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2章 暖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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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以舟坐到榻邊半抱起陸霓, 讓她躺靠在胸前,拿被褥裹好,這才伸手去接藥碗。

“要不, 還是奴婢來餵吧。”

茯苓遲疑一瞬, 長公主唇齒緊闔,難以灌藥,他一個男人, 能做得來這種細致活兒麽。

就見季以舟端了藥過去, 徑自喝下一口,回過頭,唇貼住長公主的。

白芷、茯苓、雲翳:“……”

這份旖旎來得猝不及防,三人齊齊呆楞當場。

兩女臉頰漲得通紅, 白芷是氣的, 茯苓則是羞的。

這種餵藥方式,真是聞所未聞。

唯獨雲翳咂了咂嘴, 心下羨慕嫉妒恨, 五味雜陳。

“難怪剛才老木私下教授, 原來是為這個啊。”

他語氣酸溜溜的,瞥著不敢拿正眼看的兩個大宮女, “要麽不叫咱們聽呢, 這個呀……你倆也做不來。”

季以舟的手掌輕撫在陸霓的頸項上, 緩緩松懈她咬緊的牙關,溫熱的藥汁一滴一滴滑進口腔,先緩解開喉間的僵冷,再以外力順下喉嚨。

萬事開頭難, 第一步也是最關鍵的一步, 餵完第一口藥, 便已花費近一柱香的功夫。

然而在圍觀幾人眼中,卻是兩人始終唇齒相依,纏綿悱惻。

季以舟擡起頭時,那雙薄唇水光瀲灩,令他一張俊臉憑生幾分絕艷的媚惑。

杵在邊上兀自觀摩的個個神情詭異,反倒是當事人一派自然而然的淡定,還被他們瞧得有些莫名奇妙。

分明就是——旁觀者想入非非,身在其中的那個,卻如柳下蕙,坐懷不亂。

雲翳摸著下巴問他,“軍中得了凍癥的人,難不成都是這樣餵藥的?”

季以舟對他這陰陽怪氣不以為忤,瞟了他一眼,“性命攸關之時,顧忌這些窮講究,就能不死麽?”

其實也不是,老木會拿一種細竹做成滴管,撬開牙齒慢慢灌就是,可懷裏是他的女人。

這個當然不會告訴他們。

白芷和茯苓深覺有理,各自為先前的心思齷齪感到些羞愧。

雲翳卻不肯罷休,明目張膽挑釁,目光在他唇上掃了兩眼,“嘖嘖,那可真是怪難為情的……大家夥兒都是男人。”

分明在內涵,季大人以前……也親過男人?

雖說以他的官職,軍隊中處理傷患無須事必躬親,可雲翳就是忍不住想奚落他兩句。

敢這麽放肆,也是因為對方這會兒沒功夫捶他。

雲翳算是體會出來了,陸瓚為何總對這人心懷敵意。

季以舟身上有種壓迫感極強的氣勢,霸著他家殿下,不容旁人稍加染指。

的確……有那麽點討厭。

季以舟現下是騰不出手來收拾他,嘴上卻不肯認栽,刻薄道:

“雲總管這樣兒的,去到軍隊定然深受愛戴,讓你去給他們餵藥,想必大夥兒的抵觸會少很多。”

雲翳:“……”

再這麽說,咱家真生氣了!

季以舟不再搭理他,繼續給陸霓餵藥,舒緩下來的咽喉,隨著藥汁的暖意滲入肺腑,能隱隱感覺到她的身體有了一絲絲回溫。

總算將一整碗藥都灌下去,倒是一滴都沒浪費,季以舟再把她放回被褥中,起身徑直去了湢室。

儼然此間男主人的作派,弄得白芷也酸溜溜的,小聲說:

“照顧殿下本就是我等的職責,這人也太霸道了,非要大包大攬。”

雲翳耷拉著眉眼,頗有幾分心緒難平,有力無氣道:“你們倆,去把殿下身上的衣裳都褪下來吧。”

“這……又是要幹嘛!”

雲翳耳朵尖,先前老木在外交待給季以舟的細則,都被他隔窗聽了個一五一十。

急凍癥不似尋常病癥,長公主的身體眼下就如凍硬的冰塊,驟然以暖具烘烤,反倒會令脆弱的肌體難以承受。

她身上已沒有一絲溫度,蓋在厚厚的被褥裏,就像捂著一塊石頭,自身不發熱,被裏也暖和不起來。

這種時候,唯有以外人的體溫助她回暖。

季以舟很快就從湢室出來,身上的長袍單薄,健碩體形隱現,領口微敞,可見其下燙紅的皮膚,微微散發濡熱的水氣。

白芷和茯苓立時會意,隱隱猜到接下來要發生的事,漲紅了臉,趕緊退出去。

雲翳在最後走得磨磨蹭蹭,心道咱家既不算男人,這事兒難道不能代勞一二?

