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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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道是觸到了什麽笑點開關，湯故的眼淚都飈出來了。他捂著發酸的肚子，繼續哈哈哈，眼鏡都被笑得滑到鼻尖上。
曲照原幫他把眼鏡給重新戴好，然後湊過來親了親他的嘴唇。
“我們去約會吧，曲照原。”湯故把飈出來的眼淚擦幹凈，停下來認真地看著他。
“好啊。”曲照原笑了。
“你這個笑又是什麽意思呢？”湯故問。
“高興的意思。”曲照原說。
“我得親一會你。”湯故朝他靠過來，“高壓了這麽久都沒親你，今天要親夠了我才睡得著。”
“親吧。”曲照原很乖似的盤坐原地，閉上了眼睛。
曲照原是雙眼皮，睫毛很長，閉眼的時候能夠在眼角周圍投下一層陰影。
迷人。
湯故想著，碰了碰他的嘴唇。
曲照原的嘴唇很軟，溫溫熱熱的。
然後湯故忍不住用牙齒輕輕咬了一口。
“嘶，幹嘛呢？”曲照原睜開眼睛瞪著他，“咬人還行？”
“就是想咬。”湯故看著他。
曲照原被他又二又逼的眼神逗笑了，抖了好半天才靜止下來。
湯故開始嘗試著深入這個親吻，同時也感受到曲照原的呼吸急促了起來。他緊緊地抓著曲照原的肩頭，想要進一步拉近兩人間的距離。
只想要近一點，再近一點。
“穿我的大褲衩不介意吧？”曲照原抱著衣服在浴室門口探了個頭看著正要脫衣服的湯故，“新牙刷毛巾在裏邊那個櫃子裏。”
湯故接過衣服放在洗衣機上面，然後面不改色心不跳地當著曲照原的面把上衣脫了。
“身材真好。”曲照原嘖了一聲，一腳跳了進來，“要不我和你一塊洗吧？”
“那你脫吧。”湯故一邊看著他一邊麻利地把褲子給拽了下來。
曲照原盯著他，半秒之後以風馳電掣般的速度撲上來捧著湯故的臉咬了一口。
“你是狗嗎？”湯故摸著被咬的臉瞪著他，又忍不住想笑。
“未滿十八歲呢弟弟。”曲照原嘆了口氣，朝後退了一步，惋惜似的搖搖頭，“我不能占你便宜。”
“滾你大爺啊。”湯故朝他扔了只拖鞋，“說得好像你滿十八歲一樣，傻逼。”
洗完澡的兩個人躺在新換的床單上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
湯故拿起床頭的鬧鐘看了一眼，居然就快十一點了。
和曲照原在一起過的時間好像就跟借來一樣，急著還似的飛快。
湯故穿著曲照原的短袖短褲，還能聞見衣服上散發出來的奶香味，軟乎乎的，讓人安心。
曲照原躺在他身邊，安靜了幾秒鐘，又翻身過來，在被子裏碰了碰他的手指。
湯故轉頭看著他：“要晚安吻嗎？”
“要。”曲照原點點頭。
湯故笑瞇瞇地湊上來，嘴唇碰著他的額頭，一路沿著鼻梁向下，吻住曲照原的嘴唇。
兩個人剛刷過牙，嘴裏面全是曲照原薄荷牙膏的味道。
清新口氣，更親近你。
湯故默念了一遍這句廣告臺詞。
“我以前常常想不明白人活著有什麽意義。”曲照原頓了頓，望進他的眼睛裏，“現在我明白了，很有意義。”
“什麽意義？”湯故問。
“想什麽時候親你就什麽時候親你呀。”曲照原壓著聲音笑了。
“約會吧。”湯故說。
“啊？”曲照原沒反應過來。
“我們，是不是得正式約個會啊？”湯故看著他。
“是。”曲照原點點頭，“我還沒對你說過我非常喜歡你這種蠢話呢。”
“那你現在說一遍，我想聽。”湯故換了個舒服的姿勢躺著。
