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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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見你們公社主任, 你們沒有權利抓我們,這是犯法的,我要報警!”姜白露被兩個紅袖章抓住胳膊壓著。

這次被抓住的小商販足足有十來個,但是他們一個個都抱著頭蹲在墻角, 只有姜白露一個人在反抗。

紅袖章們可不會管姜白露是不是女孩子,他們下手狠,捏著姜白露的胳膊, 直把她疼的皺眉。

伴隨著喇叭裏傳來的“嚴厲打擊投機倒把, 打擊一切不法。分子……”的聲音,其中一個紅袖章冷著臉說道:“再鬧有你好看的。”

不是姜白露想鬧騰,她也不想白白吃苦, 可是她知道要是不鬧這些人就當他們默認了, 絲毫不給他們辯解的機會,直接就把他們打成投機倒把的壞分子。

她得鬧, 把事情鬧大了,有人關註了,這裏管事的人才會過來了解情況。

她又不是投機倒把分子,她怕什麽呀!

“我要見你們主任!”姜白露知道跟他們說不清楚,重覆道。

那個紅袖章嗤之以鼻, 正準備說幾句讓姜白露閉嘴的話, 就聽到一個聲音說道:“是誰想見我啊?”

一個剃著平頭,穿著中山裝手裏拿著一個覆古開水杯的中年男人走了進來, 看到紅袖章這樣粗魯的對待姜白露, 沈著臉說道:“松開, 松開,你們這樣對待一個小姑娘像什麽話!我們是國家政。府機關單位,是講文明樹新風的地方,被你們搞得像什麽樣,以後老百姓們還敢不敢來了。”

紅袖章臉一紅,小聲嘟囔:“李主任,是她先不配合我們工作的。”

姜白露得了自由,揉著酸痛的胳膊,看著李主任說道:“李主任你好,不是我不配合你們的工作,而是他們胡亂抓人,我只是做點小買賣,根本就夠不上投機倒把。”

“我懷疑你們根本就沒弄懂什麽叫做投機倒把,利用時機,以囤積居奇、買空賣空、摻雜作假、操縱物價等手段牟取暴利①才叫做投機倒把。”

李主任笑看著姜白露,說道:“小姑娘你年紀不大,倒挺有膽識,那我問你,你賣東西的時候有沒有賣的比你買進的價格貴呢?”

姜白露啞然,這個李主任根本就是在強詞奪理,她紅著臉說道:“我賣一個饅頭就掙兩分錢,投機倒把也沒我這麽倒的啊,我靠自己兩條腿把饅頭從城東帶到城南,又花時間去賣,總不能兩分錢都不讓我賺吧?你們不去抓那麽真正的犯罪分子,反而跟我們這些小商販玩文字游戲,有什麽意思啊。”

“李伯伯。”姜白露的話剛說完,就有人走了進來,叫了一聲。

陸廷威還穿著一身軍裝,臉上沁著汗水,可想他來的時候比較急,已經熱得出了汗。他看到同樣也在看著自己的姜白露,對著李主任說道:“李伯伯,這位姜同志我認識,我可以向你擔保,她絕對不是犯罪分子。”

李主任看了他一眼,笑了笑:“小陸,自從知道你來這裏之後,我可是邀請了你好幾次上李伯伯家坐坐,可是你總是推說部隊太忙了。怎麽?這個小姜同志才到公社幾分鐘的時間,你的電話就打過來了,我都答應你會好好調查,你還不放心啊,特意過來一趟,看來你們年輕人之間的革命友誼很是深刻嘛。”

現在的領導人說起話來都帶著一股子官腔,但正是因為這股官腔配上這若有若無的意有所指,讓陸廷威這八尺大漢臉紅了。

他原本在部隊看新兵操練,張衛兵回來告訴他看到姜白露被公社的人以投機倒把的抓走了,他想也不想就去給公社打了個電話,替姜白露證明她的清白。

想了想不太放心,又親自跑一趟過來。

原本沒有深思,如今經李主任這樣一說,反倒叫他不好意思。

“李伯伯,你就別拿我打趣了,姜同志救過我外甥,我為了她跑這一趟是應該的。至於你上回叫我去你家裏坐坐,那次我是真沒空,下回我一定親自登門拜訪你跟伯母。”

