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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湯故擰開水龍頭,把手撐在水池邊發呆。

拿著水壺去燒水的時候他朝房間裏望了一眼,曲照原好像已經睡著了。

他輕手輕腳地走進房間裏,打算趴在床邊看一會曲照原的睡顏。結果剛趴下來曲照原就睜眼了。

“靠,”湯故皺皺眉頭,“你什麽神仙睡眠啊?”

“我沒睡著。”曲照原看著他說。

“難受得睡不著嗎?”湯故摸了摸他的腦門。

“也沒。”曲照原嘆了口氣。

“能說說嗎?”湯故註視著他,“說出來會不會好些?當我是樹洞,我不會說出去的。”

曲照原笑起來,從被子裏伸出手指戳了戳湯故的臉:“我知道你不會說出去的。”

湯故伸手抓住了曲照原的手指,用掌心包裹住。據說剛出生的小寶寶都是靠這個動作來獲取安全感的,不知道對曲照原有沒有用。

房間裏空調開得有點低,兩個人手指都有些冰涼。

曲照原閉上眼睛沈默了一會兒。

“小的時候我爸媽在外邊做生意,把我托給爺爺家照顧。爺爺和叔叔住一塊的,對叔叔的感情更深些,所以爺爺對我叔叔的兒子也就是我表弟曲超然更好一點。”曲照原平靜地陳述著,“我以為只是單純偏心,也並不在乎這個。”

“可是後來我才明白,爺爺並不是更愛曲超然,而是厭惡我,完完全全地厭惡我。”曲照原眨了下眼睛,像是在回憶某些不太情願的東西,皺了皺眉頭。

湯故摸了摸他的頭發,輕聲問:“為什麽?”

“我爸剛做生意的時候常虧錢,只能硬著頭皮往家裏要,一次兩次的,我爺爺不太樂意,看我的眼光也變味了。”曲照原嘆了口氣。

“小學的時候有一次我和曲超然不知道為什麽事在樓道裏打架,曲超然把我從樓梯上推了下去,我爺爺當時就開了門看了一眼,表情很冷漠。我摔得很嚴重,手上做了點小手術,我爸媽都回來了。那次之後我就從爺爺家搬出來了,學著一個人生活一個人住。”

湯故不知道心裏是什麽滋味,有點惱火,又很難過,一直攥著曲照原的手指。

“今天回去我不太樂意給曲超然說什麽中考祝福,被爺爺罵了一通,老爺子發起脾氣來還是挺可怕的,嬸嬸攔著我才保了條小命逃出來的。”曲照原很不過癮地補充道,“怪力老頭。”

湯故差點笑出來,一臉震驚地看著他。

“我給我爺爺取過很多綽號,你聽不聽?”曲照原一下子來了興趣,兩眼放光似的看著他。

湯故很配合地點點頭。

“牛魔王,老妖物,老馬桶。”曲照原看著他,還沒說完自己就先笑起來了。

“老馬桶,真棒啊。”湯故豎了豎拇指。

兩個人一通亂笑。

安靜下來的時候,曲照原望著天花板目光有點渙散。

“我永遠也忘不了摔下樓梯之前爺爺的那個眼神,太寒冷了。”他說。

湯故低下頭,動作很輕地在他的掌心吻了吻。

曲照原轉頭看著他。

“所以開始習慣性地回避關系,把自己保護起來嗎?”湯故也看著他。

“湯故,我是一個,外熱內冷的人。”曲照原閉上眼睛搖了搖頭,“任何親密關系對我來說都可有可無,我也非常怠於去接受他人好意或者因此展開一段什麽恰到好處的關系。”

他睜開眼睛:“可是剛好卻出現了一個你。”

你的若有若無的接近與關心。

你的脆弱和缺點。

你的開心與不開心。

無時無刻不在影響我啊。

曲照原拍拍床:“上來陪我躺一會吧,我想摟著你。”

