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9章 地獄

關燈
林姷是在一陣疼痛中醒過來的,高煥給她上藥,她沒有掙紮,她趴在床榻上,身體因疼痛而有些微微顫抖。

文翁給她把了脈,面色仍是凝重,而後下去給她煎湯藥。

窗外又走幾個病死的人被蓋上白布擡了出去。

瘟疫這東西真的很公平,不管是誰,得了都一樣得死。

高煥回過頭看著床榻上閉眼蜷縮的林姷,他摸了摸她的頭發,她仍是閉著眼睛蜷縮沈睡。

高煥叫了她幾遍,她方才睜開眼睛,她說:“我睡了多久”她的聲音有些啞。

高煥給她倒了一杯水,說:“已經快要到巳時了。”

林姷閉了一下眼睛又睜開,她沒有喝杯中的水,而是放在了一旁,道:“高煥你可以答應我一件事嗎?”

“什麽事?”高煥皺了皺眉頭。

林姷說:“我死了以後,你將我的屍體燒掉。”

確實會有一些僧侶在圓寂後將屍體燒毀。

高煥說:“為什麽”

林姷說:“屍體被燒了,就灰飛煙滅了,我不想去到下面再見到他。”

高煥知道她說的林業深,她不想到下面再見到林業深,她害怕。

高煥說:“你不會死的”

林姷只是笑了笑。

高煥摟過她的身體,他的下巴輕抵在她的發上,他安慰她說:“文翁正在想法子給你治病,你不會死的。”

林姷沒有推開他,他身體的溫度透過衣服傳遞到她的臉頰上,讓她覺得自己還是活著的,還是有依靠的,她忽然覺得這樣挺好的。

她沒想過,沒想過自己有朝一日自己竟然死在高煥的懷裏,有點荒謬又有點怪異。

她說:“林業深是不是得下地獄”

高煥心忽然間一軟,他說:“是”

她說:“那我呢,我是不是也得下地獄。”

高煥沒有回答她,卻抱得更緊了一些。

她的聲音仍然平靜,仿佛已經接受了這個事實,她說:“你說,林業深是不是此刻正在地下等著我。”她的眼淚落在他的衣裳上,她輕輕用額頭抵在他的胸口,她說:“高煥,我害怕啊,趙漾,趙絡,林業深,他們都在地下等著我呢。”

她害怕啊,從她得瘟疫的那一刻開始,她就在害怕,可這恐懼誰也不能夠懂,誰也不能夠分擔。

她依靠在他的懷裏,這一刻他是她唯一的仰仗和依靠。

她在他懷裏顫抖,她說:“高煥,是我對不起你。”

高煥的身體一僵,她是在向他道歉,她欠他一句對不起,欠了好多年。

高煥的眼眶有些發熱,然後他撫摸著她的頭說:“你還沒有死呢,你會活很久,我也會活很久,到時候我們會一起死,我陪你到下面去。”

他說:“不怕趙漾,也不怕林業深,他們都不是我的對手。”他安撫她,他擁抱著她,他說:“你看,我比他們都要強大,比他們都要勇猛,我殺過得人比你還要多得多。”他說著,閉上了眼睛,他的神情依然平靜,但他的聲音卻在微微顫抖。

……

這個時候除了周賓黑胡兒在河陽,還有一個人也在河陽,這個人就是李蒙。

鄴城一役李蒙配合高煥裏應外合,不僅洗脫了自己內奸的嫌疑,還立下了一件大功。

然而此刻的情況卻不容他樂觀,他雖與高煥合作,但他可沒想過投降匈奴,且不說有樊申投降被劉琮斬殺的前車之鑒,他本身也對匈奴人也是恨之入骨,所以他萬不會投降匈奴。然以他的實力根本無法長據鄴城。

所以此刻他必須給自己找一條兩全的出路。

李蒙已經許多日沒有看到高煥了,只有周賓正日的在他眼前,一副愁眉不展的樣子。

周賓的心事也很重,高煥在河陽滯留的時間越長,劉琮就越憤怒,在這樣下去,情況將無法挽回,所以他近來也是憂心忡忡,一點不比李蒙輕松。

這兩人各踹心思,直到李蒙說:“高……高煥打算在這裏留多久?鄴城那……那裏怎麽辦?”他最怕的其實還是高煥染上瘟疫病死了,那樣可就真一點回旋的餘地都沒有了。

周賓憤憤地說:“我怎麽知道他還要在這裏滯留多久,我看他是被灌了迷魂藥了,要麽就是鐵了心想與劉琮撕破臉。”周賓忍不住咒罵:“那個林姷,立刻死了算了!”

就在這時傳來了消息,文翁找到了治療瘟疫的藥方。

當然這還要歸功於他的師兄,文翁的師兄生前留下了一卷書簡,裏面詳細的記載了畢生所學以及行醫經歷。

石鎮帶人去溫縣大肆搜尋,到底是把這本竹簡找了回來。

文翁發現,竹簡中記載的初元三年的一起小範圍的瘟疫與此時河陽爆發的瘟疫極其相似,文翁便使用當年的藥方稍加改動,治好了瘟疫。

得到消息後的李蒙投袂而起,只要高煥沒被傳染上瘟疫,沒病死就好。

李蒙眼中閃動著興奮之色,說:“我……我現在就要去見高煥!”

