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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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假時間過短,很快就到了優訓開學的日子。

外中和湯故一塊兒考進來的還有魏群。不只是魏群,湯故自己班裏也有幾個同學,但是湯故沒和他們說過幾句話,不太熟悉。

和曲照原的命運一樣,湯故也被分進了高三學長的宿舍裏住。

“神仙保佑,神仙保佑。”

曲照原捏著一顆桃木珠子閉著眼睛念念有詞地站在通告欄前面。

通告欄裏貼著的是這一屆提前招新生加競賽新生的分班名冊。

曲照原想和湯故一個班,不知道能不能成。

“可以睜眼了。”湯故說。

“一個班嗎?”曲照原還是閉著眼睛,不太想接受打擊,雖然分成四個班在一個班的幾率還是挺大的。

“一個。”湯故說。

什麽一個兩個的。

曲照原忐忑地睜開眼睛,飛快地在名冊上掃著。

“D班肖睿…曲照原…湯故?!是湯故?!”曲照原驚喜地大喊起來,瞬間就被旁邊一些正在看名冊的同學的目光所淹沒。

湯故只好趕緊拖著他往教學樓裏邊走。

“一個班!你和我!”曲照原還是很激動地低聲喊著,像一條瘋了的柴犬。

“是啊是啊是啊。”湯故拖著他往樓上走,“你看我們倆的緣分,老天爺都不想讓我們倆分開。”

“今天上完課去周圍看看房子吧。”曲照原很興奮地說,“我已經迫不及待想跟你住一塊了。”

“就讀三個星期。”湯故嘆了口氣,“三個星期以後還有一整個暑假呢,您能不能忍著點?”

“不能。”曲照原一本正經說,“我就是想和你待在一塊。”

湯故東張西望了一會兒,才小心翼翼地轉過來,在曲照原臉上親了一口,低聲笑道:“我也是。”

學校把新生分成ABCD四個班,在高一五樓空置的教室裏上課。D班的班主任是個一身運動裝的中年男人,姓張,開小班會的時候介紹自己是體育老師兼心理老師。

因為座位沒有限制,湯故和曲照原的同桌之路很順暢。

“魏群A班,奇澄C班,就我倆在一個班。”曲照原趁張老師說話的時候悄悄別過臉對湯故說。

“是,我倆最有緣分。”湯故不想掃了他的興,也壓低聲音回應。

二傻子。傻得可愛。連分在一個班這點小屁事也能持續興奮一個多小時。湯故彎了彎嘴角。

“還有我,曲…照…原。”

一個略顯沙啞的男聲在腦後冒了出來。

曲照原轉過頭,看到後桌笑成一朵花的肖睿,有點驚奇。

“肖睿?你聲音怎麽變成這樣了?變聲期啊?”

“小感冒啦。”肖睿擺了擺手,探過頭來問,“這你初中同學吧?光看他你都沒註意到我。”

“啊?”曲照原憋著笑點點頭,“是,他太好看了,光看他了。”

“閉嘴吧。”湯故瞪了他一眼,朝肖睿笑了笑。

這種感覺很新奇。

曲照原就坐在身邊,和自己一起上課,一起做題,一起去食堂吃飯,一起在新校園裏走路。

這種感覺很好。

上完下午的課以後的晚飯時間有差不多兩個小時,是一中學生的放風時間,學生們被允許出校門自由行動,但一定要在規定時間內回校,否則就會被扣分。

湯故和曲照原找了校門口小街對面一家小飯店吃完飯,就沿著小街一直往下走去。

小街上很熱鬧,時不時有幾輛小電瓶車和自行車路過,街道兩邊是綠油油而高大的冬青樹。

“有沒有種老夫老妻的感覺?晚飯後散步,多祥和啊。”曲照原笑瞇瞇地嘆了口氣。

湯故扭過頭看了他一眼。

“哦,老夫老夫。”曲照原糾正道。

“這附近都是居民樓啊。”湯故探著頭往街口裏邊張望,皺了皺眉頭,“沒什麽適合學生住的出租房吧。”

“湯故。”曲照原壓低聲音喊了他一聲。

“幹什…”湯故還沒回過頭,就被推到了旁邊居民樓的墻根邊上,一陣溫暖的喘息撲面而來。

“親一下。”曲照原看著他說。

這裏雖然不太隱秘,有點光天化日的感覺,但是前邊有個小車棚擋著,倒也看不見兩個人的身影。

“看房呢哥哥。”湯故笑起來,“您能別這麽急嗎?”

