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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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沙走石,大漠孤煙,董賢真正認識到了什麽是荒漠什麽是戈壁。這次不同於上次,沒有劉欣精心安排的人手呵護,跟隨隊伍一路行來,除了滿身疲倦不做其他感想,每日行路恨不得倒地就睡,全然沒有了以往的安逸和淡然,雖然有王昭在旁鞍前馬後,但又怎比得上家中的安逸舒適。

此時正值冬季,草枯水幹,並沒有想象中風吹草地見牛羊的美景。越往北走越是天寒地凍,眼下正是剛過完年的二月,若是放在中原,正是初春天氣回暖柳芽抽新的時節,然而眼前卻仍是一片荒蕪,除了漫天飛沙就是一片枯黃,哪有一點春日的氣息?更讓人覺的苦不堪言的是,為了行路方便,路上帶的吃食都是幹糧,最好不過是架起一口大鍋,將腌制的牛羊肉往鍋裏煮煮,舀起一碗就著手裏的硬餑餑吃一口喝口熱湯,大口吃肉大口喝酒說上去豪爽無比,但由人親身實踐就知事實並不像想象中的那麽美好,腌制多時的肉塊透著一股子膻味,粗糧烙的餑餑硬的能磕掉牙,即便如此這還算好的,若是遇上大風大雪的天氣,連口熱湯都沒有的喝。行了半個月,董賢就以人眼可見的速度消瘦了下去,他從出生到現在一直沒出過關內,除了上次跟劉欣慪氣去了趟匈奴,況且那次在劉欣的囑咐下有人專門照料著,這次就不同了,什麽事都要親力親為,他一向認為自己不是什麽文弱的人,事到臨頭發現自己也不過是書裏說的文弱書生,果然是手不能提肩不能挑,能堅持到現在沒有倒下已經是他的極限了,來之前的豪言壯語早被拋到腦後了,現在心中唯一的想法就是希望快點到安頓的地方好好睡一覺。

王昭幾次看著他話到嘴邊又咽了下去,理智上知道塞外並不適合董賢這種養尊處優的人去,心底卻一直有個小小的聲音慫恿他按照自己的心意拐了他跟自己在一起。那日在宮中雖是短短的幾句話交流,卻讓他敏銳的感覺到有什麽事情要發生了,毫不猶豫的下了決心在長安城裏那位的默許下哄著董賢跟他一起走,況且心思單純的這個人根本不適合勾心鬥角的朝堂,既是如此,不如帶了他遠走,遠離朝堂遠離政治中心,雖然不否認有自己小小的私心在裏面,但王昭堅決認為自己所作所為都是為他好。

“大哥,”王昭端了碗熱湯蹭到董賢身邊,“喝口熱湯暖暖身子,再過個兩三天就到了。”

這次的熱湯難得不是黑乎乎的,但是看到上面漂著的一層白花花的油星子,董賢還是胃口盡失,輕輕搖頭。羊肉雖然滋補,但要是一連十幾、幾十天都吃一樣的,再好的珍饈美味也會變成糟糠。吃了這許多天的羊肉牛肉,董賢現在只想吃上一盤綠油油的青菜洗洗胃,當初心中壓著一口氣跟著王昭出來,現在只想掉頭回去,然而看到王昭殷勤的跑前跑後的模樣,尤其是看到自己水土不服時懊惱後悔的神情,更是不忍再跟他添加負擔,只好硬著頭皮強作一副沒事的樣子。不知王昭是怎麽跟劉欣說的,劉欣會如此輕易的放自己出來,更重要的是,朝中少了官員劉欣會怎麽跟大臣們解釋?自己這麽一走,流言蜚語會不會暫時停止下來?等再回長安,自己就該做舅舅了吧?腦中昏昏噩噩的這個剛放下那個又湧上來,董賢疲倦的揉了揉額角,所幸王昭說再過兩三天就到了,這也算是苦中的一點安慰。

王昭在一旁看著他臉上神色來回變幻,終是忍不住不安的說:“是我想的不周,不該帶大哥出來受苦……”

話未說完,就被董賢打斷:“是我自己要出來的不能怪你,況且這一路上你為我也花費了不少心思,倒是我——”苦澀的笑了笑,董賢輕聲道:“人常說百無一用是書生,大約就是說的我這個樣子了。沒幫上什麽忙不說,倒是給你添了不少麻煩。要不是我拖累,以你的行程這會兒也該到了。你不嫌我是個累贅就行了。”

