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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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能明白之前湯故說自己一直很孤獨，像水星一樣孤獨是什麽意思了。
雖然湯故這麽說的時候曲照原還覺得他有點非主流，很想笑，但是現在他卻一點也笑不出來了。
曲照原盯著身邊外婆脖子上的小銅牌發了會小呆。正常的老人家幹嘛脖子上要戴個這呢？
曲照原很快就明白是怎麽回事了。
湯爸在廚房裏喊了一嗓子，開飯了。
外婆看起來還有點不太樂意，癟著個嘴和他一塊上了餐桌。
“啊，今天我家小湯考上了重點，啊這個，就把各位小同學叫到家裏來吃頓飯，表示對我家小湯長期以來的照顧的感謝！感謝！”
湯爸說的激情澎湃，還舉起了杯。
杜克十分入戲，大喇喇地舉起了杯：“叔，照顧湯湯是應該的，不客氣！”
曲照原只好也舉了舉杯子。
湯故端著盤牛排過來，越過他想放到桌上去。
曲照原連忙接過來，卻感覺手心像是被小羽毛掃了一下，癢癢的。他猛地擡頭，湯故已經撇開目光，但是卻能看見他嘴角邊不太明顯的弧度。
湯故不生氣了！
曲照原頓時心情也好起來，笑得自然多了。
湯故收拾了一下，坐在了他旁邊。
“吃青菜。”湯故夾起一大筷青菜放到外婆碗裏。
“我不吃，你吃。”外婆想把青菜夾回湯故碗裏。
“吃。”湯故看了她一眼。
“他都不吃。”外婆有點賭氣地看了曲照原一眼。
湯故嘆了口氣，又夾起一大筷青菜往曲照原碗裏放，然後轉向外婆：“看到了吧，你的好朋友吃了，所以你也得吃。”
外婆這才老老實實地吃起青菜來。
曲照原有點想笑，偷偷轉過眼睛看著湯故的側臉。
“老太太就這倔性，不肯吃蔬菜。”湯爸笑著還解釋一下。
幾個人吃到一半的時候，有人敲了門，是鄧先軍，老鄧。
不請自來的老鄧一點也沒見外，自行添了雙筷子就上桌了，和老爸歡快地喝了起來。
喝大了以後又開始大著舌頭跟老爸討論他的相親的事兒。
“老湯啊，真，真的，得找個伴兒啊。”老鄧紅著一張大臉摟著老爸的肩膀，眼睛都喝得快睜不開了。
老爸照例默不作聲，實在被逼急了就“嗯嗯啊啊”幾句。
外婆飛速吃完又飛速去看電視了。
湯故曲照原杜克三個就這麽看著他倆。
“這大叔一喝多就摟著我爸跟他商量相親結婚的事兒。”湯故說，“我覺得他很想嫁給我爸。”
曲照原和杜克一頓狂笑。
吃完飯杜克就拍著肚子回了隔壁樓的家，絲毫沒有掩飾他只是想過來蹭飯的意圖。
湯故送曲照原下了樓。
“我不回，晚上還得到奇澄家吃飯。他就跟你住一個小區。”曲照原看著他。
湯故楞了幾秒才反應過來奇澄是誰。
嘖，還忘了這茬，不知道曲照原和他之間有沒有什麽故事。
於是湯故湊近臉盯著曲照原，手指輕輕勾了勾他的下巴：“你之前是不是和他有點什麽？”
“什麽什麽？”曲照原一頭霧水，最後看到湯故不可描述的眼神才明白。
“你想什麽呢湯故。”曲照原惡狠狠地捂住了他的嘴，把他朝後推在了樓梯後邊的墻上。
湯故眨巴眨巴眼睛。
“人是直男，喜歡小仙女，不他媽喜歡小基佬。”曲照原瞪著他。
“知道了。”湯故帶著點小滿意甕聲甕氣地說道。
原來是這樣啊。不過…
“那你之前摸他臉也占他便宜了吧。”湯故補充道。
“什麽玩意兒？”曲照原以為自己耳朵出問題了。
“就元宵節那天，我看到你摸他臉了。”湯故用眉毛指了指籃球場，“我看到了。”
