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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湯故出校門剛開機，老爸的消息就發了過來。
“外婆是不是來學校接你了？”
湯故直接打了過去：“外婆人不見了？”
老爸的聲音聽起來有點雜亂，應該是在外邊找人：“是，早上我出去買個菜的功夫人就找不到了。”
“周圍都找過了嗎？”湯故抓緊了手機，腳底生風似的跑了起來，“我這就回來。”
“菜市場和超市都找了，這老太太怎麽這麽不讓人省心啊！”老爸罵了幾句，就把電話掛斷了。
湯故耳邊只剩下單調的忙音。
他關了手機，在紅綠燈路口停下來喘氣。
車輛來來往往，誰都不會去在意這麽一個俯身在路口喘氣的學生。
湯故突然覺得很孤獨。
掛斷電話算怎麽回事？不應該和他好好商量一下怎麽找到外婆嗎？
明明已經快入夏了，湯故還是感覺身上全是寒意。
還有外婆不見了帶給他的恐慌感，實在是讓他心臟一陣一陣地發冷。
曲照原把嬸嬸送走後，一個人去食堂打了點飯坐在靠窗的位置發呆。從他這個角度能夠看到幾個家長和學生有說有笑地朝門口走去。
今天是周六，大多住校生都回家了。曲照原因為接到嬸嬸的電話說要來看看他就沒回去。
其實嬸嬸這人挺不錯的，這麽些年對他很照顧。
曲照原咬著筷子繼續發呆。
但是她的兒子就和他不怎麽對付，兩人關系幾乎像是隔著座冰山，能路上見面都當不認識的那種。
曲照原不喜歡曲超然，曲超然更看不順眼曲照原。
一開始大家都弄不懂為什麽，後來曲照原明白了，家傳的。
他爸和曲超然爸，也就是他叔，也一直這麽互相看不順眼。
曲照原嘆了口氣，食不知味地往嘴裏塞了幾口飯，突然很想給湯故打電話。
於是他拿出手機，找到湯故的手機號碼撥了過去。
3個嘟聲後，湯故接了電話。
“餵，照原。”湯故那邊有點喘，“我現在有點事兒，待會給你回過去成嗎？”
“怎麽喘成這樣啊？”曲照原握著手機都能感覺到他的著急，“行行行你趕緊忙你的去吧，我沒事兒。記得給我回個電話啊。”
“嗯，好。”
湯故掛了電話，一路跑進小區裏，在籃球場旁邊的健身器材場地上找了一圈，沒看到外婆。他頂著一片發麻的頭皮又跑回了家，幾個房間都喊了一遍，家裏沒人。
外婆不要我了嗎？
湯故咬著牙，鼻子突然就發酸了。
他狠狠地揉了一把眼睛，又跑了出去。
連問了幾個平時和外婆一塊跳廣場舞的老人家，都說沒見過外婆。湯故揣著一顆慌張得不行的心，一路又從小區裏跑出去。
小區外邊是一條很熱鬧的小馬路，兩邊亂七八糟開了很多店，有賣熱氣騰騰的早點的，有規規矩矩賣文具的，還有修輪胎的。
湯故使勁抽了抽鼻子，又沿著小馬路跑過去。
再過去點是個規模很小年紀很大的幼兒園，湯故小時候就是在這讀的。他還記得外婆每天下午都會站在門口等著接他放學。
今天周六，但是幼兒園也不關門，就這麽半開不開地開著。
湯故抱著僥幸的心理往裏邊的小操場瞅了一眼，看到一個熟悉的背影正坐在秋千上發呆。
“外婆？！”湯故吼了一聲，從門裏鉆進去，一口氣沖過去。
外婆詫異地轉過身看著他：“你嚇死我了。”
“你怎麽不跟我爸說一聲就跑出來了啊？”湯故蹲在她面前緊緊扶住她的肩膀，“我嚇死了你知不知道啊？”
“乖孫孫。”外婆笑瞇瞇地捧著他的臉，像沒聽到他說話似的，“你放學了？”
“啊，是啊。”湯故點點頭，又皺起眉頭，“我問你呢你怎麽不回答我啊？”
“哎喲，煩死了。”外婆有點生氣了，“我出個門還得跟你爸說啊，我不能自己出來玩嗎？”
湯故盯著她半天，最後嘆了口氣：“那讓老爸給你買個手機。”
