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章 富士山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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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裏只剩下孫策和周瑜。周瑜的腿還沒有拆線,在安靜的空間裏疼痛特別明顯。秋天到了白天變短,整個房間裏都開始有一種落暮昏黃的顏色,好像一切都快到了盡頭,都快到了結尾,這讓周瑜的心情有一種說不出來的冷。

周瑜說:為什麽?

他當然問的是孫策。孫策沒有說話。周瑜說:就算你不想孫權和諸葛亮在一起,你還要逼他去死麽?

孫策的半爿臉頰陷在陰影裏。周瑜說:就算他並不是忘記……

周瑜動了一下漸漸疼起來的腿。周瑜說:為了你,他也已經做得夠了。你是要別人服從你,還是愛你?他究竟是你的弟弟,還是你的敵人?

房間裏還是沒有聲音,周瑜等了幾秒鐘,周瑜說:為什麽?

孫策伸出手放在周瑜的腿上。孫策說:好了。

周瑜說:滾開。

空氣裏好像突然靜止了一瞬。周瑜說:大概是我太天真了,從來你要做什麽,沒有人可以改變。

周瑜過了一會兒說:但是在你心裏排在第一位的,永遠也都是你自己。

周瑜準備走了。周瑜甚至還存在著一點點的期待孫策可以說一句反駁他的話,但是直到門的陰影把孫策的影子闔上,孫策都沒有再說話。

周瑜去孫權的房間,但是孫權竟然並不在。周瑜四處找了一圈都沒有見到孫權。這個時候醫院晚上的燈已經亮起來了,孫權的病房裏只有周瑜一個人,周瑜漫無目的的在手機的電話簿裏找,最後找到了諸葛亮的電話。

於是周瑜平生第四次給諸葛亮打電話。電話的茫音在空蕩的病房裏震蕩,沒有人接。周瑜覺得諸葛亮大概真的是死了,就算不是被炸死照他過的這種日子也一定會早死。周瑜後來給諸葛亮發了一條短信說:你死了麽?然後把手機“啪”的扔到垃圾筒裏。

生活就是這樣的。

孫權早上沒查出來什麽,還是老毛病,連鹽水都沒掛,偶爾吃兩片藥片。周瑜去找孫權的時候孫權正揣著一盒藥在醫院裏面兜。晚上醫院裏還有好多人看急診,孫權逛到兒科那裏,有好多小朋友,孫權傻乎乎的和小朋友們玩了一會兒,後來走到原來他和周瑜住的病房那裏,自從那天半夜驚魂之後周瑜和孫權就被換了一個病房,這裏的幾間病房隔離了好幾天——當然孫權是不記得了。孫權走過去的時候看到有一間房間的燈亮著,門口還站著兩個警察,沒錯,真的是警察。孫權插著口袋踱過去站在門口看,裏面有一個人,應該是醫生,但是沒穿著醫生的衣服,正在理東西……孫權正打算再看一會兒的時候門口蓋著大蓋帽兒的警察伸出手說:這位病友~~~~

外面的聲音大概驚動了裏面的人,裏面的人回頭看,看到了孫權。孫權還沒什麽,裏面的人卻突然楞住,於是孫權也被他的反應楞住。兩個人大眼瞪小眼加上孫權渾然摸不著頭腦的互相看了好一會兒,裏面的人似乎遲疑的打開門說:能和他聊會兒麽?

這句話是和警察說的,“他”指的是孫權。孫權傻不啦嘰的跟著這個人走進去,門後面是個值班室,靠窗有張很大的桌子。這個人說:來,我給我看樣東西。於是孫權跟著他走到那張很大的桌子後面蹲下來……

噗!!!

孫權的腦殼上狠狠的著了一拳,還沒等孫權反應過來,脖子又被抓緊,眼看著第二拳又要落下來,孫權急中生智拉開辦公桌的抽屜,一抽屜猛地撞在那人的後腦上,頓時兩個人橫七豎八滾在一起……

由於是在那張碩大的辦公桌後面,門口的警察好像都沒發覺。趴在孫權身上的人爬起來坐在墻角,從口袋裏七歪八扭掏出來一支煙。煙味燃起來的時候孫權好像是有點恍惚,那人沒好氣的說:你怎麽了?