“沒完了是吧？這破事兒我怎麽不記得？”曲照原繼續瞪著他，瞪得湯故實在想笑。
“我看到了，真的，看得很清楚。”湯故不依不饒。
曲照原嘖了一聲，松開手，湊上去用力地咬了一口湯故的嘴巴。
“我操。疼死了。”湯故用手指碰了碰嘴唇，看到指尖一點紅。
“以後還說不說了？”曲照原又打算撲上來。
“錯了錯了錯了。”湯故趕忙豎白旗。
“這還差不多。”曲照原看著他，“我和奇澄就是普通鐵哥們關系，別亂想了啊，再腦補我揍你。”
“我腦補了很長時間。”湯故說。
曲照原沒忍住，笑出了聲，同時抽出一張紙巾按住了湯故的嘴角。
“你狗嗎？”湯故嘆了口氣，“咬這麽狠我是不是得去打個狂犬疫苗？”
“是啊，柴犬嘛。”曲照原笑著說。
“把你哥們兒叫出來吧，天氣這麽好，打籃球。”湯故說，“我把杜克也叫出來。”
“杜克會不高興吧？剛躺回去又被叫起來。”曲照原拿出手機。
“不高興也憋著。”湯故也拿出手機。
十分鐘後，他倆在籃球場上等到了杜克和奇澄。
杜克半瞇著眼睛，一副沒睡醒的樣子兩手揣兜踉蹌著走到湯故跟前，靜止了半秒，然後嘆了一口很長的氣：“弟弟，我睡個午覺把我叫出來幹嘛啊？”
“打球啊。”湯故笑瞇瞇地把手裏的籃球扔給他。
杜克接過球，轉臉才看到個新面孔，疑惑地歪了歪頭。
“奇澄，曲照原朋友。”
奇澄笑著走過來和湯故還有杜克一一握手。他今天沒紮頭發，長發及肩的模樣更像女生了。
很俊美。
湯故想。
“哦，之前在小區裏好像看到過你幾次。”杜克說。
“是啊，因為我就住這個小區。”奇澄說，又轉頭看著湯故，“我們見過好幾次了吧？”
“是。”湯故點點頭，明顯能從奇澄的目光裏感受些許試探和一些他說不出來的東西。
“之後說不定我們仨能分在一個班呢，真是緣分。”奇澄收了收目光，又笑了。
“能不能關愛一下我這個初三生，我還沒中考。”杜克忍不住說。
大家都笑起來。
打完球之後差不多快四點半了，幾個人坐在籃球場旁邊喝了點水之後就各自回家了，尤其是杜克，跑得比兔子還快。
剛打籃球的時候就特別心不在焉了，也不知道最近退出校籃替補以後又在忙什麽大事。
“你先上去吧，我還有點事和湯故說。”曲照原沖奇澄招招手。
奇澄側頭看了湯故一眼，點點頭轉身回家了。
湯故就坐在石階上看著曲照原朝他走過來。
“明天上午來我家。”曲照原低聲說，俯下身打了一下湯故的膝蓋。
“幹嘛？”湯故擡頭看著他。
“約會。”曲照原說。
湯故咬著嘴唇笑起來，笑了半天才停下來：“哎，那個奇澄，是不是知道你的事兒？”
“是。”曲照原很誠實地點點頭。
“我想也是。”湯故嘆了口氣，“剛看我的眼神我都能猜出來了。”
“主要是我之前除了他之外就沒交過什麽朋友。”曲照原用手指一下沒一下地點著湯故的膝蓋，“他能想到不奇怪。”
“為什麽不交朋友啊？”湯故望著他。
“你這樣特別像個小狗，特別可愛。”曲照原湊上來吻了下他的鼻尖。
“一只小狗，不是一個小狗。”湯故糾正道。
“你特別像一只小狗。”曲照原點點頭。
湯故笑著擡起腳朝他踢過去。
“因為我不樂意。”曲照原突然說，“朋友有一兩個就夠了，我不樂意和其他人有接觸聯系。”
“喲，曲同學挺高冷啊。”湯故笑起來，“那我呢？”
“你是例外。”曲照原低頭去親他。
回到奇澄家的時候都快五點半了。
奇澄走過來遞給他一瓶可樂，忍不住打量他：“你在底下幹嘛呢，磨磨蹭蹭大半個小時不上來。”
曲照原笑著沒說話，擰開瓶蓋喝了口，越過他去和奇澄爸媽打招呼。