“我不會用手機。”外婆委屈巴巴地看著他。
“我教你，祖宗。”湯故摟了摟她的肩膀。
“你教我我也不會。”外婆繼續委屈巴巴。
“哎呦呵？”湯故一把拉起她，推著她往家裏走，“現在還學會撒嬌了？我告訴你，撒嬌沒用，就是要教會你用手機。”
曲照原爬上床，拿著手機盯了半天。
同寢的一個學長看著他就笑了：“在等女朋友的消息呢吧？”
曲照原有些不知所措，笑了笑也沒有辯解。
湯故沒給他回電話。
說不定是忘了。
什麽事兒能讓他把自己男朋友都給忘了啊？
曲照原心裏突然有點酸溜溜的。
哎不對，我還不是湯故的男朋友，這要時刻提醒自己。
嗯。
曲照原拍了拍自己的臉，嘆了口氣。
湯故有什麽不能和自己說的事兒嗎？他突然想，心裏有些微微的低落。
其實湯故沒忘答應給曲照原回個電話的事，但是他不知道該怎麽說。他不是個擅長撒謊的人，但又不太想讓曲照原知道這事，所以糾結了半天最後選擇假裝忘記這事，蒙混過關。
不對啊，你那麽喜歡他有什麽不能說的啊？這樣搞的我們曲照原多委屈啊。
另一個湯故在心底裏默默地指責他。
哎煩死了不管了。
湯故把筆一扔，閉上眼睛趴在課桌上睡了過去。
旁邊的丁時時被嚇了一跳，瞪著他仿佛發現新大陸一樣，朝另一邊的杜克狂招手：“媽耶，我同桌居然在課間睡覺了我靠，千年難得一見啊！”
“下個星期要放假哎曲照原，高一教學樓要空出來給提前招的學生做考場。”肖睿興沖沖地湊過來，“我們和高一一起放。”
曲照原擡頭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繼續算剛剛沒算出來的物質的量濃度。
“你真的很冷漠啊曲照原，連放假都不能讓你開心點嗎？”肖睿不甘心地繼續湊過來。
“我不回家。”曲照原想了想，“我要在這等他們考完。”
離五一假期只剩下不到一周的時間，而提前招考試安排在五一假期的前一天。於是在這不到一周的時間裏，每天都是流水一般的考試和分析課。
湯故無知無覺地考完，又無知無覺地聽老師分析。其實題目都算合理難度，做起來也順，他心態尚佳。
就是腦子昏昏沈沈的，不知道是不是沒睡好的緣故。
說沒有壓力是假的，自從進入提前招備戰開始，湯故的心情就一直持續低落。但是在湯故的前十幾年人生裏，無由來心情不好是常態，他習慣得不能再習慣了。
於是他就保持著這個低落心情直到了臨近提前招考試。
“我要離家出走。”丁時時氣憤地用自動筆在桌板上一下沒一下地戳著，“我要被我爸媽煩死了！”
“你爸媽說你什麽了？”杜克抱著包薯片坐在她對面故作漫不經意地問道。
湯故低頭刷著卷子，好像什麽也聽不到。
“說我考不上好的高中唄。”丁時時撇撇嘴，“說我成績一塌糊塗，連中考都進不去一中。”
“沒事，我也進不去，我陪你。”杜克一拍胸脯。
湯故擡眼看了看他：“中考難度系數較低，你進得去。”
“啊，真的嗎？”杜克聽了很驚喜。
湯故又轉過去，對丁時時點點頭：“很簡單，你倆都能進去，所以別自己嚇自己了。”
丁時時湊過來盯著湯故：“同桌你的黑眼圈好重哦，是不是沒睡好啊？”
還沒等湯故說話，杜克把薯片丟到一邊，一把拽過丁時時：“哎哎幹嘛呢，別趁機占我們家湯湯便宜啊。說中考呢，傻逼似的扯開話題幹什麽？”
湯故略為尷尬地揉了揉眼睛。
丁時時很倔強：“真的啊，我同桌的黑眼圈真的很重啊！”
於是杜克也湊過來：“是哦，湯湯你是不是日常緊張啊？”
“有點吧。”湯故苦笑了笑。
之前各種競賽的時候曲照原都在他身邊，這回只剩他自己要上考場了，確實還蠻緊張的。
曲照原…自從上次忘給他回電話以後，就再也沒有來打擾過自己了。湯故無聲地嘆了口氣，好像有點明白為什麽最近心情持續低落了。
