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五章(完結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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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光瑤也是個兩面三刀的人物,薛洋從看不透他,只知這惡友在所有人面前下令追殺薛洋,最後卻留了他一命——薛洋曾經以為自己是僥幸得活,直到曉星塵死後,他用霜華劍殺了常萍一家,蘇涉找來,帶來金光瑤的口信,他才知道金光瑤在明面宣布薛洋已死,實際卻不想要他的命。金光瑤讓薛洋隱姓埋名做自己想做的事,順便再給金光瑤幫些無傷大雅的小忙,倒是沒提到那半塊被薛洋順出金家的陰虎符。

薛洋重傷險死是真,失蹤卻不在金光瑤意料之中,薛洋自己暴露了行蹤引來故人,他也分不清對方口中真假。倒也猜過金光瑤會不會是為了那半塊陰虎符才假意示好,但是到死也不知道答案,便也作罷。只如今想來,他死的那天見到魏無羨和藍忘機一行人,實在有些蹊蹺,就是不知是什麽人把他們引到義城,那個人這麽做又是為什麽了。

這一世薛洋小心藏著行跡,金光瑤也沒有找來,薛洋得以跟曉星塵安樂十年有餘,但也不是真就毫無後顧之憂。

算算時間,魏無羨奪舍的日子就是這幾年了,薛洋不知這一世事態會如何發展,但他不想冒險。他早就不想修覆這無甚裨益的陰虎符,可只要這半塊死符在,威脅就永遠在。這東西不可能隨便丟給什麽人,薛洋思來想去,只有毀掉這一條路可走。他這幾年一直在尋找毀掉陰虎符的辦法,斷斷續續試過幾次,現在火中這半塊陰虎符已經被損了根本,若無意外,今夜就可將它徹底滅跡。

陰虎符委實是可遇不可求的神物,一朝將毀,薛洋卻毫無惋惜之意。其實他這人很少能體會到“惋惜”這樣的情緒,人死或物逝,都很難觸動他。他當初得到修覆陰虎符的機會、得到魏無羨的遺稿時,興奮非常,仿佛已經握住了踐踏眾生的權杖,但是現在丟棄它們,卻比得到它們還要輕松容易,可以說是內心毫無波瀾。

他守著那詭異的藍焰,心裏想著的卻是,露重夜冷,道長可別打了被子受涼。

勁風獵獵,薛洋又下一道血咒,火勢變大火苗竄高,他只不耐煩這東西怎麽還沒燒完,思量著若趕在開早市的時候回去,還能給道長帶一碗熱乎乎甜糯糯的酒釀圓子。

妖火狠烈,薛洋以靈力加持,後半夜已漸有力竭之意。他未曾從師習道,陰差陽錯踏入了修仙者之中,也不怎麽修習靈力,哪怕這幾年草草撿起來練習,靈力也不如那些從小修行的世家子弟深厚,這些年幾次毀陰虎符不得也有這部分原因。

還差一點才能把陰虎符熔毀,薛洋體內空空,擦了把汗,正準備放血加符,歇息一會兒再繼續,忽覺一只手貼上了自己的後背,源源不斷的靈力隨之傳來。

薛洋大駭,一回頭,見道長面無異色站在他身後。

“道……”薛洋被冷風灌得咳嗽一聲,聲音有些沙啞,“道長……”

曉星塵微微點了點頭,沒有問薛洋大半夜不睡覺跑到這麽偏僻的地方做什麽,也沒有說自己為什麽在這裏。

薛洋眼中微澀,感受著道長溫和的靈力,定下心神,轉過頭控制已經微弱不少的火焰。

待到風止雲歇,天邊已泛起白光,荒草中只剩下一堆看不出原樣的灰燼和一方被火灼燒過的空地。

薛洋確認毀符成功沒有後患,把現場翻毀得看不出發生過什麽,這才走到曉星塵面前,張了張口,只說出一句:“道長,可以回去了。”

從此世間再無陰虎符。

酒釀圓子沒有買成,因為不順路,也因為曉星塵覺出薛洋累壞了,便徑直把人領回義莊,洗了把臉就讓他躺下睡一覺。

“道長……道長也跟我一起躺著吧。”薛洋累得眼皮都在打架,手指卻還勾著曉星塵的衣服不讓他走。

曉星塵合衣在他身旁躺下,薛洋閉著眼睛立刻把腦袋挨進他頸窩,抱著曉星塵的腰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薛洋很困倦,但是覺得還有話要先說清楚,奈何腦中太亂,一時想不出從何說起,便只道:“我燒了一些東西。”

曉星塵捏了捏他的後頸,順著他問:“要緊麽?”

