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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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建軍背上背著一捆藤條,二話不說就跪在了地上,聲淚俱下:“玉蓮,我不是人,我知道錯了,我不應該搞破鞋,是我不對,你就原諒我吧!”

秦家一幹人都看著姜建軍,不知道他又想搞什麽名堂。

秦玉蓮不想看到姜建軍,側過身子背對著他,只有那雙緊緊揪著衣袖的雙手才能看出她的緊張。

姜白露第一個開腔:“不管你玩什麽把戲,這個婚我媽跟你都離定了。你少在那裏裝腔作勢,你以為你背著一捆藤條就算是負荊請罪了?廉頗才不是你這種不要臉的小人!”

“姜建軍,誰讓你進我們家門的?你趕緊給我滾出去,別臟了我家的地!”秦玉河站起身來沖到姜建軍身邊,往他的臉上狠狠打了一拳。

上回要不是因為保衛處的人來了,他沒那麽容易放過姜建軍。這個畜生把他姐當什麽了?憑什麽由他呼之即來揮之即去?

“你現在知道你錯了?你之前幹什麽去了?你們姜家人還有沒有一點良心,我姐在你們姜家受的苦還不夠多嗎?你給我滾!”

姜建軍整個人被打的後退幾步,嘴角那裏由肉眼可見的紅腫起來。

奇怪的是他今天任由秦玉河打罵,一下都沒有還手,就算被打的差些摔倒在地上,還是看著姜白露說道:“露露,爸爸以前不應該打你罵你,爸爸已經知道錯了,你就原諒爸爸吧!”

聽到姜建軍說他是她的爸爸,姜白露差些把剛吃下去的飯嘔出來。

她皺著眉頭嫌棄地說道:“你少在那裏爸爸長爸爸短的,我沒有你這個爸爸。”她拉著秦玉蓮往裏屋走,“媽,咱們進去,免得讓這種垃圾礙眼。”

秦玉蓮任由姜白露拉著,看也不看姜建軍一眼。

這些年是她傻,才會繼續跟著他過,她甚至有些後悔這麽晚才決定離婚,就像她閨女說的,她要是早點離婚,不知道把日子過得有多滋潤。

姜建軍不是外面有人了嗎?現在她把位置讓給那個女人,他們愛咋咋地。

見她們母女兩個要走,姜建軍急了。他今天過來負荊請罪就是做給她們兩個看的,更準確一點是做給姜白露看的,因為姜白露關乎著他能不能坐上副廠長的位置。

那天跟秦玉河打架挨了處分也就算了,誰知道蘇國明把他叫到辦公室,沒了之前的和顏悅色,給這一張臉把他臭罵一頓。

說什麽副廠長的位置讓他不要想了,要是姜白露在校慶那天沒有當眾向蘇靜瑤道歉,那他這個車間主任的位置也要讓賢!

姜建軍真是丈二的和尚摸不著頭腦,他有望坐上副廠長地位置是蘇國明說的,姜白露不用當眾向蘇靜瑤道歉,只需要跟校長解釋一下,出個公告也是蘇國明說的。

當時說的比唱的還好聽,這不提倡那不提倡的,現在反悔了反而把他臭罵一頓?

姜建軍吃了一肚子的氣,現在告訴他煮熟的鴨子要飛了,也是氣的不行,拉著蘇國明問了許久,這才知道他得罪人了。

得罪的是陸家的公子陸廷威,聽蘇國明說陸家在北京很是有勢力,陸老爺子是當初朱。德總。理的警衛員,總之就是說他得罪了陸家,沒他好果子吃的。

姜建軍覺得這回挺冤的,他真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得罪這號人物了。

結果今天去廠裏上班的時候,他看到蘇靜瑤在找姜白露的麻煩,他才不管姜白露受不受欺負,也不可能因為她去得罪蘇國明的寶貝閨女。

可是就在他準備離開的時候,看到一個身材挺拔的青年抓起孟凡喬的衣領,把他整個人都甩了下去。

這個青年模樣長得好,氣質也好,這麽出色的人足以讓人過目不忘。姜建軍也記得,當時他在辦公樓的樓道裏跟他打過照面,他還朝自己點了點頭。

姜白露這個賠錢貨還認識這種家中殷實的富二代?

就在姜建軍不解的時候,他聽到了姜白露叫那個青年——陸廷威同志。

他算是明白了,原來不是因為他得罪了陸家人,是因為他得罪了秦玉蓮和姜白露,這才得罪了陸家的這個大少爺!

姜建軍知道了問題所在,所以才有了今天的負荊請罪。他這個人豁的出去,只要能讓他往上爬,道個歉算什麽,又不會死人。

“別走!玉蓮,我是真的悔改了,我已經跟吳慧撇清關系了,以後我肯定會對你和露露好的!”姜建軍趕緊跑上去,擋在她們面前。

秦玉蓮知道這個吳慧就是姜建軍在外面的姘頭,她冷冷地撇過頭去,不想再看這個惡心的男人一眼。

姜白露把秦玉蓮護在身後,指著姜建軍說道:“江山易改本性難移,你狗改不了吃屎,你快點從我家裏滾出去!”