考前的最後一夜，湯故洗漱完躺到床上去的時候，手機震動了一下。
湯故打開，頓時心跳就開始歡快了。
是曲照原發來的。
“睡了沒湯故？”
“睡了。”湯故有點慪氣地打了兩個字過去。
“這段時間怕打擾你學習，就沒給你發消息，生氣啦？”
“打擾個屁，我要學習誰能打擾到我？你就是因為上次我沒給你回電話你才不理我的，你以為我傻啊。”湯故劈裏啪啦地打字，然後把這麽大一串給發了過去。
曲照原半天沒回，最後回了兩個齜牙咧嘴的笑臉。
“笑屁啊。”
“我錯了湯湯。”
“你再他媽叫我一遍？”
“我錯了錯了錯了湯湯。”
“……”
曲照原抱著手機一通笑，然後低頭打了幾個字過去。
“明天考完，我和你一起回縣城。”
“你還在學校裏？”
“是啊，我們班都放假了，就我一個在教室自習。”
“等我呢嗎？”
“嗯。”
湯故盯著屏幕笑了起來，隨即覺得自己這樣特別像個陷入愛情的癡漢。
“好，考完和你一起回家。我睡了。”
“明天我家湯湯肯定是全一中最靚的崽。晚安。”
湯故再次盯著屏幕笑了半天，最後抱著手機滿滿意意地睡了過去。
第二天湯故坐著學校租來的大巴和其他考生一塊兒去了一中。
“這總是大巴了，我沒說錯吧？”洪主任坐在他前方一個位置上轉過頭看著他。
“是。”湯故樂了。
到一中門口的時候，幾個外中的老師已經等在那兒了，手裏拿著幾個班的準考證。
湯故一瞬間有種來參加數學競賽的錯覺。
他下了車，找到老吳，拿了自己的準考證。
“梁德宰，加油啊！”老吳看著他說。
“梁德宰是誰？”湯故問。
“梁德宰，靚的仔啊。”老吳挑了挑眉毛。
湯故聯想到昨天晚上曲照原說的話，沒忍住笑了好半天。
“別傻笑了，進去吧。”老吳拍拍他的肩膀。
“放心吧。”湯故說，“會加油的。”
一中給高一學生提早放了假，騰出教學樓給來自各校的提前招學生做考場。
曲照原那個尖子生班就在高一教學樓的最上一層，不做考場。
湯故拿著筆袋和準考證走進教學樓之前忍不住擡頭看了看，心裏頓時就有點高興。
曲照原和我一個樓待著呢，還有什麽可慌的，不慌了。
第一門考的語文。
有些時候，對於湯故來說，他只要看一眼進來的監考老師就知道自己能不能考好。
他也不知道為什麽，可能是種玄學。
但是這麽多年的考試一次都沒預感錯過。
今天進來監考的老師是個不茍言笑的正裝中年婦女。
穩了。湯故想。
果然試卷一發下來，翻到最後作文那塊，湯故發現自己最近寫的一篇作文能用得上。
心態尚可。湯故評價了一下自己。
這種尚可心態一直持續到了第二場數學考試完，還是穩穩地存在著。
湯故拿起東西隨著人潮走出了教學樓。老吳在食堂那邊等著他們班的學生。
湯故今天沒帶手機，也不知道曲照原有沒有給他發消息。
肚子倒也不餓，沒什麽胃口。
湯故摸了摸肚子，慢吞吞地去了食堂吃了點飯。
一中給他們學校安排的休息室在高一教學樓對面的實驗樓裏。湯故趴在桌子上閉了會眼睛，卻睡不太著，只好睜著眼睛瞪著窗外看。
老吳晃了過來：“等會考試的時候把外套脫了，怕你中暑。”
湯故笑笑：“知道了。”
然後他拿出一盒巧克力，拆開了分了一半給老吳：“你這一天天的，操心的事兒不少。”
老吳把巧克力扔進嘴裏，笑起來：“等你們班這群兔崽子都考完，我就該回家休養生息了。”
“是，可以睡個好覺，不用每天頂個黑眼圈來上早讀了。”湯故看著他說。
“有道理。”老吳點點頭。
下午兩門湯故比較拿手，難度系數也偏低，考完之後湯故感覺都有點不太真實。
就這麽完了？
雖然湯故對自己的水平沒有懷疑，但是就這麽一眨眼似的結束，他還真有點沒反應過來。
早上顧著考試沒怎麽仔細看這個學校的長相，現在好像是有足夠的時間看一看了。
湯故慢吞吞地下樓，看著被夕陽照亮的一個個班級名稱。