“我非常非常非常非常非常非常喜歡你，湯故。”曲照原趴在他的胸口認真地說，“晚安，湯故。”
“晚安，曲照原。”湯故摸上床頭燈的開關，按了一下，閉上了眼睛，沒過幾秒又睜開，補充道，“約會的時候你也記得說這句話，我還要聽。”
“嗯，好。”曲照原在黑暗裏低聲說。
提前招考試過後是三天的五一假期。湯故回學校拿了手機，然後坐車回了家。
外婆正在廚房裏準備午飯，看樣子準備得差不多了，還挺豐盛的。她擡頭看到湯故很高興，招招手讓他來廚房。
“來，幫我看著這鍋骨頭湯，我要看電視去了。”
湯故揭開鍋蓋看了一眼：“今天有客人？”
“你爸說小鄧要來。”外婆樂呵呵地坐在沙發上按著遙控器。
小鄧是誰？湯故皺著眉頭思考。
“吃飯咯！”熟悉的大嗓門。
鄧先軍跟著老爸走了進來。鄧先軍是老爸的朋友，不過老爸一般叫他老鄧，外婆說小鄧湯故還真一時反應不過來。鄧先軍和老爸認識很多年，常蹭他的出租車坐，兩人感情還挺好的。
“湯故！你小子這回能給你爸爭個臉了吧？”大嗓門老鄧一巴掌重重地拍在湯故的肩膀上，他頓時覺得自己內力盡失。
“大概吧。”湯故低頭擰小了煤氣開關。
“坐，喝酒。”老爸笑著把老鄧推到餐桌邊上坐下，給他倒了碗酒。
“老太太不吃啊？”老鄧抿了口酒，夾起桌子上的菜吧唧吧唧地吃著。
“要看電視呢。”老爸笑了笑，“電視簡直是老太太的命根子。”
“老太太這兒…”老鄧悄悄都指了指自己的腦門，壓低聲音，“是不是不太好啊？”
“沒很嚴重，算正常程度。”湯故把骨頭湯盛到大碗裏，端上餐桌。
“啊，這樣。”老鄧轉向他看了一眼，笑著對老爸誇道，“湯故真是小夥子模樣了，和你年輕時候一模一樣漂亮呢。”
湯故總算能明白老爸為什麽和老鄧能做這麽多年朋友了。這一天天順溜馬屁拍的通體舒暢的。
老爸和老鄧喝酒，湯故就坐一邊默不作聲地吃飯。任憑他倆談天道地胡說八道湯故也不會出任何聲音。
這是湯故在家多年的吃飯習慣。
他和老爸沒有共同話題，當然和老鄧也不可能有。
兩人喝過幾盅後，老鄧打了個很長的酒嗝，臉上都泛起了紅光。他一把拽過同樣也沒好到哪去的老爸的手臂。
“老湯啊，這麽多年了，也該給湯故找個後媽吧。”
湯故夾菜的手一滯，擡眼看了看老鄧。
老鄧伸出手想摸摸他的腦袋，被湯故給躲開了。老鄧有點不服氣，瞪著他：“咋了，給你找後媽你還不樂意啊？你爸一人多不容易啊。”
老爸一直低著頭喝酒，沒出聲。
湯故站起來把自己吃的地方給收拾了，半晌才道：“沒不樂意，想找就找吧，爸。”
老爸擡起頭心虛似的看了他一眼。
老鄧開始喋喋不休地推銷模式，拉過老爸就說什麽他看小區裏那戶姓徐的大姐就挺不錯的，實誠又直爽，還有街上那家餡餅攤的單身老板娘，勤快肯吃苦，娶了是絕對不會吃虧的…
老爸始終一副“我在聽但是我不怎麽感興趣”的樣子，這讓苦口婆心說了一大堆的老鄧有點不高興，最後老鄧急了憋出一句：“總比你那個老婆似的半路跑掉的好吧？”
“說什麽呢你？！”老爸瞪著他，又轉過來悄悄地看了湯故一眼。
湯故背對著他們站在水池邊上擰開水龍頭，把自己的碗給洗了。
“我說的是事實啊！”老鄧又打了個酒嗝，紅光滿面地，“連自個兒老娘和兒子都不要就跑路了，這種…”
“給你姥盛口飯去，一會餓著了。”老爸打斷老鄧，對湯故說。
湯故無聲地點點頭，盛了飯又越過老鄧夾了些菜給看電視的外婆送過去。
電視上放的是個兩百多集的肥皂劇，湯故看過一點，還挺有意思的。
外婆一邊扒飯一邊看得不亦樂乎。
湯故坐在她邊上發呆。
剛剛老鄧說的話，他都聽著了。
媽媽對他來說是兩個很陌生的字眼，從他懂事的時候起他就已經知道並能夠接受他沒有媽媽的這個事實了。