“怎麽不急啊?”曲照原很認真地分析道,“回去就得連上三節超無聊的晚自習,晚自習結束以後回寢室你又不和我一個宿舍睡覺,哪有別的時間?”

“是,有道理。”湯故伸手摟住了曲照原的脖子,湊上來吻了吻他的鼻尖。

曲照原微喘著,在他的腰間掐了掐,被湯故快速反應過來的雙手給抓住了手腕。

“小柴犬。”湯故壓低聲音喊了句,帶著點笑意。

曲照原壓住了他的嘴唇。

剛剛在小飯店裏還吃了點水果,殘留的甜味慢慢浸透了舌尖。曲照原小心翼翼地靠近,感覺到虎牙上溫熱的觸感。

擡眼便能看到湯故眼裏隱隱的笑意。

所有的細微感覺都在一瞬間被無限放大,炸開變成一朵朵燦爛的小煙花小火焰,落進血液裏,撞擊著心臟。

擁有你真是一件非常值得驕傲和吹噓的事情啊,湯故。

曲照原在心底裏默默地重覆著這句話的每個字眼。

三個星期在各科老師嘴裏的加速度量濃度貨幣流通地勢地貌中流逝,還有小半個月就得中考了。

回縣城之前兩人還是沒找到什麽令人滿意的房子。

“奇澄說不想當電燈泡,早一班的長途先走了。”曲照原用手擋著額頭,勉強遮住強烈的太陽光線,低頭看著蹲在街口喝礦泉水的湯故。

旁邊有塊藍底白字的小路牌,上面寫著:振新路。

這已經是他們今天上午走過的第不知道多少條街道了。

這附近都是年紀將近或是超過二十歲的老居民樓,說破落倒也還算小半新,離商業街很近,而且目測都住滿了,如果不考慮有抽風的或者家道中落的居民願意掛個出租告示的話,基本上是不會有人願意出租的。

湯故擰上瓶蓋,嘆了口氣:“我們的合租願望是不是就這麽破滅了哥哥?”

雖然這話說的曲照原很喪氣,但是尾巴那聲哥哥又讓他非常愉悅。

“總會有的。”曲照原忍不住伸出手揉了揉湯故的頭發。

“回吧。”湯故站起來,摸了一把曲照原的腰。

“這時候還不忘耍個流氓啊弟弟?”曲照原笑了,被摸得臉有點燒。

“靠,你臉皮今天被削過了嗎?”湯故揪住他的臉頰,“臉紅還行?”

揪到一半,湯故轉過臉看到對面一個提著菜籃一臉疑惑望著他倆的阿婆。

“……”

“大街上耍流氓需謹慎。”曲照原小聲地提醒道。

“閉嘴。”湯故嘆了口氣。

兩人除了租房問題之外還得考慮資金問題,一學期的住宿費相抵房租遠遠不夠,畢竟學校和社會的行情還是有所差別。

賺錢吧,兩個人又沒親身體會過。

曲照原自從初中開始過的就是每月靠父母按時接濟的生活,而湯故也沒有需要賺錢的理由,老爸給的生活費說實話他需要用上的地方少之又少。

這一下子突然有了需要賺錢的理由,兩個人多少都有點興奮。

“做家教怎麽樣?”曲照原靈感乍現,“我爸有個老朋友是一所家教機構的老板,我聽說一節課收益挺不錯的。”

湯故停止了在報紙背面招聘啟事上瘋狂搜索的目光,轉頭看著他。

“除了會上課學習考試之外,連街頭賣藝都沒啥資格啊我倆。”曲照原嘆了口氣。

“是。”湯故很讚同地點點頭。

曲照原老爸朋友的機構在縣城中心商業街的邊上的一棟寫字樓裏,老板姓王,是個戴大金鏈子的黑皮胖子,頗有點黑社會老大的意思,一開口又是另外一番感覺。

“怎麽著,你爸給你的零花錢不夠啊?”老王笑呵呵地倒了兩杯熱開水給他們,坐在沙發上很有興趣地看著他倆。

“這不假期裏沒事可幹嘛。”曲照原笑了笑,“想自己學著賺點錢。”