高一（11）班，高一（12）班…高一（14）班。
這就是高中嗎？
他仰著頭發了一會呆，轉過臉的時候在來來往往的人潮裏看見了曲照原。
夕陽的光線照著他的軟乎乎的頭頂。
修長挺拔，出眾於人群中，一眼可辨。
太好看了。
湯故想，嘴角連帶著眼睛一塊不受控制地笑了起來。
和老吳打了個招呼以後，湯故跟著曲照原去坐長途。
買好票以後他倆上了車，車上人挺少，他倆直接坐到了最後一排。
“考得怎麽樣？”曲照原轉頭看著他，眼裏都是笑意。
“還可以吧，就平時正常水平。”湯故也笑。
兩人對視了一會兒湯故問：“我倆這麽笑是不是有點傻？”
“是。”曲照原繼續笑，然後把頭輕輕靠了過來，“我高興，湯同學可以放假了。”
湯故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腦袋。
“毛茸茸的，該理發了吧你？”
“你還說我啊？小卷毛？”曲照原揉了揉他的頭發，“你再不剪都快變成泰迪了。”
“你他媽再說一句你個柴犬？”湯故指著他的手指都笑哆嗦了，其實他早就想這麽叫曲照原了，一直沒找到機會。
曲照原忍著笑，用肩膀碰了碰他。
湯故轉過臉看著他。
然後曲照原擡頭環視了一圈。車上加上他倆一共五六個乘客，一個學生模樣的女孩子戴著耳機低頭玩手機，還有一個帶著小孫子的老奶奶，兩個並排而坐的中年大叔。
沒有人註意到他們。
於是他飛快地側過臉，擋住了湯故的腦袋，在湯故的嘴唇上碰了碰。
“今天別回去了，在我那睡吧？”曲照原盯著他，近乎耳語。
“好。”湯故說，垂下眼睛把手覆在曲照原的手背上。
這也是他一直想做的事情。
曲照原低頭笑了笑。
湯故看著他那兩顆小虎牙就有種撲上去舔一舔的沖動。
嘖。臉都不要了，湯故。
一路摸著曲照原大腿轉頭看著窗外風景歡快地回到了縣城下車的時候，湯故擡起手表看了看時間，已經七點多了。
他用路邊的公用電話亭給老爸打了個電話，告訴他今晚住同學家，不回家吃飯。
回到曲照原的小套間裏，兩人都有點累，一起癱在沙發上。
“點外賣吧。”曲照原說，“太晚了大廚不想做飯了。”
“好的大廚。”湯故笑起來。
曲照原把小客廳的電視打開，隨便找了部科幻片放了。
兩人就著電影把外賣吃完。
曲照原嘆了口氣：“早知道放鬼片兒了，太沒勁了。一點該有的氛圍都沒有。”
“看鬼片我也不會尖叫著蹦到你身上來求抱抱的啊。”湯故也嘆了口氣，盯著屏幕上的水星，“你也太小看我了。”
“成吧，山不抱我我來抱山。”曲照原朝他撲過來。
“水星可真好看。”湯故反手摸著曲照原的耳垂說。
“你喜歡水星啊？”曲照原問。
“喜歡，因為好看。”湯故點點頭，“還因為它和我一樣孤獨。”
曲照原看著他。
湯故忍不住笑起來，捧住他的臉捂了捂：“現在不孤獨，現在有你了。”
“這還差不多。”曲照原嘖了一聲。
湯故把臉靠在曲照原的頭發上，又聞到一股奶香味，他坐起來認真地看著曲照原：“你怎麽老有股奶香味？你家洗衣用品洗漱用品都是牛奶味的吧？”
“你錯覺吧。”曲照原聞了聞自己，“我哪有奶香味。”
湯故沈思。
然後曲照原一拍手，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樣：“我知道了，你喜歡一個人的時候吧，就會覺得他身上很香，連…”
“連屎都是香的，對吧？”湯故看著他，努力憋住笑。
“我沒這麽說，這你說的。”曲照原說。
兩人盯著對方大半天，然後狂笑起來。
作者有話要說：