“嗯……要緊,也不要緊……”薛洋混混沌沌地說,“道長最要緊……”

曉星塵無聲地笑了下,拍他後背,哄道:“先睡會兒吧,有事醒了再說。你太累了。”

薛洋便沈沈睡去。

後來薛洋想起這天的事,總覺得曉星塵早就知道薛洋背地裏做小動作了,不讓阿箐的孩子認幹爹可能也是因為兩人還背負許多,但道長一直沒問,還在最後關頭趕來,站在薛洋身邊陪他做完最後一步。

道長甚至不知道他面前曾發生了怎樣的覆滅和新生,但他就穩穩當當站在那裏,毫不懷疑,而薛洋醒後理清頭緒跟他說了,他也只微笑著摸了摸薛洋的頭發,跟薛洋說了句“辛苦了”,此外再無其他。

薛洋偶爾想問曉星塵當時去找他時在想什麽,但一看到道長的笑,又覺得什麽都不必問了。

薛洋和曉星塵想要的是一樣的,這就夠了。

尾聲——

又是一年除夕夜,薛洋和曉星塵吃飽喝足又一起洗了個澡,卻是沒上床休息,而是重新穿戴整齊,換上一身即將出門的裝束。

薛洋清點完行囊,撈起爐上溫著的酒壇,遞給曉星塵。曉星塵捧著酒壇小酌,薛洋接回來仰頭灌了兩大口,然後抹了把嘴,將剩下的大半壇酒潑到了床上、桌上、櫃上,最後將空酒壇摔砸在浴桶邊。破碎的土陶片還在飛濺,薛洋又拿了裝滿燈油的油壺,在義莊各處潑灑傾倒。

烈酒和燈油混合的味道有些沖鼻,曉星塵走到床邊,摸了摸床架和被褥,許久沒撒手。

離開並非一時興起。自薛洋說了那陰虎符的事,縱使他半分沒提前世的禍端,曉星塵也計較著,覺得兩人在義城待了太久,是時候另覓他處了。

磨磨蹭蹭的,就到了年關。前兩天薛洋看曉星塵默默收東西,有一搭沒一搭地幫忙時,問他:“道長,你想好了?是……真的要走嗎?不要阿箐了?”

曉星塵道:“阿箐有夫君有孩兒,怎麽也輪不到來問我要不要。”

薛洋又問:“也不當幹爹了?”

曉星塵回他:“沒想過要當。”

“那……”薛洋把曉星塵拉到面前,抵上他的額頭,小聲問,“也不救這天下了?”

曉星塵楞了一下,想了很久,才說:“我初出山時,師尊曾告誡我,凡事量力而為。我其實從未妄想自己能救世,這麽多年也只是盡力去做些能讓這世道好一點的事,但求問心無愧,至於做得了多少,又能否改變什麽……人定、天定,我不強求。”

“哦……”薛洋小聲道,“但你若只要我,就當真做不了什麽大事了。”

“若能看好你,也不算小事吧。”曉星塵勾唇淺笑。

“也是。道長這算為民除害?”薛洋逗他,大言不慚道,“看好我也算天下人的大事了吧……”

曉星塵跟著笑了一會兒,然後他停下來,撫著薛洋的臉,緩緩開口:“也是我的大事。”

“這天下有數不盡的後來者當英雄,不缺一個曉星塵。可我的阿洋……只有我一個道長。”曉星塵說,“若是要我舍命濟世,我亦能毫無怨言,萬死不辭,可若是折了你……我卻是不願的。情之所至,我也不過是個普通人罷了。”

一番話把薛洋說得紅了眼眶,俯首在這舉世無雙的道長肩頭蹭了好一會兒。

薛洋是為了能有這唯一,拼了命要抓住曉星塵,可曉星塵卻願為了薛洋,舍了他有的曾經。

說不清誰付出的更多些,但他們都沒有什麽回頭路,都得向前看。

“道長?”薛洋把油壺倒空,看曉星塵在床邊發呆,問他,“怎麽了?舍不得?”

