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5章 分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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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了門, 陸霓對這處新家的滿意更上一層,金磚地鋪了厚氈,落足厚軟無聲, 地龍的熱氣透上來, 墻面以花椒和泥,散發淡淡溫暖芬芳氣息,琉璃窗扇透光保暖。

杜老先前照料她的病直到出嫁, 臨別前殷殷叮囑, 每日三頓藥不能斷,只要今個冬天註意不受風寒,到得來年開春,可見大好。

茯苓在旁轉述李其的話, 這金昌苑先前一直空置, 也是近兩月才重新修整,一應所需, 皆比照著公主府。

陸霓看得出, 季以舟是花了心思的, 書房、墨室,及至一花一木, 都循著她的喜好, 更照顧到她如今的身體休養。

就如湖畔別院, 只住三日的新房,他都打點得各處周全,更不用說此地,他們可能要住上一輩子。

白芷和茯苓兩個在房裏收拾歸整, 雲翳替長公主摘下披風, 換了身衣常穿的灰鼠短襖, 底下暗花銀絲褶緞裙,系了條長穗五色宮絳,勾勒盈腰如柳。

陸霓在窗邊羅漢床坐下,筆挺的腰肢松弛下來,酸漲稍作緩解。

先前季以舟含怒離去,說實話她還是有那麽一點兒不安,畢竟這樣的“配合”需要默契,她自問,還沒有與他做到心靈相通。

只是今日榮禧堂一幕,她算是看清季以舟在季家的處境有多艱難了,家主不好當,與族人不是一條心的家主,更是難上加難。

雲翳挪了張鼓凳坐在邊上,茯苓奉茶給長公主,自然也有他的份兒,他朝茯苓拋了個滿意的媚眼兒,捧著盞暖手,對陸霓道:

“上回不是說,國公夫人答應把銅鑒交給他嗎,後來奴婢打聽了,季家家主的兩件信物,銅戒管各地司農,這銅鑒就厲害了,掌握的是鹽鐵。”

陸霓心頭一動,意識到這才是季威手裏最大的底牌,這麽看來,之前即使季以舟坐上家主之位,崔氏也並非全無周旋餘地,只是按兵不動。

她這位名義上的婆母,今日在榮禧堂一句話不曾說,此刻在陸霓看來,才是這府裏最難應付的人。

這時門外侍女通稟,道三少夫人來了。

陸霓和雲翳對視一眼,後者一口喝幹盞裏的茶,杯子擱到桌上,起身抖了抖袍子,“咱家去一趟。”

前院有會客的花廳,雖說如今跟這府裏算是一家人,但長公主的日常起居處,卻不是這些心思叵測的親戚們,能隨意進入的。

過了兩盞茶的功夫,雲翳就回來了,把林娟如送來的補品藥材拿給長公主過目。

足有兒臂長的千年人參就有兩支,這種成色的拿到坊市,一支少說能換萬兩白銀,另有黃芪、當歸等各種常見藥材、滋補品,皆是最上乘的品質,堆得圓案都放不下。

藥材有雲翳一一查驗,不怕被人做手腳,這些正是陸霓如今所需之物,他每一件都打開看過,原封不動將林娟如的話覆述一遍:

“這些是大夫人叫馮嬤嬤開了壽頤堂私庫取的,不算在公帳上,殿下只管安心用,用完說一聲,我再送來,長公主金枝玉葉,屈尊在咱們府上,萬不敢受一點委屈……”

雲翳噗哧一聲笑道:“總之意思就是,殿下再病個十年,這府裏也供養得起。”

揶揄完,他在嘴上輕拍一巴掌,“呸呸呸,什麽渾話……盡瞎說。”

倒把陸霓逗樂了。

看來季以舟的策略奏效了,只須他們夫妻表面上兩相不睦,她在這府裏,反而就有好日子過,不必招來勾心鬥角的麻煩。

不過有件事倒是奇怪,陸霓沈吟道:“季澹現今如何了?”

“殿下怎麽想起關心他來?”雲翳掀掀眼皮,口吻輕松隨意:“要說季世子也是倒黴,前頭斷的腿還沒養好,這回又斷一條,照咱家的經驗……起碼仨月才能下地。”

陸霓掩口微微側過頭,他倒是一點都不避諱。

其實自她醒來後,得知季澹的下場,實在是……大快人心。

現在卻有些疑惑,“崔氏至今按兵不動,所圖無非是為她兒子籌謀,季澹成了這樣,多少因本宮而起,難道她不恨本宮?”