湯故很聽話地脫掉鞋子爬了上去,躺在曲照原的身邊。

“我,”湯故聽著曲照原有規律的心跳聲頓了頓,“我小的時候我媽就走了,大概是不喜歡我爸吧,跟一個別的什麽人過日子去了。外婆陪著我長大的。我爸人是挺好的,就是脾氣差得很,稍不滿意就會發脾氣,摔東西砸東西,所以我很害怕東西摔碎的聲音,還有我爸喊起來的聲音,一聽到就緊張得不行,算條件反射了。”

曲照原沒說話,摸了摸湯故的腦袋。

“其實我不怪我媽,人的生活本來就是自己選擇的啊。”湯故說,“誰都不可能一路開綠燈順順利利的,總要為自己的選擇犧牲點什麽,她有她的代價,沒什麽好說的。”

“嗯。”曲照原低頭親了親湯故的耳朵,“你倒是想得很開。”

“我以前差不多算半個自閉吧。”湯故在他胸前蹭了蹭臉,“遇到你之後生活才改成彩色版的。所以別不開心,你對我多重要啊。”

“謝謝你,湯故。”曲照原在他的嘴唇上親了一口,“我愛你,湯故。”

和王叔約定的時間很快就到了。

這個文曲橋機構的規則是由家長在官網上選擇機構成員到家中給孩子進行學習輔導。

曲照原和湯故為此還特地去照相館拍了兩張一寸照給王叔放上網。

“跟選妃似的。”曲照原嘖了一聲。

因為他倆是新面孔,又有王叔特地在照片底下紅字標註“競賽優生,一中學神”這樣的誇張字眼,很快就有家長打電話來點名要人上門補課。

這段時間臨近期末考,對象差不多都是小學生。

所以對於他倆來說毫不吃力,就這麽連續補了一個星期,王叔拿著機構內部給他倆的測評結果找到他們,表示家長都很滿意,決定與他們正式合作。

賺錢啊!錢啊!

兩個年輕人在心中吶喊著,以強烈的幹勁和沖勁投入到這個算得上是人生中的第一份工作裏。

日子不知不覺游走,一晃眼中考結束了。

拿到半月工資的曲照原把湯故拖到了商業街那邊的一個大商場的眼鏡店裏。

湯故擡頭看了一眼店名,就想扭頭離開。他知道這個牌子很貴,一副眼鏡大概要花掉曲照原辛辛苦苦幹這麽多天的工資,還不夠。

“跟我進去。”曲照原說。

“我不要。”湯故有點哭笑不得。

“我給你買,我就是想給你買點東西。”曲照原低聲說,“錢夠。”

眼鏡店的服務人員很熱情地帶湯故去測了視力,然後把他們帶到眼鏡櫃前。

“這些都是這陣子最流行的款式,小男生戴都很好看的。”一個穿員工服的姐姐很溫和地說。

“試試這個圓框的吧。”曲照原指了指一副金屬的圓框眼鏡。

姐姐把眼鏡拿了出來:“這是覆古半框金屬的,很流行哦。”

湯故看了曲照原一眼:“不是說我戴圓框眼鏡像小老頭嗎?”

“那你現在鼻子上不還是架著圓框的嗎?”曲照原笑了。

“那是我學習繁忙沒時間懶得換。”湯故辯解道。

“你戴圓框的挺好看的,真的,彰顯你的帥氣。”曲照原小聲說,“但是你怎麽記性這麽好,這都是我多久之前說的話了啊。”