曉星塵把手收回,搖搖頭:“倒也沒有舍不得……只是你當初做得這麽用心,毀了有些可惜。”

薛洋眉毛一挑,向他走過去:“這有什麽,大不了以後再做一張。道長喜歡什麽樣子的,有什麽要求,盡管提,我都會做。”

曉星塵笑了笑不置可否。他垂頭立在床邊,忽然抽出霜華劍,架在了自己脖子上。薛洋離他還有一段距離,見他這一套動作行雲流水,臉都白了,正欲阻止,就見曉星塵削下了發尾一縷頭發,將劍遞給他,讓薛洋也削幾根頭發下來。

薛洋照做,把自己的頭發遞給曉星塵,收劍入鞘,又抓著曉星塵的手抱怨:“道長嚇唬我。我還以為道長舍不得走,要跟我殉情了。”

曉星塵笑:“能活當然還是要好好活,你怎的又胡想?”

又頓了下,擡手揉揉薛洋的頭發:“不會丟下你的。”

“……嗯。”薛洋垂眼親了親道長的唇,應聲,“知道了。”

曉星塵把兩綹頭發合在一起,又分成兩股分別打了結,一股裝進一只空的錦囊中貼心而放,一股擱到了床上,然後慢慢退步行至薛洋身後。

薛洋把點燃的火把拿起來,往床上一掃,兩人糾結在一起的那團頭發瞬間枯焦成灰,作為他們的一部分永遠留在了義莊。薛洋在屋裏走了一圈,火焰順著酒漬油跡連成一線,屋中登時通明如晝。

薛洋扔下火把,轉身牽著曉星塵走出去。

他們在義莊前站了一會兒,待到火勢不可控制,毫無撲救的餘地時,迎財神的炮竹聲也從城中此起彼伏地傳來。

午夜已過,新歲既至。阿箐和林一祿兒女雙全,慧娘和劉雙木恩愛如常,郎中還叨叨著要當瀟灑野醫卻又收了個徒弟,賣菜的老伯跟孫子說起農忙趣事……爆竹聲響,辭舊迎新,人人歡喜,家家團圓,誰都不知這小小的義莊已付之一炬,後來者也難以窺得這破敗焦毀的院落曾收留過什麽人。

房頂陡然燒塌,熱浪撩得薛洋衣袂翻飛,他看向曉星塵,喜氣洋洋地說:“道長,新年如意。”

曉星塵也轉頭向著他,道:“新年如意,喜樂安康,阿洋。”

話畢他們一同轉身,將熊熊烈火斷壁殘垣丟在身後,隨之遺落的,還有他們在義城共度的十年光陰。

往後要到何處去還沒想好。薛洋想去苗疆看看又恐窮山惡水道長不適應,曉星塵惦記薛洋雨天腿疼想往西北而行但也並未定論,他們可能終此一生雲游四方居無定所,也可能到南蠻之地當當漁民……沒有計劃,沒有目的,但有身旁人,就有很多可能。至於阿箐第二日見著那封寫了“勿念”的辭別信會如何氣惱灑淚,他們已無暇顧及了。

冷月高懸,孤星點點,牽絆糾纏半生的兩人如來時那般緊緊依靠著,走進茫茫夜色中。沒有人再回頭。

——————————正文完

番外之病中

阿箐到義莊的第二年冬天,曉星塵生了一場小病,高熱不退,到郎中那開了藥也沒什麽作用。

曉星塵自己沒覺得怎樣,只是疲乏一點,再就是頭疼發熱,偶爾咳嗽幾聲,倒是薛洋和阿箐隔一小會兒就要問一句“道長好些沒有”,比他還著急上火。

晚間曉星塵又喝了一碗藥,熱還是沒退,阿箐掛心,到時間了不想去睡覺,勤勤懇懇往爐中添柴火,說:“道長烤烤火,郎中說主要是起熱,發發汗就好了。”

屋裏倒是暖和得很,曉星塵跟阿箐道著謝,又咳出一串來。

薛洋打了水給他擦臉,煩躁道:“怎麽還咳嗽啊?”

曉星塵不在意地說:“是人總會有生病的時候。”

阿箐嫌薛洋口氣不好,剛嗆了幾句,薛洋黑下臉拎著她後領,把阿箐攆出門,梆一聲扣上了插銷。

阿箐反應過來大聲拍門,薛洋充耳不聞,徑直走到曉星塵身邊,探了他額頭溫度,彎腰把曉星塵扛起來,走到屏風後一把扔床上。

曉星塵被顛得有點頭暈,慢慢坐起來,問:“怎麽了?”

薛洋悉悉索索脫了外衣,單膝跪上床,說:“發發汗就好了是吧?”