“好了好了,你別解釋了,我跟你開玩笑的。”李主任笑著說道,“這件事情我也已經了解清楚了,等他們再核實一下就立馬放人。”

“走,咱們爺倆去我辦公室好好聊聊去,幾年不見,小夥子長高了不少,有你爸爸當年的風采。”說著在陸廷威的肩上拍了拍。

陸廷威朝姜白露看了一眼,給了她一個安心的眼神跟著李主任走了出去。

兩個人說說笑笑地走遠了,姜白露還看著外頭出神。剛剛……是陸廷威來過了?

“餵,你在想些什麽呢?”薛純被紅袖章盤問完過後,拿胳膊肘撞了撞正在發楞的姜白露,眼神有些暧昧,“剛剛那人是你對象啊?長得可真好看,還是個軍人,我可真羨慕你啊……我也老喜歡軍人了……”

得知自己不會坐牢也不會被罰錢的薛純此刻輕松了許多。

姜白露回過神來,見了鬼似的看了她一眼,說道:“胡說什麽呢……誰告訴你他是我對象了……沒有的事好不好。”

話雖如此說,臉卻紅了。畢竟她也覺得剛剛陸廷威這種英雄救美的行為有點撩啊,更別說他還頂著一張迷死人的男主臉……

“哎喲喲,既然不是你臉紅什麽呀。”薛純噗嗤笑出聲來,一手抓起自己放著紀念品的包袱,一手拉住姜白露,“走,咱們回去吧。這回可真是多虧你對象了,要不然咱們指不定要被關到什麽時候呢,哪裏那麽容易就能走人?”

“他們沒權利關我們,我們不是投機倒把!就算陸廷威今天沒過來,他們核實之後也得把我們放了。”姜白露的較真勁兒犯了,尤其是聽到薛純的話之後。

她就是想讓薛純明白,他們沒做過的事情,就應該據理力爭,默不作聲只會被當做是默認了。

隨即又反應過來,姜白露把手抽回來,紅著臉說道:“我都說了他……他不是我對象!”

“好好好,行行行,他不是你對象,這總行了吧?”薛純順著她的話說著,“咱們先出去再說,你那裝饅頭的箱子還在街上呢。”

姜白露想起自己還沒賣完的幾十個饅頭,可都是花錢買來的呢,一拍胳膊:“是啊,咱們快點過去,別被人給撿走了。”

可是剛走出一步,腳上就傳來鉆心的痛感。之前跟紅袖章對峙時還沒感覺,此時走起路來疼的厲害,姜白露齜牙咧嘴地指著腳:“腳疼……”

薛純放下東西,蹲下去看她的腳,倒抽了一口氣:“媽呀,你的腳腫成饅頭了,難怪你疼呢,你先忍一忍,我扶著你去衛生所檢查一下。”

“好,謝謝你啊。”姜白露任由薛純扶著,一只腳蹦著往外走,每蹦一下腳上就抽一下,看來傷的還挺嚴重的。

兩個人從走廊走過,來到樓梯口,姜白露兔子似的一蹦一跳的下樓梯。

坐在辦公室裏的陸廷威一直都在註意外面的動靜,此時見她們兩個人走了,心裏松了口氣。但又奇怪姜白露今天走起路來怎麽怪怪的……

“你哪天有空就上我家一趟,我讓你伯母給你做筍幹燒雞,都是今年剛曬起來的新筍,鮮美得很。”李主任見陸廷威魂不守舍,看了看手腕上的手表說道,“時間也差不多了,你部隊上也忙,我就不留你了。”

陸廷威站起身來:“謝謝李伯伯,我下次肯定去吃筍幹燒雞,我記得伯母燒的雞可好吃了。”

