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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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完年便是立春,柳芽抽新楊花吐蕊,春寒雖料峭卻也抵不過暖意的侵襲,一天弱似一天的悄悄退散。幾乎是轉瞬間的功夫,禦花園的春花就爭先恐後的競相開放,一片春意盎然。

“陛下,該吃藥了。”清秀的少年小心翼翼的捧著黑乎乎的藥汁送到劉欣面前。

劉欣似沒聽到一般只專註著手裏的物件,眉頭越皺越緊。南思定睛瞧了瞧,原來是一張薄如蟬翼的錦帛,上面密密麻麻的寫滿了黑色的小字。心中曉得這是嚴密的事情,不應該隨意打量,南思忙低下頭,一雙眼睛只緊緊盯著眼前的藥碗,不敢挪動一點視線。

過了一會兒,南思微微動了動鼻翼,聞到一股難聞的味道,像是什麽東西燒焦了,還未來得及擡頭就看到一雙骨節分明的手端起了眼前的藥碗,緩緩離開了自己的視線。

碗被重新放回來時,劉欣的聲音也適時響起:“南思,你跟著朕有多久了?”

“十四個月零三天。”南思不假思索的回道。

“哦?”劉欣嘆了一聲:“已經這麽久了。朕記得你剛來的時候跟只家養的小兔子一樣,一雙眼睛哭的通紅,看上去膽怯怕人,內裏卻是個有情有義的孩子,念念不忘自己的家人。”話鋒一轉,劉欣擡眼看了他一眼,道:“你姐姐如今可好?”

南思不知他何意,也不敢冒然搭話,只靜靜的低頭站著聽他說話,聽到這裏便小心回了一句:“承蒙陛下恩典,不僅救了姐姐還指配了婚事,南思感激不盡。姐姐現在過的很好,聽姐夫說年前又生了個小外甥,小家夥白白胖胖的很是聰明可愛,一家人都樂壞了。”說起自己的家人,南思的臉上不覺蕩起愉悅的笑。

劉欣一只手支在臉側,另外一只手手放在桌上,有一下沒一下的敲著案臺,道:“這就好。”說完便微微瞇起了眼,似乎在養神。

南思等了半晌,見他沒有再開口說話的意思就收拾了碗筷準備下去。剛走到殿門前打開門,眼前一陣恍惚,一個人影跌跌撞撞的越過自己伴隨著驚慌的尖銳喊聲:“陛下,不好了,蘭容華她……”

劉欣驀地睜開雙目,情急之下闖進來的張公公被他不悅的眼神一掃,心中一悸竟忘了話還沒說完,撲通一聲伏身跪在地上沁了一頭冷汗。

劉欣沈聲問道:“何事如此慌張?”

張公公暗地裏捏了把冷汗,帶著明顯的哭腔回道:“陛下,蘭林殿那邊傳來的消息,蘭容華她……小皇子可能不保……”

“咣當”一聲,茶盞被掃落。南思心裏突地一跳,手跟著不禁一抖,碗筷差點掉在地上。雖然他知道劉欣心裏的那個人不是董燕而是另外一個不在這裏的人,但身為上位者不能沒有子嗣,登基四年,這是劉欣的第一個孩子,也許會是他唯一的子嗣。日夜陪在劉欣身邊,南思看在眼裏,劉欣對這個孩子有多麽在意花了多少心思,而如今……擔憂的回頭看了眼劉欣,果不其然,他的臉色陰沈的嚇人。

還未等南思有所動作,劉欣陰沈著臉繼續問道:“禦醫那邊怎麽說?查清是怎麽回事了嗎?”

張公公謹慎斟酌著回答道:“禦醫說是誤食加了紅花的點心。”

紅花會導致小產,有身孕的人禁止服用,這是宮中的禁忌,而禦醫院對紅花的用量去處更是有著明確的記錄在冊。劉欣緊皺著眉頭問道:“哪裏來的紅花?”

“這……”張公公面色猶豫著不敢回答。

劉欣厲喝了聲:“說!”

