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位居高位的李斯也不得不聽從。

李斯低頭一拜，退回原位。

衛莊這才聽見趙政讚賞的話：「你的確夠膽識！在寡人面前不但不吭不卑、還大膽直述。本王很中意，你就留下吧。」

「我亦想多與秦王談談這天下大勢！不若擇期佳於撞日，就選在今天吧！」衛莊冷笑一聲，昂高胸膛、一派無懼。

蓋聶卻看得直皺眉，顯然此時的發展並非他所樂見。眼見主位上的秦王心念已動，待要再遲些恐怕多增麻煩；此時衛莊亦主動趨前，見勢是要與趙政近處相談。

「那蓋聶你……」趙政心想先打發了屬下再說，方未說完，從剛才沈默聽著衛莊表演的男人已強行將人攔在身後，冷靜說道：「衛莊已經是屬下的人，還請王上成全。」偏頭低聲言道：「小莊，你的身體要緊，談話之事往後再論。」語氣嚴厲堅持，話裏也不容他拒絕、擲地有聲。

「你們是不是在拿寡人當樂子！」趙政不悅，李斯見狀又上前躬身行禮：「王上請息怒，蓋大人他一向盡心為王做事，也是我秦國不可多得的良才。」這個面子賣得恰到好處，蓋聶默默回望他一眼，隱含感激。

看這幕鬧劇似的兜兜轉轉，趙政想得心煩，又思及這樣也好，總算找到了這人弱點，往後控制起來也容易，懶得再跟他們多費唇舌，遂全打發了去：「算了！你們下去吧。」

李斯見風勢已轉，機伶的再度躬身行禮：「謝陛下。」

蓋聶亦道：「感謝陛下成全。」又對李斯說：「多謝李廷尉的幫忙。」隨後便想帶走衛莊，卻不料師弟根本不買帳；蓋聶扯了扯他的衣袖，他不動，仍直視趙政，宛若仇人一般。

「小莊，我們走吧！」經過蓋聶的催促，衛莊冷哼之後，才悻悻然地邁步。

他師哥見他終於有所反應，沿途在身後護著、盯著，以防他又有其它舉動，伴著他離開了大廳。

沿途神經緊繃，蓋聶心想真是師哥難為，衛莊在前沈默著邁步若流星，他亦不主動打破這份沈寂，走在後頭默默跟著。

回程路途上兩人對方才那幕避而不談，各自坐在馬車內欣賞沿途風景。陷於思緒中的蓋聶像在發呆，又好似對什麽事情都不上心。直到顛躓的路面將他的心神震回，方才回過神來，對前方駕車的仆人下達指示：「勞煩到何太醫那裏一趟。」

前頭的仆人說了聲：「好！」甩了馬鞭，轉了方向。

衛莊不發一語，甚至不多問為什麽。他心裏想的不若是錯過這次的會談所造成的損失。趙政是秦國的王，若是能依靠口才說服這個人，那他的地位或許會和在韓國時有大大的不同。但若果失敗，他也可能就此葬送秦國，成為異鄉枯骨亡魂。想到此，看向自己掌心。掌紋深而沈，間雜厚繭。他握緊掌心，莫名的不悅像附骨之蛆，除之不去。師哥……分明是害怕我……害怕我搶了他的地位？

想及此，臉色難看的望向對面的男人：「你為何阻止我與趙政的會談？」

他師哥沈默了很久，久到令人懷疑方才說話的聲音不過是衛莊的幻覺。其實他剛剛並沒有說出口？這時才聽得見蓋聶輕聲回覆：「在他的手裏，你討不了好。放棄那些無謂的小心思，先把藥性解了，然後回韓國去。趙政並非是可以輕易說動的人。」

衛莊冷哼道：「你怕了。你怕的是我搶走了你的地位？真是可笑。」

「小莊，我並不怕你，更何況伴君如虎，相信你不會不明白這個道理。」蓋聶有些恍惚的看著眼前的人，與多年前的身影重疊在一起。他還是那般執著的個性，一旦認定了理由，便難以轉折。

