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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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高三生還沒畢業，一中的寢室分配不足，所以像曲照原這樣新招進來的學生只能被分散著穿插進各個有空缺的寢室裏去住。
曲照原站在門口剛想擰開把手，就聽見寢室裏其他三個高三學長愉快的笑聲。
三個都在寢室。
曲照原嘆口氣，算了，去教室睡覺好了。
和他同寢的三個學長都挺和善的，但曲照原生性不愛和陌生人打交道，也沒興趣認識新的朋友。想來湯故也不過是認識了兩三個月而已，真是神奇啊。
湯故…又想到湯故了。
曲照原沿著宿舍樓樹底下的陰影一直走，走過教學樓前頭一座名叫萬博的石橋，他擡手遮了遮眼睛，太陽有點刺眼。
然後他做了個決定，這周末坐長途回縣城，他要回去看看他的湯故。
離提前招考試還剩一個月多的時間，天氣逐漸變暖，再過兩個星期還得體育中考。
像曲照原這種破格錄取的不需要體育中考的成績，但是對於提前招的學生，一中卻是有要求的。
提前招的訓練模式和競賽差不多，強度更大，每晚清測，周六一上午的課完放人，周日還得提前到校考試。
湯故背個書包從學校裏出來的時候感覺自己像是刑滿釋放一樣。朝校門口公交站臺走的時候他掃了一眼蘭苑的樓。
要是能和曲照原待一會…
這個想法剛冒了半個頭，手機就在兜裏嗡嗡地震動個不停。
是曲照原。
“湯故，放學了吧？”曲照原問。
“你這語氣搞得像是我爸一樣。”湯故忍不住皺了皺眉頭，卻也沒忍住莫名上揚的嘴角。
“過來陪陪爸爸吧。”曲照原笑了。
“滾啊。”湯故嘆了口氣，“坐長途到你那不出倆小時我又得坐回來，累不累啊我。”
“你什麽智商啊？來我家。”曲照原說。
“你回來了？”湯故抓著手機的指尖微微發熱，一顆心跳動得非常歡快。
“是啊。”曲照原在那頭低低地笑，“湯小傻同學，快擡頭看我一眼唄。”
湯故下意識擡頭，耳邊沒掛斷，還能聽到對方的呼吸聲。他看著從站臺另一邊拿著手機慢慢笑著走過來的曲照原。
“爸爸來接你放學。”曲照原對著電話說了句。
“操。跟誰爸爸呢？”湯故笑了，張開雙臂。
“你要飛啊？”曲照原看著他問。
湯故一時語塞，看著曲照原在他眼前笑了大半天。
“我走了。”湯故看著他說。
“哎哎。”曲照原笑得沒停，拽過他的口袋，一把抱住了他，在他耳邊蹭了蹭，“湯同學，我太想你了。”
湯故沒繃住，笑著把手伸進了他的口袋裏。
“什麽？”曲照原松開他，往口袋裏掏。
“醬汁味兒的，”湯故說，“小魚幹。”
曲照原把小魚幹攥在手心裏，很認真地擡眼望著他：“我現在就想親你，可以嗎？”
“不行。”湯故強行把他的臉掰過去。
“體育中考啊。”曲照原盤坐在沙發上殷勤地給做題的湯故捏著肩，“你行嗎？”
“長跑，跳繩，羽毛球。”湯故看了他一眼，“你覺得我哪個不行？”
“那你跑的時候我來給你加油。”曲照原說。
“加個屁啊？”湯故嘆口氣，“就為個跑步還得顛吧顛吧從市裏一路坐回來又坐回去，麻煩死了。”
“沒多長時間，40分鐘才。”曲照原一屁股坐起來，差點把靠在他身上的湯故給掀下來。
“不許來。”湯故拿筆指著他，兩人僵持了幾秒後他不得不好聲好氣，“體育中考對我不重要，你知道一中對於提前招的學生的成績要求是多少嗎？”
“多少？”
“17分。”湯故沒忍住笑了，“30分裏邊拿個17分還是挺容易的吧？”