奇澄爸媽都是特別溫和的人，所以從小奇澄就是在很溫和的家庭氛圍裏長大的，性格明亮開朗，朋友也很多。
不像他，連家庭氛圍都不怎麽體驗過，體驗感還不怎麽愉快。
曲照原來過奇澄家很多次，大大小小節日來吃飯的次數都數不過來了，於他而言這裏有家的感覺，他很樂意來奇澄家。
兩人躺在沙發上等飯吃。
奇澄推了推曲照原的肩膀：“你是不是忘了要跟我說點事情？”
“說什麽？”曲照原閉目養神。
“說說吧。”奇澄繼續推他。
“嗯。”曲照原點點頭。
“嗯？”奇澄瞪著他，“你一個嗯字就完了啊？”
“嗯。”曲照原點點頭。
“我操。”奇澄嘆了口氣，半晌又不死心地問了句，“真的啊？”
“嗯。”曲照原說。
“還有沒有別的臺詞？”奇澄踢了他一腳。
曲照原睜開眼睛看著他：“我認真的。”
奇澄瞪了他好一會，最後點了點頭：“行吧，我怎麽有種老母親嫁女兒的感覺呢？”
“有嗎老母親？”曲照原笑了。
“有啊。”奇澄思考著，“湯故那人還挺不錯的，嗯。”
“主要是好看。”曲照原說。
“你怎麽這麽膚淺啊？”奇澄白他。
“就是這麽膚淺。”曲照原說。
湯故覺得自己高興得太早了，一中的錄取通知書到來的同時，要連著進行三個星期的優訓的消息也隨之到來。
優訓就是，所有提前招的學生分成四個班，請學校優質教師來給他們提前上高一內容的課。
是曲照原之前在一中優訓的2.0版。
湯故不是真的熱愛學習的好孩子，揣著一肚子不高興地去了曲照原家，雖然今天是兩個大老爺們的約會，想想都很值得高興的日子。
“怎麽了？”曲照原收拾完剩下的早飯從廚房走出來，“一臉愁雲慘淡的。”
“再過半個星期又得被關學校裏去了。”湯故趴在椅背上有氣無力地說，“我先難過一會兒。”
“傻瓜。”曲照原笑著摸了摸他的腦袋，“我跟你一塊兒的。”
“真的嗎？”湯故擡頭。
“真的。”
“可是之前不是有老師給你們上過課了嗎？再上不就重覆了？”湯故問，他本以為又要有大半個月不能見到曲照原。
“上的是別的競賽書，課本上沒教多少。”
“那你是不是得到重點班裏的重點班去了？”湯故看著他，想了想還是有點高興，“我男朋友很厲害啊。”
“不去。”曲照原說，“我要和你一個班。”
“啊？”
“我不想競賽了。”曲照原輕聲說，“我要和你一個班。”
和你一個班。
那就是天天低頭不見擡頭見，甚至有可能還能做同桌。
“你，”湯故咽了口口水，還是把這句瑪麗蘇的臺詞給說了出來，“別為了我放棄光明的前途啊。”
“去你大爺。”曲照原一頓狂笑，“你想什麽呢？我不競賽是因為我真的不願意再這麽高壓了，想輕松點，不行啊？”
“行。”湯故瞪著他，心裏因為接下來的三星期監獄生活有了曲照原的陪同而歡快起來，“可以出門了吧？”
天文館。
湯故站在門口看著上方那塊巨大深藍色背景的星空宣傳圖。他還沒來過天文館呢。
說起來小縣城這麽小，但是他的活動範圍也夠局限。
“來這幹嘛？”湯故轉頭看著曲照原，心裏有點小小的期待。
“帶你看水星。”曲照原摸了摸他的腦袋。
曲照原在售票處排隊買票，湯故就坐在大廳的長椅上等他。透過透明的玻璃門可以看到曲照原的身影。
修長筆直的腿，纖細好看的腳踝。
這他媽是我男朋友啊！湯故在心底很是激動地喊著，連帶著心臟周圍一圈快開始舉行篝火晚會了。
曲照原拿著買好的票朝他走過來。
兩人通過檢票口，進了館內。
畢竟是個小縣城的天文館，沒半個小時就逛完了。兩人坐在一個叫“水星間”的展覽室裏邊休息。
展覽室裏有個被大玻璃擋著的仿真水星模型，在周圍幾盞小燈的照射下顯得光亮晶瑩，上面小坑星羅棋布，顏色豐富。