這的確是事實啊。
而且沒有什麽習慣不習慣的，因為也沒給他習慣的機會。
只是老鄧的語氣和老爸的表現都讓他有些不滿。哪裏不滿他又講不出來。
還是年輕了點啊湯故。這種事兒哪有你說話的份。
湯故嘆了口氣，在曲照原那邊慢慢積攢起來的好心情全都花光了。
曲照原打開手機自帶的導航系統，在縣城的地圖上放大慢慢看著。離外中兩三站的地方有個縣圖書館，縣圖書館旁邊是個天文館，天文館旁邊還有個法院。
約會去天文館好嗎？他思考著，不過這小縣城還真沒什麽適合約會的地方，頂多一個破小公園還是老頭老太太的天下。
那就天文館吧，好像有各種星球的仿真模型，小時候老爸老媽帶他去過一次，有點模糊印象。
湯故不是喜歡水星嗎？曲照原不自覺地揚了揚嘴角。
那就帶湯小傻同學去看水星吧。
“湯故！故！快起來！”老爸在樓底下吼。
湯故揉著眼睛跳下床，拉開簾子往下看。
“湯故！！！”老爸又吼。
湯故整個人劇烈地抖了一下，心裏的不安急速上升。
他小心翼翼地把頭伸出窗外，看到老爸一張笑得眼睛都睜不開的大臉。
一顆心落回原地。
老爸是高興著的，是好事。
“怎麽了爸？”湯故靠在窗臺上，忍不住打了個哈欠。
老爸差點要蹦起來，朝他用力地揮著手。
“你猜！！！你有沒有考上？！”
湯故楞了半秒，笑出了聲，一瞬間心底抽枝發芽，藤蔓延伸到四肢，開出朵朵小花。
他笑著點點頭，看著老爸：“你這問的，我還能說沒有嗎？”
“剛吳老師給我打的電話，說你考上了！”老爸依舊很亢奮地笑著。
“知道了。”湯故又打了個哈欠，“我能回去繼續睡嗎？”
“睡吧！睡個夠！”老爸說。
湯故於是又躺回床上，想繼續剛剛的夢。
夢到曲照原了，美好的夢不能這麽輕易斷了。
湯故給自己蓋好被子，閉上眼睛。心跳卻一下一下跳得非常飛快，睡不著了。
興奮了。
湯故笑著嘆了口氣，摸到床頭櫃把手機拿過來，給曲照原打了過去。
過了好半天才接，語氣還有點不滿。
嘖，這少爺的起床氣。
但是我今天心情好，我有耐心。湯故想。
“我考上了，曲照原。”湯故說。
曲照原嗯嗯哼哼地過了半秒，聲音都跟著清醒過來，透著一股雀躍：“我靠真的假的？！”
“假的。”湯故笑了。
“我靠！！！”曲照原喊起來。
“你得獎的時候都沒這麽高興吧傻逼？！”湯故也喊起來。
“那不一樣好嗎？！”曲照原又喊了一嗓子，“這次是我男朋友高中！我男朋友！”
“來我家吃午飯，順便叫上杜克一塊了。”湯故笑得停不下來。
“請他幹嘛？”曲照原冷靜下來。
“他我發小，警告你別吃奇奇怪怪的醋啊。”湯故故作嚴肅地說。
“好。”曲照原翻了個身，笑著拖長音說，“我知道了。”
剛掛了湯故的電話，奇澄的電話就跳了進來。
曲照原在屏幕上劃拉了一下，接起來。
“老曲我上了上了上了！”奇澄的聲音聽起來像是在蹦極似的。
“你上誰了？”曲照原從床上一躍而起，把手機夾在耳邊，騰出手穿好衣服。
“□□想什麽呢，我說我提前招通過了！”奇澄說。
“哦，恭喜啊。”曲照原拖著拖鞋走進浴室，把牙膏擠上，對著鏡子打了個哈欠。
“我□□這反應很冷淡啊。”奇澄喊了句，“今天來我家吃晚飯啊！我媽掌勺。”
“好啊，今天一天都不用做飯了，一塊地方吃了。”曲照原笑起來。
“什麽？”奇澄沒聽懂。
“我說我會來的。”曲照原歡快地邊刷牙邊哼起了歌。
曲照原下了公交車，在這個熟悉的小區門口晃了一會兒沒進去，又沿著小馬路走過去。
他比約定的時間要早到了半個小時，這半個小時他打算買點水果，給湯故的爸爸媽媽還有其他長輩。
第一次見面，印象要好。
重要。