“成吧。”曲照原也笑了，“那你成績出來了要告訴我一聲。”
“好，肯定告訴你。”湯故低下頭繼續看題，順便擡起手往後摸了摸曲照原的耳垂。
這回湯故依舊是待到天黑才走，公交車都沒了。
曲照原把他送出小區，然後跟著他一路沿著路燈走。
“再送就能送我到家了。”湯故看了他一眼。
“叫個車吧。”曲照原拿出手機。
湯故就這麽看著他，看著他在手機上點來點去，屏幕的亮光照著他的臉。
“好看吧？”曲照原頭都沒擡，突然冒出一句。
“好看。”湯故點點頭，很感慨似的，“有生之年沒想到能找到這麽好看的男朋友。”
曲照原把手機藏進兜裏，使勁摟住了他，特別霸道地盯著他：“別亂叫，你說你還沒同意做我男朋友的。”
“哎喲？”湯故樂了，笑著拿額頭撞了他一下。
“我覺得吧，需要點儀式感，因為你很重要。”曲照原也拿額頭撞了回去，剛想湊上來親一口的時候，又補充道，“所以要正式，等我正式完你再考慮考慮。”
湯故盯著他的眼睛，感覺曲照原這樣子特別像個神情嚴肅的小朋友。
他忍著笑點點頭：“好，等你正式完我再考慮考慮要不要做你男朋友。”
曲照原飛快地親了一下他的嘴唇。
湯故微側過頭看著後方馬路：“車好像來了。”
一輛白色大眾緩緩停下來。
“明天中午我給你送飯。”曲照原說。
“真的嗎？”湯故看著他笑了，“你會做飯？”
“我不就是懶嗎？”曲照原替他把車門拉開，“明天見。”
“明天見。”湯故朝他搖搖手。
第二天一早起床去學校，湯故感覺自己“又要被關進監獄”一樣沈重的心情都變愉快了。
考完一個上午的試出教室的時候，曲照原剛好在門口等他，手裏還提著一個粉紅色的保溫桶。
“我媽買的。”曲照原看著他滿臉的疑惑忍不住辯解了句。
“哦。”湯故笑著點點頭，“我去洗個手，你去教室等我吧。”
剛好魏群從三班教室裏一臉無精打采地走出來，看到曲照原的時候兩眼瞬間放光：“天哪！！曲照原，你來看我的嗎？還給我送飯？！”
曲照原遲疑了一秒，最後笑了：“那就，算是吧。”
魏群有點納悶：“不是來看我的？”
湯故甩著手上的水珠子走過來：“一起吃點？”
“嗯？”魏群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湯故，最後看著曲照原，“你一個三班人不疼三班人，疼一個六班人？”
“你這醋吧，吃得好像還有點道理。”曲照原笑了，“一起吃吧？”
“不了，我是志氣男兒。”魏群擺擺手，頭也不回地往食堂走。
“生氣了？”湯故看著他的背影有點驚奇，“他吃醋了？他喜歡你啊？”
“誰不喜歡我啊？你不也喜歡我嗎？”曲照原假裝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提著桶進了教室。
“你吃了沒？”湯故在位置上坐下來，把桶蓋打開。
曲照原做了一個番茄雞蛋湯，一個尖椒蝦皮，一個爆炒牛肉，再加最底一層厚厚的白米飯。
“做的雙人份。”曲照原把筷子和勺子遞給他。
“香。”湯故接過筷子嘗了一口，“比我做的蒸飯是強不少。”
“你別說了，你也就會做個蒸飯吧？”曲照原看著他。
湯故鼓著腮幫子沈思了一會兒：“你怎麽看出來的？”
“我猜的。”曲照原笑了。
“猜的真準。”湯故舉起拇指誇了誇。
曲照原做飯還真是蠻好吃的，湯故用勺子盛了一勺飯菜，然後笑瞇瞇地遞到他嘴邊。
“吃。”湯故說。
教室裏不止是他倆，還有很多零零散散幾個學生和送飯的家長坐著。
曲照原看了一圈，跟狗似的速度低下頭咬住了湯故的勺子，把飯吞進嘴裏。