“我們這機構招的可都是高材生啊。”老王點了條煙瞇著眼睛抽,“你們倆都還沒大學畢業,沒文憑我怎麽收啊。”

“看補課對象吧。”湯故看著他,“如果是要教小學至初中的孩子,我們倆是絕對沒有問題的,而且效果可以保證。”

“喲,口氣倒還不小?”老王笑起來。

“您可以先讓我們試試,王叔,不收您錢。”曲照原接話,看到老王臉上的一點動搖朝湯故使了使眼色。

湯故把兩張證書和錄取通知書從隨身帶的書包裏拿出來放在茶幾上。

心是砰砰地快速跳動著的,非常緊張,這是他第一次做這種像大人一樣的事情。

老王拿過證書和錄取通知書瞇著眼睛仔細看著。

一時辦公室裏靜寂無聲。

“王叔…”曲照原試探著叫了一聲,“您考慮的怎麽樣?”

老王把東西放回茶幾上,註視著他倆。

空氣都變緊張了,靠。湯故不自覺地在褲子上搓了搓手掌。

“很可以啊年輕人。”老王突然開口。

湯故的一顆心落回原處。

曲照原松了口氣,還沒忘記轉臉偷偷朝湯故笑一下。

“下周一開始上班,試水一周,沒工資,接受嗎?”老王掐了煙拍拍褲子站起來,走到桌前抽了幾頁紙刷刷簽上了自己的名字,遞過來。

是兩張申請表。

“接受。”曲照原點點頭。

老王轉眼看著湯故。

“他我戰友,我接受他也接受。”曲照原摟過湯故的肩膀。

湯故笑著點了下頭。

愉悅。

“文曲橋歡迎你倆的加入。”老王煞有介事地和他們一一握手。

文曲橋就是這個家教機構的名字。

這種感覺很好,像是被當成成年人一樣的對待的感覺。

嗯。湯故偷偷側過臉想瞄曲照原一眼,發現曲照原也在偷偷看他。

眼裏是藏不住的笑意。

離下周一還有幾天,湯故打算回外中去看望老吳。曲照原幫他挑了一個很甜的哈密瓜。

“幹嘛?”湯故覺得很有趣。

“送瓜送瓜,哢哢就發。”曲照原誇張地說。

“你真不和我一塊去啊?”湯故看著他。

“我不是得回爺爺家吃飯嗎?”曲照原嘆了口氣。

昨天晚上嬸嬸給他打電話,說是曲超然中考將至,要給他做桌飯全家一塊吃一頓表示加油鼓勵。

曲照原不想掃嬸嬸的興,答應了今天中午去爺爺家吃飯。

“完事兒給我電話。”湯故說。

曲照原笑著點點頭。

老吳依舊是整天頂個大黑眼圈忙得有點焦慮的模樣,伏在辦公桌上寫東西的時候看到湯故提著個瓜進來有點恍惚。

“我都累出幻覺了嗎?”他揉揉眼睛。

“幻象能給你提個瓜來嗎?”湯故說,把哈密瓜放到了桌腳邊。

老吳笑起來,起身給他泡了杯茶。

“這袋零食不是給我的啊?”老吳指了指湯故身邊的一只袋子。

“給杜克他們的。”湯故很誠實,“你要是想吃我給你地下超市跑趟腿。”

“得得得,我這個中老年人還是吃點水果比較養生。”老吳笑著說。

湯故前腳剛踏出辦公室,就被一個,撲過來,準確來說,是飛過來的人影給連撞帶摟地抱住了。

“湯湯!我想死你了我!”杜克帶著哭腔喊著,“給我帶什麽好吃的了?”

“不知道的看你這屁樣子得以為你在什麽監牢裏做苦工吧。”湯故嘆了口氣。

丁時時一言不發地去解套在他手腕的袋子,準備從裏面拿吃的。

“幹嘛呢?湯湯給我帶的,我!不是你好嗎?”杜克松開湯故,沒好氣地看著丁時時。

丁時時冷酷地撕開一包巧克力夾心餅幹,示威似的放進嘴裏嚼得很響。

“你倆能不能看我一眼啊?”湯故哭笑不得。

兩人同時轉過臉看著他。

湯故清了清嗓子,從書包裏拿出一疊紙:“在一中上課的時候英語老師發了點有用的作文資料,我帶過來給你倆了。”

丁時時接過資料,想要撲上來擁抱一下湯故,被杜克給攔住了。

“同桌你真的太好了。你不知道你走了以後我就和範俊一個桌,我都快被他煩死了,整天念念念念得我頭都快炸了。”丁時時誠懇地看著他,“我還是比較喜歡和近似啞巴的你做同桌。”

“怎麽說話的呢?”杜克不滿地白了她一眼,又有些別扭地掰扯話題,“範俊煩你?煩你什麽了?你怎麽沒跟我說?”