張公公不由抖了□子,囁嚅著回答:“據蘭林殿的宮人回報,皇後今日去探視了蘭容華。”在宮裏當差的人,哪個主子都不敢得罪,早就練就了人精一樣的說話技巧,凡事不需直接說個清楚,只需旁敲側擊說個一二點到即止。

“皇後?”劉欣重覆了一遍,拍案呵斥道:“放肆!皇後貴為一國之母賢良淑德,豈容你們這些小人背後編排!”

張公公抖篩一樣抖個不停,哆哆嗦嗦求饒:“陛下息怒,陛下息怒。”

劉欣大怒著連踹了他兩腳,強撐著站起身來吩咐南思:“去蘭林殿。”

南思忙把手裏的東西交給一旁的宮人,趕緊過去扶他。旁人不知,南思對他的腿疾卻是清楚的緊,劉欣身體日漸衰弱,雙腿幾乎到了軟弱無力的地步,別看他剛剛踹那兩腳狠戾,其實到了人身上基本上就沒多少力道了,現在站起來更是吃力,面上一派淡然之色,實際上不知要承受多少痛楚。

蘭林殿內一片忙亂,看到劉欣進來,守在外面的宮人們跪了一地,而內室則不斷有宮人來回不斷進出端走一盆又一盆染了血色的汙水。劉欣由南思扶著坐在上位,問站在一旁的柳世映:“怎麽樣?”

柳世映上前一步跪在地上道:“蘭容華無恙,只是孩子……”頓了頓,柳世映面色不佳艱難著說道:“是男嬰,微臣罪該萬死,沒有保住小皇子。”

劉欣驀地握緊了攏在袖裏的手,按捺住滿懷悲痛的情緒,面上看不出一分情緒的直直看著他,沈聲問:“怎麽回事?”

表面越是平靜內裏就越是波濤暗湧,柳世映深知這個道理,雙腿一彎跪在地上道:“容華每日的飲食都有專人照料,應是無礙。問題出現在下午所食的百花糕裏,微臣仔細查看過了,裏面摻有大量紅花等容易使人墮胎的藥物,因為被糕點中百花的香味遮蓋,所以不易讓人察覺。容華只用了一塊,用量不足以造成滑胎,引起滑胎的主要原因是……”微微沈吟了一下,柳世映接著道:“是容華身上所佩戴的香囊裏隱藏的麝香。”

“麝香?”

柳世映應了聲“是”,覆又道:“香囊是容華貼身所配,是以微臣沒有覺察。依微臣看,恐怕容華戴在身上已有數日,再加上今日所食紅花的藥效,兩物合在一起對常人自是無大礙,然而對於懷孕之人就猶如虎狼之藥極為兇險。若不是發現的及時,恐怕容華都難以脫險。”

劉欣越聽臉色越難看,他的後宮不像先皇那麽龐大,只有皇後與董燕兩人,若不是當初看錯了人,將董燕認作了董賢,也許後宮至今也就唯有皇後一人。是以他的子嗣也就異常單薄,從登基到現在唯有這一個而已,沒想到千方百計的防備還是被人鉆了空子。他本身對女色就不太看重,自從遇到董賢之後更是沒有心思再立後宮,對董燕好一方面是因為她是董賢的妹妹,另一方面是身為上位者必須要有子嗣,沒想到孩子還未出生就夭折了。種種不利的證據都指向皇後,皇後是傅太後的親侄女代表的是傅家,而傅家又是如今唯一能與王家勢均力衡的勢力。眾人皆知糕點是皇後送來的,若不處罰皇後,則難掩悠悠眾口更無法對董家交代;若處罰皇後,則無疑是在朝堂上當眾給了傅家一個耳光,必會惹怒傅太後,而他現在還不想跟自己的祖母翻臉。背後之人真是好計策,一箭雙雕,不僅除去了他的骨肉,還想借此機會斬斷他的左膀右臂。

雖然明白皇後是被人利用了,劉欣還是忍不住一陣厭煩,皇後是傅太後為他選的,目的不言而喻,讓她受點教訓也好。冷哼了一聲,劉欣道:“傳朕旨意,命皇後閉門思過三個月,不得踏出昭陽宮一步!”

旨意剛下,立即有宮人接令。南思站在一旁小聲道:“陛下,事情還沒查清……”

劉欣瞥了他一眼,南思立即噤聲忙低下頭去不敢再妄加進言。

劉欣環視了一周,沈聲問道:“平日裏服侍蘭容華的是哪個?”