“做賊呢？”湯故撐著腦袋看著他吃，嘖了一聲，“您在大街上都想親我一口的厚臉皮哪去了？”
“你喊個屁啊。”曲照原沖他翻了個白眼。
“我哪喊了？”湯故笑得差點打嗝。
“能不能小點聲了，這都是家長呢，註意點影響啊同志。”曲照原嘴上說著，手很及時地隔著桌底摸上了湯故的大腿。
湯故就這麽眼神意味深長地撐著腦袋看他表演。
“說真的，曲照原。”湯故笑了笑，“我還沒被人送過飯呢，還…挺幸福的。”
曲照原的手一路沿著他的大腿往上，最後抓住了他的手。
湯故勾了勾他的小拇指。
“我也沒有，但是就這麽看你吃，我也挺幸福的。”曲照原說。
“說起情話來一套一套的。”湯故嘖了一聲，笑瞇瞇地，“那下次逮著機會我給你送飯。”
兩個星期過得飛快，體育中考就這麽來了。
這天初三教學樓連早自習都沒上，空出足夠的時間來給學生們吃早餐。
老吳拿著一疊準考卡站到講臺上，環顧了一眼教室，點了點人數，才開口：“待會按次序排隊去隔壁，不要亂丟垃圾，也別大聲喧嘩，知道了吧？”
全班有氣無力地拖長音：“知道了。”
老吳朝班長徐錦錦招了招手，讓她把準考卡發下去。
考試點在隔壁的實驗中學。因為那裏的操場是標準的400米一圈，比學校裏的八百米三圈的操場跑著要舒坦多了。
外中的大隊伍浩浩蕩蕩地走進了隔壁學校。
其實實驗中學和外中也就隔了條沒水的垃圾河和一道校墻，而且實驗的廁所設計還非常地不合理，外中的學生在操場上活動的時候一擡頭總能看到校墻另一邊實驗的男廁所，裏邊的內容一覽無餘，連尿的姿勢都看得一清二楚。
還沒輪到湯故班考，一班人被安排在實驗的食堂裏等。
今天是陰天，氣壓挺低，還有點悶。湯故拿了塊羽毛球板在食堂空地上掂球。丁時時和杜克就坐在邊上看他。
“我同桌可真牛逼，什麽都會。”丁時時誇道。
杜克不敢置信地看了她一眼：“你不會掂羽毛球啊？”
“我只能掂50個，”丁時時晃了晃手裏的乒乓球拍，“所以我選了乒乓球。”
“湯湯，給你一塊巧克力。”杜克朝他喊道，接著翻了個白眼，從口袋裏掏出另一塊巧克力丟給丁時時，沒好氣道，“買多了，給你的。”
“買多了就買多了唄，態度還不能好點了啊？！”丁時時氣憤地拿起巧克力，朝他吼。
湯故把球拍放好，坐在兩人旁邊系鞋帶，聽著就嘆了口氣。
然後他擡起頭看著丁時時：“你見過他對哪個女生這麽惡劣的，也就你一個。”
“是啊，這個豬屁！！”丁時時快氣死了，“我他媽上輩子欠他的嗎？”
怎麽都不開竅呢？湯故在心底又嘆了口氣。
“廣播裏叫我們準備了，還楞在這幹嘛呢？快走啊。”體育委員一臉著急地跑過來叫他們。
“來了。”湯故低頭檢查了下鞋帶，跟著班上的人過去。
先考的是掂羽毛球，在規定的一塊地方裏不計時間，掂滿70個滿分，湯故輕松過了。接著是跳繩，在1分鐘內跳滿160個以上滿分，這對湯故來講也沒什麽難度。
跳完繩以後有半個小時的休息時間，給學生們補充體力。
湯故站在試場外邊等杜克，順手擰開一瓶礦泉水喝著。
有個長頭發一身白色運動服的女生朝他走過來，腿還挺長。
“湯故是吧？”女生朝他笑笑，遞過來一盒巧克力，“我叫張凱西。”
“謝謝，不用。”湯故笑了笑。
叫張凱西的女生也不尷尬，很自然地縮回了手，看著他。
“有事嗎？”湯故眨巴了下眼睛。
“覺得你挺可愛的，想跟你交個朋友。”張凱西說。
“我不可愛。”湯故嘆了口氣，“你找Hello Kitty做朋友吧。”
“你這個人說話真有意思。”張凱西“咯咯咯”地笑個不停。
唉。湯故又嘆了口氣。
考完試的杜克拎個外套蹦蹦跳跳地出來了。湯故松了口氣，趕緊拉住他，然後轉頭對張凱西說：“我朋友出來了，我先走了。”
