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2章 無限(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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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途川的多條水脈最終匯集在了一片如同鏡子般光滑平整的冰之荒原上,如同荒川最終流入了大海。

——要順著河流的方向找到大海,才可以出去哦。

剛剛到達死靈地獄時,名為白姬的女孩子如此對我說過。

左手的銀鈴隨著靈體的消失,也跟著消失不見,但那個女孩子,卻真正融入了我的靈魂。

在空無一物的冰之荒原上,矗立著一座巨大的、漆黑的鳥居,鳥居後方的天空被黑色的、蛛網般向著四面八方擴散的東西占據,“蛛網”的中心是一座由無數人類白骨組成的神壇。

神壇上坐著一名看起來只有十四五歲的少女,像上次見面時一樣,她穿著華貴的十二單,腳上踩著厚底木屐,揚起尖尖的下巴,居高臨下地看著我們,長長的黑發像水流般從神壇上流淌而下。

少女身邊站著一位身披銀白狩衣的斯文青年,鼻梁上架著一副西洋琉璃鏡,看起來就像個書記官,卻是我完全不認識的神明。

“白姬,你還真的來了。”她笑靨如花,“居然能說服天照的使者放你通行,我不得不對你這水神刮目相看啊。”

“幸會,伊奘冉尊。”我朝她鞠躬行禮,“那是我們運氣好,緣一閣下又心懷慈悲的緣故。”

“不過你怎麽變成了這副破破爛爛的樣子呀?”少女故作驚訝地說,“這樣的話,可能沒法順利和禦神體融合喲。”

“這就不勞您費心了。”我笑了笑,“您到底有什麽條件,我們談談?”

“我說過,你沒資格跟我談。”黃泉津女神倨傲地說,隨即目光轉向了我身邊那只鬼,“倒是你,很讓我意外啊,居然能吞噬鬼舞辻無慘,還學會了驅使死靈,雖然一開始真的很討厭你這種莫名其妙來路不明的家夥,但現在看來你的靈魂確實很適合地獄呢。”

“閣下能這麽說,實在是讓我感動呀。”童磨擦了擦眼睛,聲情並茂地說,“畢竟無慘大人都說過,我做鬼的天賦是別人的一倍呢。”

“不用在我面前裝的這麽惡心,”少女冷笑道,“你們這些男人沒一個是好東西。以為我不知道麽,童磨,你天生沒有感情,只是模仿別人做出各種表情罷了。”

“您這麽說就傷我的心啦。”鬼悲傷地搖了搖扇子,“其實人家小時候是可以感覺到一點情緒的哦,只不過後來慢慢就什麽都感覺不到了,並不是天生的吶。但這種小問題是不會影響我對信徒的救贖的。”

“信徒?”女神大笑起來,“是你的食物才對吧?不過你這個人挺有意思,幹脆留在我身邊吧,畢竟地獄太無聊了,我正巧缺個會講笑話的人呢。”

“誒呀誒呀,這可真是榮幸之至。”童磨優雅地欠了欠身,“既然您這麽說的話,我也只能照做了,雖然之前根本不相信神明和地獄的存在,但自從下了地獄,人家就喜歡上這裏了呢。而且,”他微微瞇起彩色的眼睛,“我的血鬼術是無法傷害到您的,對吧?”

“你的觀察力還不錯嘛。沒錯,人類也好,鬼也罷,任何法術在我這裏都不起作用。”黃泉津女神嬌俏地笑起來,“因為我早就和這無間地獄融為了一體,就算天神到了這裏,也得乖乖聽話才行,你可別想在我的地盤耍任何花招哦。”

“怎麽會呢,我這個人最大的優點就是以誠待人。”鬼笑瞇瞇地說,“就連做鬼時工作也很努力哦,肯定不會讓閣下失望的。”

“那就這麽決定啦。”少女扭頭沖我露出了甜甜的笑容,“白姬,雖然你不怎麽聽話,但大家既然都是神明,你又已經走了這麽遠的路,作為補償,我是不會阻攔你帶走禦神體的,不過其他的事我就幫不了你啦。”

我嘆了口氣:“您要留下這只鬼為自己工作嗎,伊奘冉尊?我真的不能帶他走嗎?”