以百米沖刺的速度下了樓,就看到前頭姜白露有一個同樣肉肉的女孩子扶著,提著一條腿,一蹦一跳地朝前面走。

“姜同志!”陸廷威小跑到姜白露身邊,看了一眼她傷勢明顯的腳踝,“你受傷了?怎麽弄的?我送你上醫院。”

“不……不用了,應該不是特別嚴重的傷,我回去隨便擦掉藥酒揉揉就好了,陸同志,今天真是謝謝你啊。”姜白露擺擺手,有些不好意思。

陸廷威還沒說話,旁邊的薛純卻開口了:“什麽不是特別嚴重的傷啊,陸同志是吧?你可千萬別聽姜白露的,她這腳都腫成饅頭了,肯定不是簡單的摔傷那麽簡單。”

姜白露看了薛純一眼,心想她說的也太誇張了吧……自己最多就扭傷了腫了而已。再說了……哪裏腫的像饅頭了!最多……

最多像個小籠包而已!

誰知陸廷威更誇張,蹲下身子說道:“你現在走路不方便,我背你去醫院,咱們拍個片子好好檢查一下,別是傷到骨頭就麻煩了。”

“……”姜白露看著陸廷威認真的模樣有些無言,擺擺手,“不用……我還能走的……薛純這樣扶著我走就行了,不用你背的,你看你都流汗了,背著我肯定更熱……”

她低頭看看自己的體型,上回讓陸廷威用自行車載她已經夠丟人了,現在還要親自背她,老天鵝,她不想讓陸廷威覺得她重,是一個小肥啾!

“我不行的!”作為姜白露最後的倚仗,薛純也開始叛變了,把扶著姜白露的手收了回去,裝模作樣地擦擦額頭上的汗水,“醫院還有那麽遠,我沒力氣扶著你過去了,你還是聽陸同志的話,讓他背著你過去吧。”

沒辦法,姜白露只能認命的趴在陸廷威的背上,渾身僵硬地讓他背著自己往前走。

她一直憋著一股氣兒,仿佛自己不松這口氣就能讓自己輕一點。

“其實我傷的真沒那麽嚴重……你別聽薛純在那兒誇大其詞……”姜白露小聲嘟囔著,“你不是要操練新兵嗎?就這樣出來了沒事嗎?要不然你給我送到前面的衛生所就行了,醫院離這兒還有一段路呢……”

青草味或者男人的淡淡汗水味兒充斥在姜白露的鼻尖,看起來的時候只覺得他高,倒沒覺得有多強壯,可是近距離接觸了,姜白露才知道原來他的背這樣寬厚……

她身體所碰觸到的地方都硬邦邦的,是陸廷威堅硬的肌肉,像鐵似的,原來軍人都這樣強壯呀。

姜白露有些臉紅了,不管她是在現實世界還是書裏,還都沒有跟一個男人這樣近距離接觸過呢。

考慮到姜白露是個女孩子,陸廷威背著她的時候,雙手是放在前面的,並不是像別人那樣雙手放在背上那個人的屁股下。

但是這樣一來姜白露就比較容易往下滑,所以每走個十來步,陸廷威就會停下來將她往上面拉一拉,經過幾次之後陸廷威覺得這樣太耽誤功夫,拉住姜白露搭在他肩上的兩只手。

“這樣你就不會總是往下滑了。”

陸廷威說的正大光明,卻在觸摸到姜白露柔若無骨的小肉手的時候,呼吸明顯一滯。

“哦。”手心傳來炙熱的觸感,姜白露低頭嗡吟一般低頭應道。

薛純跟陸廷威並排而行,將兩人的表情與動作都盡收眼底。她側過頭去捂嘴偷笑,心中已經將姜白露和陸廷威看做了一對。

哼,還不承認呢。

“那個……我去幫姜白露撿她的饅頭箱子,陸同志,把她送到醫院的任務就交給你了,你可一定要好好的把她送過去啊。”薛純覺得自己這個電燈泡的瓦數太足,決定先消失一會兒。

“保證完成任務!”陸廷威說的頗有氣勢。

眼看著薛純轉身往車站那邊跑過去,還朝自己揮揮手說“我等下來醫院找你”,姜白露明明看穿了她的小心思,卻沒法說出來。

薛純一走,就只剩下姜白露和陸廷威了。

二人的呼吸聲混在一處,陸廷威是因為負重前行所以呼吸比平時重了點,而姜白露卻是因為太緊張了,緊張的手心都冒汗了。

“陸同志,要不然你還是把我放下來吧?”姜白露聲音說道,“街上這麽多人,叫人看到了不太好。”