曉星塵一楞,自己的外衣已經被扒下去了,他著中衣內襯被薛洋壓倒在床上,雙腿也被頂開撈在薛洋腰側。

阿箐聽不見裏面發生了什麽,叫門的聲兒變小了,跺了跺腳邊往自己房間走邊罵薛洋壞東西。

曉星塵聽見薛洋開了床邊暗櫃又合上,那櫃子裏只裝著香膏——再不知道薛洋要幹什麽就太傻了。曉星塵頭昏腦脹,伸手撫了撫薛洋的側頸,發現他也還穿著一件內衫,手指從他衣領上滑過去,道:“莫要胡鬧……”

薛洋拉過被子把人蓋得好好的,在被子裏把曉星塵褲子脫了,挖了脂膏在手心溫著,低頭尋曉星塵的嘴親,說:“我沒胡鬧。說不定發這一回汗,道長就好了呢……”

曉星塵把臉歪到一邊,薛洋一口親在他臉上,還想進一步卻被擋住了,曉星塵堅決推拒:“當心過了病氣。”

說著有些掙紮不想讓薛洋繼續了。他病中虛弱,薛洋毫不費力把人壓制住,指尖沾了油膏尋到地方一送,曉星塵登時夾緊身體悶哼一聲,緩過勁來氣惱地推了薛洋一下。

薛洋手下不停,說:“風寒而已,不會過病給我的。”

曉星塵拗不過薛洋,被撩撥得氣都喘不勻,沒多久便放松身體遂了薛洋的願,但只接納了薛洋的兇物,仍然固執地側著腦袋不給親。

“還氣上了。”薛洋看他扭脖子費勁,好笑著逞了會兒兇,把人撈起來面對面坐著,卡著曉星塵的腿根讓他坐得更深。

曉星塵渾身虛軟,頭向外趴在薛洋肩上喘氣,喘得狠了就咳嗽幾聲。

薛洋把被子蓋到曉星塵背上掖緊,放慢了點速度,念叨:“趕緊好吧,咳得我心疼死了。”

曉星塵兩手虛搭著薛洋的腰,聽他話中半是煩惱半是憂,笑著掐了掐他腰上的肉,說:“快好了,你別鬧我。”

他這麽一笑又咳了幾聲,薛洋側頭在他頸上咬了一口,叼著那塊肉磨牙,含含糊糊地說:“是,做完這場就好。”

什麽亂七八糟的。

曉星塵被咬得想縮脖子,擡手摸到薛洋的臉,在他頰邊捏了捏:“怎麽這麽兇?”

薛洋松牙在自己咬出來的印子上嘬了一口,轉頭啄吻曉星塵的手指。

“沒兇,疼你呢。”薛洋說著猛向上頂了一下。

曉星塵一時不防,抓著薛洋的衣服低低叫了一聲,身體也繃不住顫抖起來。薛洋被夾得嘶一聲吸了口氣,悶笑著把人往懷裏按得更深些,說:“道長咬得太緊了,怎麽這麽貪吃啊?”

曉星塵被他說得耳根脖子紅了個透,轉頭真在他肩頭狠咬了一口。

生病的道長更軟更好擺布,但是脾氣也大,還知道跟薛洋鬧別扭了。薛洋開心得不得了,嘴上沒一句正經的,一邊逗道長一邊防著被子漏風,沒一會兒把曉星塵悶得出了一身汗,擡手推被子,跟薛洋抗議:“熱……”

薛洋摸到曉星塵後背衣服都濕透了,把被子又扯緊了些,點頭說:“是挺熱的。”

他在曉星塵耳邊說悄悄話一樣,一邊攪動一邊暗示意味極重地調笑:“道長都快把我熱化了。”

又低頭舔舐曉星塵頸上的汗,說:“道長怎麽出這麽多水,嗯?道長是水做的麽,這麽軟這麽好肏……”

曉星塵難耐地嗚咽一聲,一巴掌糊在薛洋嘴上,無力又氣惱,軟綿綿地訓:“別說了……”

薛洋伸出舌尖碰了碰曉星塵的掌心,曉星塵猛地縮回手去,不想理他了。薛洋把曉星塵托起來一些又按下去,不滿道:“怎麽了,不給親還不讓說話了?”