曲照原想著，看見一家比較幹凈的水果店，走了進去。
夏季將至，貨架上卻亂了季節似的，什麽水果都有。
吃時令水果好些吧。曲照原思考著，其實他自己沒什麽經驗，只是按照老媽的吩咐每個星期固定買蘋果吃。
他也不喜歡吃蘋果，為了裏邊的維生素才吃的。
曲照原抽了個塑料袋，仔細地挑了些皮好又重的芒果和桃子。
拎著水果走回小區門口的時候，湯故的電話打了過來。
“到哪了？”
“門口呢，來接我吧湯湯。”
“這麽快，我下來了。”
曲照原剛掛了電話沒幾分鐘，就看見個熟悉的身影從籃球場那邊飛快地跑過來。
“照原！”湯故喊了一聲，朝他跑過來的樣子像是幾十年沒見似的。
“跑什麽啊，不能走路嗎？你這腿借的啊？”曲照原一手接住沒剎住朝他撲過來的湯故，順便悄悄地在他腰上摸了一把。
“見你，得跑著來。”湯故忍不住地嘴角上揚，目光都舍不得離開他。
“我吧，有點緊張。”曲照原蹭了蹭他的耳朵，低聲說。
“見家長緊張啊？”湯故笑了，摸了摸他的臉，“別緊張，我家就我爸和我姥。”
“你媽有事出去了啊？”曲照原隨口問。
“不是。”湯故沈默了幾秒，深吸口氣說道，“我沒有媽媽。”
曲照原楞住了。
兩人保持著長時間的沈默一前一後地上樓到了湯故家，一開門，許久未見的杜克就跟條二哈似的撲了過來，抱住湯故。
“驚喜吧湯湯！！！我來了！！！”
湯故把他拽下來：“不驚喜，是我請你來的。”
“哦。”杜克點點頭，又把目光落在他身後的曲照原身上，“嘿，是你啊。”
“啊。”曲照原應了聲，十分僵硬地牽動著嘴角。
笑不出來。
怎麽偏就自己的嘴這麽溜，一問就讓人家對自己說出“我沒有媽媽”這種刀人傷心的話了呢？
湯故還願意搭理自己嗎？
一時間曲照原的腦子亂糟糟的，各種覆雜的情緒像是被推倒的書架上掉下來的各種不同類別的書本雜亂無章地堆積在一起。
湯故說完那句話以後就再也沒跟自己說話了。
難過。非常難過。
湯故一定更難過。
曲照原嘆了口氣。
湯爸和外婆從廚房裏走了出來。湯爸瘦瘦高高的，皮膚很白，系著條圍裙，很和氣的樣子。
外婆忽略了杜克，直接拉起曲照原的手，笑瞇瞇地說：“這個小同學我見過。”
這個妹妹我是見過的。
湯故腦子裏突然響起這麽一句，很想笑，但是又笑不出來。
“姥姥好。”曲照原對外婆笑了笑。
外婆非常喜歡曲照原，直接拉著他一起邊吃他的水果邊看電視去了。
被遺忘的杜克搬個凳子坐到廚房裏，看湯故削土豆。
“你什麽時候和曲照原這麽好了？”杜克悄悄問。
“你不知道的時候。”湯故說。
杜克白了他一眼，感慨道：“看看，之前他沒來的時候，外婆最喜歡我了，現在他來了，外婆連正眼都不帶瞧我一眼的。”
湯故沒說話，笑了笑。
外婆喜歡曲照原，能不喜歡嗎？長這麽好看，腿又這麽長。
這麽好看，還是他的。
嘖，還是他湯故一個人的。
曲照原是湯故的。
湯故美滋滋地削好了土豆，站起來的時候差不多都快忘了剛剛的小插曲了。
他已經整整半個小時沒跟曲照原說話了。
湯故悄悄伸長脖子，往客廳那邊看了一眼。曲照原正陪著外婆看十一頻道，一臉百無聊賴。
太過分了，居然把你的男朋友晾在那裏半個小時都不帶搭理的！
另一個湯故又跳了出來，在心裏叉著腰氣呼呼地指責他。
過分了過分了。
上菜的時候曲照原陪著不情不願被叫過來的外婆一塊上桌吃飯。
湯爸挺會做飯，不僅魚做的好吃，還會煎牛排。
湯故把一盤牛排端上來的時候曲照原伸手來接，卻避開了他的目光。
嘖，膽小鬼。