go 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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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婆是不是來學校接你了？”
湯故直接打了過去：“外婆人不見了？”
老爸的聲音聽起來有點雜亂，應該是在外邊找人：“是，早上我出去買個菜的功夫人就找不到了。”
“周圍都找過了嗎？”湯故抓緊了手機，腳底生風似的跑了起來，“我這就回來。”
“菜市場和超市都找了，這老太太怎麽這麽不讓人省心啊！”老爸罵了幾句，就把電話掛斷了。
湯故耳邊只剩下單調的忙音。
他關了手機，在紅綠燈路口停下來喘氣。
車輛來來往往，誰都不會去在意這麽一個俯身在路口喘氣的學生。
湯故突然覺得很孤獨。
掛斷電話算怎麽回事？不應該和他好好商量一下怎麽找到外婆嗎？
明明已經快入夏了，湯故還是感覺身上全是寒意。
還有外婆不見了帶給他的恐慌感，實在是讓他心臟一陣一陣地發冷。
曲照原把嬸嬸送走後，一個人去食堂打了點飯坐在靠窗的位置發呆。從他這個角度能夠看到幾個家長和學生有說有笑地朝門口走去。
今天是周六，大多住校生都回家了。曲照原因為接到嬸嬸的電話說要來看看他就沒回去。
其實嬸嬸這人挺不錯的，這麽些年對他很照顧。
曲照原咬著筷子繼續發呆。
但是她的兒子就和他不怎麽對付，兩人關系幾乎像是隔著座冰山，能路上見面都當不認識的那種。
曲照原不喜歡曲超然，曲超然更看不順眼曲照原。
一開始大家都弄不懂為什麽，後來曲照原明白了，家傳的。
他爸和曲超然爸，也就是他叔，也一直這麽互相看不順眼。
曲照原嘆了口氣，食不知味地往嘴裏塞了幾口飯，突然很想給湯故打電話。
於是他拿出手機，找到湯故的手機號碼撥了過去。
3個嘟聲後，湯故接了電話。
“餵，照原。”湯故那邊有點喘，“我現在有點事兒，待會給你回過去成嗎？”
“怎麽喘成這樣啊？”曲照原握著手機都能感覺到他的著急，“行行行你趕緊忙你的去吧，我沒事兒。記得給我回個電話啊。”
“嗯，好。”
湯故掛了電話，一路跑進小區裏，在籃球場旁邊的健身器材場地上找了一圈，沒看到外婆。他頂著一片發麻的頭皮又跑回了家，幾個房間都喊了一遍，家裏沒人。
外婆不要我了嗎？
湯故咬著牙，鼻子突然就發酸了。
他狠狠地揉了一把眼睛，又跑了出去。
連問了幾個平時和外婆一塊跳廣場舞的老人家，都說沒見過外婆。湯故揣著一顆慌張得不行的心，一路又從小區裏跑出去。
小區外邊是一條很熱鬧的小馬路，兩邊亂七八糟開了很多店，有賣熱氣騰騰的早點的，有規規矩矩賣文具的，還有修輪胎的。
湯故使勁抽了抽鼻子，又沿著小馬路跑過去。
再過去點是個規模很小年紀很大的幼兒園，湯故小時候就是在這讀的。他還記得外婆每天下午都會站在門口等著接他放學。
今天周六，但是幼兒園也不關門，就這麽半開不開地開著。
湯故抱著僥幸的心理往裏邊的小操場瞅了一眼，看到一個熟悉的背影正坐在秋千上發呆。
“外婆？！”湯故吼了一聲，從門裏鉆進去，一口氣沖過去。
外婆詫異地轉過身看著他：“你嚇死我了。”
“你怎麽不跟我爸說一聲就跑出來了啊？”湯故蹲在她面前緊緊扶住她的肩膀，“我嚇死了你知不知道啊？”
“乖孫孫。”外婆笑瞇瞇地捧著他的臉，像沒聽到他說話似的，“你放學了？”
“啊，是啊。”湯故點點頭，又皺起眉頭，“我問你呢你怎麽不回答我啊？”
“哎喲，煩死了。”外婆有點生氣了，“我出個門還得跟你爸說啊，我不能自己出來玩嗎？”
湯故盯著她半天，最後嘆了口氣：“那讓老爸給你買個手機。”
“我不會用手機。”外婆委屈巴巴地看著他。
“我教你，祖宗。”湯故摟了摟她的肩膀。
