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讒言道：「有人來報看見了馬車往東去，我們先去追！」

蓋聶橫劍相攔：「還得先過我這關！」

秦軍將領則道：「上頭交代若蓋大人不從，則殺之。給我殺！」

兩邊人馬殺上蓋聶，他運劍如神，穿梭在敵陣之中，往昔不肯輕易使出的殺招，此刻也不得不招招用上。

右臂原有的傷處早已迸裂，鮮血染紅了綁束的布條。

源源不絕的兵刃鏗鏘，每一瞬間都從死神的鐮刀旁擦身而過。

劍刃進入人體所帶起的血，阻礙了抽出的力道。

每個人的敵人都只有一個，那就是站在中間的那個白衣身影，噬之而後快。刀去有回無回已經不是重點，而蓋聶身邊的屍體卻越來越多。

這場殺戮本身就沒有意義。他心想。

這世間往往就為了上位者的一句話、一份私心而愚民。

而他也無法讓他們改變。

腰間被三柄劍刃圍攻之下，留下了血淋淋的傷痕，他跪倒在地，隨即起身再戰。

或許這世上能答得出來這樣疑惑的人，還沒有出現。

活在這世上的意義到底是為了什麽？

手上的劍又是為何而揮動？

這一刻他明白了，孔老夫子的「仁者，人也，親親為大。」

或者他是孤獨得太久，已經忘懷了人真正該重視的事情。

車馬飛奔揚起塵沙，坐在車上的人，心急若馬蹄馳奔之速。

衛莊不斷的勒放疆繩，試圖讓馬奔馳的再快一些。

他萬想不到......會有今日做出這蝕本生意的時候，在無利可圖的情況下，還偏得往危險的地方行，不禁暗語：「那個混賬……」

他咬牙切齒，這時反恨不得沒早早下定決心回返那人身邊。

月色明亮，柔若綢衣，覆在大地的身上；蓋聶衣上血跡斑斑，像朵朵嬌艷紅花綻放其上。

看見那道身影近若可觸，馬車已以銳不可擋的姿態沖入人群！

「閃開！」他含怒大喝，氣勢驚人；遠遠聽見衛莊的聲音，蓋聶心下凜然，不由得望向發話來處，只見那處人群紛亂嘩然，哀號踐踏下，已有人被自己的同伴所傷。

馬車急若流星劃過，亂成一團的軍隊分不清敵我，見他如若天神般降世，紛紛心生畏懼，腳步大亂。衛莊取出利劍，任馬隨意奔馳，他站在車上以極快的利刃收割生命，慈悲的留下快手割斷喉管；當兵士們慘號痛呼，宛若供桌的祭品任憑取用，掌管死事的神祇無聲無息的降臨，贈與長長久久的安歇。

快劍取命，下手是毫不猶豫的穩定。覺得殺得太慢，幹脆縱身而躍伏在馬上，專趁間縫無盔甲保護的脆弱脖頸，狠厲劃過。這世間從來沒有他不能做的事，有的只是他不願意做的事！

無論韓軍、秦軍，一一斃命在他的快劍之下，就連攻擊蓋聶的前端陣勢也不由得被他擾得大亂！

他師哥身上的傷雖多，仍舊不哼半句，繼續應付來敵。周遭的兵士數量銳減，仍不敢輕忽大意，此時見那人猶若入無人之境的大張聲勢，不禁皺眉苦笑，好不容易讓人離開，那人偏又回轉，與原本所預想的大徑相反。

蓋聶閃身再度避過身後如影般的一劍，待在對方身上多留下一道血痕，竄過腦際的是：這就是衛莊……這就是他的小莊……他早該知道，誰都無法掌握那個人。就連他也一樣！這世間若是有想妨礙蒼鷹飛翔者，勢必會斷送性命在那對雙翼之下！

若是當初師弟肯聽入他的規勸，放棄縱橫之間的爭鬥，他們也不致於會走到現在的地步，……這糾纏不休的命運。恐怕再過數年……不，就算數十年，衛莊還會是衛莊，是那個初見面時即以不屑的眼神和態度、看輕輩份上比他先入門的師哥，就像在看條微不足道的野狗，合該誰都該在他的面前擡不起頭來！

馬終究是血肉凡體，士兵中幾名膽大的，狠下心來撲身馬下，刀刀砍往馬腿馬身，拖著重車的馬兒受痛長廝，甩臀奔竄、前腳踢蹭。直到雙足被斷、劇痛嘶鳴跛地，從馬嘴中吐出濁白水泡。其他人見有機可乘，紛紛湧上想將馬砍死。