湯故無聲地笑了笑，悄悄在他接盤的時候用指尖掃了一下曲照原的手心。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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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照原幫他把眼鏡給重新戴好，然後湊過來親了親他的嘴唇。
“我們去約會吧，曲照原。”湯故把飈出來的眼淚擦幹凈，停下來認真地看著他。
“好啊。”曲照原笑了。
“你這個笑又是什麽意思呢？”湯故問。
“高興的意思。”曲照原說。
“我得親一會你。”湯故朝他靠過來，“高壓了這麽久都沒親你，今天要親夠了我才睡得著。”
“親吧。”曲照原很乖似的盤坐原地，閉上了眼睛。
曲照原是雙眼皮，睫毛很長，閉眼的時候能夠在眼角周圍投下一層陰影。
迷人。
湯故想著，碰了碰他的嘴唇。
曲照原的嘴唇很軟，溫溫熱熱的。
然後湯故忍不住用牙齒輕輕咬了一口。
“嘶，幹嘛呢？”曲照原睜開眼睛瞪著他，“咬人還行？”
“就是想咬。”湯故看著他。
曲照原被他又二又逼的眼神逗笑了，抖了好半天才靜止下來。
湯故開始嘗試著深入這個親吻，同時也感受到曲照原的呼吸急促了起來。他緊緊地抓著曲照原的肩頭，想要進一步拉近兩人間的距離。
只想要近一點，再近一點。
“穿我的大褲衩不介意吧？”曲照原抱著衣服在浴室門口探了個頭看著正要脫衣服的湯故，“新牙刷毛巾在裏邊那個櫃子裏。”
湯故接過衣服放在洗衣機上面，然後面不改色心不跳地當著曲照原的面把上衣脫了。
“身材真好。”曲照原嘖了一聲，一腳跳了進來，“要不我和你一塊洗吧？”
“那你脫吧。”湯故一邊看著他一邊麻利地把褲子給拽了下來。
曲照原盯著他，半秒之後以風馳電掣般的速度撲上來捧著湯故的臉咬了一口。
“你是狗嗎？”湯故摸著被咬的臉瞪著他，又忍不住想笑。
“未滿十八歲呢弟弟。”曲照原嘆了口氣，朝後退了一步，惋惜似的搖搖頭，“我不能占你便宜。”
“滾你大爺啊。”湯故朝他扔了只拖鞋，“說得好像你滿十八歲一樣，傻逼。”
洗完澡的兩個人躺在新換的床單上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
湯故拿起床頭的鬧鐘看了一眼，居然就快十一點了。
和曲照原在一起過的時間好像就跟借來一樣，急著還似的飛快。
湯故穿著曲照原的短袖短褲，還能聞見衣服上散發出來的奶香味，軟乎乎的，讓人安心。
曲照原躺在他身邊，安靜了幾秒鐘，又翻身過來，在被子裏碰了碰他的手指。
湯故轉頭看著他：“要晚安吻嗎？”
“要。”曲照原點點頭。
湯故笑瞇瞇地湊上來，嘴唇碰著他的額頭，一路沿著鼻梁向下，吻住曲照原的嘴唇。
兩個人剛刷過牙，嘴裏面全是曲照原薄荷牙膏的味道。
清新口氣，更親近你。
湯故默念了一遍這句廣告臺詞。
“我以前常常想不明白人活著有什麽意義。”曲照原頓了頓，望進他的眼睛裏，“現在我明白了，很有意義。”
“什麽意義？”湯故問。
“想什麽時候親你就什麽時候親你呀。”曲照原壓著聲音笑了。
“約會吧。”湯故說。
“啊？”曲照原沒反應過來。
“我們，是不是得正式約個會啊？”湯故看著他。
“是。”曲照原點點頭，“我還沒對你說過我非常喜歡你這種蠢話呢。”
“那你現在說一遍，我想聽。”湯故換了個舒服的姿勢躺著。
“我非常非常非常非常非常非常喜歡你，湯故。”曲照原趴在他的胸口認真地說，“晚安，湯故。”
“晚安，曲照原。”湯故摸上床頭燈的開關，按了一下，閉上了眼睛，沒過幾秒又睜開，補充道，“約會的時候你也記得說這句話，我還要聽。”