“水星最小，幾乎看不見，夜晚的時候照不到月亮。”湯故伸出手指，隔著玻璃碰了碰。
曲照原靠在旁邊看著他，小燈的光亮照著湯故的半邊臉，使得他的睫毛鼻梁嘴唇的弧度都很明顯。
“它公轉自轉的時間都特別短。”湯故笑了一下，“你說這小東西跑這麽快幹什麽？難道是跑的夠快寂寞就追不上它？”
曲照原也笑了，覺得現在自言自語又傻笑的湯故很可愛。他伸出手，拽住了湯故的手腕，然後往他手腕上套進去一個東西。
涼涼的，硬硬的。
湯故低下頭，看著手腕上的一串白銀鏈子，上面還掛了個小星球鈴鐺。
“湯故，不用像水星跑那麽快，我會陪著你的。”曲照原輕聲說，“我喜歡你，給你一秒鐘時間考慮。”
湯故看著他。
“半秒了。”曲照原說。
“做我男朋友。”湯故說。
“這我的臺詞好吧？！”曲照原差點蹦起來，手臂因為激動而撞到了玻璃，疼得五官都皺一塊了。
“傻逼。”湯故忍不住狂笑起來，笑完之後往周圍看了看，沒什麽人，於是慢慢湊過去，吻了吻曲照原的嘴唇。
“別氣了，男朋友。”湯故註視著他，“我愛你，男朋友。”
曲照原怔住了，眼眶有點發熱。
我愛你。
我也愛你。
“你不至於吧，”湯故嘆了口氣，“大老爺們淚點怎麽回事兒？”
“大老爺們還不能眼睛熱了啊？”曲照原不服氣地瞪了他一眼。
“能能能。”湯故笑起來，把他的頭抱在懷裏，“以後想哭，就靠在哥哥的懷裏，別的地方不許去啊。”
“誰他媽哥哥啊？”曲照原掙紮出來，“我比你大兩個月，弟弟！”
“好好好。”湯故笑著嘆了口氣。
“叫啊。”曲照原瞪著他。
“叫什麽？”湯故沒反應過來，
“叫我哥哥。”曲照原說。
“不。”湯故忍著笑扭開頭。
“你叫不叫？”曲照原把他的肩膀掰過來，想要低頭親下來，正好這時候過來幾個家長和小孩子。
湯故知道按曲照原的性子他敢就這麽不躲不避，於是只好求饒似的喊了聲哥哥。
“這還差不多。”曲照原滿意地松開他，“走吧弟弟。”
湯故一瞬間很想打人。
從天文館出來，兩個人不知道該幹點什麽。
“約會一般幹什麽啊？”曲照原在太陽底下瞇縫著眼睛伸了個懶腰，看著湯故。
“哥哥我第一次，我怎麽知道？”湯故嘆了口氣。
“要不我們去剪頭發吧？”曲照原感覺自己的腦袋上一個燈泡亮起來。
“啊？”湯故以為自己聽錯了。
“剪頭發。”曲照原撩了一下他腦袋上翹起來的一綹頭發，“泰迪。”
“好的柴犬。”湯故咬牙切齒地說。
從理發店出來，兩個人又不知道該幹點什麽了。
“我第一次聽說約會去剪頭發的。”湯故朝曲照原豎起拇指，“這種幾率一萬分之一的事情居然發生在我身上了。感謝男朋友給了這樣的機會。”
“不客氣。”曲照原笑瞇瞇地摸了摸湯故的腦袋，“你看你剪完頭發多帥氣。”
“不剪頭發之前不帥氣嗎？”湯故挑眉。
“沒有我帥氣。”曲照原一本正經地說。
“臉都不要了曲照原。”湯故嘆了口氣。
“辦了張卡，放你這。”曲照原把卡塞進湯故的衣服口袋裏。
“第二次約會的時候再來剪是吧？”湯故看著他。
“是。”曲照原點點頭。
兩人又瞎逛了一會兒，終於決定打車回家了。
明明也沒幹什麽體力活，兩個人坐上出租車的時候都不約而同地癱在了後座上。
“哎，曲照原。”湯故忍不住伸出手指彈了一下他的耳朵，“和我在一塊是不是挺沒趣的啊？”
曲照原轉頭看著他。
湯故自顧自地低頭笑起來：“我一直是個挺沒趣的人，我怕…”