不說還好,一說這個姜白露才發現還真有路人註視著他們,一個婦女拉著自己跟姜白露差不多的女兒,警告:“我跟你說呀,你以後處對象可不能像他們這樣,在大街上就卿卿我我的,這像什麽話!”

這時候的社會還是很保守的,連穿裙子的人都很少,就算穿裙子也要到小腿那裏才行,街上男女朋友牽牽小手都算罕見,更別說他們這樣當中……

嗯……不知道內情的人一定以為她是故意讓陸廷威背著她的!

姜白露有苦說不清,大娘,我是因為受傷了才讓這位同志背我的!而且,他真的不是我對象!

姜白露內心咆哮,陸廷威卻沒有把她放下來的準備:“你腳受傷了根本沒辦法走路,別人說什麽不可怕,只要我們心裏清楚就行了。”

好吧,既然陸同志都這樣表明他們倆的革命友誼了,她還能說啥呢。再多說反而襯的她心裏多想可……

到了醫院,醫生讓姜白露去拍了個片子,檢查出骨頭有點錯位,正骨之後又給開了點消炎藥。

陸廷威去拿了藥回來,倒了杯開水給她:“這兩種藥都是一天吃三次,這個一次兩粒,這個一次三粒,記住了嗎?”

藥是放在白色的紙袋子裏的,上面也寫的有該怎麽吃吃多少。

姜白露點頭如搗蒜:“嗯嗯,我知道了,陸同志,你把藥拿給我吧,我保證我回去之後一定會按時吃藥的。”

……才怪!

姜白露打小就討厭吃藥,這些吃到嘴巴裏會讓整個人都苦的面容擰巴的藥簡直就是她的天敵!

讓她吃點別的苦頭沒所謂,吃藥卻不行!

可是陸廷威當著姜白露的面,倒出來五顆藥,再把剩餘的給她,一手拿著水杯一手拿著藥:“醫生讓你先在醫院裏吃一次。”

“……”僅僅是想象了一下姜白露就嘴巴發苦,她那張肉嘟嘟粉嫩嫩的臉蛋耷了下來,求饒地看著陸廷威,小心翼翼地說道,“我……我不太習慣在醫院吃藥,可不可以……不要吃啊?”

“不行!”陸廷威想也沒想就拒絕了,臉上露出訓練新兵蛋子時的威嚴。可一想到面前的人是個小姑娘,並不是他的兵,又放軟了語氣,“吃了藥對你有好處的,這樣你的傷才好的快,你也不想你的腳一直腫著,到時候連雞蛋都賣不成吧?”

“……好吧。”姜白露想想自己的賺錢大計,只能忍了。

吃就吃,不就是藥嗎?

她自從穿越到這本書裏之後,遇上那麽多挫折都沒有退群過,區區幾顆藥怕什麽,幹就完事兒了!

心裏給自己打著氣,面上卻是蔫兒的。姜白露齜牙咧嘴的把藥放進嘴巴裏,趕緊咕嚕嚕灌幾口水下去。

五顆藥分了三次才吃完,吃完之後舌尖上的苦味尚在,尤其是那種沒有糖衣包裹的西藥,又臭又苦。

“好苦啊……”姜白露委屈巴巴地看著面前表情嚴肅的陸廷威,心中淌淚。

那種濕漉漉的望向自己的眼神,粉嘟嘟的嘴巴上還留著水漬,陸廷威的喉嚨一動,咽下一口唾沫,要緊將臉偏了過去不再看她。

下一刻又從兜裏掏出幾顆玉米糖遞過去,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波瀾不驚:“剛剛我看到有個小孩在吃糖,從他那裏換了些,吃完這個就不苦了。”