說著讓曉星塵換一邊肩膀趴著,一邊抱怨道長不給親一邊幫道長捏酸軟的肩頸,嘮嘮叨叨的,快把曉星塵說睡了。

曉星塵狀態不好,薛洋沒敢多折騰,也沒敢把東西留在裏面,大汗淋漓做了一場,薛洋趕緊把早備好的水倒進浴桶裏,抱曉星塵進熱水裏匆匆清理一番,再給抱回床上換上幹凈衣裳睡覺。

薛洋把曉星塵頭發仔仔細細擦幹了,又把爐火挪近一些,鉆進被子裏探曉星塵身上的溫度。曉星塵整個人都迷糊了,也不記恨剛剛薛洋戲弄他,還往薛洋身邊蹭近一點,勾住了薛洋的手指。

“怎麽生個病都變粘人了?”薛洋嘀咕著,笑瞇瞇地抱緊曉星塵。

抱了半天,覺得曉星塵身上的熱退了不少,薛洋放下心來,在他額上咂了一口,邀功道:“等著吧,明天肯定全好了。到時候我可要親個夠本的。”

曉星塵覺他幼稚,低笑出聲,擡手在他發間揉了一把:“快睡吧。”

薛洋等曉星塵差不多要睡著了,悄悄低頭在那肖想了一晚的唇上印下一個吻。

第二天曉星塵醒過來,薛洋撐身在他上方,低頭正舔他嘴唇。

曉星塵下意識擡手摸自己的額頭,還沒碰到,薛洋先把他手捉住了,舌尖撬開曉星塵齒關,在他口中攪了一圈,退出來抵著曉星塵的額頭說:“不燙了。”

曉星塵吞咽了一下,喉嚨的不適已經感覺不到了,也覺得薛洋的體溫要高一些,便緩緩吐出一口氣:“嗯。”

薛洋笑彎了眼:“道長,我說那法子有用吧。是不是得獎獎我?”

曉星塵紅著耳根,還真溫聲問他要什麽獎。

薛洋先跟曉星塵討了個又深又綿長的吻,又說要聽道長說好聽的。

“嗯……說什麽?”不會甜言蜜語的道長被難倒了。

“就是想聽你自己想的啊。”薛洋無奈,磨他,“我可是幫道長治好病了,道長沒什麽想跟我說的嗎?”

曉星塵想了想,說:“謝謝你照顧我。辛苦了,阿洋。”

很中規中矩的話,沒什麽新意,但一聲阿洋叫得薛洋歡喜,便沒計較,又跟曉星塵親了幾下,道:“還有呢?不是還有另一個叫法?”

薛洋搖著尾巴嘟囔:“你的薛郎可操心了一天,任勞任怨……”

曉星塵笑止不住,須臾捧住薛洋雙頰,輕抵他額頭道:“多謝我的薛郎看重我。”

薛洋臉上瞬間燙了,傻笑兩聲,受不住了俯首埋進曉星塵頸窩,深嗅幾口,說:“可算好了。”

雖然生著病的道長很討憐很招人疼,但還是健健康康舒舒服服的好。

薛洋神清氣爽起床買菜,阿箐見他出門,跑進廂房跟道長問好。這小姑娘對道長睡了一覺就病愈的體質表示艷羨,幸沒看見道長紅透的耳根——她大概是不想知道個中緣由的。

瑟瑟寒風卷過樹梢,曉星塵在爐中添了把柴火,讓屋裏暖烘烘的,靜待熟悉的腳步聲乘風歸來。

————————番外之病中【完】

(前傳)番外之癡

滿眼的紅,刺鼻的腥,高墻內被死亡的寂靜籠罩。院中僅一活人,著一身黑衣,形如鬼魅,手上拿著一把銀白鏤霜的長劍靜靜擦拭,等地上抽搐的人全部氣絕變成屍體,他仰頭桀桀大笑,轉身離去。

噗地踩到了什麽東西,擡起腳來,一只辨不出樣子的眼珠血淋淋地掛在鞋底。

方才笑容滿面的人瞬間沈了臉,罵了一句晦氣,往回走幾步,在橫七豎八的屍體中找到了最後一個斷氣的中年男人,腳底碾在那人身上蹭幹凈了,才換回笑模樣,腳步輕快地離開。

次日櫟陽常氏滅門的消息不脛而走,因著殺人挖眼的利器被認出是霜華劍,曾被常家辜負的霜華劍主人瞬時被推上了風口浪尖,“曉星塵”一名再次為人津津樂道,卻不是當初霜華一動驚天下的風光。

真正的兇手倚在曉星塵的棺材旁,對棺材裏無辜的屍體嬉笑:“你看他們還是又聾又瞎,這才幾天就把你編排成什麽樣了?”