李蒙去找高煥時,高煥正在給林姷抹藥,李蒙來找他其實是他意料中的,他並不驚訝,他給林姷系好衣裳,說:“你先休息,我去和李蒙說些話。”

林姷點了點頭。

高煥推門出去和李蒙走遠了一些,方才說:“你找我有事?”他說著用井邊的水桶裏的水洗了洗手。

李蒙說:“你已經在這裏滯留了十……十數日,劉琮已經震怒了。”

高煥唔了一聲,看起來並不在意。

李蒙說:“高煥你打的到底是什麽主意?你……你不會是真的只為了陪一個女人。”

高煥說:“那你說我打的是什麽主意。”他之所以留在這裏,確實不僅僅是為了陪著林姷。

李蒙默了默,說:“你想要和劉琮決裂。”

高煥聽了,笑了笑,用衣角擦了擦手,說:“為何你會這麽覺得?”

李蒙說:“不只我這麽覺得,所……所有人都是這麽覺得。”李蒙眼眸一凜,又道:“你若是想要和劉琮決裂,興許我可以助你一臂之力,但你若想繼續當匈奴人的鷹犬,那我與你恐怕就無話可講了。”

這次李蒙沒有結巴,透過李蒙的眼睛,高煥知道,李蒙沒有再同他開玩笑。

高煥瞇了瞇眼睛,說:“你幫我,你如何幫我?算上河陽的石鎮,我手上也不過兩萬人馬。你手下的人馬至多也不超過一萬,憑著你我手中這三萬人馬,是能駐守鄴城,還是能對抗匈奴。”

“我們面對的可不只是一個劉琮,而是整個漢國。”高煥冷靜的說。

李蒙看著高煥的眼睛,忽然說:“高煥,我想帶你去見一個人,若得此人相助,三萬人馬便足可奪天下。”

“什麽人”

李蒙說:“此人名為張和,其才智可比臥龍鳳雛。”

高煥神情稍有所改變,眉間略顯狐疑,他從來沒聽說過有這樣一號人物。

李蒙說:“你不必覺得我是誇大其詞,你同我去見他一面,便會知道我話中虛實,只是他未……未必瞧得上你。”

李蒙說:“張和,他絕對可堪當世第一謀士。”

……

高煥回到了房間,他坐在案幾旁給自己斟了一杯茶,他沒有喝,沈默了一會兒,問林姷:“你的病如何了?身上可還火燒一般?”

林姷的臉色還不好,看起來有一點憔悴,但沒有大礙了,她搖了搖頭說:“沒事了,只是還有一些紅疹沒消,可能得上一陣子藥。”

高煥垂著眼簾,擺弄著手裏小陶杯,然後他將陶杯放下,說:“明日可能要啟程去一趟朝平”朝平離河陽倒不遠,高煥說:“你能撐得住嗎?”

林姷說:“可以。”她蹙眉又道:“不過去朝平做什麽?”

高煥只說:“去見一個人。”

……

出發的時候,林姷的身體已經養得差不多,她坐在一輛馬車上,一同的還有崔鈺。

她已經很久沒有看到崔鈺了,自從她染了瘟疫便一直避著崔鈺。

她是怕傳染他。

如今再次見到崔鈺,她忍不住上上下下仔細的看一遍他。

她覺得崔鈺又長高了一些,都快攆上她高了,原本稚嫩臉龐也變得有了一些棱角,不過他的五官本就屬於柔和的那一類,皮膚也永遠是白白凈凈的,即便再長大一些也不會像高煥那樣棱角分明,五官深刻。

崔鈺的性子還是和小孩子一樣,一看見她眼眶就紅了。

他撲在她懷裏說:“阿姷姐姐,阿鈺好想你。”他的聲音也有一些變了,不再是稚嫩的童聲了,應該是處在變聲期,有些難聽,破鑼似的。

林姷聽起來覺得有些怪怪的。

崔鈺跟林姷說了好多話,一張嘴停不下來似的。

林姷大病初愈實在是疲倦,有的話聽進去了,有的話沒聽進去,忽然間她想起了崔陵,她問:“阿鈺,你還記得你的哥哥嗎?”

崔鈺正在說話的嘴停住了,他眨了眨眼睛,說:“阿鈺記不住哥哥的樣子了。”他有些苦惱,然後說:“阿姷姐姐記得嗎?”

林姷的腦中忽然浮現了一個影子,但卻不像是崔陵,那影子一點點清晰,是高煥。

林姷被自己腦中浮現的高煥的影子給嚇了一跳,但她看起來還是很平靜的,她說:“記得”

崔鈺傷心地說:“我好想哥哥,你說哥哥為什麽不來找我們,他是不要我們了嗎?”

林姷沒有說話。

崔鈺撲在她的懷裏,他說:“阿鈺想吃乳母做的酥餅,想跟陵哥哥去逛集市,想買柿餅和甜瓜……”他其實是有點想家了。

林姷抱著他,恍惚間想起來,又快要到正元了。

作者有話要說:待開新文《趙破奴》打滾求收藏,這本男女主雙c,不虐,真的打滾求收藏,收藏多瓶子才有勁頭寫,不然寫不下去呀,打滾ing

這本女主很可愛,男主也很可愛,基本無雷點,有時會虐一點,但基調是暖暖的,在正史上架空,姐弟,劇情流,男女主一起成長。

收藏多的話我就準備全文存稿百分之八十再發。(不出意外的話,應該是一篇五十萬字以上的長文)

真的求收藏呀,打滾ing……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