“荒川之神,你是不是在地獄裏關傻了?“黃泉津女神尖聲大笑,“會下地獄就代表他已經死了啊,你以為鬼也像神靈一樣,擁有跨越生死界限的能力嗎?除非像無慘那樣變成怨靈,否則就只有贖罪後作為人類去轉世這一條路,此為天道,並不是你我能決定的。但這個家夥一看就是天生的鬼,完全做不了人啊。”

“是這樣啊,還真是忽略了這一點呢,多謝您指教。”我有點遺憾地說,“如此說來,我的確沒有別的選擇。”

“鬼是逃不出地獄的,從一開始你就該明白這一點。所以我說,白姬啊白姬,你做什麽都是白費力氣,但你的靈魂竟然沒有沈睡,也算墮神中罕見的奇怪家夥了。”少女居然打了個哈欠,“好了,帶上你的禦神體快走吧。”

我望了一眼那只紅衣惡鬼,朝他笑了笑。

“童磨大人,你看,這就是我能做的所有事了,地獄的這場旅行到此為止,我們的合作也是如此。畢竟,我只是個小小的水神啊。”

—— 但你,是無限的存在。

“……這是《金剛經》裏的故事。後來仙人真的成了佛,就教導他的弟子說,在我被那位國王砍碎身體時,我心中並沒有我自己的形象,也沒有任何其他的形象,正因為我是無形的存在,才沒有心生怨恨。因此,當你們想要救贖他人時,不要在意自己的身體是否會隕滅,只要你的心在無形之處,你就能成為任何有形的存在。”

“所以,”我繼續腦內傳訊給他,“也許你也可以試試,成為超越鬼的存在。要知道越是空無,就越能成為一切,佛經裏是這麽說的。”

“連經文裏寫的故事你也相信?小染,有時候我真懷疑你的腦子是不是也有什麽問題。”那只鬼頗有幾分嘲弄地回我,“再說了,你就這麽相信我的能力嘛?”

“經文裏寫的東西也是真假難辨,但唯獨這段我相信,因為當年,我就是這樣變成神靈的。”

“童磨大人,神明的蛻變是不遵循常理的。你是神明之子,我早就說過,要是有一天你能做到什麽不可思議的事,我也一點都不奇怪。”

一向話多的鬼罕見地沈默了片刻,“小染真的相信…我是神明之子嘛?”

“我相信啊,從八歲那年第一次見到你,我就相信。”我認真地說,“雖然你聽不到神明的聲音,但神明本身也不會直接跟人說話嘛,他們所做的僅僅是把命運扔到你頭上,然後看你怎麽辦罷了。”

“不要向命運低頭,童磨,要向前走,自由的、驕傲的,作為獨一無二的‘你’而活下去,就像你二十歲時自己選擇成為鬼那樣。”

我半跪在白色的冰面上,用剩下的右手輕輕撫摸著那凝凍了千年的三途川之水,露出了一個沒人能看見的微笑。

神明的墮落,只需要一瞬間而已。

在那一瞬間,寒氣和霜花沿著我的手臂迅速蔓延開來,順著血液和靈力的回路游走在身體中,斷裂的靈脈像春天破土的植物那樣重新生長,失去的靈體緊跟著覆原,與其一同長出的,是嘴角的尖牙和一朵蜿蜒纏繞在左臂上、迎風搖曳的血色蓮花。

雙手同時按在冰面上,藍色的烈炎就如同曠野的星火,頃刻便點燃了這片冰原。

“白姬,你這是在幹什麽?”

黃泉津女神疑惑地說道,“你用了什麽辦法?竟然能恢覆靈力回路?”

“啊,請容我為您解釋一下,”一旁的惡鬼插嘴道,“這個,叫做鬼化哦。”

“開什麽玩笑?她可是個神靈!”少女驚愕地說,“怎麽能做出這種…這種墮落之事?”