他笑他罵,都得不到任何回應,因為死人並不在乎這些虛名。何況這人連魂魄都散成碎片了。

年末天冷,兩月後義莊中有不速之客到訪。來人身形修長,一身夜行衣,悄無聲息貼著墻根,薛洋一進屋就往墻角扔了顆石頭,漫不經心地說:“是人是鬼都滾出來。”

待看清了那人面目,薛洋嬉笑道:“我當是誰到別人的地盤來撒野連聲招呼都不打,原來是蘇公子。金宗主麾下最忠心的狗那也是狗,人和鬼哪個見了我都要討好幾分,狗當然不會跟人打招呼了,怪我想得不周到。”

蘇涉磨了磨牙齒,冷哼一聲:“果然是你,薛洋。”

“是我,當然是我。不是我還能是誰?見到我活著是不是很驚訝?”薛洋仔細身邊的動靜,覺出附近沒有埋伏,拿起桌上的抹布在堂廳的黑棺上擦拭灰塵,擦完了隨手把抹布丟回去,問,“金宗主讓你來有何貴幹啊?都過去這麽久了怎麽還咬著我不放?我現在可沒擋著他揚名立萬的路了。”

蘇涉臉色極差,卻像是忌憚什麽,倒沒跟薛洋動手,也沒罵起來,離薛洋遠遠的,三言兩語說明來意:來這裏確實是金光瑤的命令,但不是為了要薛洋的命,只是確認薛洋是不是真的還活著。

蘇涉說,當初金光瑤授意蘇涉暗中擾亂其他殺手的視線,想給薛洋留一線生機,最後沒了薛洋的消息,也只能聽天由命。

“宗主猜你還沒死,派我來探個虛實。”

薛洋嗤笑一聲:“當初追殺我的時候誰追得最緊,我可一清二楚,不是怕我死不透才派你出手的嗎?現在所有人都以為金宗主把我清理幹凈了,他要的東西已經拿到了,你們又來我面前扮好人,說原先不想要我的命,當我是傻子呢?”

蘇涉正要說話,薛洋一擡手打斷他:“不過也用不著解釋,反正我們都不是什麽好人,換我是他,我也不會手下留情,還會比他做得還幹凈。說吧,已經兩不相幹了又找過來,到底想做什麽?”

但蘇涉什麽都沒說,他此行的任務好像就是確認薛洋是死是活,走前要薛洋好自為之,不要再隨意暴露蹤跡。

薛洋伸了個懶腰,叫住他:“金宗主想要什麽,讓他自己來說。我也有東西要跟他要。”

又過兩月,薛洋在義莊見到了金光瑤。他裝束很低調,身上不是金氏那身惹人側目的金星雪浪袍,而是一套毫不起眼的暗藍常服,聽見主人越走越近,他背著手轉過身,微微一笑:“成美,好久不見。”

覓食歸來的薛洋舔了舔後槽牙,瞥了一眼金光瑤身旁的黑棺,看也不看立在墻邊待命的蘇涉,大搖大擺地走到桌邊坐下,放了菜籃拿出一只蘋果,問:“吃不吃?”

“我就不跟你搶了。”金光瑤站在原處看他嫻熟地削兔子蘋果,眉眼彎彎道,“成美瞞得緊,還活著也不來見我,害我偷偷燒了好幾年的紙錢,也不知道都給哪個孤魂野鬼收去了。”

薛洋知道金光瑤胡鄒亂造張口就來,對他的話一向只聽一半,拊掌大笑:“你怕什麽,你該燒紙錢的人還少嗎?只怕一人一張都搶不過來!”

蘋果已經削完了,薛洋吃了一塊,匕首在掌中轉了幾下,忽然飛擲出去,金光瑤未出劍,蘇涉已經沖出來格擋,挑下那柄匕首,揚劍怒道:“薛洋!你別敬酒不吃吃罰酒!”

話音剛落,廳中刮過一陣罡風,蘇涉猛一轉身,躲過身後來人的致命一擊,手臂還是被刺了一劍。他正要迎戰,卻被一把揪起衣領往院中扔去,重重摔落在地,爬站不起。

金光瑤退了幾步,看著眼前黑色道袍背插拂塵的“人”,驚詫道:“這是……宋子琛宋道長?他這是……”

“被我煉成兇屍了。”薛洋打了個響指,讓宋嵐到墻邊站著,“要是鬼將軍在這兒,讓他們打一架,說不定誰贏呢。”

