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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疑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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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尊還活著!

秋晚暄覺得自己根本就沒有必要離開夏初染的識海, 因為連日來他總是會被夏初染以各種借口喊來,一呆就是整日。

不是陪夏初染修行, 就是被逮住探討各種問題, 從宇宙洪荒聊到各界風土,簡直無所不包。

秋晚暄不是沒有懷疑過,只是思來想去, 覺得大概是這孩子急於通天,盡管他已經沒什麽可教的了, 這小子還是不遺餘力地要從他身上榨取剩餘價值。

從陪練到陪聊, 秋晚暄覺得自己真是個工具人。

只不過與之前不同的是,這小子對待他的態度不太一樣了。

此前雖也恭敬,但總是冷冰冰的,語氣都波瀾不驚。可現在,他都能聽出夏初染情緒間的起伏了。

總覺得, 他看到了從前在萬象宗的那個夏初染。

二人正一邊對弈,一邊聊著功法, 耳邊是呼呼的風聲,並不淩厲,反而是和煦的暖風。

電閃雷鳴的夜空不見了, 識海裏如今是一片和煦的晴空萬裏, 以及緩緩拍打岸邊的海浪。

但是秋晚暄知道,這不過是夏初染為了能與他和睦相處而做出的表面樣子罷了,那平靜的海浪下面是怎樣的波濤洶湧,他感知得一清二楚。

一枚黑子落下,夏初染動作狀似無意地微微一頓,“前輩的棋路, 很特別。”他說這話時, 雖然面上不顯,但心臟卻抑制不住地跳快。

很像之前在天極塔與他對弈的那個人——白宣。

秋晚暄聽見這句,忽然意識到自己可能無意之間又用了慣用的路數。

畢竟他身為白宣的時候是與夏初染下過棋的。盡管他起初還有意識地避開棋路,但下到了心潮澎湃處,一門心思都在對弈上,便又把下意識的習慣忽略了。

雖然夏初染沒有明說,但他感覺對方一定察覺了什麽。

他定了定神,佯裝無事發生,落下一子後道:“是嗎?常見路數罷了,哪裏特別?”說完怕夏初染不買賬,又胡謅起來:“棋路不能墨守成規,若是被敵人抓住了路數,豈非策略都被預判?總是要時常變化才好,你見我開局到現在,換了幾種路數?”

夏初染擡眼看他,見他一臉坦然,指尖的棋子捏了捏,再次落下,“是我孤陋寡聞了。”

秋晚暄松了口氣,心道自己以後還是別跟這小子下棋了吧。

此時,夏初染忽然皺了下眉,回頭看向識海遠處亮起的微光。

秋晚暄了然,“你公務繁忙,去吧。”一屆妖皇陛下,總跟他待在識海裏算怎麽回事?

夏初染的目光又望了過來,盯著他看,仿佛看不夠似地,良久才道:“不是什麽要事。”

秋晚暄笑了,“為什麽每次分別你都表現得像是再也見不到我似的?”

這話令夏初染的神色微變,數息的沈默後,秋晚暄嘆道:“你是不是怕我消失後,就沒人陪你修行了?”

他看見對方微白的唇抿了一下,“前輩..”

夏初染聲音頓了頓,才道:“知道自己的大限麽?”

秋晚暄心說這小子,之前在瞬時鐘裏教導了十幾年都沒關心過他的大限,怎麽現在倒問起這個了。

難道是他這個工具人用起來太順手,又急於飛升,所以舍不得了?

他想了想,怕對方一門心思都在識海裏修煉不肯走,便道:“只要你心境放平,不為外物所擾,飛升之日便不遠了,你若能做到這一點,我便能陪你到那時。”

聽聞此言,夏初染的眸光亮起,“前輩所言當真?”

“當然。”

夏初染一枚棋子緊緊捏在掌心,緩緩點頭,“好,夠了。”

秋晚暄想說什麽夠了?

不過想想也明白,無非是陪他修行的時間夠了吧。於是揮揮手,“去吧,總是高強度修行並非益事。”

夏初染嗯了一聲,才起身鄭重其事般地看他一眼,“前輩,等我回來。”話落,面前人影便消失了。

秋晚暄扭過頭,看見一旁樹幹後躲著一個藍盈盈的孩童,正叼著不知從哪弄來的帕子,兩只圓成了球的小手攥緊了帕子的邊角,正淚眼婆娑地看他。

他無奈一笑,“你怎麽又在哭?”

青鸞連忙縮了回去,背過樹幹抽抽噎噎道:“青鸞..青鸞只是被風沙迷眼了。”

秋晚暄挑眉,“是嗎?”

“嗯!”