這種玉米糖還是姜白露很小的時候吃到過的,甜甜的,帶著玉米的香味。

那時候她跟外婆住在一起,要是感冒生病了要吃藥,外婆就會給她準備好這種玉米糖,連哄帶騙地捏著她的鼻子把藥灌下去,再讓她吃糖。

甜味在嘴裏蔓延,將西藥帶來的苦味都沖散了。姜白露看著手裏躺著的三顆糖,想起了自己的外婆,心中冒著酸水。

很小的時候她爸媽就離婚了,沒多久就都重新組建了家庭,兩個人誰也沒準備要她,就把她丟在外婆家裏。

也不知道外婆現在怎麽樣了……

眼見著姜白露吃了糖反而眼中濕潤,陸廷威有些慌了。他之前看到那個小男孩不肯吃藥,他媽媽給他吃了糖就肯吃了,所以才特地要了幾顆過來,原本以為姜白露會喜歡,怎麽反而哭了?

“姜同志,你怎麽了?”陸廷威問道。

“沒,沒事,我就是想我外婆了……以前我外婆也愛給我買這種玉米糖吃。”姜白露吸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的擦了擦眼角。

“在哪裏收費啊,我去繳費。”她單腳站起來。

又被陸廷威按了下去,他頗為嚴肅地說道:“費用我已經繳了,你就別操心那麽多了,好好養傷吧,等之前的那個女同志來了,我就送你回家。”

“那怎麽行,你送我來醫院我已經很感激了,怎麽好意思讓你墊醫藥費?我有錢的,真的。”姜白露說著從口袋裏掏出一團毛票。

數了數才幾塊錢,也不知道夠不夠付醫藥費,畢竟還照了個片子呢。

她出來賣饅頭,沒敢把存款帶出來,尤其是來車站這種人來人往的地方,怕被小偷摸了去。

“出門太急,忘記帶錢了,我家裏有的……”姜白露臉上紅了紅,小聲說道。

“你們在這兒呀,害得我好找。”薛純剛好過來,手裏還拿著姜白露之前放饅頭的泡沫箱子,“還好我去的及時,不然你這箱饅頭可就保不住了,有人正準備撿起來拿走呢!點點看,有沒有少呀。”

“真是辛苦你了。”姜白露笑著道謝,看看饅頭並沒有少,但她這個樣子也沒法賣饅頭了,要好好在家修養一陣子才行。

薛純擺擺手:“你別這麽客氣,今天要不是你對象,我還沒那麽容易出來呢,肯定得被扒層皮罰一大筆錢不可,我幫你跑個腿撿一下東西算什麽呀。”

她說的這倒是真的,上回有人被抓進去,貨被繳了不說,還罰了好多錢。

姜白露眼看著她又說自己跟陸廷威是男女朋友關系,紅著臉想要去捂她的嘴,可是剛站起來,就碰到了傷口,疼的她齜牙咧嘴。

陸廷威趕緊扶住她:“姜同志,你小心一點,下次動作別這麽快,很容易牽扯到傷處的。”

薛純眨著她那雙烏黑的大眼睛,驚訝道:“不是吧,你們兩個也太保守了,都是男女朋友了還稱呼同志呢!陸同志,你這樣可不行的啊,女孩子都喜歡男朋友叫她比較親密的稱呼,譬如露露,小露之類的。”

“姜白露,你說是吧?”

“……”是個屁!

這回陸廷威的臉也紅了,輕咳了幾聲解釋道:“同志,你誤會了,我跟姜同志沒有處對象。”

薛純露出我懂的表情,笑的暧昧:“好好好,我懂我懂,那我就不打攪你們了。姜白露,等你傷養好了還來車站找我,我帶你去進貨。”

提起進貨,姜白露趕緊應聲:“好!”

