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6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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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況且宋五姑娘只是一介女流, 她是我虞朝中人,斷斷做不出傷害我朝之事,即便她真的叛變了, 她的家人不還在我朝嗎?只要宋家人在一日, 她便得忌憚一分, 況且若東胡國真向朝廷求娶了宋五姑娘,您又待如何?冒著得失陛下的聖心, 得罪東胡國,與東胡國開戰嗎?”

趙源看向李勝, 李勝的眉頭皺得死緊, 這讓他有些不解。

宋拾音不過區區一女子爾, 他承認她確實有才能, 且不容小覷,但身為女子,就註定她翻不了天,二皇子又何必這般忌憚?

他沈吟片刻, 還是說道:“若您真的不舍得放她走, 與其臟了您自己的手, 倒不如借大皇子的手一用。”

宋拾音來到宋呈郢院子的時候,天色已晚, 漫天晚霞漸漸西落, 璀璨的星河開始布滿星空。

宋呈郢對宋拾音的到來並沒有表現熱絡, 他朝宋拾音招了招手, 讓她坐在棋盤對面, 與自己博弈一番。

宋拾音看了看棋局, 不住點了點頭, 下棋, 她還真會。

此時的棋盤裏棋子黑白分明,宋呈郢執白子,她執黑子。

兩人默不作聲,用棋子互相對峙,很快打得難分上下,局面不甚明朗。

宋呈郢再次落下一子,才開口說道:“你為何想去草原和親?”

他問的是為何想去,而不是被人逼著去。

早在宋淮旸說起這事的時候,他就已然篤定,宋拾音是自願去和親的,如果她不願,沒人能逼迫得了她。

在外人看來,他或許不關心宋拾音,不承認她的存在,與宋拾音關系惡劣,實際上他比這個家的任何人,都還要了解宋拾音。

宋拾音想了想,試探回答道:“為了去草原造福百姓?”

宋呈郢沒好氣地瞪了她一眼,“實話實說。”

……好嘛,這人開不起玩笑。

宋拾音放下手中的棋子,表情開始認真起來,“宋大人,您對外面的世界可還了解?”

這話一出,宋呈郢的臉色微變。

“東胡國雖說如今是草原的霸主,此次前來也有結盟的意思,但實際上他們內部混亂,王子爭權,勢同水火,現在不過是仗著他們的可汗尚在,勉強維持著薄弱的兄弟關系,而想與虞朝友好往來的,恰恰也是這位可汗,如果他離世了,您認為那群狼子野心的王子,又會如何?”

宋拾音擡頭,“更甭論他們往北之地,存在著偷偷躲起來養精蓄銳,隨時可能卷土重來的其他匈奴部族,無時無刻不對中原地區虎視眈眈的鮮卑、羯、羌、氐這五大胡族,還有那些如今正肆無忌憚騷擾鄰國,燒殺搶掠無惡不作的小部落,這些,都是這個國家目前看得見或者看不見的隱患。”

宋呈郢臉色一沈,心往下沈了沈。

【原來主播一直知道自己處在什麽樣的時代,什麽樣的環境。】

【突然好心疼主播,處在那樣的亂世。】

“我們之所以處在太平盛世,不過是有國家正在為我們擋走災厄,我們的鄰國前秦,已經有胡人在分化他們的政權,分化他們的血統,胡人血統,已快是數倍於漢人血統,在胡人建立政權的地方,胡尊漢卑,胡人壓迫漢人,漢人日漸式微,早已不是不可一世的時代,等鄰國被分化完,他們下一步該揮刀的地方,就該是我們這巴掌大的中原小國了吧!”

宋呈郢眸光攢動,心下更是愕然,他以為前秦胡人居多,沒想到已經多到了這種地步,嚴重影響到了漢人的統治地位。

他對宋拾音的見解也很詫異,他萬萬沒想到宋拾音的目光能看得這般長遠,“你既然知道這般危險,為何還要答應和親?”