純屬癡心妄想,不說長公主醒來會不會捶死他,光眼前這魔王,要知道他敢有這心思——

大抵他也就跟秦大明一樣,被劈成兩半了。

榻上安靜躺臥的人氣息微弱,幾不可聞,先前餵進去的那點熱氣,有如杯水車薪,全不足以緩解她身上的寒意。

季以舟輕輕掀起被衾一角,瞥見隱露的如玉香肩,泛著蒼白幽冷的微芒,心下微顫。

長袍墜地,一向冷白的膚色此刻透出粉玉般的光澤,他生得高大,掩在衣衫下的形體卻顯得勁瘦纖長。

腹間塊壘分明,雙肩寬挺,鎖骨蜒出極致優美的弧度,腰身細瘦強健,雙腿修長。

若是陸霓此刻醒著,撇去羞意不提,定會對他這副矯健完美的身體,發出由衷讚嘆,堪稱造化之功。

從餵藥開始,季以舟始終心緒平靜,唯一專註的,是她此刻命懸一線。

直到在湢室用清水洗去身上殘留的血汙,整個人浸進灼燙的水中,冷凝的心才終於有了一絲蕩漾。

而此刻,他順著被衾一角滑進去,被極烈的寒意激得打了個哆嗦,身下光潔的嬌軀順從而靜默,全無抗拒,任由他肌膚相貼。

本能令他升起難以自抑的激蕩,帶著這絲旖旎,用身體的溫熱包裹住她。

許久,緊貼的胸膛感受到微弱的跳動。

季以舟低頭親她的脖子,潤澤的唇沿著頸側動脈逐寸吮舐,冷凝的血液漸漸軟化,如春日裏破冰的溪流,潺潺而動。

親吻令他情思翻湧,眼尾泛起潮紅,唇抵著她冰冷的肌膚,低聲呢喃:

“裳裳,不許你死。”

她的臉頰該是熟透的桃子那般紅潤誘人,會因他的撫動而戰栗,動情時眼眸如絲泛著水光。

哪怕她心懷狡黠刻意示好,也比高高在上清冷出塵的模樣更討喜。

一日一夜的惶恐不安,到了此時終於顯露冰山一角。

他曾怨恨她無情的拋棄,然而現時更怕的,是這世間沒有她。

若她死了,哪怕把她制成這樣一尊玉石雕像,永遠陪伴左右,哪兒也去不了,可她再也不會對他笑,假意溫柔地取悅他。

母親死的時候,他只覺終於得到解脫,自認世間再沒有任何人可以束縛他,劣根血脈中天生帶來的貪婪,令他肆無忌憚,為達目的不擇手段。

他一次次背棄承諾,對他予以厚望的,不論懷著真心還是假意,都被他無情辜負,他踩著那些人的屍骨和血肉,一步步攀至今日的地位。

終於可以無所顧忌地走到她面前,迫使她低下高貴的頭顱,委身下嫁,做指掌間只屬於他的玩物。

她是他最寶貴的珍藏,不允許任何人稍有毀壞。

兩個時辰後,季以舟披衣下榻,饒是他這樣強健的體魄,也冷得身體直顫,在暖融的室中呵出一口白氣,有如在冰天雪地跋涉了一夜。

白芷和茯苓備好新的熱水,看見他這副模樣,感激之餘默默多了些欽佩。

並非如她們想象的那般,他在趁機占便宜,而是以這種方式,一點點驅散長公主身上的寒意——

試想一下,在手裏握一塊冰,你能堅持多久?更別提是抱著人這麽大的冰塊,用自身的體溫暖化它,需要有極強的毅力才能做到。

直到第二次藥熬好,已至夜深。

一碗藥餵下去不久,陸霓胸腹間發出輕微的咕嚕聲,季以舟以手掌緩緩按壓,讓她側伏在腿上,開始向外控水。

“吐出來了、吐出來了……”

白芷和茯苓喜得掉淚,先前老木跟杜老商議病情的話,她們都聽到的。

長公主病情最兇險便在於,身體僵冷凝固,嗆入肺腑的水不能自行吐出,郁結過久,必致內臟損傷難以修覆。

杜易明這會兒已住進府裏,收到消息匆匆趕來,喜形於色,“竟然這麽快,老木的手段果真高明。”

治療急凍癥,不僅要有經驗的醫師,更需一身體強健的執行者,雖說醫者眼中眾生平等,但到底男女有別,更何況還是長公主這樣的金枝玉葉。

她的侍女們雖說也可以,但體魄不夠堅持不下來,這位準駙馬,無異是最佳人選。

若非有他,長公主這一次,必是在劫難逃。

“這樣一來,接下來老夫的醫治便更有把握了。”

杜易明喜滋滋診完脈,到外間案前坐下,提筆調整藥方。

這般過了一整日,季以舟起初每次去泡水時,都凍得面青唇白,驟冷驟熱循環交替,也就是他底子好,才抗住沒感染風寒。

到得延長至三個時辰才泡一次水,陸霓的體溫已明顯可以感覺到一絲熱度,氣息也趨於平穩,兩頰泛上淺淺紅暈。

這天,已至四更,正是黎明前最沈寂的暗夜,陸霓緩緩睜開眼。

四周昏暗,身處一個堅實溫暖的懷抱,她立刻能察覺到這是個男人,且……她與他赤.裸相對,姿勢暧昧。

腦子接上斷片的記憶,廷尉府冰冷的水牢令她狠狠打了個哆嗦,下一刻,她驚懼地掙紮起來。

身體太過虛弱,無力的手指蜷縮著,拼命撼動身前的胸膛,幹啞的嗓音歇斯底裏。

“滾開、別碰我……”

季以舟驀地醒過來,他已連續兩個日夜沒闔眼,今夜察覺到她的身體已柔軟下來,這才放心小睡片刻,軟香在懷,正自酣甜入夢。

她惡狠狠的怒斥,猶如一桶冰水兜頭澆下,即使這兩日懷抱冰塊一樣的她,也沒有一刻像現在這般心寒。

鳳眸微沈,他的雙臂卻更加用力地禁錮住她,便聽她淒切哭喊:

“季澹,我要殺了你!”

作者有話說:

接下來恢覆每日15點的更新時間,爭取雙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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