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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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風表演完之後,全場的氣氛被帶到了最高點。之後的節目演了些什麽,溫暖完全不知道了。她的眼裏、腦裏、心裏只剩下紀風。

溫暖回到座位後,聽到後面有人正打聽紀風有沒有對象。

“肯定有啊,沒聽人家說嘛,祝他最愛的人幸福安康。”

“最愛的人也可以是父母啊,啊啊啊,我不聽,我不信,他肯定是單身。”

他最愛的人是誰?

溫暖不知道。但紀風剛才是看著她的眼睛說的。

紀風四人很快回來了。回來後,他們坐在了一班前面的空處。紀風坐在了溫暖旁邊。王建國滿臉紅光,誇獎著紀風,還有其他伴奏的三個同學。說著數咱們班的節目最好看。

幾個人聽著王老板的彩虹屁,都笑了起來。笑完後,紀風抱歉地解釋自己剛才嗓子突然不舒服,所以卡殼了,連累大家了。

其他三人都大方表示沒關系,大家都當是玩兒,不用較真。王建國也說一點小瑕疵不影響整體,叫紀風不要放在心上。

紀風笑笑,不再說話。

溫暖隱隱約約察覺到紀風情緒有些低落。是因為沒有完美展現嗎?

溫暖靠近紀風,小聲安慰道,“你唱的真的很好聽,我全程沒有上廁所。”

紀風聞言看著溫暖笑了。溫暖也跟著笑了。

校慶進行到了最後一個環節。各路領導開始上臺致辭。下面的學生,大多沒在聽臺上說什麽,都在討論明天去哪玩。扒在樹上的學生,看沒了節目,也慢慢從樹上下來了。

紀風和溫暖緊挨班主任坐著。兩人心中都有千言萬語,但表面上卻不好顯露什麽。紀風偷偷看溫暖的側臉。彩燈輪照,紀風看不清溫暖的神色。

他想起剛才溫暖在臺下大喊的樣子,微微彎唇。他用手指輕輕點著溫暖的膝蓋。

溫暖感覺到膝蓋上的動靜。她看了一眼紀風,又忙收回視線。紀風又點了兩下,便停止了。

月色與燈光交織,溫暖的心有些飄忽。

“在母校四十周年之際……”一位中年女士開口致辭。

溫暖看向舞臺,這個女人看起來好優雅,長得也很美。溫暖看前方的時候,餘光瞥見紀風坐直了身體。她轉頭看向紀風。紀風盯著舞臺中央,一動不動。溫暖輕輕碰了下紀風。紀風依然沒反應。溫暖納悶。只是致辭而已,不用看這麽認真吧。坐得跟標兵似的。

所有環節都進行完畢之後,各班按順序搬著板凳回班。

紀風和溫暖跟著班主任正往回走。迎頭碰上教導主任正領著一眾人等往校門口走。

教導主任看見王建國後笑著和他打招呼,“紀風這小子今天唱的不錯啊。”

“那當然了,不看看是誰的學生。”王建國笑著回答。

身後溫暖聞言笑著看向紀風。紀風沒看溫暖,他正低著頭,看著地面。

“盛總,這就是剛才唱歌的那個孩子。這孩子學習也很不錯,上次考試考了全校第一呢。”教導主任和身邊的人介紹著紀風。

盛總名叫盛如月。此刻,她看向紀風,微笑著說,“現在的小孩越來越優秀了,你叫什麽名字呀?”

紀風沒有立馬回答,他擡頭看著盛如月。沈默了片刻,他開口說,“盛總好,我叫紀風。”

“紀風……”盛如月若有所思,接著她又掃了紀風兩眼。

教導主任在旁邊繼續猛誇紀風,“這孩子是個好苗子,以後一定不差,就是之前太淘氣了些,老王你可得把他管住了。”

“用你說,我的學生我不管,等你管?”王建國開玩笑說著。

一群人都笑了。王建國和教導主任繼續互相調侃著,其他人也饒有興致地參與著。

溫暖站在王建國身後,她察覺到紀風有點不對勁兒。說不上哪裏不對,但總感覺他周身的氣壓很低。而且剛才他和盛總說話的時候,聲音好像有些抖……

紀風不是沒見過世面的人。他出席過更隆重的場合。平時更是什麽場子都壓得住。今天卻接連反常。他不對勁。

溫暖看向盛如月。眼前的盛總,雖然已經人到中年。但氣質韻味都很足。舉手投足之間,也讓人覺得她的見識閱歷不一般。她的五官很大氣,眉眼舒展。年輕的時候一定明艷動人。不過,她看起來有點強勢,還有點……似曾相識?

