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6章 夜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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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後又開始下雪, 氣溫驟降。

昨夜累得夠嗆,今早在榮禧堂又提著十二分精神,陸霓這一睡下就起不得身。

期間季以舟搬了文書進來, 就在窗下大案上處理公務。

屋裏地龍燒得太熱, 他只著一件月白單袍,薄衫裹住勁瘦身軀,墨發以玉扣束攏於頂, 端坐案前, 執筆的指節修長,凝眉靜思,一派豐神俊雅,斯文秀氣。

陸霓迷迷糊糊睜眼, 定定望著他的側顏, 只覺臉頰滾燙,看了一會兒, 低聲要水喝。

季以舟斟了藥茶過來, 她貼上去又嘟囔著不肯喝, “燙,要涼的。”

摸摸她額頭, 有些發熱, 季以舟到一旁藥匣裏取了藥丸, 稍稍吹冷些水,哄著她服下。

涼水自是一口都不會給她。

她如今肺弱體虛,受不得寒,也不耐熱, 季以舟到一旁耳房把地龍關小了點, 又擰了熱巾子給她揩身發汗。

忙了大半個時辰, 陸霓身上的熱褪了,眼神略有清明,倚在枕上盯著他瞧,緋唇靡艷勾起一抹彎弧,從被裏伸出纖纖玉手,在他下巴上挑了一下。

嗓音沙啞如醺,“喲,哪兒來的小郎倌兒,長得可真俊。”

季以舟忍不住笑了,先前提著的心這才松下來,心知怪他昨夜荒唐太過,這會兒不敢再撩撥她,磨了磨牙,把她手塞回被裏去。

看著她再次睡過去,這才重新回到案前。

這次新婚太後只給了他三日假,明日便要去上值,這幾日公務堆積如山。

直到傍晚,陸霓就在榻上吃了藥,又喝了幾口粥,再次昏沈睡過去。

二更天過季以舟才忙完,洗漱過後剛要躺下,陸霓閉著眼伸了個懶腰,將醒未醒問他:

“天黑了麽?怎麽聽著……剛才好些人進進出出的?”

她這是睡迷糊了,“那都好幾個時辰之前了,你耳朵倒靈,府裏來了幾撥人,我沒功夫見。”

陸霓翻身坐起來,抱著被子靠在床板上,長發披散如瀑垂在兩側,初醒的粉腮如桃,星眸半沈,問道:“怎麽?”

季以舟側躺下,弓臂枕著頭,目光凝在她頰上,口中說道:

“這不是水運司衙門籌建完備,年前就要議出方略,府裏不少人盯著空缺的肥差,指著我給他們安排。”

陸霓哦了一聲,沒精打采垂下頭,半晌才帶些憂慮嘆氣,“還是要建運河麽,這……大概得多少銀子?”

“把這國公府搬空,大差不離吧。”

季以舟說得很隨意,伸手把她抱過來。

陸霓枕著他的臂彎,國庫是一分銀子拿不出來的,既然錢是國公府出,那這府裏的人自然要分一杯羹。

然而將來背負罵名的,卻是他。

不知何時起,她已在細細為他盤算。

被裏多個人就更熱了,她悄悄伸出一只腳,摩挲在錦緞褥面上貪涼。

旋即,被他大腳一勾,又給帶回被裏,他的手探進寢衣握住腰肢,聲音帶了濃濃睡意,“睡不著的話……”

“睡、睡!睡得著!”陸霓趕忙按住他的手,“你四更過就得起身上朝,趕緊睡吧,今兒晚上……別再折騰了。”

父皇在世的最後半年,早朝形同虛設,如今換了陸琚上位,說不得,還是很勤勉。

季以舟把她翻了個身,嚴絲合縫貼在懷裏,頭埋在她頸窩,閉著眼悶笑,他幾個晚上不睡也不會少了精神,她卻受不住。

不過是嚇唬一下,懷裏的人立刻就乖了。

翌日陸霓醒來時,季以舟早就走了,白芷服侍她更衣洗漱過,茯苓端著藥碗進來,抿唇輕笑:

“駙馬臨走前交待,午膳不能回來用了,要奴婢好生服侍殿下吃藥。”

長公主病了這麽長時間,她和白芷這才是頭一回伺藥,心情說不上是緊張還是興奮。

杜老配得這藥極苦,陸霓起初身心抗拒,即使強忍著喝下也會再嘔出來,全憑季以舟強勢的耐心,威逼誘哄雙管齊下,才算熬過最開始的抵觸情緒。

此時沒了那個壓迫感極強的高大身影,陸霓心生懈怠,推開藥碗,“唔,本宮待會兒再喝。”

果不其然,白芷和茯苓對視一眼,齊齊出聲:“殿下!”

“駙馬說……”

茯苓囁嚅著剛開個頭,陸霓打斷她,“你聽他的,還是聽本宮的?”