“你教我我也不會。”外婆繼續委屈巴巴。
“哎呦呵？”湯故一把拉起她，推著她往家裏走，“現在還學會撒嬌了？我告訴你，撒嬌沒用，就是要教會你用手機。”
曲照原爬上床，拿著手機盯了半天。
同寢的一個學長看著他就笑了：“在等女朋友的消息呢吧？”
曲照原有些不知所措，笑了笑也沒有辯解。
湯故沒給他回電話。
說不定是忘了。
什麽事兒能讓他把自己男朋友都給忘了啊？
曲照原心裏突然有點酸溜溜的。
哎不對，我還不是湯故的男朋友，這要時刻提醒自己。
嗯。
曲照原拍了拍自己的臉，嘆了口氣。
湯故有什麽不能和自己說的事兒嗎？他突然想，心裏有些微微的低落。
其實湯故沒忘答應給曲照原回個電話的事，但是他不知道該怎麽說。他不是個擅長撒謊的人，但又不太想讓曲照原知道這事，所以糾結了半天最後選擇假裝忘記這事，蒙混過關。
不對啊，你那麽喜歡他有什麽不能說的啊？這樣搞的我們曲照原多委屈啊。
另一個湯故在心底裏默默地指責他。
哎煩死了不管了。
湯故把筆一扔，閉上眼睛趴在課桌上睡了過去。
旁邊的丁時時被嚇了一跳，瞪著他仿佛發現新大陸一樣，朝另一邊的杜克狂招手：“媽耶，我同桌居然在課間睡覺了我靠，千年難得一見啊！”
“下個星期要放假哎曲照原，高一教學樓要空出來給提前招的學生做考場。”肖睿興沖沖地湊過來，“我們和高一一起放。”
曲照原擡頭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繼續算剛剛沒算出來的物質的量濃度。
“你真的很冷漠啊曲照原，連放假都不能讓你開心點嗎？”肖睿不甘心地繼續湊過來。
“我不回家。”曲照原想了想，“我要在這等他們考完。”
離五一假期只剩下不到一周的時間，而提前招考試安排在五一假期的前一天。於是在這不到一周的時間裏，每天都是流水一般的考試和分析課。
湯故無知無覺地考完，又無知無覺地聽老師分析。其實題目都算合理難度，做起來也順，他心態尚佳。
就是腦子昏昏沈沈的，不知道是不是沒睡好的緣故。
說沒有壓力是假的，自從進入提前招備戰開始，湯故的心情就一直持續低落。但是在湯故的前十幾年人生裏，無由來心情不好是常態，他習慣得不能再習慣了。
於是他就保持著這個低落心情直到了臨近提前招考試。
“我要離家出走。”丁時時氣憤地用自動筆在桌板上一下沒一下地戳著，“我要被我爸媽煩死了！”
“你爸媽說你什麽了？”杜克抱著包薯片坐在她對面故作漫不經意地問道。
湯故低頭刷著卷子，好像什麽也聽不到。
“說我考不上好的高中唄。”丁時時撇撇嘴，“說我成績一塌糊塗，連中考都進不去一中。”
“沒事，我也進不去，我陪你。”杜克一拍胸脯。
湯故擡眼看了看他：“中考難度系數較低，你進得去。”
“啊，真的嗎？”杜克聽了很驚喜。
湯故又轉過去，對丁時時點點頭：“很簡單，你倆都能進去，所以別自己嚇自己了。”
丁時時湊過來盯著湯故：“同桌你的黑眼圈好重哦，是不是沒睡好啊？”
還沒等湯故說話，杜克把薯片丟到一邊，一把拽過丁時時：“哎哎幹嘛呢，別趁機占我們家湯湯便宜啊。說中考呢，傻逼似的扯開話題幹什麽？”
湯故略為尷尬地揉了揉眼睛。
丁時時很倔強：“真的啊，我同桌的黑眼圈真的很重啊！”
於是杜克也湊過來：“是哦，湯湯你是不是日常緊張啊？”
“有點吧。”湯故苦笑了笑。
之前各種競賽的時候曲照原都在他身邊，這回只剩他自己要上考場了，確實還蠻緊張的。
曲照原…自從上次忘給他回電話以後，就再也沒有來打擾過自己了。湯故無聲地嘆了口氣，好像有點明白為什麽最近心情持續低落了。
考前的最後一夜，湯故洗漱完躺到床上去的時候，手機震動了一下。
湯故打開，頓時心跳就開始歡快了。