秋晚暄招招手,“你過來。”

青鸞的小腦袋從樹幹後方探出來,猶豫了一下,終於沒能抵抗秋晚暄的召喚,邁開小腿忐忑地走了過來。

“讓我看看你的眼睛。”

正殿上,夏初染一提衣擺落座,有些不耐煩地道:“講。”

階下金甲衛垂首,“主上派去萬象宗的探子回報,醫尊確已回到宗門,還有從明堂帶回的消息,說是劍尊大人的所有法器等物都被轉移到了重兵把手的宗門寶庫,不容易潛入。”

夏初染搖搖頭,“契物不必找了。”

此前他以為師尊沒有意識,可現在他知道了,就算他設下聚魂陣,對方也不會入陣,那個人不會接受他犧牲自己的。

為了救他,不惜親手挖了他的骨頭,不惜口出惡言,甚至不惜..

夏初染想起天極塔之事便控制不住地握緊了拳。

這樣費勁千辛萬苦地救下他,又怎會眼睜睜看他去設聚魂陣以命換命?

他一定要找到兩全其美的法子才行。

金甲衛本有些錯愕,之前主上還三令五申下了嚴令一定要查到的契物,說不要又不要了?

畢竟上意難測,他沒有多想,又奉上一封卷軸道:“主上此前下命徹查天極塔散塔當日發生的事,探子明察暗訪,記載在此。”

見夏初染翻看卷軸,金甲衛又道:“那日天極塔主上進入第七關後,塔外就已經圍滿了各路人馬,都是等著搶白宣的,教皇殿,萬象宗,七剎城都來了。”

聽見這句,夏初染眉宇緊緊地鎖起來,“圍滿了人?”

在他的記憶裏,他出塔後就只看見師尊一個人,根本沒有圍觀者。

難道是幻境?畢竟對方要做的事不能暴露於人前。

但是他有青鸞,只要他想,青鸞隨時可以幫他脫離幻境。此前就是因為青鸞沒有反應,他才一直以為自己已經出塔了。

畢竟青鸞昏厥是在師尊拔劍之後,如果是幻境,一早就會察覺並提醒他。

他沈聲問道:“當時沒人見過劍尊嗎?”

“沒有,不僅沒人見過,就連萬象宗內也毫無劍尊蹤跡,並且從那日之後,他就失蹤了。”

夏初染瞳仁微微顫動了一下,站起身急急追問:“天極塔周遭百裏範圍都有可能是傳送出口,你們可曾查過過,可有人見過孤與劍尊,或是任何龍焰焚燒過的痕跡?”

其實前半句是多此一問,因為當時他看到的環境就是天極塔境靈常用的峽谷出口,也是圍觀者聚集最多的地方。

金甲衛搖頭,“都查過了,沒有任何目擊者,亦找不到龍焰的蛛絲馬跡。”

夏初染聞言,面露怔然,忽而跌坐回高座上。

當時他看見命簿的「龍焰焚身」四字,回到妖界就立即下令徹查,如果當時自己真的使用了龍焰,不可能沒有留下任何線索。

如今看來,果然有問題。

若當時他看到的不是幻境,且只有他與師尊兩個人,又沒有留下任何目擊者與線索,那麽只能說明一個問題——他根本沒有離開天極塔。

因為只要還在天極塔內,境靈便可以改造任意場景,偽裝成塔外的模樣。

如此一來,沒人見過他們,亦沒有龍焰的燃燒痕跡也都合理了。畢竟整個塔身都散了,就算有痕跡也都消弭無蹤。

可這又引申出了更大的問題:師尊為什麽能進到塔中?境靈又為什麽會幫他?

他的大腦飛速運轉,聯系之前種種,他忽然產生了一個猜測——

如果師尊一早就進到塔裏了呢?

而且不僅要進到塔裏,還要得到境靈的認可,如此境靈才會幫他。

想到這,他眸光一凜,急急問道:“白宣是何時出塔?”

“幾路人馬圍住他時,已過未時。”

夏初染想到自己出塔時遇到的那撥人告訴他當時是晌午,所以白宣在他之後出塔。

他又仔細翻閱卷軸,查找每一處蛛絲馬跡,良久後,他楞怔看著那滿目的字跡,心跳忽然紛亂起來。

白宣與師尊的時間線完全重疊了。

白宣入塔的時間正是師尊失蹤的時間,而白宣在第七層闖關時,他與師尊也正在塔內!

這一系列巧合過於匪夷所思,令他不得不產生一種令他渾身戰栗的猜測。

如果白宣..就是師尊呢?

一切都合理了。

如果是這樣,那麽為了傳承人,境靈不僅可以幫著偽造峽谷環境,還能壓制青鸞,使其昏厥。

之前他不是沒有懷疑過白宣的身份,甚至因為二人太像,屢次令他產生錯覺。只是他一廂情願地認為他出塔見到師尊時,白宣還在天極塔第七層闖關,所以自欺欺人地想,二者並非同一個人。

他的一切推理邏輯都建立在篤信了當時的自己已經出塔這一點上。

可現在..

他看著掌中的秘報卷軸,連手都開始微微顫抖。

但命簿上的「龍焰焚身,屍骨無存」幾個字又如烙印一般刻在他的腦海裏,時時刻刻提醒著他。

可是。命簿會錯嗎?

