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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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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校尉王昭王大人來了。”

聽到宮人的通報,劉欣頭也不擡的說出一個字:“宣。”

“是。”宮人領命引著王昭進入殿內至劉欣面前。王昭雙腿跪地,俯身行禮:“臣王昭見過陛下。”

良久,上面沒有回應,劉欣專註的看著手中的書卷恍若未聞,王昭提高聲音又重覆了一遍,劉欣依舊沒有回應。王昭立即明白,這是要給他下馬威了,遂不再說話,俯身靜靜等著。

足足過了一盞茶的功夫,劉欣方放下手中的書卷,像是剛看到王昭似的,驚訝道:“愛卿何時來的?快快請起。”

王昭依言起身,雙腿跪的時間久了有些麻木,甫一起來便有些站立不穩。垂手站在劉欣面前,能感受到他的視線來回在自己身上掃視,過了片刻,終是忍不住先開口道:“不知陛下喚臣前來有何要事?”

劉欣以手指輕輕敲打著桌案,慢慢道:“愛卿此次前往說服匈奴單於立了大功,可要什麽獎賞?”

王昭半低著頭道:“為陛下做事是為臣的本分,臣不敢要什麽獎賞。”

“哦?”劉欣起身,走至他面前道:“若朕沒記錯,愛卿可是尚未娶妻?”

“國不定何談家?眼下之勢,在外各異族對我大漢虎視眈眈;在內各地百姓暴動不安。我大漢一日不穩,王昭便一日不娶妻。”王昭一字一頓清楚道。

劉欣擊掌讚道:“真丈夫!”說完又上下打量他一番,道:“王校尉果真是因此事才不娶妻?”

王昭猛然擡頭:“陛下此話何意?”

劉欣瞇眼笑道:“朕何意,你心中早有計較,何須多此一問?”轉而問道:“你姓王?”

“是。”王昭不躲不閃的跟他直視,不卑不亢道。

“你是那邊的人?”

“是,”唇邊微微綻開一抹嘲諷的笑,王昭擲地有聲道:“也不是。”

劉欣饒有興趣道:“哦?為何又不是?”

“我的身份註定我是王家的人,這是爹娘給的,我無法改變,”王昭眼裏閃過一抹堅定道:“但若是危及他,我便不是。”

劉欣嗤笑一聲,道:“王家勢力遍布天下,連朕都奈何不了。你一個小小的校尉,又能做的了什麽?”

王昭無視他的嘲笑,直視著他道:“你可敢為他拋棄這天下?”

劉欣聞言一楞,王昭篤定道:“身為一國之君,不管是為劉家還是為百姓,你都無法放下這江山社稷。而我若是想帶他離開,誰敢擋我?”

劉欣冷笑一聲,道:“你以為他會跟你走?不要忘了,他不是女子!他那麽心高氣傲的一個人,又豈會依附他人?”

王昭也笑,不過這笑帶了幾分狂傲:“陛下怎知他不肯跟我走?”

劉欣被他噎的說不出話來,半晌方大笑道:“好!”一連說了三個好字,兩人目光交匯,有些話不用言語說明便可了解。棋逢對手,劉欣對眼前之人不由動了惜材之心。

王昭臨走時,劉欣忍不住問道:“你不問朕為什麽?”

王昭頓住腳步,頭也不回道:“為何要問?不關己事,何必自尋苦惱?”

劉欣楞怔片刻,自嘲笑道:“粗中有細,剛中帶柔,真君子。可笑朕怎麽會把你看成是一介莽夫。”

王昭默然站了一會兒,道:“若是他要我做莽夫,我便做了又如何?”說罷便大步離去。

劉欣立在那裏,腦中來回想著他這幾句話,心中百般滋味湧上,竟呆楞了半個時辰,直到南思端藥進來喚他方回過神來。

“陛下,”南思放下手中的藥碗忙扶他坐下,“陛下有什麽事情喚南思一聲便是,這麽長久站著,腿如何受的了?”

劉欣回過神來,看著手邊的藥碗,心中突然生出煩躁之意,手一揮便將碗筷盡數拂落到地上。南思嚇了一跳,擡頭見他陰沈著臉,曉得他心情不善,便更加小心的喚道:“陛下。”

“出去!”劉欣怒喝一聲,南思惶惶跪在地上,慌亂著道:“陛下——”

“出去!”劉欣又喝了一聲。南思見他正處盛怒之中,無奈只好收拾了碗筷下去。

喝退南思,劉欣重重坐回榻上,以手遮面,自己的身體越來越差,初時雙腿只是疼痛難忍,到現在小腿已是漸漸失去了知覺,恐怕再過段日子,能不能行走尚不可知。自己如今這個樣子,跟廢人又有何異?

“阿賢,這邊。”遠遠的,董賢就看到周府門口立著一個人朝自己招手。董賢快步走上前笑道:“阿紹。”

這日是周老爺子的笀辰,是以請了朝堂之上眾多大臣前來赴宴,董賢與周紹交好,自然也在被請之列。

兩人剛要進府,後面傳來一個聲音朗聲喚道:“大哥。”

董賢回頭,見王昭正大步走來,周紹狐疑的看著兩人,董賢笑著為二人介紹:“這是我義弟。”

周紹恍然大悟:“原來如此。人已到齊了,我們快進去吧。”

三人一起往府裏走去,沿途碰到不少世家子弟,看向董賢的目光時都或多或少的有些異樣,待幾人過去後,又聚在一起小聲嘀咕著什麽。

王昭是練武之人,耳力自是比常人好,那些話一字不漏的傳入他耳中,臉色不由漸漸陰沈起來,手握成拳咯吱作響青筋直爆。董賢正與周紹相談,察覺到他的異樣,關心道:“顯明,怎麽了?”