“好啊。”張凱西笑笑。
湯故拖著杜克就跑。
杜克被拖得不明就裏，一頭霧水地朝後望：“怎麽了？這女生這麽好看你幹嘛拖著我跑啊？”
“你不是喜歡丁時時嗎你個渣男？！”湯故震驚地望著他。
“我是…”杜克傻乎乎地楞了一會，然後驚恐地叫起來，“我□□怎麽知道啊？！”
“廢話，是個人也能看出來啊。”湯故不耐煩地說，“丁時時看不出來那是她太笨了。”
“笨豬是吧？”杜克望了他一眼，先笑出了聲。
湯故沒忍住，也跟著笑了起來。
被撞破了一個根本不算秘密的秘密的杜克楞是抓著湯故跟他分享了二十分鐘的暗戀心得，剛想抓著他繼續下一單元的時候，廣播響了，叫他們班的男生過去測一千米。
“操，我還沒說完呢。”杜克很不滿意。
“走，跑完繼續說吧。”湯故推著他往操場走去。
“奇澄，上周你借我的書，還你。”一個甜美的女聲。
杜克看著那個女生嘆了口氣：“你看看人家姐妹花，這才叫校園生活好吧。”
湯故笑著擡頭看了一眼，看到一個紮著雙馬尾穿校服笑得很甜的女生，和旁邊一個…留長馬尾的好看的男孩子。
和他住一個小區的那個長馬尾男孩子。
還是和曲照原有著親密關系的。
湯故下意識目光停留了幾秒，對方好像也感受到了，朝他投來詢問的目光。
不得不說，這男生長得真的挺好看的，要不是因為長得高又男性特征比較明顯，還算是個，plmm。
噗。湯故在心底笑出了聲，然後無聲地移開目光。
不過看他剛剛對那個女生的目光，倒也滿目深情，饒有興趣。
這是怎麽個屁事？男女通吃？湯故默默想著，直到上了跑道還沒回過神來，最後背上挨了旁邊杜克的一巴掌才反應過來。
“別他媽神游了，你想落人家一圈啊？”杜克朝他耳朵吼了一聲，在陰天的天氣裏一臉苦兮兮的。
“我醒了。”湯故連忙說。
湯故的長跑耐力其實還算可以，畢竟之前體育課和課間操的時間沒少練，在起點處老師的指令槍聲響起後，他心裏若有若無的一絲緊張感就消失了。
湯故控制好速度，以正常時間跑完了第一圈，第二圈開始均勻加速，在轉角處忽然聽到了老吳的加油聲。
“湯故，沖！！！加油！！！”
他驚詫地轉過臉，看到老吳站在操場網欄後邊卡著張臉沖他喊，臉都快憋紅了。
湯故朝他揮了揮手，繼續加速。
還剩半圈，湯故一口氣加到底，腳底生風似的沖過了終點線。
“三分四十二。”在終點處計時的老師走過來對他笑笑，“滿分了，小夥子。”
湯故笑笑，接住了剛跑完朝他撲過來的杜克，兩人互攙著往場外走去。
有幾個以前競賽上比較臉熟的同學過來和他倆一起走。
“哎，再過幾個星期就得提前招考了吧？”一個高高瘦瘦的男生提道。
另一個同學點頭：“是啊，下下個星期吧？真快。”
湯故沒說話，心裏卻有些隱隱的激動。
好快啊啊啊，好快我就能和曲照原一塊兒了。
“謝謝嬸嬸。”曲照原接過她送來的一袋新鮮水果，“爺爺好些了嗎？”
嬸嬸笑著點頭，跟著他在校園裏走著：“好些了，跟嬸兒還這麽客氣呢，你爸媽常年在外做生意，這家裏沒人照顧，我過來看看你也是應該的。”
曲照原捧著水果，適應著嬸嬸的腳步速度，點頭“嗯”了聲。
“再過些日子，我們家超然也要考了，到時候他進來你們倆兄弟可要相互照應啊。”嬸嬸溫和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曲照原又點了點頭。
嬸嬸看他半天不說話，無聲地嘆了口氣：“原原啊，小時候是超然不懂事兒，該罵該打我和你叔都做了，你也該…”
