也承受不住濃郁煞氣,穿繩斷裂,珠子碎了一地。

何為序夫婦傻眼了。

黑影精神大振!

謝向陽捂臉:“所以凡事不要太嘚瑟。”

狗急能跳墻。

這是他無數次嘚瑟被坑後醒悟的真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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