至於她是不是還誤會自己跟陸廷威的關系,那就由她去吧,反正這關系是越描越黑了……

“把這些饅頭給我吧。”薛純走後,陸廷威說道。

“啊?”

“你不用再給我醫藥費了,用饅頭抵消了。”陸廷威見她一臉茫然的看過來,耐著性子解釋。

“可是你要這麽多饅頭做什麽?”姜白露不解,這裏面的包子饅頭花卷兒加一塊兒足足有五十多個呢!

“拿回去送給戰友吃。”陸廷威抿著唇,又蹲在了姜白露面前,那意思是讓她趴上去,他背她。

姜白露知道自己拒絕也沒用,只好重新趴了上去。走到半路上,她想起什麽似的說道,“你不用給我送到家裏,村子裏人多嘴雜,叫人看到了不太好。”

“我開車送你回去。”陸廷威說的毋庸置疑。

其實有些時候姜白露會覺得奇怪,陸廷威這個人吧,有些時候看起來十分的嚴肅,有領導的氣勢,但有些時候又像個純情的少年,特別容易臉紅。

或許,這就是反差萌吧。

想到這兒,姜白露不由多看了陸廷威幾眼。

可是陸廷威背對著她,根本就看不見他的臉,只能發現他的耳朵在陽光的照射下,十分明顯的紅了。

原來陸連長說話酷酷的時候,內心也處於害羞的狀態呀。

陸廷威從部隊裏搞了輛軍用車送姜白露回家,因為村子裏的路太窄不適合開車,下了車還要走一段路才能回家,所以陸廷威又給她準備了一根拐杖,讓她走路的時候好扶著拐杖走。

這樣一來,陸廷威就不用再背著她了。

想的還挺周到的嘛,姜白露這樣想著,心裏有異樣的情緒。

軍用車開到村子裏來的動靜不小,很多幹活的人都伸長了脖子看熱鬧,等看到姜白露拄著拐杖被一個穿著軍裝的帥小夥從車上扶了下來之後,都不敢相信。

“那人真是姜白露?咋才幾天沒見好像好看了許多?旁邊穿著軍裝的男人是誰啊?該不會是她對象吧?”

“姜白露的對象咋這麽俊啊?比孟家的大學生還要俊,誰之前說姜白露為了孟凡喬尋死覓活來著?有這樣俊的對象,咋可能為了別人尋死啊?”

“嘁,長得俊又咋了,一個臭當兵的能比得上人家名牌大學的大學生?我看姜白露就是不老實,吃著碗裏的看著鍋裏的。”

“你可別瞎說啊,你看他肩上的勳章,人家那是連長級別的人物,你知道個屁,趕緊閉上你的臭嘴吧,敢罵人家連長是臭當兵的,我看你是不想活了……”

……

一群人放下了手頭的活,一直看著姜白露和陸廷威的背影,知道二人消失在了視線當中,這才收回了目光。

不過有了今天這事兒,姜白露為了孟凡喬上吊的流言就該結束了。

“我家就在前頭了。”姜白露指了指幾米開外的木頭房子,眼看陸廷威還沒有要走的意思,大有準備跟她一起進屋坐坐的架勢,心裏突然有些緊張起來。

她自己也覺得奇怪,說起來這也不是第一個去她家的男同志,那呂青之前還來過家裏呢,也沒見她緊張,怎麽換了個人,感覺就不一樣了。

秦老太太剛好準備去地裏摘幾顆白菜,看到姜白露拄著拐杖回來了,旁邊還站著一個穿著軍裝的男人。

她趕緊走過去扶住姜白露,關切地問道:“這是怎麽了?白露,你腳怎麽了?發生什麽事可快跟外婆說說。”

姜白露把事情經過跟老太太說了:“外婆,我這就是普通的扭傷,沒事的,過幾天我就能活蹦亂跳的跟個兔子似的了。”

