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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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念安是沒有料到自己還會再一次遇見在俄國菜館見到的那位大衣軍官的，雖然那大衣軍官也已脫下了大衣，穿的是同色的西裝。他在一邊喝酒看黃玉郎在和一位小姐調情逗趣，覺得無聊的很，便也挑了一位穿著洋派的漂亮小姐去跳舞。
結果在他伸手的前一秒，一雙大手搶在了自己前面。
他轉臉去看，就看見了大衣軍官英氣逼人的臉。
距離的太近，他這下清楚的看見了他的長相，濃眉劍目，眼睛狹長而淩厲，嘴唇也薄，是個極鋒利的長相。
只是鬢腳有些許白發，眼角也有淺淺的紋理，大概是個四十歲左右的樣子。
被邀請的小姐大概沒想到自己會同時被兩位英俊不凡的男士同時邀請，雖然她一眼看去更喜歡周念安，但還是頗於另一人迫人的威嚴感不敢越過他向周念安伸手。
局面一時尷尬起來，周念安識趣的一笑，轉而邀請了另一位小姐。
舞跳了一圈，周念安找了個地休息，剛一坐下，就有人過來和他說，“這位公子，我家大爺想請您過去喝一杯，以陪在餐館時下面的人沖撞了你的不是。”
周念安側過頭去看，一眼看見是那個軍官，心裏覺得詫異，不知自己怎麽就招惹上他了。但也不好拒絕，只好說，“謝謝你家大少爺，只是我很快要回家去了，就不去打擾了。”
副官模樣的人見他推辭，便說，“小公子不願意，是瞧不上我們的道歉麽？”
周念安見狀，偷偷的和黃玉郎做了個眼色，黃玉郎走上前來，問，“這是？”
那人看黃玉郎過來，便說，“這位公子也一起？”
周念安說，“不了，我們約好了去一位朋友家，眼看就要到相約定的時間，就要走了。”
黃玉郎雖不知所為何事，但還是心領神會的一點頭，說，“對對對，你看我都快給忘了。還好你記得，我們這就走吧。”
說著，兩個人起身走開了。
出了聯歡社的大門，黃玉郎才說，“少爺，你是怎麽招惹上那樣的人？一看就不是善茬，瞧那人的眼睛，真是。”
周念安也很是氣惱，說，“我怎麽知道？只是在餐館吃飯的時候被他手下的一個人撞了一下，他是打什麽主意，我又不會知道。只當是遇到瘋狗，我要回家了，你換個地玩去吧。”
黃玉郎看看時間的確還早，便說，“你就回家了？時間還早著呢。”
周念安擺擺手，說，“我還是回去了，有點累。”
黃玉郎看他也不大有興致的樣子，便說，“那好，改日再去找你啊。”
周念安看著黃玉郎告辭離去，好在他臨行前交代了自家司機到時間過來接自己，算算時間也差不多到了時候，便在門口站了一會。
霍斐臣從裏面出來，見周念安一人在那站著，他站住不動，對副官說，“等會他家的司機過來，該怎麽做，都明白了嗎？”
副官點頭，說，“司令您放心。”
霍斐臣戴上手套，說，“多帶幾個人，別給我出簍子。”他說話慢，聲音低沈，靠的近了聽著，總讓人覺得緊張。王福泉在他邊上伺候了也三年了，還是覺得怕，怕一個不小心，腦袋就多出了個大窟窿。
霍斐臣交代完畢，同另一個年輕些的副官一起坐車離去了。
車子開到頤和路的一處宅子，宅子不算大，但裏面卻裝飾的富麗堂皇，這便是當年關東一帶頂有名的霍建章霍大帥在南京的小公館，此處住著他第四房小老婆，也就是霍斐臣的母親。
霍大帥年輕時娶妻無數，無奈命中子嗣雕零，唯有三房生了兒子，長子為二房所出，次子為四房所出，最年幼的一位是他最後娶的八房所出。而後老帥去世，霍家大少爺被暗殺，霍斐臣繼承其業，霍家三少爺和他母親一並失了蹤，在當地傳為奇談。
大戶人家裏，最不缺乏的就是兄弟相戈，爭權謀利。
霍斐臣也是進十年沒有回過南京了，他在南京長到十五歲被霍家主母接到關東，只在二十二歲他父親過世的時候回過一次南京，和他母親通知父親的死訊。再後來的十多年間，再也沒有回來過。