“嗯，好。”曲照原在黑暗裏低聲說。
提前招考試過後是三天的五一假期。湯故回學校拿了手機，然後坐車回了家。
外婆正在廚房裏準備午飯，看樣子準備得差不多了，還挺豐盛的。她擡頭看到湯故很高興，招招手讓他來廚房。
“來，幫我看著這鍋骨頭湯，我要看電視去了。”
湯故揭開鍋蓋看了一眼：“今天有客人？”
“你爸說小鄧要來。”外婆樂呵呵地坐在沙發上按著遙控器。
小鄧是誰？湯故皺著眉頭思考。
“吃飯咯！”熟悉的大嗓門。
鄧先軍跟著老爸走了進來。鄧先軍是老爸的朋友，不過老爸一般叫他老鄧，外婆說小鄧湯故還真一時反應不過來。鄧先軍和老爸認識很多年，常蹭他的出租車坐，兩人感情還挺好的。
“湯故！你小子這回能給你爸爭個臉了吧？”大嗓門老鄧一巴掌重重地拍在湯故的肩膀上，他頓時覺得自己內力盡失。
“大概吧。”湯故低頭擰小了煤氣開關。
“坐，喝酒。”老爸笑著把老鄧推到餐桌邊上坐下，給他倒了碗酒。
“老太太不吃啊？”老鄧抿了口酒，夾起桌子上的菜吧唧吧唧地吃著。
“要看電視呢。”老爸笑了笑，“電視簡直是老太太的命根子。”
“老太太這兒…”老鄧悄悄都指了指自己的腦門，壓低聲音，“是不是不太好啊？”
“沒很嚴重，算正常程度。”湯故把骨頭湯盛到大碗裏，端上餐桌。
“啊，這樣。”老鄧轉向他看了一眼，笑著對老爸誇道，“湯故真是小夥子模樣了，和你年輕時候一模一樣漂亮呢。”
湯故總算能明白老爸為什麽和老鄧能做這麽多年朋友了。這一天天順溜馬屁拍的通體舒暢的。
老爸和老鄧喝酒，湯故就坐一邊默不作聲地吃飯。任憑他倆談天道地胡說八道湯故也不會出任何聲音。
這是湯故在家多年的吃飯習慣。
他和老爸沒有共同話題，當然和老鄧也不可能有。
兩人喝過幾盅後，老鄧打了個很長的酒嗝，臉上都泛起了紅光。他一把拽過同樣也沒好到哪去的老爸的手臂。
“老湯啊，這麽多年了，也該給湯故找個後媽吧。”
湯故夾菜的手一滯，擡眼看了看老鄧。
老鄧伸出手想摸摸他的腦袋，被湯故給躲開了。老鄧有點不服氣，瞪著他：“咋了，給你找後媽你還不樂意啊？你爸一人多不容易啊。”
老爸一直低著頭喝酒，沒出聲。
湯故站起來把自己吃的地方給收拾了，半晌才道：“沒不樂意，想找就找吧，爸。”
老爸擡起頭心虛似的看了他一眼。
老鄧開始喋喋不休地推銷模式，拉過老爸就說什麽他看小區裏那戶姓徐的大姐就挺不錯的，實誠又直爽，還有街上那家餡餅攤的單身老板娘，勤快肯吃苦，娶了是絕對不會吃虧的…
老爸始終一副“我在聽但是我不怎麽感興趣”的樣子，這讓苦口婆心說了一大堆的老鄧有點不高興，最後老鄧急了憋出一句：“總比你那個老婆似的半路跑掉的好吧？”
“說什麽呢你？！”老爸瞪著他，又轉過來悄悄地看了湯故一眼。
湯故背對著他們站在水池邊上擰開水龍頭，把自己的碗給洗了。
“我說的是事實啊！”老鄧又打了個酒嗝，紅光滿面地，“連自個兒老娘和兒子都不要就跑路了，這種…”
“給你姥盛口飯去，一會餓著了。”老爸打斷老鄧，對湯故說。
湯故無聲地點點頭，盛了飯又越過老鄧夾了些菜給看電視的外婆送過去。
電視上放的是個兩百多集的肥皂劇，湯故看過一點，還挺有意思的。
外婆一邊扒飯一邊看得不亦樂乎。
湯故坐在她邊上發呆。
剛剛老鄧說的話，他都聽著了。
媽媽對他來說是兩個很陌生的字眼，從他懂事的時候起他就已經知道並能夠接受他沒有媽媽的這個事實了。
這的確是事實啊。
而且沒有什麽習慣不習慣的，因為也沒給他習慣的機會。
只是老鄧的語氣和老爸的表現都讓他有些不滿。哪裏不滿他又講不出來。