是曲照原發來的。
“睡了沒湯故？”
“睡了。”湯故有點慪氣地打了兩個字過去。
“這段時間怕打擾你學習，就沒給你發消息，生氣啦？”
“打擾個屁，我要學習誰能打擾到我？你就是因為上次我沒給你回電話你才不理我的，你以為我傻啊。”湯故劈裏啪啦地打字，然後把這麽大一串給發了過去。
曲照原半天沒回，最後回了兩個齜牙咧嘴的笑臉。
“笑屁啊。”
“我錯了湯湯。”
“你再他媽叫我一遍？”
“我錯了錯了錯了湯湯。”
“……”
曲照原抱著手機一通笑，然後低頭打了幾個字過去。
“明天考完，我和你一起回縣城。”
“你還在學校裏？”
“是啊，我們班都放假了，就我一個在教室自習。”
“等我呢嗎？”
“嗯。”
湯故盯著屏幕笑了起來，隨即覺得自己這樣特別像個陷入愛情的癡漢。
“好，考完和你一起回家。我睡了。”
“明天我家湯湯肯定是全一中最靚的崽。晚安。”
湯故再次盯著屏幕笑了半天，最後抱著手機滿滿意意地睡了過去。
第二天湯故坐著學校租來的大巴和其他考生一塊兒去了一中。
“這總是大巴了，我沒說錯吧？”洪主任坐在他前方一個位置上轉過頭看著他。
“是。”湯故樂了。
到一中門口的時候，幾個外中的老師已經等在那兒了，手裏拿著幾個班的準考證。
湯故一瞬間有種來參加數學競賽的錯覺。
他下了車，找到老吳，拿了自己的準考證。
“梁德宰，加油啊！”老吳看著他說。
“梁德宰是誰？”湯故問。
“梁德宰，靚的仔啊。”老吳挑了挑眉毛。
湯故聯想到昨天晚上曲照原說的話，沒忍住笑了好半天。
“別傻笑了，進去吧。”老吳拍拍他的肩膀。
“放心吧。”湯故說，“會加油的。”
一中給高一學生提早放了假，騰出教學樓給來自各校的提前招學生做考場。
曲照原那個尖子生班就在高一教學樓的最上一層，不做考場。
湯故拿著筆袋和準考證走進教學樓之前忍不住擡頭看了看，心裏頓時就有點高興。
曲照原和我一個樓待著呢，還有什麽可慌的，不慌了。
第一門考的語文。
有些時候，對於湯故來說，他只要看一眼進來的監考老師就知道自己能不能考好。
他也不知道為什麽，可能是種玄學。
但是這麽多年的考試一次都沒預感錯過。
今天進來監考的老師是個不茍言笑的正裝中年婦女。
穩了。湯故想。
果然試卷一發下來，翻到最後作文那塊，湯故發現自己最近寫的一篇作文能用得上。
心態尚可。湯故評價了一下自己。
這種尚可心態一直持續到了第二場數學考試完，還是穩穩地存在著。
湯故拿起東西隨著人潮走出了教學樓。老吳在食堂那邊等著他們班的學生。
湯故今天沒帶手機，也不知道曲照原有沒有給他發消息。
肚子倒也不餓，沒什麽胃口。
湯故摸了摸肚子，慢吞吞地去了食堂吃了點飯。
一中給他們學校安排的休息室在高一教學樓對面的實驗樓裏。湯故趴在桌子上閉了會眼睛，卻睡不太著，只好睜著眼睛瞪著窗外看。
老吳晃了過來：“等會考試的時候把外套脫了，怕你中暑。”
湯故笑笑：“知道了。”
然後他拿出一盒巧克力，拆開了分了一半給老吳：“你這一天天的，操心的事兒不少。”
老吳把巧克力扔進嘴裏，笑起來：“等你們班這群兔崽子都考完，我就該回家休養生息了。”
“是，可以睡個好覺，不用每天頂個黑眼圈來上早讀了。”湯故看著他說。
“有道理。”老吳點點頭。
下午兩門湯故比較拿手，難度系數也偏低，考完之後湯故感覺都有點不太真實。
就這麽完了？
雖然湯故對自己的水平沒有懷疑，但是就這麽一眨眼似的結束，他還真有點沒反應過來。
早上顧著考試沒怎麽仔細看這個學校的長相，現在好像是有足夠的時間看一看了。
湯故慢吞吞地下樓，看著被夕陽照亮的一個個班級名稱。
高一（11）班，高一（12）班…高一（14）班。
這就是高中嗎？