“唉,就是些雞毛蒜皮的屁事,我都不稀得說。”丁時時擺了擺手。

“那你提個屁啊。”杜克煩躁地看了她一眼。

“我提都不能提啊?你誰你就管我啊?”丁時時毫不認輸地瞪回去。

又開始了。

湯故嘆了口氣,默默開溜。下樓梯下到一半的時候迎面遇上個人,笑得很是熱情。

“湯故,好久沒見了吧?”張凱西朝他招手。

“啊,是。”湯故也笑了笑。

“你等我啊,我一定一定會努力考進一中的,等我來找你。”張凱西突然來了這麽一句。

這話題走位…杜克應該多學習啊。

湯故笑了笑:“加油。”

都快一點半了。

曲照原還沒回來,也沒發消息給他。湯故抓著手機盯了半天,回想起今早上他那個一看就很勉強的笑容。

曲照原很少這麽笑。他總是在回避很多讓他覺得會尷尬和勉強的關系。比如朋友和同學。所以他的情緒一般都能調節到最佳。

他沒有和湯故講過他爺爺,但是湯故隱隱覺得這好像是些令他不悅的事情。

“奇澄,你知道曲照原爺爺家的地址嗎?”湯故硬著頭皮給這位不太熟的微信好友發了條消息。

奇澄很快就回了過來,是一串街道門牌號。

沒有別的多餘的問話。不得不說奇澄是個情商非常高的人,難怪曲照原願意和他交朋友。

湯故記下地址,出了門。

他要去把心情低落的小朋友接回來。

曲照原坐在爺爺家樓下的被炙熱日光燒烤著的石階上發呆,緩緩展開掌心,盯著靠近手腕那邊的皮膚。

那裏躺著一道疤痕。

仔細看都已經快看不出來,很淡很淡很淡了。

可是它還在。

就像小時候那些不怎麽愉快的經歷,差不多都被遺忘在灰塵滿積的舊角落,可是它們卻是真真實實發生過的。

大家好像都忘記了,只有他一個人還執著而頑固地記著。

這樣是不是不太好啊?

曲照原伸出修長的手指遮住頭頂落下來的陽光,光線從他的指縫裏掉下來,照著他的額頭和眼角。

大家都忘記了,那我也該忘記嗎?

他的眼睛被曬得發熱,睜開的時候視線都模糊了。曲照原起身的時候,視線依舊是帶著點發黑發綠的幹擾。

他踉蹌了幾步,擡起頭的時候楞住了。

一個修長挺拔的英俊少年站在他的對面,離他三米遠的距離朝他微笑。

給大家介紹一下,這是我男朋友。

他現在一點都不像個小老頭了,他現在像我,像我一樣英俊。

嘖,真好看。

曲照原也不自覺地笑起來,緊接著鼻子就酸了,連眼淚是什麽時候掉下來砸到手臂上的都沒註意。

湯故快走幾步過來,也沒管旁邊有沒有人,一把扯過曲照原的手臂把他的頭按到了胸口。

“弄,弄壞發型了。”曲照原一邊嘩嘩地流眼淚一邊帶著鼻音說。

“有卡,等會去那個理發店重新弄弄。”湯故親了親他的耳垂。

曲照原點點頭。

過了五分鐘,曲照原眼睛紅紅地擡起頭來看著他:“我這樣是不是有點矯情啊?其實也沒什麽事兒。”

湯故從口袋裏抽出點紙巾壓著他的眼睛,剛要開口,就被曲照原給打斷了:“不要說男人哭吧哭吧不是罪。太土了。”

“好。”湯故沒忍住笑,他剛剛的確就是想這麽說。

“我有點難受,男朋友。”曲照原甕聲甕氣地,“快帶我回家吧。”

“好,男朋友帶你回家。”湯故摸了摸他的臉。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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