秦玉河將袖子擼起來準備再打姜建軍,秦老爺子開口了:“姜建軍,當初你請求我把玉蓮嫁給你的時候,你怎麽說的?你說會一輩子對她好。你就是這樣對她好的?你走吧,我們秦家跟你們姜家已經沒關系了。”

秦家雖然敗落了,但秦老爺子說話還算是有威信。

姜建軍眼神閃爍,知道自己要是繼續糾纏也討不著好,只能說道:“露露,你罵我狗沒事,只要你能在陸公子面前給我美言幾句,讓我當上副廠長,隨便你怎麽罵都沒關系!”

陸公子?

姜白露先是一楞,隨即反應過來他說的人是陸廷威。她臉上的表情更加諷刺,就說姜建軍這種人渣怎麽會突然幡然醒悟,原來是想利用她坐上副廠長的位置。

“我不知道你在說些什麽。”姜白露側過臉去。

姜建軍還想再說,秦玉河將他整個人狠狠一推,他差些摔倒,只能邊往外走邊說道:“露露,爸爸回去等你消息!”

……

這幾天賣雞蛋姜白露存下了一百來塊錢,也算是嘗到了一點甜頭。但雞下蛋也需要時間,山上被翻了個遍,野雞蛋是找不著了,所以姜白露今天準備批一些包子饅頭去車站賣。

車站裏的人流量多,不管是等車的人還是剛下車的人,肚子肯定都餓了,包子饅頭拿過去也不愁賣不掉。

起了個大早,姜白露隨便喝了一碗粥就開始上路了。她先要去包子鋪批發一些包子,然後再去車站。

出門的時候她還問了秦老太會不會做包子饅頭,得到地是肯定的答案。可惜她沒有買面粉,準備今天回去時買些面粉。

自己動手做的,肯定要比去別人那兒批發劃得來。

因為是第一次嘗試去車站賣包子,姜白露不敢貪心多要,就買了三十個包子三十個饅頭,還有十個花卷兒。

肉包五分錢一個,菜包三分錢一個,饅頭兩分錢一個,花卷裏面雖然沒肉,但是勝在樣式新穎味道好,也要五分錢一個。

這些天不論去哪裏都全靠兩條腿,姜白露明顯感覺到自己小腿上的肌肉結實了些,好像還瘦了點,可惜沒有秤稱一下。

長途車站的人流量果然很多,那些人大包小包的背著東西,有些坐在候車室等車,有些則想出來透透氣在外面走走。

包子饅頭都用泡沫箱子裝起來了,為了保溫。姜白露一路走一路吆喝:“包子饅頭花卷兒,包子饅頭花卷兒,熱乎乎的包子饅頭花卷兒——”

自從剪了短發之後,她的顏值高了許多,從以前露出大臉盤子到了如今有些肉肉的大眼妹妹,再加上她嘴巴甜,來買包子饅頭的人還挺多的。

花卷兒買的最好,沒多久就賣光了。

姜白露記在心裏,決定下回多帶些花卷兒過來。

長途汽車站的人流量大,擺攤的人也挺多,有賣盒飯的,面條的,還有賣糖葫蘆的。只不過糖葫蘆吃了又不頂餓,只有家裏條件好點的才會給孩子買上一根。

在姜白露看來,最為顯眼的是那個坐在攤前看書的女孩子。女孩看起來也就十七八歲,跟姜白露一般大,也是屬於那種有些肉肉的女孩子。

紮了個高高的馬尾,那雙黑溜溜的大眼睛正目不轉睛的看著書,姜白露註意到她拿著的是高三的教科書,看來還是個學生。

她面前擺的都是一些紀念品,即便是八十年代的西湖,也是會有人慕名而來的。那些過來旅游的人,回去的時候總是會買些紀念品的。

因為她過於沈迷看書,有時有人來問價格,得問上好幾聲才有回應,那些人就不大高興的走了,所以她的攤子生意不太好。

一個梳辮子的婦女拉著個孩子在她攤前停了下來,拿著一個雷峰塔的鐵制品問道:“這個多少錢啊?”

女孩子沈迷於看書,好像沒有聽到。那個婦女又問了幾句,仍然沒有得到回應。

姜白露走過去把女孩手上的書抽走,指指婦女,說道:“有人來買東西呢。”

女孩子的臉一下就紅了,不好意思地說道:“剛剛我看書太入神了,沒有聽到,真是不好意思,這個五角錢。”

婦女付了錢,就拉著小孩走了。

姜白露趁著這個空擋把那本教科書看了看,發現裏面的知識點有些她初中就學過,但是有些她也忘了。

“剛才謝謝你啊。”女孩子接過姜白露遞過來的書,靦腆地笑了笑,“我叫薛純,你叫什麽名字?你是第一次來汽車站賣東西吧?”