“我知道了，嬸嬸。”曲照原打斷她，“我已經原諒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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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照原站在門口剛想擰開把手，就聽見寢室裏其他三個高三學長愉快的笑聲。
三個都在寢室。
曲照原嘆口氣，算了，去教室睡覺好了。
和他同寢的三個學長都挺和善的，但曲照原生性不愛和陌生人打交道，也沒興趣認識新的朋友。想來湯故也不過是認識了兩三個月而已，真是神奇啊。
湯故…又想到湯故了。
曲照原沿著宿舍樓樹底下的陰影一直走，走過教學樓前頭一座名叫萬博的石橋，他擡手遮了遮眼睛，太陽有點刺眼。
然後他做了個決定，這周末坐長途回縣城，他要回去看看他的湯故。
離提前招考試還剩一個月多的時間，天氣逐漸變暖，再過兩個星期還得體育中考。
像曲照原這種破格錄取的不需要體育中考的成績，但是對於提前招的學生，一中卻是有要求的。
提前招的訓練模式和競賽差不多，強度更大，每晚清測，周六一上午的課完放人，周日還得提前到校考試。
湯故背個書包從學校裏出來的時候感覺自己像是刑滿釋放一樣。朝校門口公交站臺走的時候他掃了一眼蘭苑的樓。
要是能和曲照原待一會…
這個想法剛冒了半個頭，手機就在兜裏嗡嗡地震動個不停。
是曲照原。
“湯故，放學了吧？”曲照原問。
“你這語氣搞得像是我爸一樣。”湯故忍不住皺了皺眉頭，卻也沒忍住莫名上揚的嘴角。
“過來陪陪爸爸吧。”曲照原笑了。
“滾啊。”湯故嘆了口氣，“坐長途到你那不出倆小時我又得坐回來，累不累啊我。”
“你什麽智商啊？來我家。”曲照原說。
“你回來了？”湯故抓著手機的指尖微微發熱，一顆心跳動得非常歡快。
“是啊。”曲照原在那頭低低地笑，“湯小傻同學，快擡頭看我一眼唄。”
湯故下意識擡頭，耳邊沒掛斷，還能聽到對方的呼吸聲。他看著從站臺另一邊拿著手機慢慢笑著走過來的曲照原。
“爸爸來接你放學。”曲照原對著電話說了句。
“操。跟誰爸爸呢？”湯故笑了，張開雙臂。
“你要飛啊？”曲照原看著他問。
湯故一時語塞，看著曲照原在他眼前笑了大半天。
“我走了。”湯故看著他說。
“哎哎。”曲照原笑得沒停，拽過他的口袋，一把抱住了他，在他耳邊蹭了蹭，“湯同學，我太想你了。”
湯故沒繃住，笑著把手伸進了他的口袋裏。
“什麽？”曲照原松開他，往口袋裏掏。
“醬汁味兒的，”湯故說，“小魚幹。”
曲照原把小魚幹攥在手心裏，很認真地擡眼望著他：“我現在就想親你，可以嗎？”
“不行。”湯故強行把他的臉掰過去。
“體育中考啊。”曲照原盤坐在沙發上殷勤地給做題的湯故捏著肩，“你行嗎？”
“長跑，跳繩，羽毛球。”湯故看了他一眼，“你覺得我哪個不行？”
“那你跑的時候我來給你加油。”曲照原說。
“加個屁啊？”湯故嘆口氣，“就為個跑步還得顛吧顛吧從市裏一路坐回來又坐回去，麻煩死了。”
“沒多長時間，40分鐘才。”曲照原一屁股坐起來，差點把靠在他身上的湯故給掀下來。
“不許來。”湯故拿筆指著他，兩人僵持了幾秒後他不得不好聲好氣，“體育中考對我不重要，你知道一中對於提前招的學生的成績要求是多少嗎？”
“多少？”
“17分。”湯故沒忍住笑了，“30分裏邊拿個17分還是挺容易的吧？”
“成吧。”曲照原也笑了，“那你成績出來了要告訴我一聲。”
“好，肯定告訴你。”湯故低下頭繼續看題，順便擡起手往後摸了摸曲照原的耳垂。