他洋洋得意,走到方才蘇涉站的位置,用衣袖把棺蓋上濺到的血跡擦拭幹凈,又對金光瑤笑瞇瞇:“修為高深的人煉成兇屍可真是事半功倍,好用極了。特別是他還記得自己是人的時候發生過什麽,恨我又不得不聽我的命令,讓他往東他不能往西,讓他殺人他就得殺人,有意思,實在有意思。”

金光瑤離那棺木站遠了幾步,笑:“成美習有所成,恭喜。”

薛洋心情原是好的,聽見金光瑤這麽叫他又拉了臉,淡淡道:“別這麽叫我,惡心死了。”

金光瑤嘴角弧度不變,掃一眼薛洋身後的黑棺,斟酌著問:“你把宋道長煉成兇屍,又用了霜華劍……我猜,如果這棺材不是空的,裏邊躺著的……是曉星塵道長吧?你這是要把他也煉成兇屍?”

薛洋撩起眼皮,皮笑肉不笑:“怎麽?不行?”

金光瑤一楞:“哪裏。這兩人不肯到金氏當客卿,到頭來被你收歸己用,是你的本事,你說行便是行。”

薛洋臉色這才好看了一點,自言自語重覆:“當然,我說行就行。”

蘇涉已經從地上爬起來站回金光瑤身後待命,他傷勢不重,揉著胸口咳了兩聲,金光瑤給了他一顆丹藥,轉回頭對薛洋說:“你讓我來,是需要我做什麽?”

薛洋打量了他一番,笑:“該是我問金宗主,這都好幾年了,還追著不放,是想從我身上得到什麽?”

金光瑤看著他說:“我如今什麽都不缺了,只是想探望老朋友,這才來了。”

他看起來很是誠懇,但薛洋不吃這一套,轉轉眼珠問他:“哦?什麽都不缺?”

金光瑤兩手一攤:“那你說說,我還缺什麽?比如……”

“比如——”薛洋開門見山,“陰虎符?”

金光瑤面不改色:“陰虎符早已失落,就算還在世,也是難以操縱錯漏百出的殘次品,得到它的人還會成眾矢之的,萬不可拿此等兇物開玩笑。”

薛洋道:“這麽說來,金宗主當真和你那便宜爹不一樣了?也是,金宗主高風亮節,做些壞事也全是忍辱負重逼不得已,好不容易熬出頭了,當然要做個表率,既要殺我這樣的惡人,又要建那勞什子瞭望臺一邊監視一邊施恩,這才當的起仙督的名號,是不是?”

“這就實在折煞我了。”金光瑤面帶慚色,“你如今這樣生分,說來還是我多有虧欠。有什麽我能做的,願為代勞。”

薛洋懶得跟金光瑤兜圈子,但他確實有自己難得做的事,也就沒客氣,直接跟金光瑤伸了手。

第二次見面在一個月後,離義城不遠的一個破敗宅邸。月色皎皎,金光瑤在院中石桌旁站著,薛洋姍姍來遲,站定後隨手翻看金光瑤帶來的東西,是他要的禁書孤本和仙草靈器。不痛不癢地寒暄幾句,薛洋見金光瑤沒提自己拿什麽東西交換,便拿了孝敬拍拍屁股準備走人。

金光瑤忽然說:“我看你要的那些東西……是誰的魂魄受了損,你要補魂?”

薛洋橫了他一眼,金光瑤像沒察覺到危險似的,又說:“難不成是那棺裏的曉星塵道長?你把人殺了,還碎了他的魂魄,現在要補魂是……”

“誰說是我殺了他?”薛洋冷笑,“他自殺,自散魂魄,我可沒動手。”

金光瑤腦子一轉就猜到關鍵:“發生了什麽才把人逼到這地步?”

薛洋提著東西要走,金光瑤又道:“那宋道長又是……”

“曉星塵殺的。”薛洋走不掉,轉過身笑瞇瞇地跟金光瑤講故事,“那把霜華劍真是斬妖除魔的好劍,宋嵐中了屍毒粉它也鐵面無私不留情面,曉星塵一劍從宋嵐心口捅過去,血濺了一地。宋嵐舌頭被我割了說不出話,跪在地上不能相認的樣子要多慘有多慘。曉星塵瞎了,到死才知道被我愚弄,知道自己親手殺了他的好朋友,殺了許許多多無辜的人,最後幹脆把自己也殺了。什麽明月清風傲雪淩霜,也不過如此。”

金光瑤靜靜地看著他,忽然搖頭嘆氣:“曉星塵道長這樣的人物,被你陷害落魄至此,又被這般玩弄,這真是……”

薛洋冷笑幾聲,再沒興致,轉身走人。

“成美,你如今大費周章要補魂,是後悔了?”