她雖然每次擺攤都會沈迷看書,但也知道平日裏在車站的攤販有些什麽人。姜白露看起來眼生,她確定她是第一次來。

姜白露點點頭:“嗯,我想著汽車站人多,就過來賣些包子饅頭。你還在讀書吧?我看你剛剛在看高三的教科書。”

提起這個,薛純的臉上有些暗淡,嘆了口氣:“我輟學了,家裏孩子多,我家裏還有兩個妹妹一個弟弟,爸媽壓力大供不起,我作為老大只能不讀了。但我又真的挺想讀書的……”

看到跟自己年紀差不多大的什麽。就容易打開心扉,薛純說出自己內心的苦悶。

“那你就繼續讀啊,聽說國家有政策,讀大學有補助的,你家裏只需要給你一點生活費就行了。”姜白露說道。

她看的出來薛純是真的想讀書,條件這麽刻苦還這麽努力,跟後世那些明明有條件讀書,卻只知道玩的孩子來說簡直天壤之別。

“真的嗎?”薛純高興起來,那雙杏眼看起來格外的有神,但又想起什麽,有些失落,“再說吧……”

兩個人又聊了一些,薛純得知姜白露也是讀到高二輟學倍覺親切,兩個人越聊越投機。

在知道姜白露是因為學校裏有人背地裏笑話她胖才主動休學的時候,薛純嘆嘆氣表示如果是自己,就不會管別人怎麽說,只要讀好自己的書就行了。

後來又聊到個體戶這方面,薛純壓低了聲音湊到姜白露耳邊說道:“你賣饅頭還不如賣這些紀念品,我知道有個小商品批發市場,從那裏批發再拿出來賣,能賺好幾倍。剛剛我賣出去的雷峰塔模具,進價只要一毛錢,我賣五毛錢,一下就賺了四毛錢。”

姜白露在心裏算了一筆賬,賣十個就有四塊錢了,要是嘴巴甜一點一天多跑幾個地方,可比賣包子饅頭賺錢多了。

“這麽賺錢呀?薛純同志,那你下次去進貨帶上我一起去行不?”姜白露來了精神,從泡沫箱子裏掏出一個肉包遞給薛純。

薛純剛開始不肯要,後來推脫不過才拿了,正好餓了,她咬了一大口:“成啊,沒問題,但是我有一個要求。”

“你說,你說。”姜白露點點頭。

“剛剛我看到你賣包子時的機靈勁兒了,你嘴巴甜肯定能賣的很好,不像我全等著顧客上來問價。要是咱們在同一個地方賣同樣的東西,我肯定賣不過你,到時候我們就分開賣,你看成不?”薛純心裏也有自己的打算。

這對於姜白露這說不算什麽,也值得理解,畢竟誰都不想被對頭搶走生意,更何況還是自己牽線搭橋的。

“成啊,沒問題。”

兩個人剛達成共識,就看到之前賣冰糖葫蘆的大叔著急忙慌地從他們身邊跑了過去。

身後傳來大聲呵斥和求饒的聲音,兩個人轉頭看過去,就看到幾個戴著紅袖章的人在抓著賣東西的個體戶,已經被抓住好幾個了。

薛純嚇得面色發白,趕緊整理把攤子上的東西收拾起來準備跑:“快跑!公社的人過來了,他們肯定是來抓我們的!”

姜白露幹個體戶沒多久,又自詡自己足夠了解此時的政策。國家現在應該是大力支持農民做生意賺錢的啊,怎麽還會抓人呢?

心裏雖然想不通,但姜白露也不會傻到現在那裏等著那些紅袖章來抓,轉身就往前面跑。

她跟薛純都是小姑娘,根本跑不過公社那些紅袖章,沒多久後面就快被追上了。

姜白露心裏著急,只能把泡沫箱給丟掉,好讓自己身上松快點跑的也快一點。再看一眼她旁邊抱著一大包東西的薛純,姜白露建議:“薛純,你快把東西丟掉,這樣跑的快一點,否則咱們就要被抓住了!”

“不行啊!這些東西都是我花錢買的,我不能就這麽丟了!”薛純沒有姜白露的魄力,不肯丟掉手頭的貨,結果只能是越跑越慢,跟紅袖章們只差三五米的距離。

姜白露沒法子,不忍心看她被抓,又因為自己還要靠她去批發市場進貨,只能往回跑幾步到她身邊,準備拉著她一起跑。

誰知兩個人還沒跑出幾步,姜白露被不知道誰丟在地上的竹筐絆了一下,整個人重重摔在了地上,腳給崴了。

紅袖章可不管你腳有沒有被崴,抓住兩個人拖著就走。姜白露只覺得腳上鉆心的疼,有些抵觸,冷著臉說道:“你們這是幹什麽!你們憑什麽抓我們!”

“你們投機倒把,還好意思問我們為什麽抓你們,抓的就是你們這些不老實的!”其中一個紅袖章說道。

“我們賣點小東西怎麽就是投機倒把了!你們究竟懂不懂國家的政策,國家現在是允許個體戶的存在的!”姜白露想要掙脫開紅袖章的禁錮,可是那人力氣大的很,感覺她的皮都脫了一層了。

薛純見她這樣,一邊啜泣一邊對她搖頭:“你別再說了,你越這樣待會兒罰的越重!”

姜白露無言,她也不想這樣,可是她們並不是投機倒把,這些紅袖章是在給她們亂扣罪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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