衛莊不再戀棧，棄馬輕身、一躍高空，踏過前方數人腦袋，碰碰連疊聲的哎呀！他已落得穩穩當當的擱在蓋聶身邊。

大氅飛揚，俊美幹凈的臉龐，流露自信而譏嘲的笑意：「這般的狼狽，好像不是你平日的作風啊，師哥。」隨即猖狂的哈哈大笑：「就這麽些人，也能讓你變成這副模樣！未免也太不濟事。以後在外別說是我衛莊的師哥！」

師兄弟相逢本該高興，又惱悶他不顧自身安危；見到師弟傲然立在身邊，蓋聶轉而斥道：「這種時候，你又回來做什麽？」雖然身上疼得厲害，卻連同鉆入心緒的一絲欣喜強壓下去。

「哼！」那人亦不屈的撇唇而笑：「我可不敢多欠師哥的恩情，以後可還不起該給蓋大俠所要的千恩萬謝。」

他二人你來我往，端視周遭之人猶若死物，有命在身的兵士們雖懼於衛莊的劍術，但一國軍令不可小覷，仍舊裝腔作勢的提著兵刃再度圍上二人。

原本避在外圍與蓋聶不相沖突的秦軍將領，見到人現了身，急急大喊道：「蓋大人，你已經受了重傷，為何還不肯束手就擒？難道你真想死在兩國的連手裏？」他本就佩服蓋聶的氣度，又礙於上意而不敢縱放，此刻見當事的主兒角色具備，若能讓那兩人束手就縛，對他的功名利祿也有添色，故用心規勸：「上面的人哪裏我們的苦處，蓋大人或許是無意中得罪了朝中的人，告你一狀。然而王上聖明，根據我的猜測，只要你們願意解釋，也不會多加為難。」他見兩人的情況，隱隱有些生死難分的味兒，說話間也帶上幾分顏色，動了勸降的心思。

衛莊見他躲在眾人身後發話，說言斷句中隱匿了調笑的言外之音，心念微動後仍舊冷哼道：「無方之禮，無功之賞，禍之先也。人就該說點人聽得懂的話，偏偏盡說些畜生話。」

韓軍的頭領從見到衛莊的時候起，便已顯得局促不安，冷汗直冒，待衛莊的目光掃過他時，「啊」的一聲，立刻命韓軍停止攻擊：「都給本將軍停下！停下！都聽見了沒有！」他喊得響亮，卻遲遲不肯接近衛莊，只遙遙的隔著人墻呼喚：「衛君。」

衛莊掃了他一眼，內心暗忖此人往昔在朝中地位一陣盤算，確定記憶中並無突出之處，便應付地說道：「韓將軍好大的排場，在這異地裏相見，也不失為有緣。」這番話禮儀兼備，卻揣摩不出有幾分的真心。

「衛君見諒，你近日離開韓國的時機太過敏感，容易讓有心人士誤解。所以上面的人已經下令將你當場擊殺！」他並不知道王上為何非屠此人不可，但衛莊以往在韓國勇武的聲名令人懼怕，若令眾人齊上，當場擊殺應無困難。

畢竟那人也不過是個肉體凡胎，就算再怎樣本領通天，也敵不過韓國派來的三百兵士。再加上秦軍方面似乎也和那位蓋大人添有嫌隙，何不把握這大好機會來個借刀殺人、左右包抄。

只是先前派遣來的使者至今毫無音訊，這番沖突下，若能以理相論，讓對方感念故國隆恩，或許能避免一些無謂的犧牲。他口裏說得強硬，又把話提得柔軟：「若是衛君願意主動回國，王上或許會改變心意。」

蓋聶聽得他們兜兜轉轉得不到具體的結論，心想再這樣下去，事情根本無止不盡；衛莊的脾性他很了解，遇事固執不輕易讓步，若不趁他下定決心之前勸服離開，那人只會不顧一切的以生死相搏。

場中諸人各自較勁，各有各的想法和打算。遍目望去，兵士們眼睜睜看著他們說來說去，只得佇足觀望風色。

「是韓將軍所說的，還是大王的令旨？」衛莊冷冷回道，語氣中盡是諷刺挖苦：「又或者是你和右大臣私下擬好的計策，就為了除去我這根肉中刺？不知道你們所做的這些，王上和紅蓮殿下知也不知！」

韓將軍大感受辱，臉紅氣粗地辯駁道：「他們當然知道！這也是王上親自示意頒布的正式命令。」，又憤怒的以指遙指：「衛君要怪只能怪自己莫名不白的離開韓國，才惹得朝中對你猜忌四起，王上和殿下也是不得已才這麽做，責令我趕來秦國收拾善後。」

秦國的將領見到事情轉變極快，便插言道：「你們韓國先前派遣使者前來，便是有意接回這位……？如今又說是來清理門戶，這一出戲真撲朔迷離的令人看不清楚，是不是在故弄玄虛？」

韓將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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