“雖然是神靈,但這孩子也是我的眷屬呢。”鬼微微一笑,“看來原先是用神靈的力量壓制住了鬼血,小染真是堅強的女孩子呢,人家為你感到驕傲哦。”

被藍炎燃燒的地方,冰面由白色轉為透明,在琉璃般清澈的寒冰之下,逐漸顯現出一副巨大而盤曲的蛇骨,數百根支離的肋骨指向蒼穹,如同一朵盛放的花。

那是屬於荒川之神的禦神體,蛇神的骨骸。

我的靈體上飛散出無數青藍色的靈光,那些靈光並未向上飛去,而是沈入了冰面,一層層附著在巨蛇的白骨上。

靈體也隨之開始消散。

那些光好像夏夜裏山間的螢火蟲啊。我想。

耳畔仿佛響起了女孩子輕聲的哼唱:

昨夜的螢火蟲

都飛去哪裏啦?

變成天上的星星,

變成山中的花,

星星沒有眼睛,

花不會說話,

螢火蟲啊螢火蟲,

快點飛走吧…

大名的庶女,荒川的巫女,祭品,神靈,鬼的眷屬,以及…只屬於你的我。

這就是我的人生。然而兩百年來,從未有一刻像現在這樣的平靜和滿足。

一張張面孔在眼前浮現,有琴葉,有小梅兄妹,有早雲,有黑死牟大人,甚至有無慘大人和小獪岳。

還有那個血月之夜,在三途川的河道裏,向我回望的那雙流光溢彩的眼睛。

這一路我遇到了很多人,經歷了很多事,那些人和事讓我的心重新變得完整。

是你讓曾經孤身一人的我,擁有了朋友、老師、喜歡的人,還有比這更好的結局嗎?

現在,該說的話我都說完了,該走的路我也走完了,所有能做的事,我全都完成了。

能給你的最後一份禮物,就是自由。

這是神明的祝福,只屬於你的祝福。

童磨,我願你,獲得自由。

“你記住,一定要把我一點不剩的吃幹凈。”

我用最後的意念對他說。

“但那樣的話,你會死的吧?”鬼的語氣依然波瀾不驚,“小染是想從我身邊逃掉嗎?不可以的哦。”

“餵,這可是你自己說的啊,只要被你吃掉,就能永遠和你在一起。”

“小染不是我的信徒吧,你自己也說過,你是我的朋友和眷屬。”童磨的聲音溫和而沈穩,仿佛變回了那位神壇上的極樂教神子,“但如果這是小染的願望,我也很樂意幫你實現。你還有什麽話想對我說嗎?我會聽哦。”

還有什麽想說的話呢?

有太多太多的話想對你說,但不是現在。

“童磨,如果我們…還能見面的話,你帶我去看那個什麽電影,好不好?”

“可以哦,”鬼在我的意念中像個孩子似的笑起來,“這就算作我們的約定吧,來拉勾~”

“還有,我們的那個游戲,你還記得嗎?你問我愛是什麽,我曾經告訴你,愛是無法以語言來解釋的東西,只能用所做的事來表達。”

我鄭重地說:“我現在所做的事,就叫做‘愛’。童磨大人是我所愛的人,你要記住,不要忘了哦。“

是的,我愛著你。

從白姬到染,都愛著你。

從人類到神靈,從人世到地獄。

明知沒有結果,還是愛著你。

童磨,你是被神愛著的孩子,請一定要得到幸福。

冰層在劇烈的震動中分崩離析,一條青藍色的、全身閃耀著金色鱗光的巨蛇從中騰空而起,張開遍布獠牙的血盆大口,攜著三途川的洪流,向那空中的白骨神壇撲去。

黃泉津女神的臉上露出了一絲愕然。

“蛇神…不,竟然已經蛻變成龍神了麽?白姬…我還真是小看你了啊…”

“月讀,給我殺了這無禮的水神。”她冷然下令。

“是。”

女神身邊的狩衣青年微微躬身道,隨後雙手輕輕打開,三道銀色的屏障驟然出現在巨蛇面前。

接連不斷的轟然巨響中,青藍色的鱗片伴著雨水般的鮮血從天灑落,但屏障也像琉璃鏡般破碎,散落成一道道閃亮的流星。

狩衣青年面上浮起微笑,輕聲說:

“不愧是荒川的龍神啊,白姬,你的信念,我看到了。”

黃泉津女神裂開了嘴角,化作腐爛枯骨的臉上流淌著蛆蟲。

“呵呵,你還真是不聽…”

