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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傳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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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的駕崩來得太過突然, 對應先前那死太監說的話,張院判生前或許已尋到線索。

看來藏在長公主身邊的暗鬼,十有八.九為此而來。

按著季以舟慣常的做法, 揪出內鬼最簡單的, 莫過於寧殺一百、勿放一人,但這粗暴的法子,顯然不適用於長公主。

眼前之人親自斟了清茶遞來, 那雙水潤的桃花眸, 正含著一抹期許註視他,季以舟只得先交個底。

“廷尉府把張院判的屍體焚了,說是在河裏淹死時染了時疫。”

陸霓微一凝眉,循著記憶沈吟道:“齊煊不是說, 他是醉酒跌死在巷子裏, 怎又變成河裏淹死了?”

案子未審,先焚苦主屍首, 又是這樣前後不一的說法。

季以舟指尖摩挲盞口, “眼下只能先派人去臨安縣, 查證當時的情況,好在時間過去不久, 暗訪附近居民, 應當會有收獲。”

“還有杜縣。”陸霓補充道:“督尉可派人去問問張家, 那日張院判探訪的友人是誰,說不定也能提供些線索。”

若是在京城,長公主還有不少眼線可供辦事,去到城郊臨縣, 便有些鞭長莫及。

順水推舟, 這些事, 自然是交由季督尉處理,最為穩妥便捷。

季以舟這次沒跟她討價還價,應了聲“嗯”,心裏默默盤算。

陸霓也沒甚別的話跟他說,打算以實際行動回報一番,拖過邊上的果盤,撚了枚桂圓慢慢剝殼。

削蔥般的玉指粉甲尖尖,剝開褐色果皮,露出的晶瑩果肉,與白嫩手指乍看渾為一體。

起初兩個因不熟練,剝得汁水淋淋,模樣慘不忍睹。

陸霓悄沒聲塞進嘴裏吃了,待到第三枚,總算掌握些技巧,完整的果子滾入小巧玉碗中,相映成趣。

她托在手裏,獻寶一樣捧給對面的人,嬌靨一笑生百媚:

“督尉嘗嘗。”

在剝第一個的時候,季以舟就已在悄然關註,她把指頭含進嘴裏吮去汁水時,視線停在她水光瀲灩的緋唇上,幾乎難以移開。

接過玉碗,他卻語帶抱怨,“殿下吃兩個,才分給臣一個,人常說多勞多得,殿下……不公。”

陸霓難得沒有嗆回去,伸手在盤裏又撚了枚,“本宮笨手笨腳的,季督尉不嫌棄,給你多剝幾枚就是。”

“能得長公主親手剝的果子,臣甘之如怡。”

雲翳進來時,就聽見這兩人一本正經地相互調笑,舉手擋在眼前,實在不忍直睹。

“怎麽樣?”陸霓見到他,忙問。

“沒甚異常。”

雲翳眼皮耷拉著搖了搖頭,說話甕聲甕氣的,“奴婢大概還沒睡醒,腦子有點糊塗,總覺得這兩日,似乎在哪裏聞到過什麽味兒……”

口中自稱奴,卻沒有一點奴仆的樣子,季督尉拳頭又癢了。

陸霓等了半晌沒下文,揮揮手,不再難為他,“你生了對貓耳,難不成還能再生個狗鼻子。算了,回去睡吧你。”

做主子的縱容,才會慣出刁奴。

季督尉心頭不滿,剛落進碗裏的桂圓尚且骨碌碌打轉,被他兩指狠狠捏住,丟進嘴裏,催促著敲敲碗沿。

“殿下剝得太慢。”

他鼻尖那枚小痣泛起些微殷紅,俏皮的來分外討喜。

陸霓:“……”