在察覺前身體已主動靠近，輕輕的撫上那張臉，於朱紅唇瓣烙下一吻：「小莊……」

衛莊雖發覺他的接近，先是不動聲色，直至兩唇密合，心下竟不覺排斥。大駭之下，脊椎僵直，笨拙地回應起這道吻。

車行時跳動的震蕩，在靜昵的車內，此刻卻只聽見彼此胸口中的脈動。

直到氣息用鑿，分開後各不言語。憑借著透入車內的薄弱光線，隱約可見兩人頰邊透出異樣的紅潮。

路上的行人匆匆，誰也沒註意到這輛車輿行進的軌跡，人人各自做著自己的事情，賣菜的、賣肉的、吆喝的，路邊旗熾飄揚，茶館的招牌在青空白日下被風吹獵獵假響。

到了戶朱漆大門處，馬車停住，蓋聶先下了車，又欲扶衛莊下車，手還懸在半途，衛莊不領情，徑自下了車，忽視地行過他面前。

蓋聶揚首對守門的兩位侍衛道：「還請二位幫忙稟告一聲，在下蓋聶，有訪何太醫。還請會晤相見。」

侍衛見他風度絕佳，氣宇非凡，來時雖布衣凡車，仍不掩其華，其中一人已慌忙入內去稟。

不多時，又來報請貴客入內稍息，二人被引入大廳坐定，已有侍女奉上解渴茶水，初掀蓋蒸氣裊裊，茶梗立於碧綠水中，香氣四溢。

何太醫並非位長者，更不是個白須飄飄的老人家。初見這位太醫，衛莊驚訝不已，那人竟是位如花似玉的女子。

口掩輕紗，黃裳如蝶，一只小黃鶯兒停駐在主人的手指上，吱啾叫了兩聲。

她緩步行來、仿佛順風而行，掀動裙角陣陣漣漪。

她輕言款語、眉色生動，微啟朱唇道黃鶯：「蓋聶，你來了。」，女人款款擺腰扭至他身邊，伸出耦般的手臂抱住了他：「你好像瘦了，這幾天涼？」

真是……尷尬。

蓋聶簡直不敢看旁邊衛莊的神情，不動聲色的推開掛在身上的女人，低聲道：「許久不見，別來無恙？」

女子呵然一笑，終究任他拉開了距離：「你還是這般假正經。」

「太醫多慮了。」蓋聶淡然回道，瞬即不想再多談的轉入正題：「此次來訪，但為一件私事。這個人……」，他看向衛莊，見師弟不悅的眉色高高昂起。

衛莊與他視線相交，一觸又偏頭去看屋內擺設。假做無意狀，整副心神卻凝聚在他二人的交談之中。

他師哥回過頭去和那女子說話，他卻覺得滿心的看不順眼。他心思敏捷，好似捕捉到些蛛絲馬跡又不願承認，偏偏往日也不曾碰過這種情況，徒然惹得心緒紛然繚亂。他暗暗握緊掌心、嘴角也順勢揚起嘲諷的笑意，終究是過不去心裏的那道崁，爽快的承認了他的不樂意。

蓋聶，好，很好，好得很，沒想到你能對我造成如此影響。

他心想這實在太過危險，而理智總提醒他；劍，最該遠離的，是感情。

那頭女子有些躊躇，隨即坦然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不過赤焰丹既然是方士所煉制，我對其中所含的幾昧藥物尚且不明。」

她轉向衛莊，執起右手手腕診脈，不久後低低垂下眼簾：「他脈象平穩、內息渾厚，不像是有異狀之人。」

一瞬間脈門被扣，衛莊心裏驚疑不定，憑他的能力竟未能提前發覺？

蓋聶與她親善，緩和了眉目恭聲道：「小莊他在發作時，似乎會失去內力。藥性一日不除，對他的身體恐有害處。」

她詫異的看向發話者：「失去內力？這恐怕有部份是情牽的作用。」

「情牽？」蓋聶疑惑的回問，那頭女子已輕輕點頭：「要克制情牽，有一昧藥必須得到，在東北的火炎山裏，熔漿的中心地帶的火巖上生長著一種花，叫做朱心。這花有五瓣，不得碰水，一遇水便融。」

「那情牽是？」

「有種方士的配方，喚作情牽，我也是從其它友人處得知，詳細則不清楚。」

聽聞太醫的回答之後，蓋聶沈默了。衛莊抿緊唇，自傲的別過頭，從方才開始便一直任由他們擺布，直到此時方抽回被女子握緊的手腕。

「既然這樣，也只有去找朱心才能解決問題？」蓋聶凝神細想之後，緩緩道出了這項答案。

「至少有了朱心，能保他內力不失。情牽越是發作劇烈，折損的功力越劇。照你所言的時日聽來，若是再過幾周輪轉，恐怕他的內力會折損過半。」她照實說來，聲音輕柔悅耳，語氣卻極為肯定。蓋聶費心思考，最終吐了口氣，承認自己的無能為力：「我會想辦法取來朱心，還請太醫替小莊診治。」

「在配藥上，我會盡力。不過這趟路途並不近，若是中途延宕，難保藥性發作，再加上個人體質差異，也有提前發作的可能。」女子坦率告知風險，讓兩人無言以對。

蓋聶心想唯今之計也惟有帶上衛莊一同前去采藥。

事不宜遲，當下辭了何太醫，攜了衛莊趕赴東北。沿途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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