剩下的話還未出口,巨蛇就已經躥至她眼前,將那半是美麗半是可怖的女神,一口吞進了嘴裏,然後向著天空沖去。

神明用自己的軀體一次次地撞擊著無間地獄那黑暗混沌的蒼穹,像是不顧一切的硬要撞出一條路來,殷紅的神之血將冰原染成了血池。

在最後一次撞擊後,巨蛇的身軀驟然碎裂,化作了漫天青藍色的靈光,隨後,天邊竟然滾過陣陣雷聲,暴雨傾盆而下。

白骨堆砌的神壇之上,身著十二單的少女再次出現,望著雨幕不屑地笑了笑。

“白姬,你也不過如此,不會以為吞掉我的靈體就能殺掉我吧?真是太天真了,我可不止這一個靈體哦。”

但她忽然皺起了眉,一種屬於神明的,不詳的預感突然出現。

與此同時,眼前的世界突然化作一片純白,那場從天而降的大雨不知何時已經變成了飛舞的雪花。

女神的目光轉向那個有著白橡木般無垢發色的惡鬼,惡鬼依然站在那裏,帶著滿臉無憂無慮的、如同孩童般天真的微笑,修長的、沾滿鮮血的手指間拈著一顆青藍色的晶體。

他將它放到眼前看了看。

“哇啊,小染好漂亮呀~”鬼那雙剔透的、映著虹彩的眼睛裏毫無悲色,而是泛著冰晶般無機質的光。

“果然變成這樣也很可愛呢~”

下一刻,他輕輕舔了一下那顆晶體,隨後毫不猶豫地將它放進了嘴裏。

“啊啊,是小染的味道呢,真是太棒了!我就說嘛,小染的味道是最棒的!”

”誒?誒誒?這感覺是什麽?是什麽呢?”

那自言自語的鬼忽然楞住了,好像一時之間陷入了某種遙遠的記憶中。

“是你啊…”

他輕聲說道。

“原來…是你啊…”

黃泉津女神感到了一陣莫名的厭惡。

眼前的這個東西,不像是人,也不太像是鬼,他站在那裏,仿佛一種奇特的異類生物般刺眼。

不知道為什麽,就是說不出的別扭。

她揮了揮手,一道漆黑的落雷就向那個血紅色的身影砸了下去。

這種奇怪的東西果然還是清理掉比較好。

落雷在冰面上炸開了一個深坑,然而坑中什麽也沒有。

女神有些困惑地看著那個地方,卻聽到一個毫無起伏的冰冷聲音在另一個方向上響起。

“您是在找我嗎?”

紅衣男人的全身像是被血潑過一樣,俊俏的臉上掛著面具般的微笑,聲音卻像是某種機械一樣生硬。

“雖然是可愛的女孩子,但閣下的脾氣真是像無慘大人一樣糟糕呢。”

“你…為什麽還活著?”黃泉津女神感覺今天的怪事簡直層出不窮,“你到底是…”

“我吃到了哦。”

名為童磨的怪物站在一朵冰做的蓮花上,歪了歪頭,手中多了兩把金色的扇子。

“雖然只有一點點,但閣下的味道…怎麽說呢,就像腐爛了很久的肉。真可憐,太可憐了。”

他用七彩琉璃般的眼睛看著她,面無表情地說道:

“您一定很痛苦吧?”

女神臉色一沈,周圍變得黑如極夜,十幾道漆黑的風暴向著蓮花上的男人席卷而去。

“好奇怪的攻擊呀,像是以前鬼殺隊的那些風柱喜歡用的招式一樣…不對不對,又不太一樣,還是更接近血鬼術。”那妖魔般的紅衣男人居然興奮地咧開了嘴,露出了四顆尖銳的獠牙,“神明都是這樣戰鬥的嗎?一定要記下來才行呢。”

緊接著,只聽妖魔輕柔地念了一句:

“血鬼術·蔓蓮華。”

有什麽撕裂了冰層,從三途川的深處生長出來,如同糾纏在一起的根系般的東西在浮冰間若隱若現,隨著那兩把金色扇子的揮舞,它們像死去的蛇一般竄出了水面。

看起來好像是…蓮蔓?