“閉嘴。”薛洋說,“我從不後悔。”

金光瑤道:“那就好。我看那上頭寫的法子都又懸又險,若只是想把那兩個人踩在腳下,報覆先前他們打壓你的事,有宋道長這具兇屍,曉道長魂飛魄散,也夠你消氣了,不必冒險做那其他……”

“誰說夠了?”薛洋陰笑一聲,“我要報覆誰,就是要他死都不得安寧,入了地獄我都拉回來叫他每一縷精魂都後悔招惹我。”

金光瑤古怪地笑了下:“是嗎?”

薛洋不再糾纏,徑直離開。

這之後金光瑤又來過兩次,最後一次見面是在義城城內唯一一家酒樓。那是曉星塵死後第五年,薛洋還是沒能把曉星塵的魂魄補起來,他把大半靈力用於維持曉星塵的肉身不壞,此外潛心鉆研鬼道,用心至極幾乎走火入魔。他殺了很多人,把死去的人的魂魄拍碎,再用禁術補魂,但就連那些七零八碎的魂魄都瘋狂想要抓住一線生機,曉星塵的散魂也始終沈寂於鎖靈囊內,悄無聲息毫無反應,並且一日比一日暗淡。薛洋把鎖靈囊放在心口護著,都怕呼吸太重把那幾縷散魂碰得更碎。

金光瑤幾年下來已是聲名遠揚的仙督,薛洋卻還是行事瘋癲的惡徒,兩人對坐桌前,蘇涉坐在金光瑤身邊。薛洋是蒙著雙眼走進城來的,他扮曉星塵出神入化,進了酒樓跟人說話甚是有禮,店小二很瘦小,聽聲音甚至還有些稚氣,見薛洋眼睛不能視物,走在他前面帶他上樓,幫他開了包間的門又給他看座,把茶杯放到薛洋手邊才退出去。

薛洋一直很溫和地笑著,這笑容在熟悉他的人看來很是古怪,但他旁若無人地演,直到小二把門關好,他才把蒙眼的繃帶摘了,便露出一雙煜煜生輝的眸,眼神高傲執拗得仿佛什麽都打不垮他,可金光瑤只與他對視一瞬,就覺得眼前人已到了窮途末路。

金光瑤也許終是不忍他自欺欺人,搖頭苦笑著問他:“成美,你看看你這樣……早知有朝一日會為情所困至此,當初何必捉弄那明月清風?”

“說了別這麽叫我!”薛洋做出嘔吐的樣子,“什麽為情所困,你惡不惡心?”

金光瑤給薛洋斟了茶,沒再他觸黴頭。

薛洋卻不知道被戳到了什麽痛處,神神叨叨地罵:“為情所困?笑話。這世上最沒用的就是情愛,只有傻子才被這種東西絆住手腳。你在這裏胡說八道,不如想想要是你做的那些事被澤蕪君知道了,他還會不會正眼看你。說不定到時候第一個要殺你的就是他,別管你為他掏心掏肺做了多少,人家會當回事嗎?到時候你再後悔,都沒人可憐你。”

金光瑤面上笑容一直未變,說:“我不會後悔。”

“不會後悔?你確定?金光瑤,藍曦臣他們那樣的人,眼裏容不得我們這些罪人,等你被拉到世人面前審判,你再看看那些人,你確定不會後悔自己沒先下手為強?你一廂情願,還不知道別人怎麽想你的,要是被人知道你的心思,你猜,藍曦臣會不會也對你說一句‘惡心’?我真期待看到你悔不當初的樣子……”

“我不會後悔。”金光瑤仍是那副表情,笑得溫和無害,“他對我如何不需要別人評說,就算日後反目我也毫無怨言,我傷他才是後悔。”

薛洋嗤笑:“我不信。你連自己的老子兒子都殺,忌憚一個澤蕪君?”

金光瑤一點都不惱,攤手道:“我不是忌憚二哥,我是忌憚我自己。這世上偏生有人要長成心頭肉的樣子,我也沒辦法。心頭肉須得好生呵護,否則傷了疼的是自己。”

薛洋一陣惡寒,誇張地搓了搓手臂:“你越來越肉麻了,我剛吃的飯都要吐出來了。走了。”

金光瑤站起來撣了撣衣服,跟著走過去,道:“金氏如日中天,有太多雙眼睛盯著我,我以後恐怕不能再跟你見面了。”

薛洋手上抓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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