“又他媽說什麽呢？”曲照原推了下他的腦袋，惡狠狠地湊上來在他耳邊壓低聲音，“再沒趣也是我的，別想著逃走。”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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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湯故這麽說的時候曲照原還覺得他有點非主流，很想笑，但是現在他卻一點也笑不出來了。
曲照原盯著身邊外婆脖子上的小銅牌發了會小呆。正常的老人家幹嘛脖子上要戴個這呢？
曲照原很快就明白是怎麽回事了。
湯爸在廚房裏喊了一嗓子，開飯了。
外婆看起來還有點不太樂意，癟著個嘴和他一塊上了餐桌。
“啊，今天我家小湯考上了重點，啊這個，就把各位小同學叫到家裏來吃頓飯，表示對我家小湯長期以來的照顧的感謝！感謝！”
湯爸說的激情澎湃，還舉起了杯。
杜克十分入戲，大喇喇地舉起了杯：“叔，照顧湯湯是應該的，不客氣！”
曲照原只好也舉了舉杯子。
湯故端著盤牛排過來，越過他想放到桌上去。
曲照原連忙接過來，卻感覺手心像是被小羽毛掃了一下，癢癢的。他猛地擡頭，湯故已經撇開目光，但是卻能看見他嘴角邊不太明顯的弧度。
湯故不生氣了！
曲照原頓時心情也好起來，笑得自然多了。
湯故收拾了一下，坐在了他旁邊。
“吃青菜。”湯故夾起一大筷青菜放到外婆碗裏。
“我不吃，你吃。”外婆想把青菜夾回湯故碗裏。
“吃。”湯故看了她一眼。
“他都不吃。”外婆有點賭氣地看了曲照原一眼。
湯故嘆了口氣，又夾起一大筷青菜往曲照原碗裏放，然後轉向外婆：“看到了吧，你的好朋友吃了，所以你也得吃。”
外婆這才老老實實地吃起青菜來。
曲照原有點想笑，偷偷轉過眼睛看著湯故的側臉。
“老太太就這倔性，不肯吃蔬菜。”湯爸笑著還解釋一下。
幾個人吃到一半的時候，有人敲了門，是鄧先軍，老鄧。
不請自來的老鄧一點也沒見外，自行添了雙筷子就上桌了，和老爸歡快地喝了起來。
喝大了以後又開始大著舌頭跟老爸討論他的相親的事兒。
“老湯啊，真，真的，得找個伴兒啊。”老鄧紅著一張大臉摟著老爸的肩膀，眼睛都喝得快睜不開了。
老爸照例默不作聲，實在被逼急了就“嗯嗯啊啊”幾句。
外婆飛速吃完又飛速去看電視了。
湯故曲照原杜克三個就這麽看著他倆。
“這大叔一喝多就摟著我爸跟他商量相親結婚的事兒。”湯故說，“我覺得他很想嫁給我爸。”
曲照原和杜克一頓狂笑。
吃完飯杜克就拍著肚子回了隔壁樓的家，絲毫沒有掩飾他只是想過來蹭飯的意圖。
湯故送曲照原下了樓。
“我不回，晚上還得到奇澄家吃飯。他就跟你住一個小區。”曲照原看著他。
湯故楞了幾秒才反應過來奇澄是誰。
嘖，還忘了這茬，不知道曲照原和他之間有沒有什麽故事。
於是湯故湊近臉盯著曲照原，手指輕輕勾了勾他的下巴：“你之前是不是和他有點什麽？”
“什麽什麽？”曲照原一頭霧水，最後看到湯故不可描述的眼神才明白。
“你想什麽呢湯故。”曲照原惡狠狠地捂住了他的嘴，把他朝後推在了樓梯後邊的墻上。
湯故眨巴眨巴眼睛。
“人是直男，喜歡小仙女，不他媽喜歡小基佬。”曲照原瞪著他。
“知道了。”湯故帶著點小滿意甕聲甕氣地說道。
原來是這樣啊。不過…
“那你之前摸他臉也占他便宜了吧。”湯故補充道。
“什麽玩意兒？”曲照原以為自己耳朵出問題了。
“就元宵節那天，我看到你摸他臉了。”湯故用眉毛指了指籃球場，“我看到了。”
“沒完了是吧？這破事兒我怎麽不記得？”曲照原繼續瞪著他，瞪得湯故實在想笑。
“我看到了，真的，看得很清楚。”湯故不依不饒。