這回湯故依舊是待到天黑才走，公交車都沒了。
曲照原把他送出小區，然後跟著他一路沿著路燈走。
“再送就能送我到家了。”湯故看了他一眼。
“叫個車吧。”曲照原拿出手機。
湯故就這麽看著他，看著他在手機上點來點去，屏幕的亮光照著他的臉。
“好看吧？”曲照原頭都沒擡，突然冒出一句。
“好看。”湯故點點頭，很感慨似的，“有生之年沒想到能找到這麽好看的男朋友。”
曲照原把手機藏進兜裏，使勁摟住了他，特別霸道地盯著他：“別亂叫，你說你還沒同意做我男朋友的。”
“哎喲？”湯故樂了，笑著拿額頭撞了他一下。
“我覺得吧，需要點儀式感，因為你很重要。”曲照原也拿額頭撞了回去，剛想湊上來親一口的時候，又補充道，“所以要正式，等我正式完你再考慮考慮。”
湯故盯著他的眼睛，感覺曲照原這樣子特別像個神情嚴肅的小朋友。
他忍著笑點點頭：“好，等你正式完我再考慮考慮要不要做你男朋友。”
曲照原飛快地親了一下他的嘴唇。
湯故微側過頭看著後方馬路：“車好像來了。”
一輛白色大眾緩緩停下來。
“明天中午我給你送飯。”曲照原說。
“真的嗎？”湯故看著他笑了，“你會做飯？”
“我不就是懶嗎？”曲照原替他把車門拉開，“明天見。”
“明天見。”湯故朝他搖搖手。
第二天一早起床去學校，湯故感覺自己“又要被關進監獄”一樣沈重的心情都變愉快了。
考完一個上午的試出教室的時候，曲照原剛好在門口等他，手裏還提著一個粉紅色的保溫桶。
“我媽買的。”曲照原看著他滿臉的疑惑忍不住辯解了句。
“哦。”湯故笑著點點頭，“我去洗個手，你去教室等我吧。”
剛好魏群從三班教室裏一臉無精打采地走出來，看到曲照原的時候兩眼瞬間放光：“天哪！！曲照原，你來看我的嗎？還給我送飯？！”
曲照原遲疑了一秒，最後笑了：“那就，算是吧。”
魏群有點納悶：“不是來看我的？”
湯故甩著手上的水珠子走過來：“一起吃點？”
“嗯？”魏群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湯故，最後看著曲照原，“你一個三班人不疼三班人，疼一個六班人？”
“你這醋吧，吃得好像還有點道理。”曲照原笑了，“一起吃吧？”
“不了，我是志氣男兒。”魏群擺擺手，頭也不回地往食堂走。
“生氣了？”湯故看著他的背影有點驚奇，“他吃醋了？他喜歡你啊？”
“誰不喜歡我啊？你不也喜歡我嗎？”曲照原假裝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提著桶進了教室。
“你吃了沒？”湯故在位置上坐下來，把桶蓋打開。
曲照原做了一個番茄雞蛋湯，一個尖椒蝦皮，一個爆炒牛肉，再加最底一層厚厚的白米飯。
“做的雙人份。”曲照原把筷子和勺子遞給他。
“香。”湯故接過筷子嘗了一口，“比我做的蒸飯是強不少。”
“你別說了，你也就會做個蒸飯吧？”曲照原看著他。
湯故鼓著腮幫子沈思了一會兒：“你怎麽看出來的？”
“我猜的。”曲照原笑了。
“猜的真準。”湯故舉起拇指誇了誇。
曲照原做飯還真是蠻好吃的，湯故用勺子盛了一勺飯菜，然後笑瞇瞇地遞到他嘴邊。
“吃。”湯故說。
教室裏不止是他倆，還有很多零零散散幾個學生和送飯的家長坐著。
曲照原看了一圈，跟狗似的速度低下頭咬住了湯故的勺子，把飯吞進嘴裏。
“做賊呢？”湯故撐著腦袋看著他吃，嘖了一聲，“您在大街上都想親我一口的厚臉皮哪去了？”
“你喊個屁啊。”曲照原沖他翻了個白眼。
“我哪喊了？”湯故笑得差點打嗝。
