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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張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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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平這個地方雖然不大,但熱鬧的很,路上的人也不少,以前是漢人多,現在是哪裏的人都有,鮮卑人尤其多。

李蒙先帶高煥去了一家酒肆,人不多,只有幾方案幾有客人,李蒙磕磕絆絆地點了一道烤羊腿。

一會兒夥計就捧上了菜。

李蒙起身向那夥計拱手行了一禮說:“季文兄”

季文是張和的字。

小隱隱於山,大隱隱於市,高煥不覺得意外,他看向張和,張和是個樣貌清秀的年輕男子,年紀至多不過二十五六,此刻正笑吟吟的看著他。

張和說:“將軍既然來此,不如先嘗嘗小店的烤羊腿,若是覺得味道尚可,我們再談無妨。”

高煥笑了笑說:“不知道的,還以為我們要談買賣。”

張和也笑了,說:“買賣炙肉是買賣,買賣天下也是買賣,這要看將軍想買什麽了。”

高煥說:“你知道我是什麽人?”

張和溫和的微笑說:“將軍將西涼兵引入宛城,乃是滅晉第一人,只可惜天下之人多不聞將軍之名。”

李蒙怔了一下,忽然起身,眼中充血道:“你……你說什麽?”

張和笑說:“文田兄還不知道,這位高煥高將軍就是將西涼兵和匈奴兵引入宛城之人。”

李蒙憤怒無比,他要早知如此絕不會將高煥引薦給張和,李蒙一把抽出腰間佩劍,直指高煥咽喉說:“我要殺了你!”

高煥置若罔聞。

張和笑著按下李蒙的劍說:“罷了,晉國氣數已盡,這位高將軍也不過是順勢而為罷了。”

……

另一邊,林姷和崔鈺在一間客棧住下,這客棧有些簡陋,不過也能將就幾晚。

林姷撕開一張蒸餅分給崔鈺,兩人就著肉醬吃了幾口。

周賓在一旁不聽的踱步,他這個人就是這樣,總是憂心忡忡,什麽人都信不過。

他踱了幾步,跟黑胡兒說:“你跟上去瞧瞧,誰知道那個張和是個什麽樣的人!”

黑胡兒搖了搖頭。

高煥臨走前特意叮囑他一人去足矣,黑胡兒可不去觸那黴頭。

晚上林姷哄崔鈺睡著,熄了燈,退推門出去的時候恰好碰到了剛從外面回來的高煥。

彼此都怔了一下,高煥說:“還沒休息?”

林姷說:“張和那邊怎麽樣了?”

兩人幾乎是同是說出口的。

林姷有些尷尬,停頓了一下,回答道:“崔鈺剛睡著。”

高煥說:“張和那裏也還好,今日太晚他已經休息了,明日你就能看見他了。”

林姷說:“張和他要和你去鄴城?”

高煥嗯了一聲,看起來有些疲倦。

林姷於是說:“你先休息吧。”她說著往樓下走,木質的老舊的樓梯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空氣裏是一股灰塵的味道。

高煥叫住了她,說:“你身上的紅疹消了嗎?”

林姷默了默,說:“沒有”

高煥看著她的側臉,月光透過簡陋的房頂照了下來,銀白色的,他說:“我去給你上藥”

林姷自己確實無法給後背的紅疹上藥。

林姷跟高煥回了屋子,他把裝藥膏的罐子打開,林姷則背著他窸窸窣窣的接開了衣裳,月光下她潔白細膩的後背展現在他的面前,她的肩膀平直,有著好看的蝴蝶骨,順著脊梁的曲線向下可以隱約看見兩個對稱的腰窩,淡紅色的紅疹像是暈在肌膚上的水墨。

隨著衣裳散開,她原本揣在懷裏的東西則掉在了地上,是腰帶,上面用金絲繡著精美的蟠紋。

林姷撿了起來,頭垂了垂,解釋說:“是給崔鈺的,馬上就要到正元了,往年都會送他禮物,今年不知送什麽好……”

她的話沒能說完,高煥忽然將額頭輕抵在她的背上,她的聲音也隨之戛然而止。

他的額頭有些燙,她的身體微微僵硬。

過了一會兒,他說:“林姷,我害怕”他的聲音實在是冷靜,冷靜的讓人覺得說話的人並不是他。

“是因為張和嗎?”林姷淡淡地問,她道:“張和他說了什麽?”