曲照原嘖了一聲，松開手，湊上去用力地咬了一口湯故的嘴巴。
“我操。疼死了。”湯故用手指碰了碰嘴唇，看到指尖一點紅。
“以後還說不說了？”曲照原又打算撲上來。
“錯了錯了錯了。”湯故趕忙豎白旗。
“這還差不多。”曲照原看著他，“我和奇澄就是普通鐵哥們關系，別亂想了啊，再腦補我揍你。”
“我腦補了很長時間。”湯故說。
曲照原沒忍住，笑出了聲，同時抽出一張紙巾按住了湯故的嘴角。
“你狗嗎？”湯故嘆了口氣，“咬這麽狠我是不是得去打個狂犬疫苗？”
“是啊，柴犬嘛。”曲照原笑著說。
“把你哥們兒叫出來吧，天氣這麽好，打籃球。”湯故說，“我把杜克也叫出來。”
“杜克會不高興吧？剛躺回去又被叫起來。”曲照原拿出手機。
“不高興也憋著。”湯故也拿出手機。
十分鐘後，他倆在籃球場上等到了杜克和奇澄。
杜克半瞇著眼睛，一副沒睡醒的樣子兩手揣兜踉蹌著走到湯故跟前，靜止了半秒，然後嘆了一口很長的氣：“弟弟，我睡個午覺把我叫出來幹嘛啊？”
“打球啊。”湯故笑瞇瞇地把手裏的籃球扔給他。
杜克接過球，轉臉才看到個新面孔，疑惑地歪了歪頭。
“奇澄，曲照原朋友。”
奇澄笑著走過來和湯故還有杜克一一握手。他今天沒紮頭發，長發及肩的模樣更像女生了。
很俊美。
湯故想。
“哦，之前在小區裏好像看到過你幾次。”杜克說。
“是啊，因為我就住這個小區。”奇澄說，又轉頭看著湯故，“我們見過好幾次了吧？”
“是。”湯故點點頭，明顯能從奇澄的目光裏感受些許試探和一些他說不出來的東西。
“之後說不定我們仨能分在一個班呢，真是緣分。”奇澄收了收目光，又笑了。
“能不能關愛一下我這個初三生，我還沒中考。”杜克忍不住說。
大家都笑起來。
打完球之後差不多快四點半了，幾個人坐在籃球場旁邊喝了點水之後就各自回家了，尤其是杜克，跑得比兔子還快。
剛打籃球的時候就特別心不在焉了，也不知道最近退出校籃替補以後又在忙什麽大事。
“你先上去吧，我還有點事和湯故說。”曲照原沖奇澄招招手。
奇澄側頭看了湯故一眼，點點頭轉身回家了。
湯故就坐在石階上看著曲照原朝他走過來。
“明天上午來我家。”曲照原低聲說，俯下身打了一下湯故的膝蓋。
“幹嘛？”湯故擡頭看著他。
“約會。”曲照原說。
湯故咬著嘴唇笑起來，笑了半天才停下來：“哎，那個奇澄，是不是知道你的事兒？”
“是。”曲照原很誠實地點點頭。
“我想也是。”湯故嘆了口氣，“剛看我的眼神我都能猜出來了。”
“主要是我之前除了他之外就沒交過什麽朋友。”曲照原用手指一下沒一下地點著湯故的膝蓋，“他能想到不奇怪。”
“為什麽不交朋友啊？”湯故望著他。
“你這樣特別像個小狗，特別可愛。”曲照原湊上來吻了下他的鼻尖。
“一只小狗，不是一個小狗。”湯故糾正道。
“你特別像一只小狗。”曲照原點點頭。
湯故笑著擡起腳朝他踢過去。
“因為我不樂意。”曲照原突然說，“朋友有一兩個就夠了，我不樂意和其他人有接觸聯系。”
“喲，曲同學挺高冷啊。”湯故笑起來，“那我呢？”
“你是例外。”曲照原低頭去親他。
回到奇澄家的時候都快五點半了。
奇澄走過來遞給他一瓶可樂，忍不住打量他：“你在底下幹嘛呢，磨磨蹭蹭大半個小時不上來。”
曲照原笑著沒說話，擰開瓶蓋喝了口，越過他去和奇澄爸媽打招呼。
奇澄爸媽都是特別溫和的人，所以從小奇澄就是在很溫和的家庭氛圍裏長大的，性格明亮開朗，朋友也很多。
不像他，連家庭氛圍都不怎麽體驗過，體驗感還不怎麽愉快。