他還有個胞姐，叫霍斐柔，比他年長一歲，在霍家排行第二，只是一直沒有回過關東霍家本宅，一直都同她母親住在南京。她十八歲的時候因為父親的一封信嫁給了後來的丈夫，連個像樣的婚禮都沒有，因為那時霍老帥剛娶了個嬌花般的小新娘，又生了個胖兒子，再是顧不上這個幾乎難得見面的女兒的。
霍斐柔嫁了之後才知道她這丈夫是個不成形的，娶她也是為了巴結她大帥父親，不曾想卻連大帥丈人的褲腳也沒有摸到。頭兩年對她還算是好的，越到後來，越是不成。整日花天酒地，對她也是惡言惡語，後來就算是當沒她這個妻子。她也是命苦，只有一個女兒，還早早的夭折了，活到後來，幾乎是一無所有，最後染上鴉片，被夫家趕了回來，一直到昨天，她開槍自殺了。
對於自己的這位二姐，霍斐臣也不知自己還有沒有感情。他單記得她同母親一樣的木訥老實，凡事不爭不搶，對待兒女也是冷淡，只像是個活著的木偶一般。霍斐柔和她母親太像，一樣的漂亮，一樣的不討人喜歡，一樣的畏手畏腳，只是到了最後，一個信了佛，終日在佛堂裏敲敲敲，一個吸了鴉片，終日在煙榻上抽抽抽。
她們母女二人，就躲在這個小公館裏，閉上門來過日子。
霍斐臣進了家門，看見佛堂裏的燈火還亮著，他走到佛堂的門前，看他母親在裏面嘴巴一張一合的念著經書。她原本有一頭烏黑濃厚的長發，同霍建章的每一房太太一樣，後來霍建章一死，她便剪了所有的頭發，在家裏面設了佛堂，出家了。
他一聲不吭的看著，直到那蠟燭燒到了末尾，她母親其實來換，才看見他。
她看了看霍斐臣，眼裏面沒什麽神情，面上也沒什麽表情，她慢條斯理的換好蠟燭，方說，“我在為你的姐姐超度。”
霍斐臣說，“你在為你的女兒超度。”
霍母剪了剪蠟燭的燈芯，說，“死了也好，來到世上受了這麽許久的罪，只當是一場修行，走了好。”
霍斐臣看著那燭臺上重新跳躍起來燭火，心想不知燃燒過多少根蠟燭在這方燭臺上，化成油化成煙，終而灰飛煙滅。
“若是一天我死了，母親會給我超度麽？”
霍母看了看他，說，“你不信神佛，便不用超度。”
霍斐臣不再說話，他看了看這個小小的佛堂，說，“我明日就回去了。”
霍母轉過身，不回答，只是又拿起了自己的佛經，嘴巴張張合合的又念了起來。
霍斐臣聽不懂她在念些什麽，只聽得一句，是惡莫做，眾善奉行。
他面無表情的轉身上樓，突然聽到佛珠鏈斷，落地聲聲。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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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鬢腳有些許白發，眼角也有淺淺的紋理，大概是個四十歲左右的樣子。
被邀請的小姐大概沒想到自己會同時被兩位英俊不凡的男士同時邀請，雖然她一眼看去更喜歡周念安，但還是頗於另一人迫人的威嚴感不敢越過他向周念安伸手。
局面一時尷尬起來，周念安識趣的一笑，轉而邀請了另一位小姐。
舞跳了一圈，周念安找了個地休息，剛一坐下，就有人過來和他說，“這位公子，我家大爺想請您過去喝一杯，以陪在餐館時下面的人沖撞了你的不是。”
周念安側過頭去看，一眼看見是那個軍官，心裏覺得詫異，不知自己怎麽就招惹上他了。但也不好拒絕，只好說，“謝謝你家大少爺，只是我很快要回家去了，就不去打擾了。”
副官模樣的人見他推辭，便說，“小公子不願意，是瞧不上我們的道歉麽？”
周念安見狀，偷偷的和黃玉郎做了個眼色，黃玉郎走上前來，問，“這是？”
那人看黃玉郎過來，便說，“這位公子也一起？”
周念安說，“不了，我們約好了去一位朋友家，眼看就要到相約定的時間，就要走了。”
黃玉郎雖不知所為何事，但還是心領神會的一點頭，說，“對對對，你看我都快給忘了。還好你記得，我們這就走吧。”
說著，兩個人起身走開了。
出了聯歡社的大門，黃玉郎才說，“少爺，你是怎麽招惹上那樣的人？一看就不是善茬，瞧那人的眼睛，真是。”
周念安也很是氣惱，說，“我怎麽知道？只是在餐館吃飯的時候被他手下的一個人撞了一下，他是打什麽主意，我又不會知道。只當是遇到瘋狗，我要回家了，你換個地玩去吧。”