還是年輕了點啊湯故。這種事兒哪有你說話的份。
湯故嘆了口氣，在曲照原那邊慢慢積攢起來的好心情全都花光了。
曲照原打開手機自帶的導航系統，在縣城的地圖上放大慢慢看著。離外中兩三站的地方有個縣圖書館，縣圖書館旁邊是個天文館，天文館旁邊還有個法院。
約會去天文館好嗎？他思考著，不過這小縣城還真沒什麽適合約會的地方，頂多一個破小公園還是老頭老太太的天下。
那就天文館吧，好像有各種星球的仿真模型，小時候老爸老媽帶他去過一次，有點模糊印象。
湯故不是喜歡水星嗎？曲照原不自覺地揚了揚嘴角。
那就帶湯小傻同學去看水星吧。
“湯故！故！快起來！”老爸在樓底下吼。
湯故揉著眼睛跳下床，拉開簾子往下看。
“湯故！！！”老爸又吼。
湯故整個人劇烈地抖了一下，心裏的不安急速上升。
他小心翼翼地把頭伸出窗外，看到老爸一張笑得眼睛都睜不開的大臉。
一顆心落回原地。
老爸是高興著的，是好事。
“怎麽了爸？”湯故靠在窗臺上，忍不住打了個哈欠。
老爸差點要蹦起來，朝他用力地揮著手。
“你猜！！！你有沒有考上？！”
湯故楞了半秒，笑出了聲，一瞬間心底抽枝發芽，藤蔓延伸到四肢，開出朵朵小花。
他笑著點點頭，看著老爸：“你這問的，我還能說沒有嗎？”
“剛吳老師給我打的電話，說你考上了！”老爸依舊很亢奮地笑著。
“知道了。”湯故又打了個哈欠，“我能回去繼續睡嗎？”
“睡吧！睡個夠！”老爸說。
湯故於是又躺回床上，想繼續剛剛的夢。
夢到曲照原了，美好的夢不能這麽輕易斷了。
湯故給自己蓋好被子，閉上眼睛。心跳卻一下一下跳得非常飛快，睡不著了。
興奮了。
湯故笑著嘆了口氣，摸到床頭櫃把手機拿過來，給曲照原打了過去。
過了好半天才接，語氣還有點不滿。
嘖，這少爺的起床氣。
但是我今天心情好，我有耐心。湯故想。
“我考上了，曲照原。”湯故說。
曲照原嗯嗯哼哼地過了半秒，聲音都跟著清醒過來，透著一股雀躍：“我靠真的假的？！”
“假的。”湯故笑了。
“我靠！！！”曲照原喊起來。
“你得獎的時候都沒這麽高興吧傻逼？！”湯故也喊起來。
“那不一樣好嗎？！”曲照原又喊了一嗓子，“這次是我男朋友高中！我男朋友！”
“來我家吃午飯，順便叫上杜克一塊了。”湯故笑得停不下來。
“請他幹嘛？”曲照原冷靜下來。
“他我發小，警告你別吃奇奇怪怪的醋啊。”湯故故作嚴肅地說。
“好。”曲照原翻了個身，笑著拖長音說，“我知道了。”
剛掛了湯故的電話，奇澄的電話就跳了進來。
曲照原在屏幕上劃拉了一下，接起來。
“老曲我上了上了上了！”奇澄的聲音聽起來像是在蹦極似的。
“你上誰了？”曲照原從床上一躍而起，把手機夾在耳邊，騰出手穿好衣服。
“□□想什麽呢，我說我提前招通過了！”奇澄說。
“哦，恭喜啊。”曲照原拖著拖鞋走進浴室，把牙膏擠上，對著鏡子打了個哈欠。
“我□□這反應很冷淡啊。”奇澄喊了句，“今天來我家吃晚飯啊！我媽掌勺。”
“好啊，今天一天都不用做飯了，一塊地方吃了。”曲照原笑起來。
“什麽？”奇澄沒聽懂。
“我說我會來的。”曲照原歡快地邊刷牙邊哼起了歌。
曲照原下了公交車，在這個熟悉的小區門口晃了一會兒沒進去，又沿著小馬路走過去。
他比約定的時間要早到了半個小時，這半個小時他打算買點水果，給湯故的爸爸媽媽還有其他長輩。
第一次見面，印象要好。
重要。
曲照原想著，看見一家比較幹凈的水果店，走了進去。
夏季將至，貨架上卻亂了季節似的，什麽水果都有。
吃時令水果好些吧。曲照原思考著，其實他自己沒什麽經驗，只是按照老媽的吩咐每個星期固定買蘋果吃。