溫暖忽然睜大眼,倒吸了一口氣。她轉頭看紀風,接著又看向盛如月。

這兩人長得好像啊……

紀風之前和溫暖說過,他十來年沒見過他媽媽了。溫暖又看了眼紀風,紀風面上沒什麽波瀾。

盛總。

盛陽。

這個盛總不會是紀風他媽吧……

那之前紀風在臺上,唱著唱著突然卡殼了。是因為突然看到他媽了?

溫暖擡頭,悄悄觀察著眼前這位盛總。

剛才她好像沒認出紀風。母子相見,母親不認得兒子,兒子卻一眼就認出了母親?

此刻盛如月和其他人正談笑風生,她沒看紀風。

溫暖看向紀風。紀風臉上依然沒什麽表情,可眼神中卻透露出些許不耐煩。果然下一秒,就聽紀風對王建國說,“老師,我們可以回去了嗎?還要打掃衛生。”

王建國還沒說話,教導主任搶先說,“回去吧,回去吧。老王,你也先回去吧。先安頓班裏的學生。”

“好,我先回去看看這幫猴崽子們。”王建國說完,便領著溫暖和紀風往班裏走。

溫暖跟在班主任的身後,走了兩步,又回頭望去。她回頭時,正對上盛如月追尋的目光。那目光只有一瞬間,溫暖不確定她有沒有看錯。

因為校慶拖了時間,今天放學比平時晚了一些。此刻天已經全黑了。

紀風把溫暖送到宿舍樓下後,正準備走。溫暖叫住紀風。

“還有事兒?”紀風看著溫暖。

溫暖猶豫著開口,“那個盛總……長得和你有點兒像。”

紀風楞了一下,繼而笑了。“是我長得和她像吧,我爸以前總說我們長得一模一樣。”

“她果然是你媽媽……”溫暖接著問,“你在臺上突然卡殼,是因為你媽媽?”

紀風笑著戳戳溫暖的腦袋,“什麽時候變這麽聰明了?”

溫暖笑笑,然後看著紀風說,“你還好吧。”

“我沒事,只是好久不見,突然有點反應不過來。”

紀風語氣平靜,溫暖也聽不出什麽異樣。

“你上去吧,我也回了,下周見。”紀風說著和溫暖擺手。

溫暖看著紀風張了張嘴,又閉上了。紀風見狀,站定問溫暖,“還有話?不許憋著,快說。”

溫暖揪了揪衣角,心跳突然變快。她想問,這學期你為什麽總是對我忽冷忽熱的。可一時之間,又不知怎麽開口,而且這問題沒頭沒腦的。算了,還是不問了。

“路上註意安全。”溫暖笑著開口,說完便轉身要進宿舍樓。

紀風上前拉住溫暖,“有話就說,不許憋著。”

溫暖被抓包,尷尬笑笑,她咬了下嘴唇小聲問道,“這學期你為什麽總是對我忽冷忽熱的?”

紀風聽見溫暖的話後,先呆了一下,後又笑了,“你什麽時候開始在乎這個了?”

溫暖低頭不說話。

紀風又開口道,“我沒有忽冷忽熱,只是學習任務太重,沒有空閑時間了。我要和你考一樣的大學,最次也要在一個城市。”

溫暖聞言擡頭,對上紀風的眼之後,又迅速低頭。這答案有點兒出乎意料。

“嗷,我先、我先回去了,你路上小心。”溫暖抓了下頭發,扭頭走了。紀風笑笑,看著溫暖離去。

一起上同一所大學,這就是沒把她當累贅的意思吧。溫暖在床上躺下後想著,上同一所大學的話,是不是就可以一直在一起了……

溫暖狠狠搖了搖頭,不要多想!人家可沒有這樣說!起來看書!

紀風在路上走著,他想起今天溫暖在臺下跳來跳去,還拿假花打他腿。她當時的樣子有點兒逗,哈哈。

轉了個路口後,紀風想起盛如月。

今天在臺下看到她的那一瞬間。

他突然就不知道該幹什麽了。

他腦中閃回學前班時,在臺上唱歌的畫面。好像是感恩節來著,唱《世上只有媽媽好》。紀長均和盛如月在下面坐著看他。那個節目他準備了很久,練習了很多次,為了能完美呈現。

當時他剛唱了兩句,紀長均和盛如月不知道因為什麽,吵了起來。盛如月大吼了一句話之後,就站起身當眾摔門而走,接著紀長均也跟著走了。全場鴉雀無聲,人們都在看熱鬧。紀風一個人在臺上,不知所措。

他突然就不會唱了,歌詞全忘記了,呆站在臺上不知道該幹嘛。小朋友都在笑,也有家長在笑。後來老師看他實在表演不出來,就把他領下了臺。

自那以後,他再沒有上臺表演過。

紀風踢了一下路邊的小石子。

小時候怎麽那麽可笑?