“外婆,你別聽她胡說,醫生說她的骨頭有點錯位,要好好養一養,你多看著她點,別讓她到處亂跑。”謊言被某個根正苗紅的連長無情地戳穿。

“嗳,嗳,好,我記住了,小陸同志,今天真是太謝謝了,快進屋喝杯水去,口渴了吧?”秦老太說著又瞪了姜白露一眼,“你這個丫頭,都傷成這樣了,還敢編瞎話騙外婆,骨頭都錯位了,還說沒事。傷筋動骨一百天,這三個月你給我在家好好休息,哪兒也別去。”

“外婆!我……我真的沒事……”姜白露可不想坐那麽久的米蟲,趕緊朝陸廷威求救,“陸同志,你快跟我外婆說說,我這傷沒那麽嚴重,不用休息那麽久的。”

陸廷威點點頭:“外婆,你說的對,就應該讓她哪兒也別去。”

“!!!”姜白露趁著秦老太沒註意,朝陸廷威揮了揮拳頭。

呂青聽到動靜從裏面走出來,看到陸廷威也在楞了楞,反應過來之後才過去問道:“廷威,你怎麽在這兒?白露,你怎麽受傷了?”

“沒事,就是小傷,你怎麽過來了?”沒想到呂青也會在這兒,姜白露也同樣的驚訝。

陸廷威隔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拍拍呂青的肩:“我還想問你怎麽在這兒呢。”

幾個人進去之後坐下,秦老太準備給他們倒水,呂青倒是勤快的站起來搶活幹:“外婆,你去忙你的,水我來倒。”

“上次你幫我畫的宿舍樓的圖我拿給他們看了,生意已經談成了,所以我特地過來感謝你,這回我特意買了好多東西。”呂青笑的憨厚,“你看,這些糖和水果是給沫沫吃的,我還給你買了盒雪花膏,聽我們村裏的嬸子說,你們年輕小姑娘就喜歡抹這些,我也不懂,就聽她們的,買了這個。”

“你太客氣了。”姜白露說道。

“這都是應該的,要是沒有你,我肯定做不好這筆生意。”

自從看到呂青之後,陸廷威的表情就有一些微妙,雖然他平日裏不說話的時候也愛板著一張臉,但這次明顯帶著一種低氣壓。

尤其是看到呂青在姜白露家裏幫忙倒水,跟姜白露攀談,兩個人好像很熟的樣子,他的臉色就更難看了。

陸廷威真是想不明白,呂青什麽時候跟姜白露這麽熟了,還叫她“白露”!女同志的名字是他能隨便亂叫的嗎?這種稱呼叫出去被人聽到了會被誤會的不知道嗎?

呂青在部隊的時候挺老實的一個人,怎麽一退伍就變得這樣油裏油氣了?

還有姜白露,她叫自己的時候總是一口一個“陸同志”,到了呂青那兒卻不叫同志了直接稱呼名字,孰親孰遠一看就知道。

想起這些,陸廷威氣的把水杯往桌子上重重一擱,白開水灑了出來。

原本在交談的兩個人看了過來,呂青莫名其妙地問道:“怎麽了廷威?”

回過神來,陸廷威搖搖頭:“哦,沒事,我就是想到了部隊上的一些事情,不要緊,你們繼續聊。”

——聊個屁,有什麽好聊的,趕緊閉嘴吧你們。

“其實我們剛剛在說你……”姜白露眨眨眼睛看著突然就甩臉色的陸廷威。

“是嗎?都說我什麽了?”陸廷威沒想到他們在聊自己,又看了呂青一眼,警告,“你可不能說我壞話啊。”

呂青舉雙手投降:“那哪能啊,咱們陸連長年年被評為標兵,能有啥壞話可說,兄弟我當然都是誇你了。嗳,白露,你再跟你說個事啊,陸連長在咱們裏還有個外號,叫陸閻王。”

“陸閻王?”姜白露挑眉,她想起小說裏也是這樣描述陸廷威的,在部隊裏對士兵要求嚴格,所以得名陸閻王。

“咳咳,呂青,你現在膽子是越來越大了,敢當著我的面說我的壞話了。”陸廷威趕緊打斷他們的對話,他可不想姜白露被那些傳言所嚇倒。

幾個人又聊了一會兒,秦老太要留陸廷威跟呂青吃飯,呂青倒是挺想留下來吃的,但被陸廷威隨便找了個理由拖走了。

“上車。”陸廷威說道。

車子發動,呂青坐在副駕駛:“你還開部隊的軍用車送白露回來的?團長沒說什麽啊?”