“能不能小點聲了，這都是家長呢，註意點影響啊同志。”曲照原嘴上說著，手很及時地隔著桌底摸上了湯故的大腿。
湯故就這麽眼神意味深長地撐著腦袋看他表演。
“說真的，曲照原。”湯故笑了笑，“我還沒被人送過飯呢，還…挺幸福的。”
曲照原的手一路沿著他的大腿往上，最後抓住了他的手。
湯故勾了勾他的小拇指。
“我也沒有，但是就這麽看你吃，我也挺幸福的。”曲照原說。
“說起情話來一套一套的。”湯故嘖了一聲，笑瞇瞇地，“那下次逮著機會我給你送飯。”
兩個星期過得飛快，體育中考就這麽來了。
這天初三教學樓連早自習都沒上，空出足夠的時間來給學生們吃早餐。
老吳拿著一疊準考卡站到講臺上，環顧了一眼教室，點了點人數，才開口：“待會按次序排隊去隔壁，不要亂丟垃圾，也別大聲喧嘩，知道了吧？”
全班有氣無力地拖長音：“知道了。”
老吳朝班長徐錦錦招了招手，讓她把準考卡發下去。
考試點在隔壁的實驗中學。因為那裏的操場是標準的400米一圈，比學校裏的八百米三圈的操場跑著要舒坦多了。
外中的大隊伍浩浩蕩蕩地走進了隔壁學校。
其實實驗中學和外中也就隔了條沒水的垃圾河和一道校墻，而且實驗的廁所設計還非常地不合理，外中的學生在操場上活動的時候一擡頭總能看到校墻另一邊實驗的男廁所，裏邊的內容一覽無餘，連尿的姿勢都看得一清二楚。
還沒輪到湯故班考，一班人被安排在實驗的食堂裏等。
今天是陰天，氣壓挺低，還有點悶。湯故拿了塊羽毛球板在食堂空地上掂球。丁時時和杜克就坐在邊上看他。
“我同桌可真牛逼，什麽都會。”丁時時誇道。
杜克不敢置信地看了她一眼：“你不會掂羽毛球啊？”
“我只能掂50個，”丁時時晃了晃手裏的乒乓球拍，“所以我選了乒乓球。”
“湯湯，給你一塊巧克力。”杜克朝他喊道，接著翻了個白眼，從口袋裏掏出另一塊巧克力丟給丁時時，沒好氣道，“買多了，給你的。”
“買多了就買多了唄，態度還不能好點了啊？！”丁時時氣憤地拿起巧克力，朝他吼。
湯故把球拍放好，坐在兩人旁邊系鞋帶，聽著就嘆了口氣。
然後他擡起頭看著丁時時：“你見過他對哪個女生這麽惡劣的，也就你一個。”
“是啊，這個豬屁！！”丁時時快氣死了，“我他媽上輩子欠他的嗎？”
怎麽都不開竅呢？湯故在心底又嘆了口氣。
“廣播裏叫我們準備了，還楞在這幹嘛呢？快走啊。”體育委員一臉著急地跑過來叫他們。
“來了。”湯故低頭檢查了下鞋帶，跟著班上的人過去。
先考的是掂羽毛球，在規定的一塊地方裏不計時間，掂滿70個滿分，湯故輕松過了。接著是跳繩，在1分鐘內跳滿160個以上滿分，這對湯故來講也沒什麽難度。
跳完繩以後有半個小時的休息時間，給學生們補充體力。
湯故站在試場外邊等杜克，順手擰開一瓶礦泉水喝著。
有個長頭發一身白色運動服的女生朝他走過來，腿還挺長。
“湯故是吧？”女生朝他笑笑，遞過來一盒巧克力，“我叫張凱西。”
“謝謝，不用。”湯故笑了笑。
叫張凱西的女生也不尷尬，很自然地縮回了手，看著他。
“有事嗎？”湯故眨巴了下眼睛。
“覺得你挺可愛的，想跟你交個朋友。”張凱西說。
“我不可愛。”湯故嘆了口氣，“你找Hello Kitty做朋友吧。”
“你這個人說話真有意思。”張凱西“咯咯咯”地笑個不停。
唉。湯故又嘆了口氣。
考完試的杜克拎個外套蹦蹦跳跳地出來了。湯故松了口氣，趕緊拉住他，然後轉頭對張凱西說：“我朋友出來了，我先走了。”
“好啊。”張凱西笑笑。
湯故拖著杜克就跑。
杜克被拖得不明就裏，一頭霧水地朝後望：“怎麽了？這女生這麽好看你幹嘛拖著我跑啊？”