行吧,本宮慣著你,不跟你計較。

接下來幾日,兩人仍是各踞一屋。

偶爾陸霓過來陪著一道用膳,或是午後季以舟到書房借兩本書,小坐片刻,只要長公主開始提筆寫字,他立刻走人。

這道逐客令,仿佛已成了某種不可言說的默契。

有人入宮行刺的傳聞不逕而走,城中大肆捉拿刺客,盤查日漸嚴密。

李其每日一早都要來長公主府報到,向主子匯報外面的情況,其他時候,則由守在門口的人傳遞消息。

但凡有人去藥鋪購買傷藥,或客棧投宿的生面孔,都被嚴加盤問,解毒的赤芨花更是被人花費重金悉數買下。

現如今整座京城裏,一株也買不到了。

聽得雲翳扼腕長嘆:早知咱家把手裏的存貨拿去藥鋪寄售,可以大賺解老兒一筆。

宮中的盤查,隨著太後身邊大宮女茜娘的失蹤,亦是風聲愈緊,這幾日當值或不當值的禁軍都被問訊過,甚至當場脫衣驗看。

城裏的巡查由城防司督辦,禁軍也被折騰得人仰馬翻。

顯而易見,解太尉早就想插手京畿軍務,季督尉遲遲不露面,他正可借機革掉幾個關鍵職務,安插進自己的人手。

因為李其每天都來,於是,季督尉住進長公主府的消息很快被傳揚開來。

未成親就住在一起,這種事兒在大庸朝是要受人唾棄的。

但礙於這兩人的身份,尤其長公主早兩年養面首的事,早已被人扒出來傳得沸沸揚揚過,眼下倒也不算太過驚世駭俗。

不過是給坊間茶餘飯後的人們,多一樁談資罷了。

解知聞遍尋不到當夜偷窺寢殿之人,再加上茜娘無緣無故失蹤,最後還是疑心到季湛身上,不能親見他身中毒箭,實在不放心。

言語攛掇解斕去長公主府找季湛,被兒子一口回絕:他倆就快成親了,我去打擾多有不便。

眼下這對父子,終於可以無甚顧忌地說起婚姻之事,概因解斕尚淳安公主一事,已經黃了。

陸霓知曉這件事的內情,還是二公主陸霏跑來告訴她的。

無外人在旁時,陸霏一慣小嘴嘚叭,尤其是自家男神親事吹了,這樣天大的喜事,大冷天兒還拿團扇半掩面,時而流露嬌羞。

“長姐,你還不知道吧,原來三妹妹也在府裏養面首,娘娘知道這事後,把她狠狠臭罵一頓,罰禁足一月,祭天她都趕不上出來。娘娘還說,都是你這長姐沒做好榜樣,讓妹妹們有樣學樣,其實都怪淳安自己個兒,怎不見我養面首呢……是不!太尉大人聽見這事,當日就進宮跟娘娘辭了婚事,道解二郎年紀太大,不配尚主。”

陸霓以手支頤,對這則八卦不像很感興趣的樣子,反倒是對這說八卦的人很有興趣,美眸流轉在她臉上。

看得陸霏不自在,甩開團扇借著吃茶,打量這座待客花廳。

“長姐的府邸修得就是漂亮,我都有一年沒來了,定是長姐嫌我嘴笨,不愛聽我嘮叨。”

陸霓回過神來,隨口搭了句,“解太尉這麽拒婚,太後就答應了?”

“嗯啊,娘娘沒甚好說的,畢竟理虧嘛。”

“這下可好。”陸霓含笑,“本宮走了,淳安禁足,太後膝下就剩你一個公主,可得替咱們好生盡孝,你這張小嘴最甜,一向會討人歡心,想必娘娘這陣寵你得緊,要不怎會讓你今日出宮?”

陸霏一滯,打了個哈哈,“這不是茜娘沒了,娘娘有些事不方便讓秦大明那些內監做的,這才讓我跑個腿。”

茜娘無故失蹤,生不見人死不見屍,這事陸霓聽說後也暗自稱奇,隱約能猜到的,就是那個大宮女,許是解太尉的人。

難不成,太後和解知聞之間的勾當,沒了茜娘,要讓個庶女代為傳達?

這未免太匪夷所思了些,陸霓不覺失笑,太後還沒昏頭到這等地步,倒是另有一種可能——

二公主許是受解太尉所托,專門過來打探季督尉情況的。

到底是真跟她蜜裏調油,一連幾日不出門,還是有傷在身,怕被人瞧出破綻。

就見二公主一副坐不住的樣子,起身走到窗邊四下張望,“早就聽說長姐這裏新添了不少果樹,眼下正是碩果累累的時節,帶我去瞧瞧嘛。”

她這是想瞧果子呢,還是想瞧未來姐夫呀?

二公主上門是稀客,陸霓卻只讓人把她領到前府這間平日見外客的花廳,就是怕了這個眼刁口快的妹子。

陸霓懶懶睇她一眼,剛大老遠從蘭臺苑走過來的,閑得慌才帶她逛園子呢。

“太後娘娘讓你出宮辦什麽差?”

“讓我上國公府一趟,請國公夫人進宮。”

陸霏照實答了,撇著小嘴兒撒嬌:“長姐要是懶怠動彈,叫個人陪我逛也成的,我又比不得長姐你們這樣自在,成日悶在宮裏,都沒見過果子長在樹上是什麽樣兒呢。”

“那還能什麽樣兒?摘下來的跟樹上長的,可不都是那個果子,沒見過紅花,你還沒見過綠葉是怎的?”

陸霓才不聽抱怨,對她那點兒小心思看得透徹極了。

淳安養面首的事做得隱密,連她也是前幾月才知道點眉目,還是因昌國公季威在長興坊置了座私宅,方打聽到端倪。

有長公主的前車之鑒,淳安雖愛跟她較勁,自也懂得吃一塹長一智的道理,這件事宮裏宮外瞞得死緊。

前幾日二公主跟著淳安出了趟宮,回來不久就傳揚開來,這不是——

跟自己當年的遭遇一模一樣!

當初就是二公主來她府裏逛完一圈,之後長公主養面首的事,就在京城像長了翅膀一樣,傳得人盡皆知。

不過她倒是無所謂,本就是拿來打掩護的,早傳出來跟晚些,並無區別。

只是這件事,成了陸霓和父皇爭端的起始,現下想來,大抵是因她這般行止太過反常,才讓父皇察覺有異,繼而順藤摸瓜,查出季澹給她下藥的事來。

陸霏當初這麽做,存的是抹黑她討好季貴妃的心思,如今再來一次,卻是為了解斕。

然而陸霓卻不得不提點一二。

“淳安就算不能嫁到解家,日後的姻緣也不會差,再怎麽著,有太後和皇帝給她撐腰。太後要見國公夫人,派誰說一聲不能,偏生叫你去,你可別忘了,季世子還缺一位正妻,斷腿養好怕是也難求娶一門合適的姻緣……”

“什麽?我才不要!”

話未說完,已被陸霏尖聲打斷,“季家不是已經有長姐了麽,怎麽還要再娶一個公主?長姐你說胡話呢吧。”

“我說胡話?你不妨自己想想,太後想讓本宮嫁給世子,是因她恨本宮。”

陸霓悠然擡眸,瞥了眼隨在二公主身後的宮女銀杏,“如今,你壞了淳安的名聲,你覺得,太後會讓你好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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