他仰著頭發了一會呆，轉過臉的時候在來來往往的人潮裏看見了曲照原。
夕陽的光線照著他的軟乎乎的頭頂。
修長挺拔，出眾於人群中，一眼可辨。
太好看了。
湯故想，嘴角連帶著眼睛一塊不受控制地笑了起來。
和老吳打了個招呼以後，湯故跟著曲照原去坐長途。
買好票以後他倆上了車，車上人挺少，他倆直接坐到了最後一排。
“考得怎麽樣？”曲照原轉頭看著他，眼裏都是笑意。
“還可以吧，就平時正常水平。”湯故也笑。
兩人對視了一會兒湯故問：“我倆這麽笑是不是有點傻？”
“是。”曲照原繼續笑，然後把頭輕輕靠了過來，“我高興，湯同學可以放假了。”
湯故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腦袋。
“毛茸茸的，該理發了吧你？”
“你還說我啊？小卷毛？”曲照原揉了揉他的頭發，“你再不剪都快變成泰迪了。”
“你他媽再說一句你個柴犬？”湯故指著他的手指都笑哆嗦了，其實他早就想這麽叫曲照原了，一直沒找到機會。
曲照原忍著笑，用肩膀碰了碰他。
湯故轉過臉看著他。
然後曲照原擡頭環視了一圈。車上加上他倆一共五六個乘客，一個學生模樣的女孩子戴著耳機低頭玩手機，還有一個帶著小孫子的老奶奶，兩個並排而坐的中年大叔。
沒有人註意到他們。
於是他飛快地側過臉，擋住了湯故的腦袋，在湯故的嘴唇上碰了碰。
“今天別回去了，在我那睡吧？”曲照原盯著他，近乎耳語。
“好。”湯故說，垂下眼睛把手覆在曲照原的手背上。
這也是他一直想做的事情。
曲照原低頭笑了笑。
湯故看著他那兩顆小虎牙就有種撲上去舔一舔的沖動。
嘖。臉都不要了，湯故。
一路摸著曲照原大腿轉頭看著窗外風景歡快地回到了縣城下車的時候，湯故擡起手表看了看時間，已經七點多了。
他用路邊的公用電話亭給老爸打了個電話，告訴他今晚住同學家，不回家吃飯。
回到曲照原的小套間裏，兩人都有點累，一起癱在沙發上。
“點外賣吧。”曲照原說，“太晚了大廚不想做飯了。”
“好的大廚。”湯故笑起來。
曲照原把小客廳的電視打開，隨便找了部科幻片放了。
兩人就著電影把外賣吃完。
曲照原嘆了口氣：“早知道放鬼片兒了，太沒勁了。一點該有的氛圍都沒有。”
“看鬼片我也不會尖叫著蹦到你身上來求抱抱的啊。”湯故也嘆了口氣，盯著屏幕上的水星，“你也太小看我了。”
“成吧，山不抱我我來抱山。”曲照原朝他撲過來。
“水星可真好看。”湯故反手摸著曲照原的耳垂說。
“你喜歡水星啊？”曲照原問。
“喜歡，因為好看。”湯故點點頭，“還因為它和我一樣孤獨。”
曲照原看著他。
湯故忍不住笑起來，捧住他的臉捂了捂：“現在不孤獨，現在有你了。”
“這還差不多。”曲照原嘖了一聲。
湯故把臉靠在曲照原的頭發上，又聞到一股奶香味，他坐起來認真地看著曲照原：“你怎麽老有股奶香味？你家洗衣用品洗漱用品都是牛奶味的吧？”
“你錯覺吧。”曲照原聞了聞自己，“我哪有奶香味。”
湯故沈思。
然後曲照原一拍手，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樣：“我知道了，你喜歡一個人的時候吧，就會覺得他身上很香，連…”
“連屎都是香的，對吧？”湯故看著他，努力憋住笑。
“我沒這麽說，這你說的。”曲照原說。
兩人盯著對方大半天，然後狂笑起來。
作者有話要說：
go 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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