王昭搖搖頭,剛要說無事,就又聽到身後一人肆意辱罵的聲音,聲音之大,連董賢也聽得一清二楚。王昭回身,兩步上前拎起那人的衣領揮拳打去:“你說什麽!”

那人是個儒生,本就瞧不起董賢一行,就見王昭做武人打扮,更是不放在眼裏,眼見王昭的拳頭要落下,硬撐著膽子嘴裏不依不饒繼續道:“佞幸當道禍國殃民,漢之不幸,國之不幸!”話未說完就挨了王昭一個拳頭。

周圍的人見同伴遭了難,又見王昭身材魁梧,不敢貿然上前,只提高了聲音議論紛紛。“看樣子也是個讀書人,怎的如此不知廉恥!”“不過是以色侍君,能得意到幾時?”“好好的男子漢大丈夫,偏要做那女兒態去後宮爭寵,真令人不齒!”“不會是那方面不行吧?我聽說成親一年多,新娘子還沒動靜呢!”“保不齊就是如此。”……

越說越不堪,虧得還是一群儒生。董賢冷眼看著一言不發,王昭卻是忍耐不住,恨不得將所有人都揍的找不到牙才解恨。

人越聚越多,看熱鬧的人也越來越多,董賢制止住王昭揮向眾人的拳頭,淡淡道:“走吧。”

王昭恨聲道:“大哥——”

董賢將所帶的厚禮交給周紹,歉意道:“董賢今日此行不當,改日再來拜訪周大人。”

周紹忙拉住他,慌忙道:“阿賢,我也不知道會是這樣,你……你別生氣。”

董賢掙開他的手,淡淡一笑,道:“告辭。”說完也不顧周紹的臉色如何難堪,拉著不情願的王昭便往大門處走去。

眾人雖是對他百般不齒,卻也不想在周府鬧事,自發的讓出一條道來,側目看他離去。

“大哥,”王昭掙開他的手,怒道:“大哥你為何要攔著我!”

董賢看了他一眼,難得嚴厲道:“不攔著你,難道讓我看著你把周府請來的嘉客都打個遍,讓他們都看盡笑話不成!”

王昭不情願的嘟囔著:“要是能打個遍倒好了。”

董賢緩了緩臉色,道:“就算把那些人都打了,外面的人呢?悠悠眾口,你如何都堵上?”

王昭語噎,道:“那就任由他們這麽說不成?我看不下去!以後若是碰到一個我就打一個,碰到一雙我就打一雙!”

董賢默然不再接他的話,兩人並肩走著,一時靜然無聲。

半晌,董賢才又開口,輕描淡寫道:“古往今來,皆是塵埃。任由他們說下去又如何?反正於我傷不到一絲一毫。”

王昭憤然道:“大哥!”

董賢笑了笑,安慰他道:“好了好了,好好的一頓飯沒吃著,趕緊找個地方吃飯才是正事。”

王昭看他如此,也不好再接著說下去,只好轉移話題道:“這裏距清風樓不遠,就去那裏吃吧。”

董賢點了點頭,道:“我們初在長安相遇時,你請我吃的那道菜,我還記得清楚,不知道何時才能再吃到。”

王昭瞬間被他勾起了心思,問道:“哪道?”

董賢舔了舔唇角,做出一副饞貓樣,道:“烤乳羊。”

王昭笑道:“那次是我特意從草原帶來的,大哥若想吃烤乳羊,還須去草原吃才是正宗。夜幕降臨的時候,一群將士圍著篝火,面前一只烤的金黃透香的乳羊,舀刀割下一塊咬一口,再喝一口濃濃的烈酒,哧溜——那滋味,真是再爽快不過!”

回想著草原的生活,王昭話匣子就打開了,不知不覺說了許多話。待反應過來時,董賢正似笑非笑的望著他,王昭心中頓時升出一種不好的預感。下一刻就被董賢按在懷裏暴打,邊打邊罵:“我讓你饞我!明知道我吃不到還說的這麽詳細!你故意的是吧?大哥我今天也請你吃道菜——爆炒栗子!”

王昭雖然不懂爆炒栗子什麽意思,但看他打的開心,那些不順心的事似乎丟在了一旁,就任由他按著打。一路打打鬧鬧,王昭不斷求饒,兩人笑聲不斷,引得路人皆側目而視。直到清風樓落座,董賢方松了手,隨意點了幾個菜,兩人邊吃邊聊,王昭撿了軍中的一些趣事講給董賢聽,酒過三巡,王昭望著董賢鄭重道:“大哥,你跟我去塞外吧。”

“嗯?”因為心中苦悶,董賢不覺便多喝了幾杯,這會兒已經微微有了些醉意,聽到王昭的話一時沒反應過來,下意識的反問一聲。

“大哥久在長安,不如出去走走。塞外人雖不多,卻也少了這些惱人之事。軍中兄弟個個都講義氣,是真漢子,不像長安的這些愚儒,只會呈口舌之快。若當真胸懷天下,何不去駐守邊地保我大漢安寧?可見都是只會口舌相爭的無能之輩!”王昭越說越氣憤,說到最後拍案而起:“大哥,跟我去塞外!”

董賢半瞇著眼看著手裏的酒杯,自顧自的念道:“天蒼蒼野茫茫,風吹草地見牛羊。”念完之後低笑兩聲,似對王昭又似對自己說:“那裏確實是個好地方吶!”

“大哥!”王昭驚喜的一把握住他的手,“你可願意跟我同去?”

因為醉酒而失去焦距的雙眼在王昭臉上掃視許久才對上他的眼,董賢彎了彎眼眸,似是十分愉悅的應了一聲:“好。”

作者有話要說:完工(^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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