風暴撕扯著那些詭異的蓮蔓,碎冰紛飛,但隨著更多的破裂聲,無窮無盡的青色蓮蔓開始瘋狂湧出冰面,它們抽出枝條,甚至長出了足有圓桌大小的碧色蓮葉,視野所見的河面轉瞬之間竟化作了一望無際的蓮池,寒冰崩塌,一朵朵活生生的白色蓮花綻放在這死之國度的水面之上。

“怎麽可能…吸收了我的靈力嗎…”

黃泉津女神目瞪口呆地楞在了原地,直到身旁的狩衣青年朝她微微躬身。

“大人,差不多已經夠了。”

“誰說夠了?!”少女尖叫起來,“這種…這種什麽都不是,什麽也感覺不到的東西…怎麽可能…?!”

“您為什麽要說這種惡毒的話呀?”

紅衣的惡鬼腳踏蓮花,不知何時已經走到了她的面前,臉上什麽表情也沒有,靜如一潭死水。

金色的折扇在他手中展開,在黑暗中散發著冰雪般的寒光。

“我是個善良的人,對待女孩子尤其溫柔哦。”鬼嘆了口氣,“但唯獨這樣的話,我很不喜歡呢。“

“明明是可以感覺到的哦,那孩子的心臟,”他輕輕指了指胸口,“就在這裏噗通噗通的跳吶。”

燦金色的鐵扇對準了少女的頭,猛地斬下。

一聲清脆的鳴響後,一面青玉做的鏡子堪堪擋住了那鋒利的扇刃。

“請等一下,我想我們可以談談。”狩衣青年溫和地說。

惡鬼眨了眨眼睛,然後一瞬間換上了和藹可親的表情。

“真是的,閣下早說嘛,我最擅長聽人說話了。”他笑嘻嘻地說,“但現在,輪到我來提條件了哦~”

一片黑暗中,坐著一個孩子。

他看上去很小,大約只有七八歲。他呆呆的坐在黑暗和寂靜裏,白橡色的頭發散發出初雪般的微光。

我走到他面前,輕聲喚他:“小神子。”

他仿佛終於註意到了我的存在,擡起了一雙美麗的、猶如虹霓的眼睛。

“你在這裏做什麽呢?“我蹲在他面前,朝他微笑。

孩子眨了眨眼。

“我好像在等人,但記不起在等誰了。”

“不用再等了,跟我走吧。”我說。

“我不能走。”那孩子搖了搖頭,“很多人都需要我,我是為了讓大家得到救贖才存在的。”

“可是…大家都去哪裏了呢?”他茫然的看著黑暗,“為什麽只有我一個人在這裏?”

“你已經做到了。”我摸摸他的臉,“你救了一個女孩子,她因為你的救贖,而努力的存在了下去,甚至連死亡也沒能擊敗她,她一直想見你,你不想見見她嗎?”

“真的嗎?”那孩子臉上浮現出驚訝,“我真的救了一個人嗎?一個女孩子?”

“是真的哦。”

“太好了。”孩子微笑起來,“所以我是個好孩子,對嗎?”

“你是世界上最獨一無二的孩子,是神明之子。”我認真的對他說,“但你已經完成了你的使命,現在,可以去玩了喲。”

“可以嗎?真的可以嗎?”他的眼睛亮起來,“你願意帶我走嗎?”

我向他伸出手,說:“走吧,江戶城的櫻花開了,我們去看櫻花。”

我們走了很久,很久。

直到黑暗消泯,天光漸亮,直到山間的小路盡頭,出現了紅色的鳥居。

鳥居下站著一個小小的身影,朝我們揮了揮手。

女孩依舊是八歲時的模樣,梳著娃娃頭,白色的和服上繡著幾朵小花。

“你終於來啦,你遲到了哦。”她說。

白發的男孩放開了我的手,朝她跑了過去。

“白姬小姐!”他歡快的叫出了她的名字,“抱歉,我來晚啦!謝謝你,你遵守了約定哦。”

女孩子笑著拉住了他的手,“你也遵守了約定哦,極樂教的小神子,一路辛苦啦。”

她看向我,眼睛彎了起來,如同新月。

“小白,謝謝你。”

我目送他們手拉著手消失在路的盡頭,山間的早櫻像一場春雪般灑滿了那條路。

作者有話要說:

還有一大章完結~不過依然好像…沒什麽評論。大概是我申榜總是不成功的原因…就這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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