王昭握住他冰涼的手暖著,一邊道:“大哥怎麽會是累贅?大哥不嫌我是個粗人,大老遠的跟我在一起,我高興還來不及——要是誰敢說大哥一句的不是,看我不打斷他的腿!”他這句話說的極為乖巧,卻占盡便宜,僅“在一起”三個字就包含了幾重意思,心中暗想著是另外一種意思,臉上就不覺帶了些笑意。

董賢一心關註行程,沒察覺他話裏的隱藏含義,聽到他這麽說,瞪了他一眼,佯斥道:“知道自己是個粗人還打來殺去的不收斂一些,看讓人笑話。”

王昭見他沒有發覺,半是暗喜半是嘆息,又聽他言語間對自己極為親昵,心中這才稍微舒適了一些,遂打起精神與他說起沿路的風情人俗,專挑董賢極為感興趣的事件說來,倒也不知不覺又捱了半晌。眼見著董賢雙目半閉半合似有睡意,王昭才停下說個滔滔不絕的嘴,為他披上厚厚的毛氅,待他睡熟了之後小心翼翼退到車外去查看隊伍。

董賢是在一陣劇烈的晃動中醒來的,車內的東西七倒八歪亂成一團,車外的馬蹄聲廝殺聲兵刃交接聲讓他瞬間頭腦清醒過來,剛要掀開車上的窗簾看看是怎麽回事,耳邊聽的一陣破空聲,董賢下意識的往後一側身,一支羽箭鋥的一聲釘在窗框上,箭尖猶閃著冷冽鋒利的光。

顧不上去看那箭,董賢砰的合上簾子往車前移去,雖然知道現在最好是呆在車裏不動就是對王昭最好的幫助,但心裏的焦急不安讓他無論如何也靜不下來,剛剛的一瞥,那幾個躺在血泊中的人讓他迫切的擔心起王昭的安危來。

幾步遠的距離在晃動的馬車內卻是極為困難,好不容易手腳並用的挪到車頭前,馬車卻猛然一頓停了下來,在慣性的作用下董賢不由一頭往前栽去。所幸手快的抓住車邊才沒有再下馬車。之前不見人影的王昭不知從哪裏冒出來,一手捂住他的雙眼道:“大哥先在車裏歇息一會兒。”

董賢還沒來的及看清周圍情況就被他蒙上眼睛自是不快,一把拉下他的手急切道:“讓我看看你有沒有受傷?怎麽回事?”

“一群滋擾生事的流寇,我沒事,大哥放心。只是折損了好幾個弟兄。”王昭陰沈著臉道。董賢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十幾個土匪模樣的人已經被王昭的人制服,都被反剪了雙手扣在背後跪在地上,不遠處橫七豎八的十幾具屍體,有血肉模糊的也有缺胳膊斷腿的,死狀極為慘烈。看的董賢臉色泛白,胃裏極不舒服,怪不得王昭剛剛要掩了他的眼睛不讓看。

董賢微微別過臉,強忍著不適問:“哪裏來的流寇這麽大膽子?連官路也敢搶?”

王昭提著猶在滴血的刀架在一人脖子上,厲聲道:“說,誰派你們來的!”

那人梗著脖子道:“要殺就殺要剮就剮,少那麽多廢話!”

王昭眸色一沈,手起刀落,瞬間一顆人頭骨碌碌滾下來,迸濺出的血染紅了他一身的衣物。死的兄弟都是跟著他一起出生入死的過的,沒想到卻在這裏遇上偷襲……王昭眼裏染上血絲,竟也不在意董賢就在眼前看著,挨個殺過去要為死去的兄弟報仇。

董賢看的反胃,臉色蒼白一陣恍惚,就在這一晃神間瞥到心口上插了一刀的人竟顫巍巍的站起來一把拔出胸前的刀用力朝王昭擲去,董賢大駭,急忙大喊了一聲提醒:“顯明小心!”

王昭聽得耳邊風聲就知不對,一個側身避開,畢竟是將死的人,縱然使了全力,擲到王昭身邊時也已經沒了戾氣,只聽咣當一聲,那刀就落在離王昭兩步遠的地方。

董賢見他無事,遂放下心來。剛松了一口氣,就見王昭臉色大變,大喊了一聲:“大哥!”聲音透著無限害怕與驚恐。

董賢疑惑的想要開口問他怎麽了,下一秒就知道了答案,背後一陣鈍痛,熱熱黏黏的濕意迅速在背上蔓延開來,不用想也知道是血。王昭紅著眼撲過來,一刀將偷襲他的人殺了,接住他軟軟倒下的身體,焦急道:“大哥,大哥,你怎麽樣?軍醫——軍醫——”

作者有話要說:掀桌!想更都更不了,網頁打不開,淚目tat 不是我的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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