師尊,在騙他嗎?

想到這他的心臟劇烈地快動起來,砰砰砰地砸著胸骨。

連日來壓在他胸口的郁結之氣竟然開始松動,他一手撐著額前,半張臉沒入陰影中,忽然低低發出笑聲。

那笑聲是帶著顫抖的氣聲,旁人聽來分辨不出他是在笑,還是在啜泣。

那個人..當然會騙他。

不僅騙他,還時常把他耍得團團轉。

此前的秘境一定也是師尊提前布置好,為了降低他的戒心引他去,故意設下所謂的海市蜃樓。

而整個妖族城鎮,偏巧只有白宣發現了秘境真正的方位,又偏巧在即將入境時發生意外,最終白宣將他推入了秘境裏,而自己則留在境外。

一切都太過巧合,不由得他不信。

如果他的推論是真的,那師尊..不僅活著,還一直都以白宣的身份待在他身邊,照顧他,教導他,屢次三番地救他!

一想到這些,他便無法抑制地激動。不由自主地收緊了拳。

但是在此之前不能高興得太早,他需要確鑿無疑的證據,而不是縹緲的推論。

畢竟他已經失望過太多太多次,每一次都把他的心打入谷底,他再也經不起這樣大起大落,如剜心蝕骨般的絕望了。

他望向階下人,冷聲道:“把鬼王召來,孤有話要問。”

他需要一個一錘定音的證據,他需要有人幫他確信,師尊還活著!

上回夏初染踏碎鬼界,從地底拔出命簿之後,十殿陰司便迫於淫威,舉界臣服於妖皇,現在的夏初染,已經是兩界之主了。

空中裂隙在傳送陣法啟動後大開,帶著帽兜的鬼影從黑漆漆的裂隙中探出一個腦袋,仰頭看見高高的階梯盡頭一個熟悉又十足令人膽戰心驚的身影,飄忽的腳步都踉蹌了一下,旋即拜跪道:“主上何事吩咐?”

“孤問你,命簿除孤之外,有誰啟閱過?”

鬼王如果有臉,此刻一定是驚恐之色,“命簿乃由天道封印,無人敢於啟閱呀。”言下之意,只有您這位不怕天的才敢。

夏初染冷厲的眸光掃了過去,看得鬼王雙腿發軟,如果他有腿的話。

“你等身為鬼王,也不能看麽,那死者生平如何判斷功過?”

“有孽鏡臺判斷功過,不需命簿。”

夏初染不死心,又質問道:“難道命簿不會出錯?”

鬼王聞言,仿佛聽見了天方夜譚,笑道:“主上真會開玩笑,命簿承自天道,埋在魂殿地底百萬年,與上天界的三生石相照應,怎會出錯?”

可是他剛發出笑聲,便看見夏初染陰沈得能拎出水的面容,立刻就不笑了。

命簿既然不可能錯,難道又是他錯了嗎?

夏初染忽然怒不可遏地揮出一道氣勁,階下鬼影便被生生吸了過去,夏初染揪起鬼王的衣袍,惡狠狠地道:“你再說一遍,命簿為何不能錯?!”

鬼王看著夏初染一雙被怒火燒成了殷紅的眼睛,周遭低到呼吸都困難的氣壓,上回鬼界幾乎被踏碎的恐懼感再一次襲來,哆哆嗦嗦地道:“我我我..不敢欺瞞主上..的的確確是不不不,不會錯的呀。”

夏初染見鬼王嚇成了這樣都不曾改口,忽然感到徹骨寒意將他的一顆心都要凍結。

良久,他才松開鬼王,用疲憊又絕望到極點的聲音,低低地道:“滾。”

鬼王不知是被嚇呆了還是沒有聽見,楞在原地不動,夏初染又高聲呵斥:“滾!”

這一聲中攜帶的威壓幾乎令整座大殿都發出了微微的顫抖。

鬼王反應過來後嚇得連滾帶爬鉆回裂隙之中。

空間裂隙與鬼王的身影一同消失了,夏初染整個人癱坐回高座上,他伸手將整張臉都埋入掌心。難道真的要指望天門大開,指望飛升上天界後嘗試那虛無縹緲的逆天改命嗎?

他那一切活下去的指望都要依賴這一丁點,甚至都稱不上希望的可能性上嗎?

不。

他不信。

他的眸中的紅色更深更暗,想到正被關押著的,那個無論從哪方面看來,都與師尊別無二致的人。他終於艱難地按著座椅扶手起身,一步步,朝著地牢走去。

作者有話說:

其實小夏心底已經確定了,只是他已經被騙了太多次,不敢信了(無奈攤手);

我覺得這就算掉了,不過下章肯定徹底掉!

PPS:有寶子說想在WB建本文的超話,但是人數不夠,有願意幫忙的寶子嗎?具體操作可以看看57章評論區;

(都雖然我文冷,但是我皮厚呀——)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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