“說我醜的,我都記得很牢。”湯故說。

“OK。”曲照原嘆了口氣。

服務員姐姐都忍不住偷笑起來。

“那就這副了吧。”曲照原看著戴上眼鏡的湯故很滿意地說。

“那鏡片二位要選哪種呢?”服務員姐姐笑著問道。

“最好的那種。”曲照原想都沒想就說。

“不要,普通的就行。”湯故說。

“最好的就行,不用理他,姐姐你去忙吧。”曲照原把他拖走。

配好了眼鏡之後眼鏡店還送了一個很別致的眼鏡盒給湯故,湯故把新的眼鏡小心翼翼地放了進去,繼續戴著自己原來的舊眼鏡。

“幹嘛不戴?”曲照原看著他。

“舍不得用。”湯故很誠實地說。

“舊了壞了就再買新的。哥哥以後賺了大錢想買什麽就買什麽。”曲照原很豪邁地說。

“房子不租了是吧?”湯故看了他一眼。

“租。”曲照原笑著嘆了口氣。

回到家以後,湯故從抽屜裏拿出個小鐵盒子,把曲照原送給他的白銀手鏈和眼鏡連帶著眼鏡盒都藏了進去。

小心翼翼的。

從小到大沒幾個人給他送過禮物,而且還是這麽好的禮物。湯故不善於表達,只能把東西珍藏得好好的,破了一點他都會心疼得不得了。

但是眼鏡得拿出來戴,不然曲照原傷了心就不好哄了。

湯故很甜蜜地笑了笑。

“我還沒看過海呢。”丁時時咬著吸管兩眼放光,“真的去海邊嗎?”

“那個沿海城市好像離我們市只有兩個小時的車程。”奇澄點點頭。

“我們租帳篷在海邊住嗎?”魏群很激動。

“租個大巴一路吃吃喝喝去怎麽樣?”杜克挑挑眉毛。

“我覺得可以。”曲照原笑了。

湯故用勺子把果汁攪勻,看著他也笑了。

幾個人圍坐在小果汁店門口的遮陽傘下邊,商討著幾天以後的看海旅行計劃。

“加我一個可以嗎?”有人笑著走過來看著湯故。

魏群的眼神一下子就放了光,擡頭盯著她說話都不利索了:“張…張…張凱西…”

張凱西忍不住笑了,大大方方地拿了椅子坐在湯故旁邊。

曲照原擡頭看了一眼,剛想問湯故這誰就被魏群的大嗓門給打斷了。

“給大夥介紹一下啊,這是我們外中的校花,人美歌甜心底善良…”

“人要你介紹了嗎?”曲照原不耐煩地看了他一眼。

大家都笑起來。

“我覺得可以啊,就丁時時一個女生跟著我們一群大老爺們不太方便,加一個凱西姐姐挺好的,有個伴。”杜克說。

奇澄饒有興趣地打量了一下張凱西,也點了點頭。

怎麽就他媽開始叫上凱西姐姐了啊。曲照原有點不舒服,更不舒服的是剛剛這位凱西姐姐走過來第一眼看了湯故。

看湯故幹嘛?湯故有什麽好看的啊?

湯故的確挺好看的。

……

曲照原嘆了口氣。

“湯故你怎麽不發表下意見啊?”丁時時推了推湯故的肩膀,被曲照原一個眼色嚇得縮回了手指,“媽耶學神你瞪我幹嘛啊?”

湯故忍著笑轉過來看了曲照原一眼。

奇澄笑瞇瞇地喝了口飲料:“別隨便碰湯故啊,不然學神跟你拼命。”

“你還不知道他倆嗎?眼裏只有彼此哪有別人啊?”杜克看著丁時時嘆了口氣。

“反正我同意凱西姐姐加入。”丁時時舉起了手。

“我也同意!”魏群激動地第二個舉手。

“我也。”杜克懶洋洋地說,奇澄跟著他舉起了手。

“就你倆了啊。”奇澄指了指曲照原和湯故。

“我倆不舉手也輸了吧?”湯故笑著嘆了口氣。

最後大家商量了一陣,決定兩天後租輛大巴出發。

回到家,曲照原趁湯故去廚房的時候把廚房門給反鎖了。

“幹嘛啊?”湯故靠著門笑了。

“說,那個凱西姐姐是不是喜歡你?”曲照原問。

“我怎麽知道啊。”湯故嘆了口氣,“我跟她又不熟。”