他又想起今天溫暖在臺下大喊的樣子。‘你唱啊,我在聽’,那時她的眼裏好像只有他。

紀風彎起嘴角。你在聽,我就會唱下去。

紀風剛走到家門口,嚴非凡打來了電話。“吃飯了嗎?我奶奶燉了排骨,來吃吧。”

“不早說,我剛到家,懶得過去了。”

“懶死你,兩步道,趕緊的。”嚴非凡嫌棄地說,接著他換了語氣又說,“你今天那破歌兒唱得還行,我爺爺都給你錄下來了,不來看看?”

“你直接給我發過來不就行了,還得我親自去看?”

“不發,不來看就給你刪了,來不來?”

紀風笑了,“來來來,等著我,馬上到。”

“歐,快點兒啊,排骨涼了,可不給你熱。”

紀風到嚴非凡家的時候,嚴非凡正拿著手機看他爺爺奶奶錄的視頻。見紀風來了,嚴非凡忙吐槽,“把你錄的也太帥了,你看看把我錄的,都看不見我在哪兒。”

“給你錄就不錯了,還想看見臉?”紀風笑說。

“說的是人話嗎你!”嚴非凡回懟。

紀風笑著從嚴非凡手裏拿過手機,點開自己的那段視頻。一開始都很正常,唱到中間的時候,忽然只剩伴奏,接著視頻裏出現一個女生,在舞臺下面蹦跳著。

“那是溫暖吧。”嚴非凡說,“我當時一眼就看出來了,我們班好多人還猜那是誰呢。”

“你是忘詞了嗎,天天給我唱還能忘,你這記性不應該啊。”嚴非凡喝了口水,等著紀風回答。

“沒忘詞,突然看見我媽了,太激動了,就不會唱了。”紀風看著手機說。

“你媽?”嚴非凡驚訝,“你還有媽?”

紀風看了嚴非凡一眼,“沒媽,在下孫悟空。”

嚴非凡笑了,“我意思是說從來沒聽你說起過,她咋突然就出現了呢,她在哪兒呀?”

“傑出校友盛總。”紀風開口。

嚴非凡回想了一下,好像是有這麽個人。紀風接著說,“她八成不知道我在這個學校,可能還以為我在國外吧。”

“你們都沒聯系過嗎?”嚴非凡問。

“沒有聯系方式。”紀風說。

兩人說著,嚴非凡奶奶已經把排骨端了上來。排骨的香氣打斷了紀風和嚴非凡的交談。老兩口招呼著紀風和嚴非凡過去吃。紀風放下手機,起身幫忙拿碗筷。嚴非凡直接飛奔到桌子上開吃了。

校慶結束後,紀風在六中又火了一把。他的桌子直接被各種零食、禮物和情書給炸了。時間仿佛回到了高一剛開學的時候,紀風突然有一種過氣男明星翻紅的感覺。

高一那會兒,紀風看見這些東西就煩。當時好多情書之類的,他看都沒看就直接扔了,因此樹敵不少。當時有些男生看不慣紀風裝逼的樣子,說他糟蹋他們女神的心意,簡直十惡不赦。紀風因此莫名其妙的打了好多架。

現在想來,他那時候好像是有點兒過分?別人的心意,怎麽說都該珍惜才是。紀風把桌子上的東西收拾好。他把情書裝起來,準備帶回家有空再看。其他的零食之類,就分給同學了。

杜樂樂也收到了紀風分的零食。正是她送給他的那包巧克力。原封不動,回到了她的手裏。杜樂樂苦笑,真是諷刺。他甚至都不知道那是她送的。

這就是真相啊。在他眼裏,她和這包巧克力一樣,泯然眾人矣。這只是所有零食中的一個,她也只是所有同學中的一個。

那天在臺上,追光燈照在紀風身上的時候,她就知道曾經的他回來了。她見過他發光的樣子。那年初夏,她14歲,他恍如神明降臨。

上了高中以後,一段時間裏,紀風頹廢了不少。她不知道他發生了什麽事,她想幫他,卻無能為力。直到溫暖出現,一切都不一樣了。

現在他又變回了神明。杜樂樂笑了,她知道這是溫暖的功勞。他的世界從來和她無關。盛夏也只是屬於他們的盛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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