曲照原來過奇澄家很多次，大大小小節日來吃飯的次數都數不過來了，於他而言這裏有家的感覺，他很樂意來奇澄家。
兩人躺在沙發上等飯吃。
奇澄推了推曲照原的肩膀：“你是不是忘了要跟我說點事情？”
“說什麽？”曲照原閉目養神。
“說說吧。”奇澄繼續推他。
“嗯。”曲照原點點頭。
“嗯？”奇澄瞪著他，“你一個嗯字就完了啊？”
“嗯。”曲照原點點頭。
“我操。”奇澄嘆了口氣，半晌又不死心地問了句，“真的啊？”
“嗯。”曲照原說。
“還有沒有別的臺詞？”奇澄踢了他一腳。
曲照原睜開眼睛看著他：“我認真的。”
奇澄瞪了他好一會，最後點了點頭：“行吧，我怎麽有種老母親嫁女兒的感覺呢？”
“有嗎老母親？”曲照原笑了。
“有啊。”奇澄思考著，“湯故那人還挺不錯的，嗯。”
“主要是好看。”曲照原說。
“你怎麽這麽膚淺啊？”奇澄白他。
“就是這麽膚淺。”曲照原說。
湯故覺得自己高興得太早了，一中的錄取通知書到來的同時，要連著進行三個星期的優訓的消息也隨之到來。
優訓就是，所有提前招的學生分成四個班，請學校優質教師來給他們提前上高一內容的課。
是曲照原之前在一中優訓的2.0版。
湯故不是真的熱愛學習的好孩子，揣著一肚子不高興地去了曲照原家，雖然今天是兩個大老爺們的約會，想想都很值得高興的日子。
“怎麽了？”曲照原收拾完剩下的早飯從廚房走出來，“一臉愁雲慘淡的。”
“再過半個星期又得被關學校裏去了。”湯故趴在椅背上有氣無力地說，“我先難過一會兒。”
“傻瓜。”曲照原笑著摸了摸他的腦袋，“我跟你一塊兒的。”
“真的嗎？”湯故擡頭。
“真的。”
“可是之前不是有老師給你們上過課了嗎？再上不就重覆了？”湯故問，他本以為又要有大半個月不能見到曲照原。
“上的是別的競賽書，課本上沒教多少。”
“那你是不是得到重點班裏的重點班去了？”湯故看著他，想了想還是有點高興，“我男朋友很厲害啊。”
“不去。”曲照原說，“我要和你一個班。”
“啊？”
“我不想競賽了。”曲照原輕聲說，“我要和你一個班。”
和你一個班。
那就是天天低頭不見擡頭見，甚至有可能還能做同桌。
“你，”湯故咽了口口水，還是把這句瑪麗蘇的臺詞給說了出來，“別為了我放棄光明的前途啊。”
“去你大爺。”曲照原一頓狂笑，“你想什麽呢？我不競賽是因為我真的不願意再這麽高壓了，想輕松點，不行啊？”
“行。”湯故瞪著他，心裏因為接下來的三星期監獄生活有了曲照原的陪同而歡快起來，“可以出門了吧？”
天文館。
湯故站在門口看著上方那塊巨大深藍色背景的星空宣傳圖。他還沒來過天文館呢。
說起來小縣城這麽小，但是他的活動範圍也夠局限。
“來這幹嘛？”湯故轉頭看著曲照原，心裏有點小小的期待。
“帶你看水星。”曲照原摸了摸他的腦袋。
曲照原在售票處排隊買票，湯故就坐在大廳的長椅上等他。透過透明的玻璃門可以看到曲照原的身影。
修長筆直的腿，纖細好看的腳踝。
這他媽是我男朋友啊！湯故在心底很是激動地喊著，連帶著心臟周圍一圈快開始舉行篝火晚會了。
曲照原拿著買好的票朝他走過來。
兩人通過檢票口，進了館內。
畢竟是個小縣城的天文館，沒半個小時就逛完了。兩人坐在一個叫“水星間”的展覽室裏邊休息。
展覽室裏有個被大玻璃擋著的仿真水星模型，在周圍幾盞小燈的照射下顯得光亮晶瑩，上面小坑星羅棋布，顏色豐富。
“水星最小，幾乎看不見，夜晚的時候照不到月亮。”湯故伸出手指，隔著玻璃碰了碰。
曲照原靠在旁邊看著他，小燈的光亮照著湯故的半邊臉，使得他的睫毛鼻梁嘴唇的弧度都很明顯。