宋拾音微微一笑,“傾覆之下,焉有完卵?鄰國若保不住,下一個遭殃的,必然有我們的份,山河破碎,談何有家?雖然這個家不怎麽樣,總歸有我的家人在。”

宋呈郢怔住,心臟瑟縮了一瞬。

“而東胡國,恰恰就位於中原與胡族部落之間,正好起北上阻止亂華外族滲透,南下制約前秦的作用,地理位置極為重要,如果有人能去東胡國守著,即便力量微弱,只要關鍵時刻,能向朝中傳回一絲信息,那這個國家就還有得救,這也便是和親的意義,不是嗎?”

宋呈郢沈默,心下卻已經泛起驚濤。

“如果這個人必然是我的話,那我只能認了唄,”她聳了聳肩。

雖然她挺怕死,也不想死,但現在的虞朝局勢也不明朗,與東胡國處在一樣的局面,都是皇帝一死必亂的格局,與其在這裏坐以待斃,到時候眼睜睜看著內亂外亂一塊來,她成為砧板上的魚肉,到時候就是有百來個保命技能也不夠用的。

那還不如,先去把圍墻給壘起來?去發展自己的友軍?

所謂敵人的敵人就是自己的朋友。

當然,長城什麽的,那肯定是沒辦法實現的。

宋呈郢沈默了一會兒,他開始對宋拾音生出了不忍,他深深凝視著宋拾音,難得溫情了一回,“你當真想去那不毛之地?去那受罪?你知不知道,你可能這一去,再也回不來,更有可能客死異鄉,無人收斂你的骸骨,帶你回故鄉安葬,你若不願意的話……”

宋拾音搖了搖頭,一臉正色,“這算哪門子受罪?我願意為自己的國家守國門,這是我們應盡的責任和義務,我們華國出來的人,沒有一個是孬種。”

【!!】

【!!!】

【!!!!】

【我的天,突然熱血了是怎麽回事?】

【這也太燃了吧!讓我想起明朝朱瞻基了。】

【一下子眼眶紅了。】

【天子守國門,君王死社稷,明君威武。】

【凡日月所照,皆為漢土!】

【聽得我熱血沸騰,雞皮疙瘩起來了,這樣的主播如何能讓人不愛?】

【這就是我華國的子民,無悔入坑,主播好樣的。】

宋拾音這話,讓人不由肅然起敬。

在她發表完言論後,無數網友燃起熊熊鬥志,同一時間,她的言論被人各種截圖,發去了各個平臺網絡,無數群被她攻陷,甚至一度成為青少年們學習的榜樣。

就連短視頻平臺,也沒能逃脫她的影響。

只要誰一打開短視頻平臺,就能看到博主們掀起了模仿宋拾音硬氣發言的潮流。

宋拾音走後,宋呈郢的內心依舊久久不能平靜。

桌上的水還在冒著熱煙,他手中滲出了汗,卻毫無所覺。

直到被熱水燙到,這才緩過了神。

他不由失笑,他承認,自己確實被宋拾音的一番話給震撼到了。

不止是她那番頗具骨氣的言論,更為她言語中的遠見,才識,獨到的見解,以及她那份,毫不掩飾的赤誠之心,宋拾音想要和親的理由中,沒有一點是為了她自己。

要麽為國,要麽為家,要麽為他們,她錚錚鐵骨,她滿身氣節。

這讓他不得不重新審視起宋拾音的存在,心中開始產生動搖,他對宋拾音的偏見,真的是對的嗎?

他以前總覺得,宋拾音就不該投生成為他的女兒,現在方覺,或許是他不配當她的父親……

在宋呈郢與宋拾音談判的同時。

四夷館內,剛沐浴完,一頭黑發尚還濕著的蘇赫巴魯王子身穿一襲寬松的白色錦衣,他用巾帕優雅地擦拭著秀發,坐於窗前,任月色流瀉,溫柔地渡於他身,平添了一分淡雅如霧。

他神色清冷,五官近乎完美。

這時,門外傳來一陣略微急促的腳步聲,下一刻,有人悄悄進了他門。

“主子,這是二皇子殿下送給您的書信。”

蘇赫巴魯王子面無表情,伸手接過,拆開一看,裏頭赫然用狂放的字體,寫著兩行字:你待宋五姑娘如何?又待虞朝,你的母國如何?