他的手臂從她身後環住了她的腰,他的額頭仍然是輕抵在她的背上,他說:“和張和沒有關系”

高煥知道自己遲早會有一日與匈奴決裂,這是為了他那些個慘死的兄弟,也是為了他自己。

他清楚,但今日當張和在他面前將天下局勢一一剖析開時,他還是不可避免的感到了害怕。

畢竟他也是人。

他怕輸,怕敗,怕死。

過了許久,他說:“林姷,你陪在我身邊吧。”

林姷說:“我有逃的餘地嗎?”她不是想要譏諷,她只是陳述這個事實。

黑暗中,高煥沈默了很久,然後他說:“林姷,你試著喜歡我吧。”

林姷忽然間怔住了,她覺得自己是聽錯了。

高煥他怎麽會說出這樣可笑的幼稚的話。

她遲遲沒有從震驚中換和過來。

他的額頭仍是輕輕的抵著她的後背,他道:“林姷,我不比崔陵差。”他的聲音非常平靜,平靜到了聽不出有任何的感情。

林姷的身體卻開始微微發抖,她努力的使自己的聲音聽起來並無異樣,她說:“高煥,你發燒了。”

他發燒了,他自己也知道,他的皮膚很燙,他的頭也很沈,他從昨日傍晚開始就有點發燒。

他松開了她。

林姷立刻將衣服拉好,回頭對他說:“高煥你發燒了,我去叫周賓來給你看看。”

高煥沒有攔她。

林姷一直走到周賓門口方才停下腳步,她的肌膚上似乎還留有他的溫度,她的心跳的很快,有一點酸澀,又有一點苦,千百種滋味交錯,一時間亂成了麻。

她不清楚自己為何會產生這樣的感覺,更不知道這是什麽,不是愛情,也不是恨,她的心變有一些軟,還有一些脹。

她叫周賓出來,對周賓說:“高煥生了病,你去給他看看”

林姷的樣子有些奇怪,周賓狐疑的看了她一眼,沒說什麽,關上門離開了。

林姷一個人沈浸在黑暗裏,她波動的混亂的心在這一片黑夜中漸漸平覆了過來。

就在這時,她聽見吱呀的聲響,一個男人推門出來。

這是一個陌生的男人,他穿著一身白色的粗布麻衣,看起來像個文弱的書生,他的年紀不大,二十五六的樣子,嘴角帶著笑意,像是一只聰明的狐貍。

他說:“這位就是林姷林姑娘?”

林姷蹙眉說:“你是誰?”

“張和”

林姷怔了一下,大概是沒有想到張和是這樣一個年輕人。

張和說:“林業深的養女。”

林姷說:“你怎麽知道?”

張和笑了,他立刻猜到了她心中所想,道:“不必懷疑是高煥,不是他告訴我的,這世上沒有我不知曉的事。”他又說:“姑娘放心,我不過是知道的事情多一點而已,並不會害人。”

張和看起來非常友好,沒有半分惡意,他微笑著說:“我只是想問姑娘幾個問題。”

“什麽問題?”

“姑娘可認識楊緩?”張和忽然問道。

林姷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再度端詳起眼前的這個年輕男人。

張和笑道:“我現在是高煥的謀士,是自己人,姑娘但說無妨。”

林姷謹慎的說:“認識。”

張和了然於心的笑了笑。

林姷說:“不過,我與她關系可並不好,交情也不深,她更是恨不得殺了我。”

張和說:“那都不重要,她越恨你越好”

“那什麽重要?”

張和將食指輕輕抵在唇上,笑而不語。

林姷識趣的不再問下去,轉而說:“先生既然無所不知,那可否同我說說楊緩的事,她以前叫華雁,我記得我曾親手殺了她,她又是怎麽活下來的。”

“我不知道”張和坦誠地說,神情稍微嚴肅一些,又道:“不過我知道是誰將她送入宮的。”

“誰”

“楊德”張和見林姷一頭霧水,笑了笑又道:“楊德是文翁的師侄,如此你可明白了?”

文翁的師侄,那便是文翁師兄的弟子,林姷忽然便明白了,難怪華雁受了那麽重的傷也能活下來。

張和平緩地說:“楊緩當年入宮也好,現今投靠申生也罷,她有著什麽樣的目的,於我們來說並不重要。”

他看著林姷的眼睛,忽然笑道:“重要的是她的身份,以及她肚子裏的孩子。因為那是她唯一的,也是最具有價值的一張底牌,現在我們要將這張底牌從申生手裏奪過來。”他的聲音雖然平緩卻有著震蕩人心的力量。

誰獲得了正統的皇室血脈,誰就獲得了主動權。

林姷不由自主的說:“所以你想用我當誘餌?”

“是”他直言不諱。

“什麽時候?”林姷問。

張和的目光變得有一些慵懶,他說:“不急,至少要等到她肚子裏的孩子出世,這孩子唯有是男孩,才有價值。”

林姷道:“你背著高煥同我說這些,說明高煥對此事並不知情。”林姷笑了笑,又說:“張和,你真是個膽大的人,初到高煥麾下,便瞞著他下了這麽一大盤棋。”

張和也笑了,靠著門框說:“我們這位高將軍太重情義了,他舍不得做的事,只得我們做謀臣的來做。”他說:“我是來幫他打江山的,不是來陪他做游戲的。”

他看著她,調侃般笑道:“我和那個周賓可不一樣。”

林姷說:“你憑什麽認為,我會心甘情願的當你棋盤上的棋子,將性命交給你,任你擺布。”

“兩年”張和笑說:“離抽走楊緩這張底牌還有一年,所以兩年後才會輪到姑娘你。”

張和問她:“這兩年時間,難道還不夠姑娘你斟酌考慮的嗎?”

林姷沒有回答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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