他也不喜歡吃蘋果，為了裏邊的維生素才吃的。
曲照原抽了個塑料袋，仔細地挑了些皮好又重的芒果和桃子。
拎著水果走回小區門口的時候，湯故的電話打了過來。
“到哪了？”
“門口呢，來接我吧湯湯。”
“這麽快，我下來了。”
曲照原剛掛了電話沒幾分鐘，就看見個熟悉的身影從籃球場那邊飛快地跑過來。
“照原！”湯故喊了一聲，朝他跑過來的樣子像是幾十年沒見似的。
“跑什麽啊，不能走路嗎？你這腿借的啊？”曲照原一手接住沒剎住朝他撲過來的湯故，順便悄悄地在他腰上摸了一把。
“見你，得跑著來。”湯故忍不住地嘴角上揚，目光都舍不得離開他。
“我吧，有點緊張。”曲照原蹭了蹭他的耳朵，低聲說。
“見家長緊張啊？”湯故笑了，摸了摸他的臉，“別緊張，我家就我爸和我姥。”
“你媽有事出去了啊？”曲照原隨口問。
“不是。”湯故沈默了幾秒，深吸口氣說道，“我沒有媽媽。”
曲照原楞住了。
兩人保持著長時間的沈默一前一後地上樓到了湯故家，一開門，許久未見的杜克就跟條二哈似的撲了過來，抱住湯故。
“驚喜吧湯湯！！！我來了！！！”
湯故把他拽下來：“不驚喜，是我請你來的。”
“哦。”杜克點點頭，又把目光落在他身後的曲照原身上，“嘿，是你啊。”
“啊。”曲照原應了聲，十分僵硬地牽動著嘴角。
笑不出來。
怎麽偏就自己的嘴這麽溜，一問就讓人家對自己說出“我沒有媽媽”這種刀人傷心的話了呢？
湯故還願意搭理自己嗎？
一時間曲照原的腦子亂糟糟的，各種覆雜的情緒像是被推倒的書架上掉下來的各種不同類別的書本雜亂無章地堆積在一起。
湯故說完那句話以後就再也沒跟自己說話了。
難過。非常難過。
湯故一定更難過。
曲照原嘆了口氣。
湯爸和外婆從廚房裏走了出來。湯爸瘦瘦高高的，皮膚很白，系著條圍裙，很和氣的樣子。
外婆忽略了杜克，直接拉起曲照原的手，笑瞇瞇地說：“這個小同學我見過。”
這個妹妹我是見過的。
湯故腦子裏突然響起這麽一句，很想笑，但是又笑不出來。
“姥姥好。”曲照原對外婆笑了笑。
外婆非常喜歡曲照原，直接拉著他一起邊吃他的水果邊看電視去了。
被遺忘的杜克搬個凳子坐到廚房裏，看湯故削土豆。
“你什麽時候和曲照原這麽好了？”杜克悄悄問。
“你不知道的時候。”湯故說。
杜克白了他一眼，感慨道：“看看，之前他沒來的時候，外婆最喜歡我了，現在他來了，外婆連正眼都不帶瞧我一眼的。”
湯故沒說話，笑了笑。
外婆喜歡曲照原，能不喜歡嗎？長這麽好看，腿又這麽長。
這麽好看，還是他的。
嘖，還是他湯故一個人的。
曲照原是湯故的。
湯故美滋滋地削好了土豆，站起來的時候差不多都快忘了剛剛的小插曲了。
他已經整整半個小時沒跟曲照原說話了。
湯故悄悄伸長脖子，往客廳那邊看了一眼。曲照原正陪著外婆看十一頻道，一臉百無聊賴。
太過分了，居然把你的男朋友晾在那裏半個小時都不帶搭理的！
另一個湯故又跳了出來，在心裏叉著腰氣呼呼地指責他。
過分了過分了。
上菜的時候曲照原陪著不情不願被叫過來的外婆一塊上桌吃飯。
湯爸挺會做飯，不僅魚做的好吃，還會煎牛排。
湯故把一盤牛排端上來的時候曲照原伸手來接，卻避開了他的目光。
嘖，膽小鬼。
湯故無聲地笑了笑，悄悄在他接盤的時候用指尖掃了一下曲照原的手心。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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