“你不是喜歡丁時時嗎你個渣男？！”湯故震驚地望著他。
“我是…”杜克傻乎乎地楞了一會，然後驚恐地叫起來，“我□□怎麽知道啊？！”
“廢話，是個人也能看出來啊。”湯故不耐煩地說，“丁時時看不出來那是她太笨了。”
“笨豬是吧？”杜克望了他一眼，先笑出了聲。
湯故沒忍住，也跟著笑了起來。
被撞破了一個根本不算秘密的秘密的杜克楞是抓著湯故跟他分享了二十分鐘的暗戀心得，剛想抓著他繼續下一單元的時候，廣播響了，叫他們班的男生過去測一千米。
“操，我還沒說完呢。”杜克很不滿意。
“走，跑完繼續說吧。”湯故推著他往操場走去。
“奇澄，上周你借我的書，還你。”一個甜美的女聲。
杜克看著那個女生嘆了口氣：“你看看人家姐妹花，這才叫校園生活好吧。”
湯故笑著擡頭看了一眼，看到一個紮著雙馬尾穿校服笑得很甜的女生，和旁邊一個…留長馬尾的好看的男孩子。
和他住一個小區的那個長馬尾男孩子。
還是和曲照原有著親密關系的。
湯故下意識目光停留了幾秒，對方好像也感受到了，朝他投來詢問的目光。
不得不說，這男生長得真的挺好看的，要不是因為長得高又男性特征比較明顯，還算是個，plmm。
噗。湯故在心底笑出了聲，然後無聲地移開目光。
不過看他剛剛對那個女生的目光，倒也滿目深情，饒有興趣。
這是怎麽個屁事？男女通吃？湯故默默想著，直到上了跑道還沒回過神來，最後背上挨了旁邊杜克的一巴掌才反應過來。
“別他媽神游了，你想落人家一圈啊？”杜克朝他耳朵吼了一聲，在陰天的天氣裏一臉苦兮兮的。
“我醒了。”湯故連忙說。
湯故的長跑耐力其實還算可以，畢竟之前體育課和課間操的時間沒少練，在起點處老師的指令槍聲響起後，他心裏若有若無的一絲緊張感就消失了。
湯故控制好速度，以正常時間跑完了第一圈，第二圈開始均勻加速，在轉角處忽然聽到了老吳的加油聲。
“湯故，沖！！！加油！！！”
他驚詫地轉過臉，看到老吳站在操場網欄後邊卡著張臉沖他喊，臉都快憋紅了。
湯故朝他揮了揮手，繼續加速。
還剩半圈，湯故一口氣加到底，腳底生風似的沖過了終點線。
“三分四十二。”在終點處計時的老師走過來對他笑笑，“滿分了，小夥子。”
湯故笑笑，接住了剛跑完朝他撲過來的杜克，兩人互攙著往場外走去。
有幾個以前競賽上比較臉熟的同學過來和他倆一起走。
“哎，再過幾個星期就得提前招考了吧？”一個高高瘦瘦的男生提道。
另一個同學點頭：“是啊，下下個星期吧？真快。”
湯故沒說話，心裏卻有些隱隱的激動。
好快啊啊啊，好快我就能和曲照原一塊兒了。
“謝謝嬸嬸。”曲照原接過她送來的一袋新鮮水果，“爺爺好些了嗎？”
嬸嬸笑著點頭，跟著他在校園裏走著：“好些了，跟嬸兒還這麽客氣呢，你爸媽常年在外做生意，這家裏沒人照顧，我過來看看你也是應該的。”
曲照原捧著水果，適應著嬸嬸的腳步速度，點頭“嗯”了聲。
“再過些日子，我們家超然也要考了，到時候他進來你們倆兄弟可要相互照應啊。”嬸嬸溫和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曲照原又點了點頭。
嬸嬸看他半天不說話，無聲地嘆了口氣：“原原啊，小時候是超然不懂事兒，該罵該打我和你叔都做了，你也該…”
“我知道了，嬸嬸。”曲照原打斷她，“我已經原諒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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