其中譴責的意思,不言而喻。

蘇赫巴魯王子的眸光頓了頓,手中擦拭的動作停滯了,望著李勝的那一行字,久久無言,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許久後才提筆落下,寫了一行跌宕遒麗的漢字——不如何。

蘇赫巴魯王子的求婚書來得格外快,消息還沒傳到元景帝耳朵裏時,他的使臣就已經遞上了求婚書。

求婚書是在朝堂上當場呈上去的,根本沒給其他人反應過來的機會,使臣就已經當場請求賜婚。

他們言辭懇切,說是他們王子對中原王朝某一大臣之女一見鐘情,仰慕有加,如果元景帝願意許婚,他們東胡國願與虞朝結盟,將會獻上他們最大的誠意,與他們共同抵禦外界虎視眈眈的其他蠻族勢力。

這條件一出,全場嘩然,大臣們瞠目結舌,都按耐不住彼此的興奮與激動。

如果真能與東胡國結盟,這無疑是如虎添翼。

在激動的同時,他們卻不由好奇,究竟是哪個大臣的女兒有這麽大的魅力,迷得東胡國王子不惜開出這麽豐厚的條件,當場求娶。

直到宣告了求婚書,宋拾音的名字一出,在場的大臣們臉色紛紛變得怪異起來。

宋拾音?

那個聞名整個盛京的宋拾音?

此聞名非彼聞名,這個聞名,指的是惡名。

他們前段時間不是沒聽說過宋拾音一舞傾城,但這絲毫掩蓋不住她名聲已臭的事實。

她究竟是怎麽迷住東胡國王子的?靠舞?還是靠臉?

如果他們想要娶個有分量的貴女,勢必求娶後宮中尚未出嫁的十三公主,再不濟也會是皇室宗親之女,如果他們不看重這些,那隨便求娶一個回去交差也已足夠,偏偏許下了結盟的承諾,讓人以為他求娶的是什麽了不得的貴女,結果並不是。

平心而論,雖然宋拾音名聲不佳,但她確實是盛京中數一數二的美人了。

難不成,東胡國王子真的是個看臉的色胚?

這麽一想不是沒有可能,下一刻,他們看待蘇赫巴魯王子、看待東胡國使團的想法變了。

滿腦子只有美人的一國王子,以後真的能指望得上?

於是,東胡國使臣接收到了大臣們或憐憫或譴責或覆雜的眼神,使臣:“……”

別以為他不知道其他人在想什麽,但求婚的是他們王子,跟他有什麽關系?

跟大臣們不一樣的是,二皇子李勝、太子,謝國公府卻在這時站了出來,提出了自己的反對意見。

本來還有些和諧的平靜氣氛,因為他們的突然反對,一下子凝滯在了朝堂之上。

就連東胡國使團們的臉色也變得難看起來,都覺得受到了羞辱。

大概是為了避免場面失控,元景帝沒有當場同意東胡國的求婚,他沈吟片刻後,說一時半會無法給予回覆,考慮一番後必給他們一個滿意的答覆。

散朝時,元景帝看太子和李勝的表情很是不好,大皇子李昶全部看在眼裏,心裏別說有多爽快。

回到自己府邸之後,沒忍住大笑出聲,“哈哈哈,我那好二弟、好太子平日裏看著是個聰明的,怎麽這回這般沒眼色,當場得罪東胡國,連累父皇下不來臺,他們就不怕失了聖心?”

“想不到啊想不到,我那二弟竟然也有陰溝裏翻船的一天。”

李昶開心地翹著二郎腿,悠哉地吃著水果,眼尖地看見底下長史欲言又止,他挑了挑眉,有些不悅,“你這是什麽表情?存心觸本殿下眉頭?有話快說,有屁快放。”

長史這才硬著頭皮說道:“殿下,您先前讓老奴去查救謝小公爺的人是誰,老奴查出來了。”

聽到這話,李昶頓時一機靈,他唰地一下坐了起來,“是誰?”

“那人正是朝中從四品官員,宋呈郢宋學士子女,宋拾音。”

李昶傻在原地,“你說那人是誰?”

他覺得自己耳朵有點不好使了。

“是宋呈郢宋學士之女,宋拾音。”

李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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