“靠,人今天看你的眼神都那樣那樣了。肯定非常喜歡你。”曲照原不依不饒。

“那我長得好看別人喜歡我也不是我的錯吧?”湯故笑了。

“這話聽著怎麽這麽耳熟啊?”曲照原皺了皺眉頭仔細回味。

“嗯,就是你那次在洪主任辦公室裏臭不要臉說過的。”湯故說。

曲照原把廚房門打開,看著湯故。

“我對她沒意思,真的。”湯故舉起手指,“我發誓。”

“我知道你不喜歡她。”曲照原煩躁地搖了搖頭,“但是她他媽地喜歡你,我不舒服!我不舒服啊!而且還要一起去旅行!我更不舒服了!”

“那下次就我們倆去旅行,行了吧?”湯故摟上了曲照原的脖子,在他的眼睛上親了親。

“我本來也只想和你一個人去旅行的。”曲照原皺著眉頭哀嚎。

“喲,我們曲同學還委屈上了。”湯故揉了揉他的臉。

“就委屈了怎麽著吧?”曲照原瞪著他。

“還能怎麽著,只能疼著唄。”湯故把曲照原的腦袋摁進懷裏。

“對了,租房的事兒別擔心了,老王認識個朋友,說是能幫我們租,房子離一中就幾條街的距離,騎車上學用不了十分鐘。”曲照原在湯故懷裏說。

“好,能和你一塊怎麽都好。”湯故親了親他的腦門。

兩天後大家坐上了去海邊的大巴,整節車廂裏都是魏群老土又帶感的歌聲。

曲照原一上車就把湯故往最後一排推,很霸道地把他擠在了最裏邊,不讓任何人有挨到他的機會。

“這車還是人張凱西爸幫忙租的,你好歹給人家個好臉色啊。”湯故推了推他。

曲照原嚴肅地點點頭。

張凱西被擁有著自來水一般自來熟屬性的丁時時拉著一塊坐在最前排。

“湯故湯故湯故湯故。”坐在湯故前面的杜克轉過頭來。

“聽到了。”湯故看著他。

“想幹嘛?”曲照原也看著他。

“我靠,學神你能別這麽兇神惡煞的嗎?”杜克捂著胸口說。

“有屁快放。”曲照原說。

“就是,就是,那個…嗯…”杜克食指對食指地含糊著。

“不說算了。”湯故往曲照原耳朵裏塞了個耳機,朝椅背上一靠。

“哎哎,你們怎麽這樣啊?”杜克十分不滿地瞪了他一眼。

“他想趁這次旅行向丁時時表白,求幫忙呢。”坐在杜克旁邊的奇澄不緊不慢地輕聲說了一句。

“不是讓我說的嗎?”杜克驚了。

“你臉皮不夠厚啊小杜,我替你說出來你該感謝我。”奇澄笑了。

“靠。”杜克點點頭,“就是奇澄說的這事兒,我承認吧。”

“好。”湯故說。

“好。”曲照原也跟著點點頭。

杜克滿意地轉了回去。

“沒想到杜克還挺勇敢?”曲照原悄悄對湯故說。

“他不如你勇敢。”湯故笑了。

“為什麽?”曲照原很有興趣地笑瞇瞇地看著他,等待著誇獎。

“因為,”湯故嘆了口氣,“其實我本來覺得我可能就得一直這麽孤單下去了,沒想過能和誰有什麽感情上的關系。”

“但是我出現了。”曲照原覆上他的手背。

“是。”湯故笑起來,低聲說,“你那天親我的時候我也沒太大震驚,就覺得很開心。”

“覺得,你很勇敢,我很感動。”湯故看著他的眼睛。

“我喜歡你,從你不知道的時候就開始了。”曲照原壓低聲音說,“你信不信?”

“我信。”湯故趁人不註意低下腦袋在他嘴唇上親了一下,“非常信。”

作者有話要說:

撒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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