就因她與季以舟夫妻不睦,就來刻意拉攏,陸霓不信崔氏的城府這樣淺。

“怎能算到殿下頭上?”雲翳翹著腳坐在案邊,打開一匣子藥材仔細檢查,口中說道:

“明明是那色胚癡心妄想,當時那場面殿下是不知道,嗐,男人的心思就是這樣,絕不容他人染指,他們兄弟相爭,與殿下何幹。”

當日季以舟對季澹說的話,被雲翳聽得一字不漏。

陸霓默不作聲,季以舟行事霸道,對她的占有從來不加掩飾,這點,一直是她不能接受、卻也無力更改的事實。

心裏多少不舒服,好似她並非完整獨立的人,而是個予取予奪的物件兒。

然而不可否認的是,即使沒有這場婚姻,她如今極需依仗他的實力,王清被貶,朝中傾向她和寧王的聲音,愈發微弱。

“不知阿瓚現在走到哪兒了。”

今早離開湖畔別院,陸瓚比他們早一個時辰,天未亮就動身了。

“有霍闖帶人護送,城外還有齊煊他們,趁這陣雪小,約摸天黑前就到益陵了。”

雲翳伸了個懶腰,顯然在為不必雪天趕路而慶幸,“太後剛討了兒媳,宮裏大宴三日,她這會兒也顧不上找寧王的麻煩,殿下放心吧。”

陸霓起身走到香案邊,如今沒了當歸,她又不願身邊再添新人,香事便親自打理,打開一只香匣輕嗅,輕蹙秀眉,回頭趕人。

“趕緊把這些拿走,回你後罩房驗去,滿屋子藥氣。”

雲翳走了,只剩她獨自在屋裏,慢悠悠填灰打篆,心中思緒沈沈。

幽香恬靜,淡煙裊裊,令她有種不知身在何處的恍惚。

住進昌國公府,跟以前在宮裏其實沒多大區別,應對的人從太後變成崔氏,而她所能依靠的,從過去的父皇,變成如今的夫君。

與季以舟自相逢至今的點點滴滴,逐一掠過腦海,心頭莫名升起悵惘。

掩口打了個呵欠,困乏陡生,她打算小憩一會兒,剛準備喚人,茯苓提著暖籠進來,“殿下,該吃藥了。”

門尚未關上,季以舟跟在後面,熟練接過藥碗,揮手叫茯苓退下。

茯苓應了一聲,低頭笑著出去,看來駙馬已經養成習慣了,不論身在何處,到長公主吃藥的時辰,定會回來。

濃濃的藥汁灌下去,苦得陸霓瞌睡都跑了個幹凈,季以舟從蜜餞罐裏挑了枚桃條塞進她嘴裏,這才問道:

“困成這樣,怎不去榻上睡?”

以為她從榮禧堂回來會先睡一會兒,這才在前府多耽擱了一陣。

“你去哪兒了?”咬著果子,陸霓口齒含糊問道。

季以舟便把這府裏的事大致跟她說了。

“帳房、前府各處管事都換了我的人上去,剩下的掀不起什麽大浪,便不必多操心。”

劍眉微挑,拿怪罪的口吻問道:“殿下先前執意不肯接下內府中饋,叫我這個家主當眾下不來臺,是成心要跟我做對?”

陸霓半伏在案上,歪著頭朝他眨眨眼,冷不丁出手如風,軟綿綿的手指戳在他肘下。

季以舟板著臉閃避不及,噗哧一聲破功笑出來。

和他日夜廝混了這麽久,她只找出他這一處破綻,實在沒想到,平日冷冰冰兇神惡煞的一個人,竟然怕癢。

季以舟捉住她的手,作為懲罰,將白嫩指尖送至唇邊,輕輕啃咬。

陸霓任他施為,懶洋洋說道:“本宮嫁到你家,不是來伺候府裏上千口老老小小的,掌家有什麽好?勞神費力,落不著好還惹一身是非。”

內府的錢銀帳目,也要從總帳房走,他攬住大局,細枝末節上何需勞師動眾。

季以舟眉眼含笑,手指勾住宮絳,將她扯過來摟進懷裏。

陸霓哎喲一聲,扶著尚且發酸的腰肢,恨恨白他一眼。

“就為這個,你昨夜那麽折騰本宮,本宮還病……”

後面的話被他堵在口中,含著兩片柔軟唇瓣,貪得無厭地索取,沒完沒了。

直到外面響起敲門聲,該吃午膳了。

兩人往偏廳走,陸霓這才發現他身上的衣裳已經換過,奇怪問道:

“剛才她們收拾東西,本宮好像沒瞧見你的衣箱。”

偏廳窗扇朝東開,季以舟指指窗外隔著大叢花樹的跨院,“我住那邊。”

“怎麽?”陸霓被他按在桌前坐下,還沒回過神來,“你不跟本宮住麽?”

從前他一心霸占她的寢室,鬧了一場,才灰溜溜搬去西廂,怎麽如今到了他的地盤,他倒不願意過來?

“殿下想臣陪你睡?”

季以舟拿過她的碗盛湯,薄唇抿著一抹壞笑,擡眼瞟她。

陸霓順水推舟,“世家大族的夫妻,婚後都是分房而居,你不願同住,本宮求之不得。”

憶起昨夜的經歷,她倒真是有點怕了他。

季以舟把湯碗擱在她面前,另一只手伸過來攤開,掌心躺著一枚小小玉哨。

“金昌苑四周我安排了警戒人手,不分晝夜,吹響它,不出一炷香就會有人過來。”

陸霓接在手上細看,剛才回來的時候,看見金昌苑四周另有幾座小院,還想著是誰跟家主住得這麽近,原來是他安排的護衛,剛想誇他細心體貼,便聽他接著道:

“旁的夫妻如何是他們的事,臣娶了殿下,殿下就得夜夜和臣一起睡。”

季以舟說得理直氣壯,筷箸一頭指指身後東院的方向,“那個,不過是演戲給他們看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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