宮人們你看我我看你,最後終於有人上前一步低著頭囁嚅著回答:“回陛下,是錦音姑娘。”

“錦音何在?”

“回陛下,錦音姑娘在內室。”

“叫她出來,朕有話要問她。”劉欣皺著眉頭不耐道。

不多時,就有一個身穿鵝黃色衣衫的宮人慌慌張張的跑了出來,在劉欣面前垂手低頭站好。

劉欣打量了她一番,見她雙目紅腫臉上仍有淚痕,一副傷心過度的模樣,問道:“錦音,容華身上的香囊你可知是誰所送?”

錦音一聽之下驚慌失措的擡了擡頭,又迅速低下去,帶著濃重的鼻音回道:“小姐身上所用的巾帕香囊都是錦音一手操辦……”

“好大的膽子!竟敢欺君罔上!”劉欣怒喝道:“麝香乃宮中違禁之物,你從何而得?”

錦音驀地擡頭,睜大了一雙眼睛:“麝香?”喃喃的重覆了一遍,錦音不可置信的猛然搖頭:“不可能,香囊裏我只放了有利於小姐安眠的香料,怎麽會有麝香?”一只繡功精湛的香囊被柳世映送至她面前,劉欣又問:“這可是你繡的?”

錦音一怔,下意識的點了點頭,忽而又用力搖頭,連聲否認:“不是,陛下,這不是我繡的。”

劉欣冷冷道:“朕已經找老宮人檢驗過,針腳出自一人之手,與你所繡之物毫無一二。你還想否認?來人——蘭林殿錦音欺主害上,罪當處死,拉出去!”

錦音撲通一聲跪下,連連磕頭:“陛下,這真不是我繡的。錦音與小姐情同姐妹,怎麽會陷害小姐和小皇子!求陛下開恩啊!陛下,錦音是冤枉的,是冤枉的……”

女子哭喊的一聲比一聲淒厲,饒是被兩個強壯的宮人拖住,手指還是緊緊的扣住地上的磚縫不肯放棄。南思心中不忍,看著劉欣

陰沈的臉卻又不敢開口求情。眼看著就要被拖出殿門去,錦音突然想起什麽似的大喊了一句:“陛下,我有證據證明我是冤枉的!”

劉欣聞言微微擡了擡手,拉扯她的兩個宮人馬上松開了對她的束縛。錦音連滾帶爬的爬到劉欣腳下,仰起一張被淚水沖的亂七八糟的臉,急切道:“陛下,我想起來了,這個香囊是……”聲音戛然而止,南思眼睜睜的看著女子耳鼻口中湧出大量鮮紅的血,瞪大著雙眼軟軟的倒在地上。柳世映上前查看了一番,轉過身來回道:“是服毒。”

劉欣也被突如其來的狀況嚇了一跳,隨即恢覆常色平靜吩咐道:“來人,蘭林殿宮女錦音畏罪服毒自殺,屍體丟出去餵狗。”

宮人領命上前,南思看著地上蜿蜒不斷的血跡,心頭驀然湧上一陣悲涼,正是如花似玉的年紀,卻落得如此淒慘的下場,白發人送黑發人,不知她家中父母該是多麽傷心難過呢。這麽一楞神的功夫,劉欣已經徑直起身去了內室,南思剛要擡腿跟上,卻見柳世映沖他微微搖了搖頭,示意他不要去。南思轉念一想,驟失愛子,正是互訴傷痛的時候,自己確實不該插進去,於是便靜下心來老老實實的待著。

過了半晌,劉欣的身影才重新出現在眼前,南思忙上前幾步不著痕跡的扶住他,劉欣轉頭吩咐柳世映道:“留在這裏好好看著,以防萬一。”

柳世映應聲是,若有所悟的看著兩人走出殿外,直至在眼前消失這才轉回視線,依舊是一副面無表情的模樣,狀似無意的把玩著手裏的香囊。

作者有話要說:我、我錯了,我把周四當成29號了,自掛……

非常感謝支持的tx,群親╭(╯3╰)╮

滾去碼字了,晚上會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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