孫權沒有說話。後來孫權也爬起來坐到墻角。孫權說:你……你幹嘛打我?

那人抽了一會兒煙說:你不記得了?要不那個女人和你們黑社會……我是陸遜。

孫權繼續無動於衷的看著陸遜,於是這一次是陸遜被他看得楞住。兩人再次看了半天,孫權把腦袋低下來說:……哦。

所以說有時候也著實不能怪別人想把孫權蒙住暴捶一頓……陸遜看著孫權又過了好一會兒,陸遜把頭轉回去說:算了,你腦子有病。

孫權抱著腿坐在陸遜旁邊。孫權說:你……你是醫生麽?

陸遜抽煙。就在孫權很疑惑為什麽這個問題他要想這麽久的時候,陸遜說:以前是,以後不是了。

孫權說:哦。

陸遜打算叫警察了,陸遜覺得如果再和孫權呆下去不是自己憋死就是把孫權踹死。就在這時候孫權說:你不開心嗎?

陸遜說:不開心。

孫權說:我給你唱個歌吧,我剛剛在兒科和小朋友學的。

陸遜沒說話。於是孫權伸出兩個爪子做成Y狀。孫權唱:兩只老虎~兩只老虎~談戀愛~~談戀愛~~

陸遜說:兩只都是公的,兩只都是公的,真變態~真變態~~。

孫權把爪子收回去說:哦……你會的。

陸遜說:我看過的病人比你的性/生活還多,省省吧你。

孫權竟然很認真想了一想。孫權說:這倒是,不過……可能沒有我哥多。

(—口—)(—口—)(—口—)(—口—)(—口—)(—口—)

孫權和陸遜好長時間都沒有說話,似乎都在想自己的事情。孫權後來說:我會好嗎?

陸遜說:嗯?

孫權說:我會好嗎?

孫權好像是很認真的在問這件事。陸遜說:不知道,大概開一刀會好,但是我不讚成開刀。

孫權說:為什麽?

陸遜說:你願意當小白鼠?

孫權這一次沒有說“哦”,這一瞬間甚至讓陸遜覺得其實孫權並不傻,只是故意有點傻。孫權說:你以前是醫生的話,在我住院的時候,你有見到過一個人嗎?

陸遜不說話。孫權說:他也會抽煙,他是個很好看……的人。

陸遜說:沒有。

孫權坐在墻角邊抱著腿。陸遜說:開心的要死的時候是一個人,真的要死的時候也是一個人。

陸遜說:人生就是這樣。

陸遜的一根煙快要抽完了,陸遜說:下個星期我就要開庭了。公訴人說,情況好,大概兩三年吧。

孫權竟然沒有問。陸遜說:你相信嗎?我從小到大,都是第一名。我爸相信,我們家三代以內,一定能出一個貴族。

陸遜笑了笑說:貴族,做夢吧。

孫權忽然說:你想哭嗎?

陸遜楞了楞。孫權說:我有時候想哭的時候,就會笑的。

陸遜安靜了一會兒。陸遜說:那我真的哭了?

孫權說:……哦。

陸遜說:你保證不告訴別人?

孫權說:……不,不告訴。

陸遜說:我哭起來很嚇人的,會把鼻涕都擦在你身上。

孫權說:……沒,沒關系。

陸遜真的笑了。陸遜說:謝謝你。

被孫權拉開的抽屜裏還有架游戲機。陸遜把游戲機揣在兜裏站起來。順便把臉上溢出來的一點水擦幹凈。陸遜說:再見。

陸遜帶著一疊整理好的文件走了。門口的警察也跟著走了。孫權在墻角裏坐了一會兒,腿邊陸遜留下的煙蒂細微的熄滅。孫權把煙尾撿起來看,孫權伸出一只手唱:有只老虎~有只狐貍~談戀愛~談戀愛~~一只傻得可愛~一只壞得厲害~真變態~~真變態~~

孫權一個人坐著。微微、微微的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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