黃玉郎看看時間的確還早，便說，“你就回家了？時間還早著呢。”
周念安擺擺手，說，“我還是回去了，有點累。”
黃玉郎看他也不大有興致的樣子，便說，“那好，改日再去找你啊。”
周念安看著黃玉郎告辭離去，好在他臨行前交代了自家司機到時間過來接自己，算算時間也差不多到了時候，便在門口站了一會。
霍斐臣從裏面出來，見周念安一人在那站著，他站住不動，對副官說，“等會他家的司機過來，該怎麽做，都明白了嗎？”
副官點頭，說，“司令您放心。”
霍斐臣戴上手套，說，“多帶幾個人，別給我出簍子。”他說話慢，聲音低沈，靠的近了聽著，總讓人覺得緊張。王福泉在他邊上伺候了也三年了，還是覺得怕，怕一個不小心，腦袋就多出了個大窟窿。
霍斐臣交代完畢，同另一個年輕些的副官一起坐車離去了。
車子開到頤和路的一處宅子，宅子不算大，但裏面卻裝飾的富麗堂皇，這便是當年關東一帶頂有名的霍建章霍大帥在南京的小公館，此處住著他第四房小老婆，也就是霍斐臣的母親。
霍大帥年輕時娶妻無數，無奈命中子嗣雕零，唯有三房生了兒子，長子為二房所出，次子為四房所出，最年幼的一位是他最後娶的八房所出。而後老帥去世，霍家大少爺被暗殺，霍斐臣繼承其業，霍家三少爺和他母親一並失了蹤，在當地傳為奇談。
大戶人家裏，最不缺乏的就是兄弟相戈，爭權謀利。
霍斐臣也是進十年沒有回過南京了，他在南京長到十五歲被霍家主母接到關東，只在二十二歲他父親過世的時候回過一次南京，和他母親通知父親的死訊。再後來的十多年間，再也沒有回來過。
他還有個胞姐，叫霍斐柔，比他年長一歲，在霍家排行第二，只是一直沒有回過關東霍家本宅，一直都同她母親住在南京。她十八歲的時候因為父親的一封信嫁給了後來的丈夫，連個像樣的婚禮都沒有，因為那時霍老帥剛娶了個嬌花般的小新娘，又生了個胖兒子，再是顧不上這個幾乎難得見面的女兒的。
霍斐柔嫁了之後才知道她這丈夫是個不成形的，娶她也是為了巴結她大帥父親，不曾想卻連大帥丈人的褲腳也沒有摸到。頭兩年對她還算是好的，越到後來，越是不成。整日花天酒地，對她也是惡言惡語，後來就算是當沒她這個妻子。她也是命苦，只有一個女兒，還早早的夭折了，活到後來，幾乎是一無所有，最後染上鴉片，被夫家趕了回來，一直到昨天，她開槍自殺了。
對於自己的這位二姐，霍斐臣也不知自己還有沒有感情。他單記得她同母親一樣的木訥老實，凡事不爭不搶，對待兒女也是冷淡，只像是個活著的木偶一般。霍斐柔和她母親太像，一樣的漂亮，一樣的不討人喜歡，一樣的畏手畏腳，只是到了最後，一個信了佛，終日在佛堂裏敲敲敲，一個吸了鴉片，終日在煙榻上抽抽抽。
她們母女二人，就躲在這個小公館裏，閉上門來過日子。
霍斐臣進了家門，看見佛堂裏的燈火還亮著，他走到佛堂的門前，看他母親在裏面嘴巴一張一合的念著經書。她原本有一頭烏黑濃厚的長發，同霍建章的每一房太太一樣，後來霍建章一死，她便剪了所有的頭發，在家裏面設了佛堂，出家了。
他一聲不吭的看著，直到那蠟燭燒到了末尾，她母親其實來換，才看見他。
她看了看霍斐臣，眼裏面沒什麽神情，面上也沒什麽表情，她慢條斯理的換好蠟燭，方說，“我在為你的姐姐超度。”
霍斐臣說，“你在為你的女兒超度。”
霍母剪了剪蠟燭的燈芯，說，“死了也好，來到世上受了這麽許久的罪，只當是一場修行，走了好。”
霍斐臣看著那燭臺上重新跳躍起來燭火，心想不知燃燒過多少根蠟燭在這方燭臺上，化成油化成煙，終而灰飛煙滅。
“若是一天我死了，母親會給我超度麽？”
霍母看了看他，說，“你不信神佛，便不用超度。”
霍斐臣不再說話，他看了看這個小小的佛堂，說，“我明日就回去了。”
霍母轉過身，不回答，只是又拿起了自己的佛經，嘴巴張張合合的又念了起來。
霍斐臣聽不懂她在念些什麽，只聽得一句，是惡莫做，眾善奉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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