“它公轉自轉的時間都特別短。”湯故笑了一下，“你說這小東西跑這麽快幹什麽？難道是跑的夠快寂寞就追不上它？”
曲照原也笑了，覺得現在自言自語又傻笑的湯故很可愛。他伸出手，拽住了湯故的手腕，然後往他手腕上套進去一個東西。
涼涼的，硬硬的。
湯故低下頭，看著手腕上的一串白銀鏈子，上面還掛了個小星球鈴鐺。
“湯故，不用像水星跑那麽快，我會陪著你的。”曲照原輕聲說，“我喜歡你，給你一秒鐘時間考慮。”
湯故看著他。
“半秒了。”曲照原說。
“做我男朋友。”湯故說。
“這我的臺詞好吧？！”曲照原差點蹦起來，手臂因為激動而撞到了玻璃，疼得五官都皺一塊了。
“傻逼。”湯故忍不住狂笑起來，笑完之後往周圍看了看，沒什麽人，於是慢慢湊過去，吻了吻曲照原的嘴唇。
“別氣了，男朋友。”湯故註視著他，“我愛你，男朋友。”
曲照原怔住了，眼眶有點發熱。
我愛你。
我也愛你。
“你不至於吧，”湯故嘆了口氣，“大老爺們淚點怎麽回事兒？”
“大老爺們還不能眼睛熱了啊？”曲照原不服氣地瞪了他一眼。
“能能能。”湯故笑起來，把他的頭抱在懷裏，“以後想哭，就靠在哥哥的懷裏，別的地方不許去啊。”
“誰他媽哥哥啊？”曲照原掙紮出來，“我比你大兩個月，弟弟！”
“好好好。”湯故笑著嘆了口氣。
“叫啊。”曲照原瞪著他。
“叫什麽？”湯故沒反應過來，
“叫我哥哥。”曲照原說。
“不。”湯故忍著笑扭開頭。
“你叫不叫？”曲照原把他的肩膀掰過來，想要低頭親下來，正好這時候過來幾個家長和小孩子。
湯故知道按曲照原的性子他敢就這麽不躲不避，於是只好求饒似的喊了聲哥哥。
“這還差不多。”曲照原滿意地松開他，“走吧弟弟。”
湯故一瞬間很想打人。
從天文館出來，兩個人不知道該幹點什麽。
“約會一般幹什麽啊？”曲照原在太陽底下瞇縫著眼睛伸了個懶腰，看著湯故。
“哥哥我第一次，我怎麽知道？”湯故嘆了口氣。
“要不我們去剪頭發吧？”曲照原感覺自己的腦袋上一個燈泡亮起來。
“啊？”湯故以為自己聽錯了。
“剪頭發。”曲照原撩了一下他腦袋上翹起來的一綹頭發，“泰迪。”
“好的柴犬。”湯故咬牙切齒地說。
從理發店出來，兩個人又不知道該幹點什麽了。
“我第一次聽說約會去剪頭發的。”湯故朝曲照原豎起拇指，“這種幾率一萬分之一的事情居然發生在我身上了。感謝男朋友給了這樣的機會。”
“不客氣。”曲照原笑瞇瞇地摸了摸湯故的腦袋，“你看你剪完頭發多帥氣。”
“不剪頭發之前不帥氣嗎？”湯故挑眉。
“沒有我帥氣。”曲照原一本正經地說。
“臉都不要了曲照原。”湯故嘆了口氣。
“辦了張卡，放你這。”曲照原把卡塞進湯故的衣服口袋裏。
“第二次約會的時候再來剪是吧？”湯故看著他。
“是。”曲照原點點頭。
兩人又瞎逛了一會兒，終於決定打車回家了。
明明也沒幹什麽體力活，兩個人坐上出租車的時候都不約而同地癱在了後座上。
“哎，曲照原。”湯故忍不住伸出手指彈了一下他的耳朵，“和我在一塊是不是挺沒趣的啊？”
曲照原轉頭看著他。
湯故自顧自地低頭笑起來：“我一直是個挺沒趣的人，我怕…”
“又他媽說什麽呢？”曲照原推了下他的腦袋，惡狠狠地湊上來在他耳邊壓低聲音，“再沒趣也是我的，別想著逃走。”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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