“反正停在那裏的,我用一下也沒事。”陸廷威目視前方開車,聽到呂青的稱呼時又皺了皺眉頭,“你跟露露很熟嗎?”

為了跟呂青爭個高下,陸廷威已經將“姜同志”改成了“露露”。

“嘿嘿,你也覺得白露人挺好的是吧?她人和善,懂得也多,我這個建築隊還是她建議我組織起來的,她比那些大學生都有主意。”想起姜白露,呂青笑起來,撓了撓後腦勺。

“之前退伍的時候還不知道回來能做啥,現在好了。廷威,你覺得白露這人咋樣啊?適不適合娶回家當老婆?”

握著方向盤的手一緊,車子往旁邊偏了偏,副駕駛上毫無防備的呂青往旁邊一撞,額頭青了一塊:“哥,你開車小心點,我還沒娶媳婦呢,不想這麽早就交代了啊。”

“你喜歡她?”陸廷威的聲音裏聽不出來情緒。

呂青認真地思考了一下:“我就是覺得她這樣的挺適合娶回家當媳婦兒的,看著老實,人又好,而且也是我喜歡的類型。”

呂青喜歡的類型?

陸廷威想起兩人以前睡同一個宿舍時,呂青跟別的幾個兵說過自己喜歡的女孩類型——白白胖胖,可愛一點,愛笑一點的。

這麽看來姜白露的確附和,陸廷威想了想,下次看到姜白露的時候,應該提醒她快點減肥了。

“這種女孩多的是,呂青,你只是被表象迷惑了,你好好想一想,如果姜白露哪天瘦下來了,你還會覺得她是你喜歡的類型嗎?”陸廷威開始給呂青洗腦。

呂青楞了楞,問道:“她這樣就挺好的,為啥要瘦啊?”

“那是你覺得挺好的,人家可一直想要減肥,我覺得你要是只是覺得她適合結婚,那你就得趕緊收收心思,別老是往人家女孩子家裏去,這樣影響多不好。”陸廷威說道。

“……”呂青仔細的想了想,“你說的有道理。”

……

秦家,下了工之後大家坐在桌前吃晚飯。

得知姜白露受了傷之後,秦玉蓮心裏跟針紮似的不是滋味兒,什麽事都要替她做了,連夾個菜也要自己給她夾,就差餵飯了。

姜白露恍惚覺得自己是不是連手也受傷了。

秦玉蓮給姜白露倒了杯水讓她吃藥,想著秦老太跟她說的那些話,問道:“露露,你告訴媽,那個陸同志和呂同志是怎麽回事?”

今天她在做工的時候就聽人議論說姜白露帶著對象回來了,還是個當兵的。剛開始她還不相信,說是別人看錯了,可是回來之後秦老太也跟她說了,她這才知道原來是真的。

不止有個當兵的陸同志,還有個總是上門來找姜白露的呂同志。

作為母親,女兒能從上一段感情陰影中走出來,秦玉蓮是高興的,她同時也希望女兒能嫁個好人家。

可是同時有兩個男人找上門來,這說出去可就難聽了。

姜白露猜出秦老太讓秦玉蓮去廚房就是為了說這事,她順勢將藥放到桌上:“媽,外婆是不是跟你說什麽了呀?”

“你外婆那也是為了你好,之前只有一個呂同志倒還好,現在又多出來個陸同志。這要是傳出去了,別人不得說你亂搞男女關系啊?咱們都是清清白白的人家,可不能給人胡說的把柄。”

秦玉蓮語重心長:“你告訴媽,你究竟是喜歡這個呂同志,還是陸同志?真喜歡誰媽支持你跟人處對象,但另一個你以後就跟保持距離了,知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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