茯苓細軟的聲音支支吾吾,硬撐著還要勸,“可是駙馬說……”

陸霓心裏一動,模糊記起今早那人離榻前的舉動。

溫熱的拇指揉搓著抵上她後腰,熟悉的酸麻感驟升,她當時身子一軟,哆嗦著就要醒來。

然而雙眼被他的大手蓋住,強勢中挾著誘惑的話語在她耳畔掠過。

“晚上我回來,要是聽說殿下沒喝藥,那麽……”

拇指動了動,陸霓像被猛獸按在爪下的小兔子,軟綿綿無力掙紮,只能乖乖順從。

陸霓打了個激靈,二話沒說,端起藥仰頭灌下,放下碗時,那雙桃花眸溢滿眼淚,顫巍巍凝在長睫上,將墜未墜。

這麽大義凜然又可憐兮兮的模樣兒,白芷都心疼壞了,忙把盛了蜜餞的小碟遞到跟前,“殿下快吃一個壓壓。”

茯苓忍不住誇讚,“這麽苦的藥,殿下眉毛都沒皺一下……”

雖說快哭了。

每日三頓藥都是她熬的,那許多藥材煎成這一小碗,有多苦茯苓再清楚不過,從前長公主最忌苦澀,性子又強硬,不肯吃的東西他們誰都勸不動。

還是駙馬爺有辦法。

今日天色初霽,隱露的日頭灑下一點微弱熱力,用過早膳後,陸霓穿得暖暖和和,出屋沿著回廊散步。

走到東跨院時,茯苓心頭納罕,小聲問了句:“駙馬為何要跟殿下分房住?”

白芷在旁接話:“世家大多都這樣,少見多怪。”

陸霓叮囑她們兩個,“外人面前別稱他駙馬。”

“啊?那叫什麽?”

“跟著這府裏的叫法,尊稱家主就行。”

白芷眼珠一轉,率先明白過來,扯了一下茯苓,“記住了。”

“哦哦。”

茯苓趕緊點頭,反正她以後也不怎麽出這金昌苑,還是跟以前在宮裏一樣,長公主出了長信宮,自有白芷和雲翳跟著,她只管打理內務。

她知道自己那點能耐,耳根子軟,腦子不夠靈光,唯一可取不過細心妥帖,照顧好長公主的日常起居,才是她的本份。

陸霓轉過回廊,進了東跨院,四下看了看,裏頭靜悄悄的,不像正房那邊仆從來去,顯出幾分熱鬧。

“這院子沒安排下人麽?”

茯苓搖頭,“李其說,駙……家主一向不要人在旁伺候,只他一個就夠使了。”

說著話,李其手裏托著個竹篾從下屋出來,見了長公主,忙把手上的東西擱下,跑上來行禮問安。

陸霓輕聳鼻子,聞到一股藥材味,向他身後的篾子看了一眼,關切道:“你病了?叫劉醫師來給你瞧瞧。”

“不用不用,小的沒病。”

李其連連搖頭,手在衣擺上擦了下,眼神帶些閃爍,“剛翻出點陳年藥材,趁這會兒有太陽,拿出來曬曬。”

見他遮掩,陸霓便沒再追問,劉醫師是從前長公主府的府醫,跟著一道陪嫁過來,就住在這院子裏,仆從要是生病,可不必去尋國公府的醫師來瞧。

東跨院這裏是棟二層高的小樓,李其見長公主仰頭打量,跑上去推開房門,“殿下可要進來瞧瞧,我家主子的寢室在樓上。”

陸霓搖了搖頭,已能想到,昨夜二樓的屋子定是亮著燈,好讓這府裏的人都瞧見,家主夜裏獨守空房,並未與她同寢。

她轉身往回走,唇角微彎,笑季以舟掩耳盜鈴。

前院那邊傳來人聲,白芷向外望了一眼,回頭道:“想必是又有人來,殿下……”

陸霓嗯了一聲,“你去吧,本宮回去了。”

此處與公主府不同的,是府中親眷可隨時隨地過來串門,她這個家主夫人畢竟初來乍到,借著探望的名頭,為的還是水運司的差事。

她不想撞見那些人,幹脆回屋去。

接下來一連幾日,上門的絡繹不絕,雖都被白芷或雲翳以養病為由婉拒,無緣親見長公主一面,禮卻都留下了。

季以舟每日早出晚歸,部裏的差事再忙,也盡量準時下值,趕在酉末前到家,陪陸霓一道進晚膳。

頂替李其差事的小廝名叫常仞,這天晌午跑回來報信,道主子晚上有場應酬,請殿下自行用膳。

晚上季以舟回來時,就見陸霓蜷在羅漢床上,身上蓋了幅繡大朵牡丹的織金錦褥,已經斜斜滑至腰間,一截瑩白如雪的皓腕探出床沿,手裏的話本一點點脫出,將落未落。

那張粉白小臉倚在同樣繡了牡丹的大迎枕上,好似人睡在花叢裏,人比花兒更嬌媚,傾國傾城。

啪嗒一聲,書冊跌落,陸霓迷糊睜眼,就見季以舟半蹲在跟前,連著又嚇一回,徹底醒過來。

聞到他身上沈郁的酒氣,她掩著鼻子,甕聲甕氣道:

“怎麽才回來,本宮等你都等得睡著了。”

“睡在這兒也不怕著涼。”

季以舟把錦褥扯上來,連人一同抱起往內室走。

她在等他,他的心砰然疾跳,胸腔被喜悅盈滿,酒意微醺的身體愈加火燙,把人放在榻上,旋即壓上去。

陸霓手足並用推開他,一臉嫌棄,“熏死了,先去沐浴,不然本宮……”

她意態堅決,抵死不從,從他身下逃開,一個打滾翻到最裏側,拿被子擋在面前。

季以舟半跪在榻上,居高臨下看著他,薄唇勾著笑,一邊慢悠悠脫外袍,問她:

“不然……怎樣?”

陸霓謹慎回盯,兩根指頭捏住小巧鼻頭,默不作聲。

季以舟抽掉腰帶,甩開外袍,漆黑眼眸熠熠灼盛,燃著危險的亮芒,雙腳互蹬踹下靴子……

繼而站在榻前,帶點警告意味,手指虛點了點她,回身大步進了湢室。

作者有話說:

季以舟:不然……老婆看我乖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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